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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鱼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041章 前提


    前提


    柳云生知道谈木溪守时, 说好五分钟,只能快不能慢,否则出来就没人了, 所以她进去致歉,又是喝酒赔礼又是打招呼,连续被灌了足足五杯酒,水弋才说:“先去吧。”


    这么喝, 不想要命了。


    柳云生笑嘻嘻:“水老板,接下来交给你了。”


    水弋没好气瞪她一眼,招待新剧的投资方也敢这么搞, 怕是只有柳云生了, 好在吃她名气的人一大把, 所以不愁投资, 这次就是过来先和几个有意向的投资方接触。


    金影目前所有投资都放两部古装剧上, 所以不得不和其他投资方合作拍柳云生新剧,水弋见人走了咬咬牙。


    这柳云生,平时做事靠谱, 一碰到谈木溪就晕头转向。


    她摇头,调整神色面向其他投资人。


    柳云生白着脸进去, 红着脸出来,一身的酒气,谈木溪怀疑她不是进去五分钟,是五十分钟, 怎么能喝成这样,柳云生瞥到谈木溪皱眉, 说:“被罚酒了。”


    刚进去就要走,不罚酒才怪呢。


    谈木溪说:“所以你要去哪?”


    “先上车。”柳云生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谈木溪看她耍无赖, 上了车,没辙,只得先上车,柳云生坐在副驾驶,出了巷子她说:“往右边走,一直走。”


    要不是看她意识清醒,谈木溪还以为她在说醉话。


    左右晚上没事,谈木溪干脆顺从柳云生的意思,开着车往右边走,车窗半降,一半暖风一半空调风,吹身上,凉飕飕的,柳云生说:“我能披这衣服吗?”


    遮阳的薄外套。


    谈木溪没说话,只是将空调关了,柳云生腿上盖着衣服,躺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谈木溪问她:“还没到吗?”


    “没呢,再往前开。”


    谈木溪好脾气,瞥眼柳云生才继续,一小时后,车一直开到城市边缘,再往前,都要上高速了,谈木溪将车停在路牙边,问柳云生:“还要往前?”


    柳云生说:“往前。”


    谈木溪耐不住:“你要去哪?”


    柳云生说:“私奔。”


    谈木溪:……


    她真是疯了,才觉得柳云生是正常人,还陪着她开这么长时间的车。


    谈木溪想都没想准备掉头回去,柳云生说:“上高速第二个路口下,我带你去看海。”


    谈木溪:6


    闹半天要去看海?她以为搁这拍电视剧呢?


    谈木溪原不想理会柳云生,余光瞄到她一直盯着车窗外看,眼神可怜兮兮,还有点无所依的孤寂。


    她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高速过两个路口叫渡海路,临近海边,但一大片区域都处于旅游地带,所以谈木溪只来过几次,还是和剧组取景来的,她对看海没什么向往,所以基本不过来,现在路也不是很熟悉,一个半醉的酒鬼做导航。


    在谈木溪记忆中还是人满为患的海边,此刻很冷清,她沿着柳云生给的路线,将车开到一个大石头旁边,柳云生说:“就停这里吧。”


    谈木溪点头,避免麻烦,她还是戴上口罩和帽子,穿防晒衣,略长的衣服盖住她大腿,好像披了件宽松的外套,柳云生站在她身后,说:“前面有椅子。”


    谈木溪走过去,果然有。


    她问:“你经常来?”


    这片区,她好像没来过。


    柳云生说:“嗯,这片不在旅游区域,所以没什么人来。”


    谈木溪点头。


    柳云生坐在躺椅上,绿色植物编织的藤椅,在她坐下发出吱嘎声响,谈木溪坐在她旁边那个椅子上,听到柳云生说:“这水弋放的。”


    指太阳伞,谈木溪抬头,路灯下,太阳伞有晒发白的迹象,看来有些年头了,她靠躺椅上,有种回到剧组的错觉。


    面前波光粼粼,两人都没下水,只是坐在椅子上看。


    柳云生说:“喜欢这里吗?”


    谈木溪实诚:“不喜欢。”


    柳云生:……


    讨好失败。


    她不理解:“为什么?”


    谈木溪说:“太吵了。”


    这海水,这浪花,一阵一阵,吵死人。


    柳云生说:“哪里吵了,你得心平气和的欣赏,这是大自然送给我们的礼物。”


    “你喜欢,所以她是礼物。”谈木溪看向这辽阔的海面,语气平淡:“你不喜欢,那就是灾难。”


    柳云生喝了酒,反应没平时快,说话也没平时利索,只是转瞬,她吸收掉谈木溪的话,反驳:“你就是太消极了。”


    “木溪。”祁遇问她:“你为什么总是不喜欢说话?”


    她问:“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说啊。”祁遇说:“你看我今天吃了三个包子都和你说了,我现在撑死了,好想上厕所。”


    她抿唇:“那你怎么还不去上厕所?”


    祁遇说:“我想等你吃完,吃饭说这个多晦气。”


    她被逗笑,故意慢慢吃:“那你忍着。”


    “我!”祁遇突然声音扬起:“你笑了哎。”


    她敛眉。


    祁遇说的:“不管,我看到了,你笑了哦。”


    她看向祁遇:“这么惊奇干什么?我平时不笑的吗?”


    “话都不多说半句,还笑呢。”祁遇说:“你都不知道你平时有多消极!”


    谈木溪看着面前的大海,心突然有点平静,她语气淡淡:“有吗?”


    柳云生说:“怎么没有,你不消极,柳书筠都欺负你到这地步了,你还忍着?”


    她越说越不能理解:“你真的这么喜欢她吗?”


    谈木溪转过头,看柳云生。


    柳云生空气刘海被吹散,脸颊绯红,一双眼睛染上酒气,不那么清明,她眼神困惑。


    谈木溪说:“如果是呢?”


    “那你都不在乎小安姐的?”柳云生皱眉,语气不高兴:“小安姐都进时代了,还要拍【无惧】,这不是明显要替代你的位置,这你都能忍?”


    谈木溪说:“我这不是在考虑你的剧组吗?”


    “我的——”柳云生眼睛刹那睁大,看向谈木溪,她紧张到说话都结巴了:“我,我的剧组?真的是我的剧组?”


    谈木溪说:“还在考虑。”


    “别考虑了!”柳云生说:“明天就来试镜。”


    “要不现在就试镜吧。”


    谈木溪怼她:“你醉啦?”


    “没有啊。”柳云生一脸坦诚。


    谈木溪说:“那你说什么醉话。”


    柳云生:……


    她说:“这不是怕你改变主意嘛。”


    谈木溪勾唇笑。


    被柳云生逗乐了。


    柳云生自打知道她这个消息,兴奋的很,肉眼可见脸上红晕更甚,讲话颠三倒四,估摸是酒劲上头了,谈木溪起身,拍拍手:“该回去了。”


    “啊,这么早。”柳云生说:“我们去前面逛逛吧?”


    谈木溪将腕表怼到柳云生眼皮下面:“十二点了。”


    “那也早。”柳云生说:“夜生活刚开始呢,我们再去喝两杯?”


    喝你个头。


    谈木溪没理她,转身就走,柳云生扒拉她手臂:“再玩一会嘛,木溪——”她撒娇起来。


    真让人寒毛直竖。


    谈木溪拍掉她的手,说:“松开。”


    “那你不准走。”柳云生不撒手。


    谈木溪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云生说:“不干什么,想你陪我。”


    她像个撒泼孩子,吵着闹着达到目的,谈木溪一语道破:“你是不想让我回去吗?”


    她肯定以为自己还住在柳书筠那里。


    柳云生憋口气。


    谈木溪定神看着她。


    柳云生说:“不行吗?”


    谈木溪摇头:“不行。”


    “为什么!”柳云生急起来:“反正我不回去!”


    谈木溪说:“那你待在这里。”


    她头也没回转身,柳云生站在她身后,有点生气看着她背影,气的眼睛微微红,死咬牙就是不肯走半步,谈木溪走到车旁,打开门坐进去。


    柳云生没跟上来。


    谈木溪转头看,瞄到柳云生还站在椅子边,动都没动。


    她也来了脾气,下车快步走过去,站柳云生面前,柳云生刚想说话谈木溪一把拽住她手腕,将她拉到车旁往里面塞。


    柳云生还没来得及反应,伸手拍在车门上。


    谈木溪随后坐在她旁边。


    柳云生拉车门,咔嚓一声。


    谈木溪声音冷冷的:“下去就永远别上来了。”


    柳云生动作一顿,将车门又合上,她转头看向车窗外,拒绝和谈木溪说话,谈木溪也没理她,开车离开海边,直到上了高速,柳云生把车窗降低,外面冷风窜进来,她打了个喷嚏,随后谈木溪将防晒衣扔她身上。


    柳云生低头看了眼,穿好。


    谈木溪情绪压下去很多,神色平静,柳云生依旧靠着车窗,秀发随风飞出去,她少有的沉默。


    车速不快,其他车从旁边疾驰,谈木溪开在慢车道上,比来之前多用了十分钟,到市中心的时候她问柳云生:“住在哪?”


    柳云生报了个小区名字。


    谈木溪没去过那个小区,打开导航,跟着走了二十分钟才到,车停在地下车库,柳云生住的是小区里的别墅,独栋,两边有别墅,但距离挺远,谈木溪将车停好,见柳云生没动她说:“到了。”


    柳云生说:“腿麻了。”


    谈木溪:……


    她下车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柳云生这次没做幺蛾子,顺谈木溪的手下车,被她扶着进了家门,谈木溪要走,看到躺在沙发上要死不活的柳云生,没忍住,问:“要给你倒杯水吗?”


    柳云生说:“好。”


    她还带着一点不高兴的语气。


    谈木溪摸到厨房里,给她倒了一杯水,端到客厅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盒子,盒子打开了,手链挂在盒子上面的纽扣上。


    这是陶七安送给柳云生的礼物。


    谈木只是看一眼收回视线,将水递给柳云生。


    她说:“喝完睡一觉。”


    “哦。”柳云生没了开始的精神气,接过谈木溪的手,捧在手心里,谈木溪见状稍稍放心,刚准备转身离开,柳云生捧着杯子,声音不高的说:“你就不能,选我一次吗?”


    谈木溪转头。


    和仰头的柳云生四目相对。


    柳云生瞳孔漆黑,情绪明明暗暗,她声音夹杂痛苦和纠结:“她们都不要我,你就不能选我一次吗?”


    “妈,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吃的,是妹妹吃的。”


    “我疼,妈你别打我。”


    “妈,妈,我腿疼,我走不动了。”


    小时候她很羡慕妹妹,出生就被捧在手心里,她出生之后所有人都说,怎么是个女孩子,早知道是个女孩子出生的时候就该淹死,生个男孩子多好,包括她父母。


    她以为父母重男轻女。


    后来妹妹出生了。


    原来,不是重男轻女。


    是轻她。


    不管她做什么,父母都看不到,不管她多懂事,父母也看不到,她的出生,好像从一开始就是错误,那时候她和祁遇谈心,不能理解:“她们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一点点呢?”


    是啊。


    为什么呢?


    谈木溪说:“柳云生,你需要的不是我的选择。”


    柳云生放下杯子,看着她。


    谈木溪目光平静:“如果你想要我选择你一次,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我还可以现在陪你给柳书筠打视频通话,告诉她我在你这里。”她问:“高兴吗?”


    柳云生没有被点破的难堪,而是在空气寂寂两秒,问:“一定要牵扯上柳书筠吗?我就不能是单纯的喜欢你吗?”


    谈木溪说:“可是你喜欢我不就是因为柳书筠……”


    “那是你假设的前提。”柳云生打断她的话,看着她,目光褪去酒气糅杂认真和凝神,她说:“我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个前提。”


    第042章 打架


    打架


    谈木溪头疼, 好像今晚喝多酒的人是她,又好像第一次认识柳云生,记忆中不讲理的毛孩子似乎坐上时光飞机, 刹那成长和她一样高,掩藏她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秘密让她觉得。


    其实她也没多了解柳云生。


    本来就不是很了解,她怎么会自大的认为自己很了解柳云生呢?


    她们是际遇相同,处境一样, 但她终究不是柳云生。


    那些被她认为嫉妒,争强好胜碾碎成另一幅面貌,柳云生这个人在她心里翻转, 好像也有了另一幅面貌, 谈木溪将车停在路牙边, 她手肘撑着车窗, 手指抵在唇角, 单手扶方向盘,思绪混乱。


    第一次见柳云生,不是在柳家, 是在一次试镜中,柳云生那时候还不是导演, 跟在导演后面忙东忙西,她对柳云生印象并不深。


    之后才知道她是柳书筠的妹妹。


    她像幼稚的孩子,为博取注意做很多离经叛道的事情,谈木溪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撕下柳云生离经叛道的假象, 看到她深处蜷缩的灵魂。


    单薄,脆弱, 瑟瑟发抖。


    但依旧顽固而坚强。


    她像灭不掉的那团火,不管浇灭多少次, 都会迎着风再次燃烧。


    谈木溪突然不敢直视那团火。


    太炙热。


    所以她离开了柳云生的家,一句话都没说。


    柳云生趴在沙发上,看着门口,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听到钟表发出咔擦咔擦走动的声响,她始终安静的躺着,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以为谈木溪会回来吗?


    她笑自己的异想天开。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丢下了,她都习惯了,只是心还隐隐作痛,空气中残留刚刚谈木溪存在的迹象,她张开手,拥抱冷寂的空气。


    柳云生闭着眼睛笑。


    笑到泪流满面。


    上次住院她还可以肆无忌惮的不让谈木溪离开,要她陪着自己,这次戳破那层纸,连肆无忌惮的资格都没了。


    柳云生手担在额头上,脸埋在抱枕里,快要把自己闷死的时候,听到门口有动静。


    咔哒一声开门。


    柳云生惊醒,立马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向门口。


    水弋拎着药房的LOGO袋子出现在那里,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瘫在沙发上的柳云生被抓的乱糟糟的秀发,她说:“你发疯了?”


    柳云生说:“你怎么来了?”


    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水弋说:“刚结束,顺道走这里,看你家灯亮着,过来看看。”


    她低头:“怎么样?喝急酒舒服吗?”


    柳云生说:“舒不舒服你不知道吗?”


    水弋说:“这我可不知道,毕竟我又不会为了哪个女人喝急酒。”


    她环视四周:“谈木溪呢?”


    柳云生说:“你都看到了还问她,怎么就不怕打扰我好事啊?”


    “怕什么。”水弋说:“她现在是你姐女朋友,她还敢出轨不成?”


    “什么出轨。”柳云生说:“你说话真难听。”


    水弋妥协:“好好好,不说出轨,就她现在对你有意思,你敢上吗?”


    柳云生说:“她不是那种人。”


    水弋啧一声。


    柳云生没理她。


    水弋将手上的袋子放桌上。


    柳云生瞥到:“你还给我买药了?”


    水弋说:“不是我买的,我进来的时候看到挂你把手上的,不是你点的外卖吗?* ”


    柳云生:……


    她想到什么,一骨碌坐起身,拿过茶几上的包装袋。


    里面是醒酒药和暖胃药。


    柳云生像焉了吧唧又突然满血复活的小狗,立马拍了照片发给谈木溪,问她:【你买的?】


    谈木溪刚停好车,收到柳云生的消息,她捏着手机,回她:【嗯。】


    柳云生问:【为什么?】


    谈木溪:【怕你死了赖我。】


    还是和从前一样的说辞,但柳云生却觉得开心。


    她眉飞色舞:【嫂子你真好,我最爱你。】


    看她熟悉的不着调话语,先前在别墅的对话像是一场梦,谈木溪压下微妙的感觉,回她:【滚。】


    柳云生:【o】


    这是什么表情。


    谈木溪扬唇。


    一束光打了过来,照在谈木溪的身边,她转头,侧身停一辆黑色轿车,驾驶座的人,是柳书筠。


    柳书筠下班之后就过来了,上去敲门没人,车也不在,她就一直坐在车里等。


    直到两点多,谈木溪才回来。


    她下车,走过去,谈木溪握着手机,看她:“柳总怎么来了?”


    柳书筠说:“你这么晚去哪里了?”


    谈木溪说:“出去鬼混。”


    肉眼可见柳书筠脸色沉下来。


    谈木溪觉得这样顺眼多了。


    她什么时候有的恶劣性子?


    谈木溪敛起神色,说:“柳总来找我,有事?”


    柳书筠说:“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谈木溪说:“那倒也不是,柳总想找我,半夜爬起来我也会去的。”


    她公事公办的语气,话语却像一把刀,凌迟柳书筠的身体,撕裂开她的血肉,柳书筠说:“我们有必要这样吗?”


    谈木溪不理解。


    她看着柳书筠。


    在她认知里,柳书筠其实非常的理性,尤其是在公事上,否则她不会对以前,丁钰利用自己炒绯闻睁一眼闭一只眼,因为柳书筠知道,什么是利益最大化。


    她是变态,还自私,占有欲强。


    但那仅限于私下。


    至少在公事上,她维持最基本的秩序,虽然在理性的边缘徘徊,但她能克制。


    柳书筠自制力还是挺强的。


    谈木溪记得好多次她明明眼底闪烁滔天的欲望,很想和她不管不顾的抵死缠绵,但柳书筠总是克制的将她打扮成洋娃娃模样,再激烈的爱抚。


    所以谈木溪以前很喜欢在床事上撩拨刺激柳书筠。


    她想看柳书筠压抑的样子。


    因为她知道,柳书筠一定会克制住自己。


    可现在,她有点不确定。


    因为她看到柳书筠眼底熟悉的压抑神色,隐隐在爆发边缘。


    有种琢磨不透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柳云生的缘故,她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所以连带看到柳书筠,都添了一份不确定。


    谈木溪无心纠缠,她说:“柳总,我们确实没必要这样,现在夜深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柳书筠见她要走上前两步拽她的手。


    谈木溪往旁边挪开,避让她抓过来的手。


    柳书筠再次抓空,脸色更难看,她说:“木溪,和我回家。”


    回家?


    谈木溪说:“柳总,我们已经分手了。”


    柳书筠说:“我没同意。”


    “所以呢?”谈木溪听到这句话也不毛躁,而是心平气和:“你没同意就不能分手了?需要我去法院咨询一下分手流程吗?”


    柳书筠说:“有什么事情我们不能解决吗?”


    连续两三天没睡好的她脾气有点难控制。


    她处于失控边缘。


    柳书筠绷紧身体才没强硬拉谈木溪回家。


    谈木溪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只是柳总不满意这个结果。”


    柳书筠说:“所以我连抗议都不可以吗?”


    谈木溪看着她。


    有瞬间觉得她和柳云生也没什么区别。


    谈木溪说:“可以。”


    柳书筠脸色缓和。


    谈木溪说:“我不接受。”


    一句话让柳书筠眉头再次蹙紧,漂亮的脸庞虽然妆容精致,但掩盖不住疲惫,她语气添了不悦:“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回家?”


    说得好像谈木溪在闹性子。


    谈木溪被她无奈语气刺激到想笑,她说:“柳书筠,你现在的问题,不是我怎么样才肯回你家,而是你怎么样才肯接受我们分手的事实。”


    柳书筠说:“我没想过和你分手。”


    谈木溪说:“因为我演技太好了吗?”她耸肩,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好啊,那不然这样吧,我和你回家,但我只做谈木溪,我想说就说什么,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别再给我扎那该死的头发!也别……”


    柳书筠呵斥:“谈木溪!”


    谈木溪止住话头


    她看向柳书筠压抑到紧绷的身体,到嘴边的狠话终究还是没说出来,谈木溪瞥开眼,说:“柳书筠,回去吧。”


    柳书筠听着脚步声离开身侧,四周逐渐安静下来,空荡的车库泛着黑雾,一团一团,围绕过来,柳书筠很想跟上去,又像是被定住。


    回家,做谈木溪?


    她没想过。


    谈木溪上电梯前盖上帽子,这个点只听到电梯运作的声响,眼瞅楼层一层一层升上去,谈木溪因为柳云生和柳书筠的事情闹得烦心,到家门口输入密码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一个数字,导致输入失败,听着智能的回话,她突然更烦躁,冷着脸打开门,顺手就拉上。


    门哐当一声。


    比平时响动大。


    随后她手机震动。


    谈木溪还以为是门震动引起的错觉,进家门躺在沙发上才知道这不是错觉。


    消息是孟星辞发的。


    问她:【你到家了?】


    谈木溪瞥眼时间。


    夜里两点半。


    现在是夜里,又不是下午,怎么一个个都不用睡觉的吗?


    她回:【嗯,刚到家。】


    随后才反应过来。


    她到家,孟星辞是怎么知道的?


    刚想问,孟星辞发:【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声。】


    谈木溪眼皮一跳:【什么事?】


    孟星辞:【予安住在你隔壁。】


    孟予安住在她隔壁?


    什么时候的事?


    谈木溪缓缓从沙发上爬坐起身,给孟星辞发:【所以,你也住在隔壁?】


    话说完,响起敲门声。


    谈木溪没犹豫,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站着不是孟星辞是谁。


    孟星辞说:“能进去吗?”


    谈木溪往后退半步,让开距离,孟星辞走进去。


    谈木溪往她身后的侧门看了一眼。


    孟星辞说:“予安已经睡下了。”


    谈木溪点头。


    进门后谈木溪给她倒了一杯水,孟星辞端着杯子,说:“刚回来?”


    谈木溪点头,浅浅嗯了声,有点疲倦。


    孟星辞说:“抱歉,我应该提前和你说一声。”


    谈木溪端着杯子,抿口温水,缓解她心里闷气,整个人舒畅一点,空调风汩汩吹着,客厅冷下来,谈木溪说:“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孟星辞说:“还没一个礼拜。”


    她说:“予安先前住在医院里,这次出院她不想回家,说要出去住,我给她选房子的时候,提到你这个房子。”孟星辞抬眼:“对不起,我当时以为,你不会回来住。”


    毕竟这几年都没回来过。


    谈木溪说:“让孟总失望了。”


    孟星辞说:“予安很高兴。”


    她说:“她听到你在屋子里的动静了。”


    隔音效果这么差吗?


    谈木溪说:“那我下次动静小一点。”


    孟星辞说:“是我们的问题。”她抬眼:“予安担心你知道了会生气。”


    虽然孟予安没明着说,但晚上吃饭的时候,一直看向隔壁。


    谈木溪说:“她买房子住进来,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挺开心。”她瘫在沙发上:“有个认识的邻居,比不认识的好吧,下次你再把我家密码告诉她,免得我哪天死在家里,没人知道。”


    孟星辞端正神色:“你生气了?”


    “生气?我生什么气?”谈木溪说:“能作为你们姐妹情深的砝码,我不知道多高兴呢!”


    孟星辞端着杯子,细细打量谈木溪。


    谈木溪情绪有点激动,从她进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谈木溪情绪波动很大,是在外面出什么事情了吗?她说:“木溪,你如果不高兴,我可以和予安商量,搬回去住一段时间。”


    孟星辞依旧温温和和的态度,看向谈木溪的眼神里多了些担忧。


    这熟悉的眼神,


    谈木溪说:“不用。”


    她头疼:“抱歉。”


    今晚上情绪是有点失控。


    她刚刚还谴责柳书筠控制不好情绪,没想到自己也是。


    孟星辞问:“你遇到什么事了?”


    谈木溪说:“没事。”


    她不再是那个孟星辞一问,就和盘托出的小女孩了,谈木溪说:“刚刚抱歉,我话严重了。”


    孟星辞说:“是我们该说抱歉。”


    “那就别道歉来道歉去,麻烦。”谈木溪说:“况且孟总以前对我颇有照顾,现在能有机会照顾到你妹妹,应该的。”


    孟星辞看向谈木溪,情绪隐忍。


    谈木溪又说:“只是我不知道能在这里住多久。”


    毕竟她还要拍戏,这次没有柳书筠,她估摸是要住在剧组了。


    孟星辞说:“没关系,我来解释也是希望你不要误会予安。”


    “我不会误会她的。”谈木溪想。


    她只会羡慕孟予安。


    孟星辞点头:“那不打扰了。”


    谈木溪说:“慢走,不送。”


    孟星辞放下杯子,走到门口转头,看向谈木溪背对自己的身影,单薄,轻盈,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孟予安喜欢的那些蝴蝶。


    此刻她觉得。


    谈木溪很像蝴蝶。


    漂亮的起舞,在任何时候。


    谈木溪没听到身后关门动静,转头,和孟星辞视线对上,孟星辞眸色又黑又沉,裹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情绪太满,让谈木溪有刹那想到第一次拍对视的那场眼神戏。


    她每次和孟星辞眼神对上就脸红,又皮薄,所以很明显。


    私下对戏的时候,孟星辞对她说:“木溪,看着我。”


    她抬眼,看向孟星辞。


    孟星辞眉形修长,修饰的眼睛更大更清亮,不入戏的时候看着她,总是带着平静的温和,谈木溪对上她目光,立马想躲开,孟星辞双手握住她肩膀,力道不大,只是刚好让她被迫和孟星辞面对面。


    她眨眼,又看向孟星辞。


    孟星辞瞳孔又黑又亮,刚开始的温和逐渐压下去,翻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深邃专注,那一刻她被深深吸引,直到听孟星辞喊:“木溪。”


    谈木溪回神。


    站在门口的孟星辞说:“晚安。”


    谈木溪语气淡淡:“晚安。”


    等孟星辞走后,谈木溪重新趴在沙发上,看着阳台外面黑灯瞎火,看不见亮光,她走到门口啪嗒一声将灯关上,继续埋入夜色里等待天明。


    光照进客厅的时候,谈木溪翻了个身,觉得刺眼,她用抱枕挡在脸上,过了一会觉得闷又扔掉,爬坐起身,从茶几上拿了手机看时间,五点。


    挺好。


    谈木溪进卫生间里冲了个澡,洗漱加化妆,今天要去剧组拍完剩余的戏份,还没下楼单萦风电话到了:“谈老师,我在楼下,需要上来接你吗?”


    谈木溪说:“用不着。”


    她发完消息戴上耳环,踩着高跟鞋走出去,开门的时候听到隔壁开门声,她转头,孟予安也准备出门,见到她,孟予安神色一紧。


    谈木溪若无其事:“早。”


    她态度太随意,似乎她们是做了很久的邻居,孟予安紧张情绪缓解,对谈木溪说:“早。”


    谈木溪见她轮椅边挂着垃圾袋,顺手拎了过来,问:“下楼?”


    孟予安说:“嗯,我想在附近逛逛。”


    谈木溪说:“这附近路不太好。”


    老城区,不像新城区那么方便。


    孟予安说:“没关系,这里的人很热心。”


    谈木溪笑笑。


    孟予安说:“你去拍戏吗?”


    谈木溪说:“唔。”


    孟予安说:“拍到很晚吗?”


    谈木溪看向她,孟予安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不那么晚,想请你吃个晚饭。”


    还以为谈木溪会拒绝。


    哪想她说:“好啊。”


    孟予安心悬起。


    谈木溪说:“不过我也不知道几点结束。”


    孟予安说:“如果早的话。”


    谈木溪语气平常:“好。”


    两人到了一楼,谈木溪被单萦风遮蔽上车,车窗外孟予安看着,单萦风丢了垃圾才对她点头致歉,然后和谈木溪离开。


    单萦风说:“谈老师,刚刚是孟小姐吧?”


    她没眼花吧?


    这孟予安怎么在这?


    谈木溪说:“嗯,孟予安。”


    单萦风说:“她怎么……”


    谈木溪说:“新邻居。”


    单萦风瞪大眼:“啊?”


    谈木溪没和她解释,车到半路,单萦风下去给谈木溪买早餐,谈木溪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单萦风拎着包子豆浆回来的时候,谈木溪还没醒,她没打扰谈木溪,揣着包子在包里,到剧组的时候刚好还有余温,谈木溪咬了一口。


    肉太多,好油腻。


    豆浆不够甜。


    但她还是勉强吃了一个包子和一袋豆浆,下车的时候单萦风看到庄斯言,她奇怪:“庄斯言不是杀青了吗?”


    谈木溪顺她视线看过去,庄斯言正在和副导说话,可能是补拍镜头。


    导演还没来。


    她径直走到棚子里,单萦风先她一步打开棚子的门,将躺椅和桌子搬出来,天气越发冷下来,已经不需要空调扇了,谈木溪放下东西进更衣室换衣服化妆,单萦风待棚子里收拾东西,远远看到一熟人。


    侧脸很熟,熟到她以为是错觉。


    毕竟柳书筠几乎不来剧组。


    但人影已经到跟前了,单萦风想说不是柳书筠都没机会,她站柳书筠面前,小鸡仔犯错一样站笔直,声音恭恭敬敬:“柳总,早上好。”


    柳书筠怎么来了?


    她心里嘀咕。


    下一秒。


    又听到熟悉声音。


    “你怎么来了?”谁问的!把她心里话问出来了!


    单萦风转头。


    是陶七安。


    这剧都没她什么事,她来干什么?


    果然。


    柳书筠说:“你来干什么?”


    单萦风都怀疑她们是不是听到自己内心的想法。


    一唱一和的。


    她冷汗直冒。


    陶七安看向她,问:“木溪呢?”


    单萦风说:“谈老师在更衣室。”


    她刚说完听到导演助理叫她,单萦风对柳书筠和陶七安说:“柳总,陶小姐,那我先过去。”


    看着单萦风一溜烟跑开,陶七安没做出反应,她转头:“你今天不上班?”


    柳书筠也看着她:“你呢,不用准备试镜吗?”


    陶七安说:“我这不是在为试镜做准备。”


    柳书筠皱眉:“准备?”


    陶七安说:“毕竟我都几年没拍国内的戏了,这不得找个前辈请教请教,书筠,你该不会这么小气,不让我请教木溪吧?”


    柳书筠脸冷着。


    陶七安瞄眼她神色,笑:“还是说,你现在也没办法替木溪做主了?”


    柳书筠听出她的试探,问:“你什么意思?”


    陶七安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说,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柳书筠眉沉下来,语气不悦:“你怎么知道我们分手了?”


    “真分了啊?”陶七安捂着嘴,讨打的语气:“我猜的。”


    柳书筠:……


    她眼神带着火气。


    陶七安也不算瞎猜。


    在饭馆的时候,谈木溪亲了她那一刻,她就猜到了。


    因为谈木溪原则性挺强。


    有女朋友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所以她猜,两人分手了。


    柳书筠被她点着很不高兴。


    陶七安很高兴。


    一张脸喜笑颜开,一张脸阴云密布,经过这个棚子的场务和工作人员心惊胆战,余光频频瞥这一处,消息越传越离谱。


    刚开始还是两人在吵架。


    到后面散发出去。


    化妆师正给谈木溪描眉,手机屏幕亮起,放在桌面上,她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手一沉,眉毛压粗了,化妆师忙说:“对不起对不起,谈老师,没刮疼吧?”


    谈木溪说:“没事。”


    她转头:“看什么消息呢,这么惊讶?”


    化妆师憋了下,说:“也没什么。”


    不过这消息谈木溪迟早要知道。


    化妆师小声:“她们说,柳总和陶小姐,打起来了!”


    第043章 捂着


    捂着


    谁和谁?


    谈木溪看向化妆师, 失笑:“赵老师,你说柳总和陶小姐?她们在剧组?”


    化妆师说:“嗯,在。”


    话音落传来敲门声, 单萦风走进来,说:“谈老师,柳总和陶小姐来了。”


    谈木溪不解:“她们来做什么?”


    剧都要杀青了,柳书筠总不会突然心血来潮来探班吧?至于陶七安, 这部戏和她就没关系。


    单萦风面露尴尬,说:“可能探班?”


    话说的自己都心虚。


    谈木溪瞥她一眼,问:“打起来了?”


    单萦风一愣:“啊?”


    随后摇头:“没有。”


    只是因为陶七安先一步坐在躺椅上, 柳书筠拽她起来, 这要是搁平时传绯闻那节奏, 看到柳书筠抓陶七安的手腕, 不得怀疑两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但柳书筠脸太臭了。


    阴沉, 不高兴,和陶七安说话横眉冷对。


    绯闻?


    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而且谣言这东西,本来就是越传越离谱, 所以才有两人‘打起来’,谈木溪看向镜子, 屏息,深呼吸,情绪平稳之后才说:“你去给她们买杯咖啡。”


    单萦风说:“知道了谈老师。”


    谈木溪听她脚步声离开更衣室,化妆师手也没停, 很快妆容塑造好,谈木溪看向镜子, 正妆,所以显得格外英气, 谈木溪说:“赵老师技术真好。”


    化妆师被她夸得直笑。


    谈木溪换好衣服走出去,十几个棚子,只用了三个,一个用来堆积放道具,另一个大棚子是给需要休息的艺人,还有个是她的棚子,两人影坐那,怎么看怎么突兀。


    庄斯言瞄到谈木溪,上前打招呼:“谈老师,早。”


    谈木溪说:“早。”想到她进组就看到庄斯言了,她问:“你几点来的?”


    庄斯言说:“凌晨三点多,补拍。”


    谈木溪点头。


    柳书筠一抬头看到谈木溪正在和庄斯言聊天。


    两人穿着戏服,都是警服,满身正气,好似过命的搭档,谈木溪:“领子。”


    庄斯言说:“什么?”


    谈木溪伸手拨了下庄斯言领口尖,有一点翻折,她抚平。


    柳书筠见到两人互动攥紧躺椅边缘,身体绷着,身侧飘来若有似无的香气,陶七安说:“书筠,你看过木溪演戏吗?”


    没有。


    她从没来剧组看过,首映去过几次,但出现在屏幕里的人,和陪在她身边的人,总是对不上号。


    她觉得屏幕里的,是角色。


    不是谈木溪。


    好吧,就算是谈木溪又如何。


    她需要的也不是谈木溪。


    但那,仅限于昨晚之前。


    昨天夜里,谈木溪说,要她回家也可以,她以后只做谈木溪,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她觉得荒谬。


    但她回到家,面对满室冷清。


    又突然觉得。


    谈木溪的这个提议,或许可以试试。


    她在试探的边缘徘徊,做了从没做过的事情。


    她来看谈木溪演戏。


    第一次把谈木溪当做谈木溪。


    来看她拍戏。


    很不爽。


    这份不爽是来自谈木溪帮别人整理戏服,还是她对别人笑,亦或者原本属于她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流逝,柳书筠分不出来。


    她只觉得,很碍眼。


    此刻所有的一切。


    都碍眼!


    她移开视线。


    陶七安说:“木溪真有魅力。”


    柳书筠没忍住:“你能闭嘴吗?”


    “不能啊。”陶七安说:“怎么,我夸她,你不高兴啊?”


    陶七安想笑:“真奇怪,你喜欢的不是谢雨吗?我夸得又不是谢雨。”


    柳书筠听到这个名字转过头,隐忍的情绪在这一刻到达巅峰,似乎这个名字就是她命脉,戳一下,能让她失控。


    她蹭一下站起身,面色阴沉。


    陶七安仰头和她对视,依旧笑盈盈。


    谈木溪走近。


    陶七安冲柳书筠笑:“怎么还生气了,好了我不提谢雨了好吧,你也真是,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一提谢雨就生气呢。”


    谈木溪脚步慢了下来。


    柳书筠瞪一眼陶七安,转过头。


    刚好和谈木溪面对面。


    心不知怎么在刹那乱跳。


    跳的有点心慌。


    好像一直掌控在手心的东西突然失去平衡,开始倾斜。


    柳书筠皱眉,深深看眼谈木溪,转身离开。


    谈木溪看着她背影,和坐在面前的陶七安,低头坐下,似没听到刚刚的对话。


    陶七安侧头看着她。


    谈木溪低头看剧本,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在听到的范围,她说:“陶小姐,揭人伤疤有意思吗?”


    语气漫不经心,似闲聊。


    陶七安说:“谢雨不是她的伤疤,是她心病。”


    谈木溪眉目清淡,语气更静静然:“伤疤也好,心病也好,都是会疼的。”


    她说完看着陶七安,一伸手,手心横着放在陶七安的心口处,动作轻轻柔柔,语气带着疑惑:“你这里疼过吗?”


    陶七安眉毛微抬,和谈木溪面对面,心跳在谈木溪掌心下,越发恣肆,杂乱无章。


    她没说话。


    谈木溪收回手。


    单萦风小跑过来,说:“谈老师,何导让你准备一下,拍p5那场戏。”


    谈木溪说:“知道了。”


    她随后看陶七安,问:“你不走吗?”


    “我还要看你拍戏取经。”陶七安说:“时同说让我没事做多来剧组走动走动,多看看别人是怎么演戏的,尤其是你。”


    听你胡说八道。


    时同要是真这么说,也不用在时代干了。


    但谈木溪没戳破,说:“好啊,那你就多看看。”


    她说着坐在躺椅上,柳书筠刚走,余温还在,她躺下翻开剧本,是最后结束的部分,陶七安头凑过来,问她:“木溪,你下部戏什么时候拍?真的不是【无惧】吗?”


    谈木溪低头,眉眼没动:“我去你把女主角让给我吗?”


    陶七安难得卡壳。


    她想了两秒,才认真说:“这个你得去试镜,金导没意见,我也没意见,况且给你做配,我还挺乐意的。”


    她虽然没什么事业心,但不会坏了规矩。


    谈木溪扯了嘴角。


    不远处场务余光一直扫这边。


    虽然没人敢在两人面前闲聊,但私下八卦已经满天飞了。


    【柳总带陶七安来踢馆子。】


    【放狗屁,柳总和陶七安都吵起来了。】


    【吵什么?是不是陶七安不愿意来柳总非要带她来?】


    【不是,好像是陶七安死活不肯走,柳总气走了。】


    【啊?陶七安为什么不肯走?是要给谈木溪下马威吗?】


    陶七安眼神勾勾看着谈木溪。


    谈木溪盯着剧本看。


    嘴巴也没闲着,说:“好看吗?”


    陶七安手指尖临摹她面部轮廓,尤其是薄唇,她眼睫毛微垂,挡住暗色的光,陶七安说:“好看,你怎么生的这么好看?”


    谈木溪说:“医美做多了,要我给你推荐医院吗?”


    陶七安说:“好啊,你推荐的我一定去。”


    神经。


    谈木溪没理她。


    很快上场拍戏,陶七安坐在棚子里,躺椅上,旁边还放剧本,谈木溪下戏之后看眼棚子,见到有人坐她躺椅上,还挺不习惯。


    单萦风顺她视线看过去,问谈木溪:“谈老师,要不要我去和陶小姐说一声?”


    谈木溪说:“不用了。”


    她说:“她喜欢躺着,就让她躺吧。”


    陶七安不爱躺椅,在她印象里这些都是她爷爷奶奶喜欢的物件,躺着听一听京剧,或者晃着扇子,慢条斯理,享受最后的人生。


    所以在她印象里,躺椅代表黄昏。


    但她刚刚看到谈木溪躺在上面,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花开正好待采撷,漂亮的天鹅颈靠在躺椅上,双腿搭在边缘,细长笔直的小腿轻晃荡。


    晃的人心动。


    她像是一颗种子,从躺椅这个腐朽古老的物件里挤破束缚,生根盘枝,摇晃到顶端,开出最艳丽的花。


    红色。


    大红色。


    谈木溪就是这株花。


    她闭上眼想象刚刚谈木溪仰躺的样子,心底翻滚躁动,一睁眼,看到谈木溪坐在镜头前,正正经经。


    好想,撕开。


    她的正经。


    陶七安又闭上眼。


    剧组的人不多,毕竟临近结束,群演也没人,收拾起来很方便,中午何导说请大家去隔壁楼吃饭,因为人少,干脆包了包厢,基于礼貌,肯定也要问陶七安。


    陶七安说:“好啊,帮我谢谢何导。”


    何导助理笑着点头,心里嘀咕。


    真不知道这个陶七安想干什么,按理说她和谈木溪应该是不对盘的,但看起来她好像处处在‘讨好’谈木溪,说讨好可能有点过,但就是一个劲的贴。


    她刚回国之前,网上消息都说柳总怎么喜欢她,怎么对她好,今儿一看,两是仇人还差不多。


    再看看她对谈木溪的态度。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她和柳总不像是白月光朱砂痣的关系。


    倒像是情敌。


    当然这话她是不可能和别人说的,就心里想想而已,真觉得奇怪,此刻她答应吃饭,也觉得奇怪,但奇怪是奇怪,她没表露在脸上,客气而礼貌。


    陶七安抬眼看助理,换了个坐姿。


    她刚动身手机震动,方菲发:“在哪呢,下午出来逛街吗?”


    陶七安:“没空,在剧组。”


    方菲诧异:“你都进组了?”


    陶七安回她:“来学习的剧组。”


    方菲:……


    真积极。


    陶七安放下手机看谈木溪卸了妆走过来,一上午她只回来三次,一次是拿剧本,一次是喝茶,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谈木溪虽然没说话,但眼神示意,还没走呢。


    陶七安说:“一会去对面楼吃饭,你去吗?”


    谈木溪说:“你也去?”


    陶七安说:“嗯,何导邀请了,不去对不住人家。”


    谈木溪:……


    陶七安说:“你不欢迎我去?”


    谈木溪冲她笑:“欢迎。”


    陶七安说:“真诚一点。”


    谈木溪看着她,没有陶七安想象中对自己的厌恶,而是平静柔和,谈木溪点头:“欢迎。”


    她认真的语气。


    陶七安对上她眸子和微笑的脸庞,一时失神。


    两人一起去酒楼。


    单萦风在后面挠头。


    早上柳书筠和陶七安一起来已经让她摸不着头脑了,现在陶七安还步步跟着谈木溪,更让她摸不着头脑,好在她这脑子也没灵光过,此刻不想徒增烦恼。


    单萦风一路注意四周,防止有狗仔偷拍。


    谈木溪这反转动静不小,先前攒了泼酒的热度,都在关注,谁能想到会来个惊天逆转,但网络这个地方,不是逆转立马就百分百没了动静,私下扯皮少不了,尤其是她黑粉并不少,所以这一顿拉扯少说得半年,唯一庆幸的是,目前对谈木溪的形象都是在往好的发展。


    除了黑粉,听了录音的人十有八九都会相信谈木溪,可怜她被人设计,憎恨时代吸血鬼,还有咒骂柳书筠不配谈木溪,吵着闹着让她们分手。


    每次单萦风上网都心惊胆战。


    但也很欣慰。


    以后再有谈木溪的绯闻。


    就不会有那么多无脑骂的人了。


    时同也说这几天找谈木溪代言和采访的人倍增,问谈木溪的意见,除了两个宣传在拍剧的综艺,谈木溪对其他都没什么兴趣,时同是希望她能再接一个采访,主办方邀请了孟星辞,她们到时候可以看看孟星辞接不接受,如果接受她们也可以过去,到时候和孟星辞合拍几张照片,互相恭维几句,哪怕是营造谈木溪在剧组的好人缘,也是有必要的。


    一来是在这个节骨眼,她需要这样的名声。


    二来对象是孟星辞,她们几年前合作,再度合作有佳名。


    谈木溪只说会考虑,随后问了时同剧本的事情,时同苦不堪言,最近网上骂柳书筠的人一批一批,让她们分手的浪潮一阵高过一阵,她是想等这个礼拜结束,柳书筠戾气消下去一点再谈。


    谈木溪没为难她,只是说:“好的,麻烦时姐。”


    单萦风见到时同皱巴巴的脸。


    再听到谈木溪叫她时姐之后。


    单萦风不理解,还问过时同:“时姐,怎么谈老师叫你,你好像不高兴?”


    “高兴什么?”时同语气幽幽:“越客套越生疏,没听过吗?”


    单萦风明白过来。


    好像,是这样。


    谈木溪现在对谁都客套很多,现在也不怎么和她开玩笑话了。


    虽然那些玩笑话每次让她吓半死,可不和她开玩笑,又让单萦风不自在,好像和谈木溪距离远了点,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到酒楼的时候都紧紧贴谈木溪身后。


    谈木溪一转头差点和她面对面撞上。


    单萦风往后退半步。


    助理和场务坐一桌,主角和导演坐一桌,陶七安编外人员,原本应该坐场务那里,但她坐在谈木溪身边,其他人虽然神色各异,但没说什么,何导最后才来,一直在打电话,应该是在说播放版权的问题,谈木溪没细听。


    她身边坐庄斯言。


    庄斯言十点的时候戏份已经全部结束了,但她没走,想着谈木溪有什么需要可以帮帮忙,或者说,她就是想看谈木溪演戏。


    看谈木溪真的是一种无法言喻* 的享受。


    看着她在镜头前呈现另一个人,过另一个人生,和在电视上看,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她还把这事和钟慈说了。


    钟慈笑:“真的吗?那下次我去给你探班,能看到吗?”


    庄斯言有点遗憾:“应该看不到,我这部戏结束了,下部戏还不知道在哪呢。”


    公司虽然没有对她做出明面上的处罚,但实际上没给她安排通告,没有行程,没有试镜,新经纪人倒是不逼着她了,可也不理她。


    别说有没有下部戏了。


    就是这部戏拍完宣传会不会带上她都是未知数。


    不过她觉得这样也好,她已经自投了好几个剧组,一点小配角的戏份都不想错过。


    现在待剧组里,也算是积攒经验。


    谈木溪抿口温水,有点凉,她手机震动,看了眼屏幕,是柳云生发来的消息。


    问她:【什么时候来试镜?】


    谈木溪回她:【再议。】


    柳云生坐不住,立马一个电话打来。


    谈木溪瞥眼身侧,起身去屏风后面接电话。


    柳云生一开口就问她:“你是不是后悔了?”


    谈木溪说:“没有。”


    “那你怎么不过来?”柳云生说:“早上我已经和水弋说过了。”


    谈木溪说:“她同意?”


    “她——”柳云生调子拖长,很想哄着谈木溪,但不想骗她,最后说:“勉强同意。”


    谈木溪轻笑。


    还隔着屏幕呢,柳云生脸有点烫。


    她知道谈木溪笑什么,强调:“她肯定会同意的。”


    谈木溪说:“知道了。”


    柳云生不放心:“那柳书筠不同意怎么办?”


    谈木溪还没开口。


    柳云生说:“她不同意你干脆来我们金影吧!”


    “行啊。”谈木溪说:“违约金,水总愿意帮我出吗?”


    柳云生闷了下。


    水弋哪哪都好。


    就是抠门。


    但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柳云生一咬牙:“她出!”


    “真的吗?”谈木溪被逗笑,柳云生听着她那端笑,心痒痒,暗骂水弋这个抠搜人设,连谈木溪都知道,得多出名!


    她说:“真的,我已经和她说过了,而且这次新剧,她指定要你做女主角。”


    谈木溪握着手机,听完柳云生的话,倏地问:“她不在你旁边吧?”


    柳云生说:“不在啊。”


    随后反应过来。


    要在,现在肯定已经把她掐死了。


    谈木溪说:“知道了。”


    柳云生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谈木溪挂了电话,笑笑,一转头,看到陶七安被敬酒,她远远看了一眼,陶七安被剧组其他人敬酒,连喝了两杯,脸有点红。


    和孟星辞有点像。


    喝了酒会红脸。


    谈木溪捏着手机,想了会走出包厢,她们包厢在最里侧,两个卫生间,一边一个,她们里侧的卫生间就在隔壁,剧组的人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谈木溪,和她打招呼,谈木溪原本是想出来透气,见状也不方便站在窗口,只得进了卫生间里。


    三个隔间,最里面那个上锁,所以只有外面两个可以使用,谈木溪进卫生间里,安静了一会又走近一个人,听到声音谈木溪看眼门口,和刚进门的陶七安目光对上。


    陶七安说:“在这呢。”


    谈木溪说:“嗯。”


    陶七安说:“电话打完了?”


    谈木溪说:“打完了。”


    两人这一来一回的聊天,气氛真诡异。


    陶七安走到她身边,打开水龙头,冲脸上泼了很多水,脸颊依旧绯红,她洗了好半会,想起来什么问谈木溪:“一会能给我补个妆吗?”


    谈木溪匪夷所思:“我?”


    陶七安说:“嗯,我喝多了,手抖。”


    谈木溪看着她把化妆包递给自己,神色自然,谈木溪又问一遍:“你确定?”


    陶七安说:“有什么问题吗?”


    谈木溪说:“没问题。”


    她说:“你不怕花脸就行。”


    陶七安说:“不怕。”她抬头,照着镜子,镜子里的人脸上满是水珠,睫毛上也染上水汽,眼神朦胧,空气刘海拨至一边,露出白净脑门,她抬头向谈木溪说:“花脸我也是好看的。”


    谈木溪:……


    喝多了都不忘自恋。


    她打开化妆品包,刚从里面拿了乳液听到身后有动静,谈木溪一把拽陶七安的手进了里面的隔间里,门合上,陶七安不解:“进来干什么?”


    谈木溪低头:“你想传绯闻,我还不想。”


    陶七安会意。


    毕竟谈木溪喜欢女人,在卫生间里,给她化妆,传出去,怕不是只有绯闻这么简单。


    门外是剧组人员,用完厕所正在补妆,边闲聊:“陶七安怎么来剧组了?”


    “不知道,说是柳总带来的。”


    “不是不是,小夏说是陶七安先来的。”


    “你们有没有觉得她们三怪怪的?”


    “肯定的啦,三角恋,能不奇怪吗?”


    陶七安坐马桶盖上,仰着头,刚想说话,谈木溪眼疾手快,用手捂住她嘴,淡淡香气从指尖袭来,萦绕在陶七安呼吸间,她垂眼,谈木溪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捂住她嘴巴的掌心还有一点点淡淡乳液味道,和酒味糅合,凝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她心颤了颤。


    外面动静逐渐小了,谈话声淡去,脚步声也消失听不到。


    卫生间再次恢复安静。


    谈木溪这才放下捂着陶七安的手。


    下一秒。


    陶七安拉过她的手,谈木溪不解看向她,刚好陶七安抬眼,眼神直勾勾,逼仄狭窄的空间里,突然暧昧丛生,暗流涌动,空间在她们四周无限缩小,近到彼此能看到对方眼底倒影,陶七安眼睛始终勾着谈木溪的眼神,缓慢的抓谈木溪的手,重新捂住自己的嘴。


    第044章 同意


    同意


    什么奇怪的怪癖?


    谈木溪看着陶七安, 怀疑她喝醉了,卫生间再度恢复安静之后她低头:“陶七安?”


    陶七安没回她,只是蹭她掌心。


    有点像闻到猫薄荷的猫, 黏的紧,谈木溪想抽回手,但没成功,谈木溪皱眉, 很想拉开两人距离,刚刚进来之前不是还没醉,这酒劲上头如此快?


    谈木溪扯了嘴角, 再度拽自己的手想抽出来。


    陶七安抓的很牢, 一动不动, 还仰头看谈木溪, 眼神嗔怪她一直乱动。


    谈木溪:……


    她说:“松开我。”


    陶七安:“你能不能别动?”


    谈木溪:……


    你还发起火来了。


    她觉得好笑又无语。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陶七安动了身体,谈木溪担心她乱说话,再度捂着她嘴巴, 门外小声:“谈老师?”


    是单萦风。


    谈木溪说:“在这。”


    她打开隔间。


    单萦风看到谈木溪,和一直黏着谈木溪的陶七安。


    她不理解:“陶小姐怎么了?”


    谈木溪说:“喝多了。”


    单萦风点头, 是看到何导她们一直敬酒来着,她是看谈木溪进来这么久包也没带,所以跟进来看看情况。


    谈木溪说:“你把车开到门口,我进去打声招呼。”


    单萦风说:“那陶小姐?”


    谈木溪将陶七安让给单萦风。


    单萦风接过陶七安软绵绵的身体, 但她的手还拽着谈木溪,谈木溪咬牙, 强硬掰开,末了还将陶七安的化妆包塞陶七安怀里。


    陶七安被单萦风拖走了。


    谈木溪对着镜子正了正衣服, 走进包厢。


    下午三点还有戏,她借口刚刚喝多,想回酒店午休,这几天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导演也时刻关注网上动向,被澄清的那一刻他如释重负,现在听到谈木溪想回去休息忙不叠:“那你好好休息,别太累着。”


    谈木溪说:“谢谢何导。”


    她离开包厢,酒店是当初剧组租的,还没退房,钥匙还在谈木溪这里,虽然酒店离得近,但她怕被人看到,还是让单萦风开着车带她们到车库,直接从负二楼上电梯,一直到酒店门口。


    路上谈木溪问陶七安住在哪里,不出所料没回答。


    她很想拍两下陶七安的脸。


    看是不是想象中那么厚。


    单萦风将陶七安放在沙发上,谈木溪说:“你去包厢里和她们说一声,就说陶七安被朋友接走了。”


    她刚刚没说,是不想自己刚走,就有陶七安也离开的事情,本来剧组谣言四起,没必要增加其他谣言,单萦风说:“哦,好,我知道了。”


    她不放心陶七安:“那谈老师你一个人,行吗?”


    谈木溪好笑:“她又不会变异,有什么不行的,快去。”


    单萦风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陶七安躺在沙发上,谈木溪也懒得将她搬到床上,就扔给她一个毯子,陶七安在毯子里拱了拱,觉得不自在,看眼谈木溪,在谈木溪低头看剧本的时候,钻到她怀里。


    谈木溪双手举高,低头看着突然而来的陶七安,有瞬间怀疑她喝多的可能性。


    陶七安很满意找到一个姿势,抱着她。


    谈木溪扯嘴角:“陶七安?”


    陶七安不轻不淡嗯了声。


    谈木溪说:“你再抱着我,我就把你扔出去。”


    陶七安:……


    她有点不舍:“这么小气?”


    说完仰着头,看谈木溪,本来白皙的脸上坨红,眼底水雾弥漫,在卫生间那会卸了妆,没了妆容,一张脸比平时更素净,只是这满脸的红晕。


    好像她对陶七安做了什么似得。


    谈木溪说:“松开。”


    陶七安说:“我不要。”


    谈木溪咬牙:“陶七安,你是真醉还是装醉?”


    陶七安说:“真醉。”


    谈木溪推开她。


    陶七安是真醉了一小会,在隔间里,谈木溪捂着的那个时刻,心跳乱七八糟,血液上涌,连带酒劲也立刻窜起来,那会脑子模糊,意识混沌,凭借本能反应她一直拽着谈木溪。


    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就觉得,拽着谈木溪。


    很舒服。


    所以她不肯撒手。


    谈木溪把她带酒店房间是她没想到的,她还以为谈木溪会直接将她扔酒店哪个房间,但想到谈木溪面冷心热。


    她是真真面冷心热。


    柳书筠那么对她。


    她还记挂不要戳柳书筠的伤疤。


    真是……


    陶七安干脆装醉,遂自己的心愿。


    抱着谈木溪的时候,她喟叹。


    真舒服。


    气息也舒服。


    她从前都不知道原来拥抱也让人如此的舒爽。


    以前没谈过对象,方菲介绍过几次,按照她的喜好,说多漂亮,身材多好多好,她只是瞥眼照片,就没兴趣。


    方菲不能理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她说:“没想过。”


    方菲说:“那她们为什么不行?”


    她看着照片:“配不上我。”


    方菲:……


    大概服了陶七安的自恋型人格,之后方菲没再给她介绍过对象,反正在陶七安心里,所有人都不如她自己重要。


    这要是谈了恋爱,肯定也是一地鸡毛。


    所以方菲不想蹚浑水。


    之后方菲再也没和陶七安讨论过这种话题,还以为陶七安谁都看不上,要知道陶七安现在躺谈木溪怀里,一脸醉意,眼神带着诱惑,怕是要把陶七安从谈木溪怀里捞出来看看是不是本人。


    谈木溪将陶七安捞了出来。


    因为有敲门声。


    她一开始以为是单萦风,刚走到门口准备打开门,听到庄斯言的声音。


    “谈老师?”谈木溪握门把手的动作一顿,立马转头看陶七安。


    陶七安问她:“怎么不开门?”


    谈木溪压低声音:“你去房间睡觉。”


    陶七安问:“为什么?”


    她想到什么,一伸手握住门把手,谈木溪眼睛微睁,一把抓住陶七安想要开门的手,陶七安松开门把手,手心往上,契合在谈木溪手心里,谈木溪和她来了个十指相扣。


    谈木溪皱眉。


    陶七安凑到她耳边,很小声:“不开门吗?”


    谈木溪甩开她的手,没甩开,她想推开陶七安,又怕动静太大,庄斯言听到,正咬牙,单萦风声音响起:“庄小姐。”


    庄斯言转头:“单助理,谈老师在里面吗?”


    单萦风瞥眼里面,说:“不在。”


    听到对话的谈木溪松口气。


    还好机灵。


    单萦风解释:“谈老师回去休息了。”


    庄斯言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


    单萦风悄悄松口气。


    见庄斯言还没走,她只得若无其事的离开,到电梯口给谈木溪发消息:【谈老师,我进不来了。】


    谈木溪回她:【没事,去休息吧。】


    单萦风这才下了电梯回自己房间休息。


    谈木溪房间里安静,她低头,陶七安正在把玩她的手。


    她抽回手,陶七安说:“我又不会真开门,你紧张什么?”


    这话寻常都是她用来逗别人,现在听到别人用这话逗她,谈木溪挑眼,有点想笑。


    陶七安见她没说话,凑过去还想说话,谈木溪让开,她靠了个寂寞,谈木溪坐沙发上,说:“你还可以在这里待半个小时。”


    差不多也酒醒了。


    陶七安坐她身边,谈木溪依旧看着剧本,陶七安用胳膊撞了撞她胳膊,谈木溪没理她,当她不存在,陶七安眼一垂,伸手拿了谈木溪的剧本。


    谈木溪转头看着她。


    陶七安说:“我们聊聊天吧。”


    谈木溪说:“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陶七安说:“你家在哪?”


    谈木溪看陶七安的眼神深邃一些,语气有点淡:“陶小姐,你追人都不先打听一下吗?我没家,是个孤儿。”


    陶七安神色敛些许,但没在意,追着问:“孤儿,那你想找你父母吗?”


    谈木溪眼睛盯陶七安,垂身侧的手握紧,语气云淡风轻:“不想。”


    陶七安不解:“为什么?”


    谈木溪垂眼,态度随意:“她们都死了。”


    陶七安张了张口,似惊讶。


    谈木溪瞟了眼陶七安,面前的人并不觉得问这些话有什么不妥,不觉得这些话是在揭她的伤疤,就像那会不觉得,是在揭柳书筠的伤疤,因为在陶七安看来,这些都是不痛不痒的小事。


    所以她问的如此随心所欲。


    毫无遮拦。


    谈木溪拽她夺过去的剧本,陶七安没松开,谈木溪眼睛从剧本扫到陶七安身上,陶七安手劲一松,整个人顺剧本倒谈木溪怀里。


    谈木溪:……


    她刚想起身,陶七安翻了个身,面对她,双手抱她腰不肯让她走。


    谈木溪这次没动,只是低着头看陶七安。


    陶七安仰着头,和谈木溪目光纠缠。


    她脸色绯红,眼底波光潋滟,抬眸看向谈木溪的眼神逐渐炙热,像一团火在心里燃烧,谈木溪微低头,用剧本挡住她目光,陶七安挥开剧本,看着谈木溪。


    两人呼吸越发靠近,谈木溪勾唇,在陶七安看来像无声邀请。


    她手肘撑着上半身,向谈木溪靠近,编了个理由:“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谈木溪薄唇动了动:“什么。”


    红唇皓齿。


    陶七安被吸引住,说:“你上次亲我,没经过我同意。”


    谈木溪眼睫毛颤了颤。


    颤到陶七安心里。


    她心尖晃动,凑谈木溪唇边,几乎贴她唇角问:“那我这次亲你,是不是也不需要经过你同意?”


    第045章 卫衣


    卫衣


    陶七安察觉谈木溪没拒绝的意思, 腰身微挺,唇抵着谈木溪的唇,贴上去, 软绵绵的,和她想象中一样,清甜,诱人, 她不满足浅尝即止,勾着谈木溪的眼神咬住她唇角,谈木溪只是扬唇, 唇角弯出弧度, 陶七安舌尖临摹到弧度, 更肆无忌惮, 闭上眼, 加深这个吻。


    谈木溪被她抱着,亲的有些透不过气。


    陶七安很明显不会亲吻,又咬又舔的唇瓣泛疼, 谈木溪舌尖压住她想要进来的冲动,往后靠沙发上, 坐直了身体,唇被陶七安亲出水泽。


    很润。


    陶七安呼吸乱了,再看谈木溪,目光始终清明。


    她不服气, 还想攀附上去,谈木溪说:“酒醒了?”


    陶七安不依不饶:“还没。”


    谈木溪说:“你醒了。”


    陶七安无奈, 只得松开搂谈木溪脖子的手,松开她, 但还是躺谈木溪的怀里,她回味刚刚的那个亲吻,真是——惊心动魄。


    可真有意思。


    陶七安心底悸动攀升,她说:“谈木溪。”


    谈木溪低头,神色平静,陶七安说:“我们再亲一会?”


    她意犹未尽。


    谈木溪不为所动,只是拿旁边的手机给单萦风打电话,说:“来接陶小姐。”


    陶七安喂喂喂喊,谈木溪起身晾着她,没几分钟敲门声响起,谈木溪走过去,打开门,单萦风做贼一样进来,看到躺在抱枕上的陶七安,陶七安说:“谈木溪我不走,你让她走。”


    谈木溪说:“你不走我走。”


    陶七安嗖一下坐起身。


    这个女人太冷血无情,刚刚她们还在亲热,怎么下一秒就赶自己走?


    是亲的不满意?


    她是没什么经验。


    可这不得学吗?


    陶七安神色有点不悦,但碍于单萦风在,她没说什么,只是一扭头离开,谈木溪在她离开之后看着放茶几上的化妆包,咬唇。


    几秒后她继续坐在沙发上,看剧本。


    祁遇消息来的好巧不巧。


    她刚坐下,祁遇发:【吃饭了吗?】


    谈木溪垂眼,脸上带着笑,回祁遇:【刚吃完,你呢?】


    祁遇:【我也是,又下雨了,你今天还拍戏吗?】


    谈木溪:【在拍。】


    祁遇:【下雨都在拍戏?】


    谈木溪看着窗外晴空万里。


    她笑:【嗯,下雨都在拍,雨戏。】


    祁遇:【太辛苦了,我给你捏捏肩。】


    谈木溪抱着手机趴下,将抱枕垫在胸口下,看到祁遇问她:【柳书筠呢,这两天找你麻烦了?】


    谈木溪:【还没。】


    祁遇:【她同意分手了?是不是掉头就去追陶七安了?你小心一点,现在还在时代呢,别被她合同给坑了!】


    谈木溪看着关心话语心头一暖。


    她回祁遇:【知道了,我困了。】


    祁遇:【那你睡吧。】


    谈木溪攥着手机趴枕头上昏昏欲睡,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但她懒得动,只是卷起刚刚陶七安用过的薄毯,将自己蜷缩在里面,只露出一个头。


    午觉比晚上容易睡,她眯了会,手机铃响起的时候她还以为在做梦。


    单萦风打来的。


    告诉她要去拍摄基地了,谈木溪揉眼睛,接完电话看到陶七安给她发:【你几点结束?我们晚上吃个饭吧?】


    见她没回复。


    二十分钟前又发:【要我来接你吗?】


    谈木溪回她:【没空。】


    陶七安看着简短的两个字皱眉。


    她问:【什么时候有空?】


    谈木溪回她:【不知道。】


    这明显是不待见她的意思啊?


    可她们不都亲了?


    陶七安眉头皱死紧。


    谈木溪回复完放下手机,简单洗漱去了片场,下午的拍摄异常顺利,没柳书筠,没陶七安,片场八卦都没了,众人埋头在工作里,等谈木溪拍完看眼时间,九点半。


    她谢绝导演的晚饭邀请,原想犒劳自己,去吃顿好的。


    但一想到钟慈的饭馆九点打烊,顿时提不上劲,单萦风问她:“谈老师,您晚上想吃哪一家?”


    平板递过来,琳琅满目的食物,谈木溪刚准备点餐,想到孟予安的话,她说:“回去再说。”


    单萦风收了平板,随谈木溪坐上车。


    晃晃悠悠一小时,进小区里,下车的时候谈木溪看到大厅外花圃旁边坐着个人,她走近,不是孟予安是谁。


    孟予安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是谈木溪笑:“木溪,下班了?”


    谈木溪说:“嗯,你干什么呢?”


    孟予安说:“看花。”她指着其中一朵,说:“不知道这个是什么花。”


    谈木溪顺她视线看过去,说:“盘山花。”


    孟予安微讶:“你知道?”


    谈木溪说:“在朋友那里吃饭知道的。”


    孟予安点头,没再追着问,谈木溪说:“还看吗?”


    孟予安说:“明天再看。”


    她说着转动轮椅,单萦风立马帮忙,推着她走在谈木溪身边,谈木溪按下电梯,一层一层往下,她戴口罩和帽子,孟予安歪头,看她,说:“今天拍戏,累吗?”


    谈木溪说:“不累,都习惯了。”


    孟予安目光温柔,笑了笑:“习惯也是会累的。”


    谈木溪垂眼,对上孟予安的眼睛。


    电梯叮一声到了,单萦风推着孟予安进去,谈木溪静站几秒,跟着上了电梯,孟予安穿浅蓝色的长裙,裙摆漫过双脚,裙子上印着很多小蝴蝶,裙子也是蝴蝶领,很温婉的款式,她今天没扎秀发,散在身后,刘海修剪过,有点齐整,更显得乖巧。


    谈木溪说:“上午逛了多久?”


    孟予安想了几秒:“半个小时。”


    其实就到大门口,小区的人实在太多,来去眼光也太多,她们齐齐注视过来的时候,孟予安呼吸都出了错,她双手紧攥轮椅边缘,在门口逗留半小时,折返了。


    谈木溪看眼孟予安挺直的后背,轻轻嗯了一声。


    电梯很快到了,单萦风想问谈木溪晚餐的事情,谈木溪说:“我自己解决,你下班吧。”


    单萦风瞟眼孟予安,点点头离开了。


    孟予安说:“你还没吃晚饭?”


    谈木溪说:“你不是约了我吃晚饭?”


    孟予安低头,脸上挂着笑,她说:“是我自己做的,介意吗?”


    谈木溪说:“能吃就行。”


    孟予安垂眼,轮椅到家门口,里面传来动静,随后门从里面打开,谈木溪看到孟星辞站在里面,孟予安说:“姐。”


    谈木溪云淡风轻:“孟总今天没加班?”


    孟星辞说:“没有,进来吧。”


    谈木溪推着孟予安走进去,装修和她不太一样,虽然听孟予安说是简装,但处处透着金钱的味道,孟星辞不愧是开人工智能公司的,家里一切都特别科技化,孟予安进去后,甚至还有轮椅的推送轨道,谈木溪看到很多便捷装修,她一歪头,看到义肢。


    随后孟星辞挡住她视线,说:“来坐。”


    谈木溪低头走到沙发旁,坐下,明明和她差不多大的屋子,给她一种比她屋子大两倍的错觉,处处都有孟予安需要的痕迹,但没有孟星辞的。


    孟予安给她端来一杯水,说:“先喝点茶。”


    谈木溪双手接过:“谢谢。”


    孟予安说:“没关系。”她说:“那我去做饭了。”


    谈木溪捧着杯子:“要帮忙吗?”


    孟予安说:“没事,你坐,我应付得来。”


    谈木溪点头,看着她进了厨房,有玻璃门挡,她视线没挪开,听到孟星辞说:“不用担心,她可以的。”


    谈木溪说:“家里装修你设计的?”


    孟星辞说:“参与了设计。”


    谈木溪抿口温水,说:“很实用。”


    孟星辞嗯了声,谈木溪看眼义肢:“怎么没看她用过?”


    “她不喜欢。”孟星辞说:“她说反正都这样了,何必假装正常人。”


    谈木溪低头,吹了吹温水,手机震动,谈木溪看眼屏幕,祁遇问她下班没,还给她说了个笑话,谈木溪眉眼带着悦色,回复完祁遇才放回手机。


    孟星辞看她表情,问:“朋友?”


    谈木溪说:“祁遇。”


    说到这里她看向孟星辞:“上次签名她看到了,她很喜欢。”


    孟星辞说:“那就好,还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和我说。”


    谈木溪笑:“好啊。”


    孟予安将盘子端放饭桌上,谈木溪看着她进进出出的忙碌,问:“她平时喜欢做饭?”


    孟星辞说:“做的不多,心情好才会做一顿。”


    虽然这几年,心情就没怎么好过。


    谈木溪点头。


    孟予安说:“好了。”


    谈木溪随孟星辞走到饭桌前,孟予安做的家常菜,没有钟慈那么精细和色泽度好,但闻起来很香,估摸是她饿了,中午就没吃。


    孟予安给她递了筷子,说:“尝尝?”


    谈木溪接过筷子,坐在椅子上,说:“谢谢。”


    她尝了一口炒鸡蛋,咸度适中,很下饭,孟予安不知道她饭量,将电饭煲放在桌子上,孟星辞将饭勺递给谈木溪,谈木溪笑笑,盛了满满一碗饭。


    孟予安都惊讶,她说:“木溪,吃不完也没事。”


    “没关系。”谈木溪说:“吃得完,我饭量很大的。”


    孟星辞看她一眼,低头。


    米饭很香甜,谈木溪细嚼慢咽,吃的很慢,听她听着孟予安说:“那你下部戏,什么时候进组?”


    谈木溪说:“还没定哪个剧组。”


    孟予安说:“是先试镜吗?”


    “唔。”谈木溪说:“要先试镜。”


    孟予安说:“还是时代的新剧?”


    谈木溪吃饭的动作一顿,看向她,笑:“应该不是,我另接了。”


    孟予安好奇:“不是时代的吗?”


    毕竟自从谈木溪签进时代,多数拍的时代的电影和电视剧,产量并不是很高,有时候一部戏拍一年两年,唯一知道的是,虽然产量不高,但含奖量很高,靠着古偶现偶和几部现代题材的文艺片,她拿了大满贯。


    虽然黑粉们一致认为,是因为柳书筠在背后塞钱拉关系,她才拿到这些奖。


    但不可否认,她目前是这一代流量里,最有实力的,在这一代实力中,又最有流量,和公司相辅相成才有了她现在的成绩。


    所以有部分粉丝不满意,但又不敢轻易让她分手跳槽,毕竟一个出柜的艺人,没了庇护伞,怕是出头都很难。


    谈木溪点头:“嗯,不是时代。”


    孟予安没接着问,而是说:“不是也挺好。”


    谈木溪吃了一口素菜。


    饭桌上,气氛惬意,孟予安要去盛汤,孟星辞先一步站起身:“我去吧。”


    这次孟予安没有坚持。


    谈木溪看着人影进了厨房,转头看了眼。


    记忆中,孟星辞也下过厨,有次她拍雨里的戏,NG好几次,赶上寒凉,感冒了,被迫回酒店休息,孟星辞下戏之后来看望她,见她没吃饭就地给她熬了粥。


    当时住的酒店因为孟星辞的缘故,全部升级成套房,有米有厨房,她躺在沙发上,发烧看孟星辞在厨房里忙。


    她好奇:“孟老师,你这么忙,还学做饭了?”


    孟星辞捧着熬好的粥递给她,说:“不太会,还在学,予安不是很喜欢在外面吃,我想以后等她回来,尝到我做的饭,至少能吃得下去。”


    说完她笑:“予安是我妹妹。”


    孟星辞将汤放谈木溪面前的隔板上,轻声:“木溪?”


    谈木溪回神。


    她看面前晃荡的汤碗,说:“谢谢。”


    孟星辞说:“汤不是我熬得,是予安熬得。”


    谈木溪用勺子搅动,浅尝了一口,有点淡。


    她笑笑,又抿了口。


    一顿饭吃的尚算愉快,没什么特别,非要说,那就是谈木溪居然添饭了。


    她吃完又添了一碗,在孟予安和孟星辞的一小碗对照下,显得有点多,她没不好意思,慢条斯理的吃着,最后喝了两碗汤,结束的时候谈木溪说:“中午没吃,晚上多吃了点。”


    孟予安说:“没关系。”


    她因为饭菜被吃完很高兴,一直频频看谈木溪。


    谈木溪侧脸平静,灯光缀她脸颊上,将轮廓雕刻的更为清晰和深邃,谈木溪垂眼,饭后想帮忙收拾,孟星辞已经起身收拾了,她干脆就和孟予安坐客厅,孟予安说:“木溪,你着急回去吗?”


    谈木溪说:“怎么了?”


    孟予安说:“没事,如果不着急,我想一起看个电影。”


    谈木溪说:“在这?”


    孟予安说:“可以调。”


    谈木溪还在想可以调是什么意思,就见孟予安将客厅幕布放下来,和厨房隔开,沙发往后靠着墙壁,地毯自动拼接,茶几也转到身后,面前就剩空荡的显示屏,和一个厚厚的深色地毯。


    眨眼间。


    客厅成了电影院。


    孟予安连阳台的光都遮挡的很严实。


    四周黑漆漆。


    孟予安调了里面的亮度,头顶悬挂的不是水晶灯,而是一颗颗星星,色泽不饱满,有点暗色,在这样的环境下,很有氛围感。


    谈木溪着实佩服她们的设计。


    怎么能把家里设计成这样呢?


    谈木溪说:“真厉害。”


    孟予安说:“是我姐设计的。”


    谈木溪说:“改天我也请孟总给我设计一套。”


    孟予安说:“好——”话没完全应下,她看向厨房的方向,说:“我和她商量。”


    谈木溪说:“我开玩笑。”


    她拍孟予安的肩膀:“你选电影,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孟予安说:“好,你喜欢看什么电影。”


    谈木溪认真想:“别选我的。”


    孟予安笑笑。


    谈木溪说:“也别选我对家。”


    孟予安点头。


    谈木溪说完离开她家,出门站在门口几秒平稳呼吸,但还是没压住,回到家就冲到厕所,吐得昏天暗地。


    她高估自己的食量。


    不知道是吃撑了想吐,还是胃本就不适在造反。


    谈木溪漱口,不想身上有吐完的酸味,又简单冲了个澡,也不想化妆了,反正进去黑漆漆的,她吹干头发进了隔壁。


    门给她留着,一直没关。


    谈木溪进来的时候客厅还是黑着的,孟星辞转头,看到她身后是光,将她身影在黑暗的客厅拉长,谈木溪穿丝质睡衣,长* 袖长裤,常规款被她穿成代言的样子,举手投足间蕴藏说不出的韵味,她不紧不慢走进来,顺手关了门,问孟予安:“没错过吧?”


    孟予安盯着她看,眼底惊艳还没来得及敛起,满屋子黑暗笼罩,她眼神第一次肆无忌惮,将谈木溪看个透彻,孟予安说:“还没开始。”


    她们姐妹一个坐沙发上,一个坐轮椅上,谈木溪姿态惬意舒适,拍拍身边的厚地毯,说:“怎么不坐这?”


    孟星辞看眼她身边位置,瞥眼孟予安。


    孟予安咬唇。


    孟星辞起身,说:“予安,坐这。”


    她说着抱孟予安坐谈木溪的身边,还不忘给她塞了盖腿用的毯子,谈木溪双腿环着坐在屏幕前。


    上次看电影,还是首映礼。


    身边是柳书筠。


    这人看电影角度和自己不一样。


    她会在电影出来的时候,沉浸在角色里,柳书筠想的是,这部电影能不能赚钱。


    生意人,无可厚非。


    谈木溪很理解。


    孟予安选的电影是科幻片,讲的是一群喜欢冒险的年轻人,架着一艘飞船前往另一个星球探险最后殒命,只剩下女主角的故事,虽然猜得到剧情和结尾,但胜在特效做的非常牛,剧情紧凑紧张,尤其是大屏幕和电影院似得,配上立体音效,谈木溪被一惊一乍的主角吓醒好几次。


    干坐着实在累人,她和孟予安往后靠,直到后背抵上沙发边缘,可以靠在上面,柔软的边缘包裹纤细背部,孟星辞坐在沙发上,一低头看到谈木溪恬静侧脸。


    谈木溪什么题材都看得下去,恐怖片,科幻片,或者是爱情片。


    孟星辞记得有次剧组停电,她们待酒店里没事做,她和谈木溪对戏也对了一下午,口干舌燥,吃完晚饭她见谈木溪正看着手机,不由问:“看什么?”


    谈木溪说:“祁遇说刚看了部电影,很恐怖。”


    想着晚上没事,她问:“你想看吗?”


    谈木溪看向她,眼睛亮起,随后说:“可是只能在电影院看。”


    她笑:“那我们就去电影院。”


    谈木溪讶异:“我们?”


    她说:“不行吧,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她看着谈木溪那么纠结,越发想笑,最后给谈木溪准备了一件戴帽子的卫衣,深蓝色,宽大款式,配上牛仔裤和马丁靴,戴了口罩,她还戴了黑色的眼镜。


    谈木溪好奇:“有度数吗?”


    她摇头:“试试?”


    谈木溪双手放在她面前,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她,看得她心软。


    她将眼镜摘下来,没放谈木溪手上,而是戴她眼睛上,谈木溪眨眼,漂亮的眼睛像是等待某种奇迹,最后她说:“也没什么。”


    她说:“本来就没什么,你还以为可以变身?”


    谈木溪也觉得这话好笑,脸微红。


    她将眼镜还回来。


    带着满手的幽香。


    孟星辞斜靠扶手上,动了腿,长期一个姿势坐,腿已经麻了,她小心抽出腿放沙发上,刚想躺舒服点,谈木溪转头。


    孟星辞有种做错事正被抓包的错觉。


    黑暗中,她和谈木溪目光交汇。


    谈木溪说:“你妹睡着了。”


    她回神,按下暂停键,满屋子顿时安静下来,孟星辞看向孟予安,果然靠沙发边缘,头低着,她以前可没这么睡过,大概是因为今天太累了。


    孟星辞起身想抱孟予安回房,下沙发的时候小腿肚一麻,刚刚还没缓过来,谈木溪见状说:“我来。”


    她抱着孟予安轻飘飘的身体,问孟星辞:“哪个房间?”


    孟星辞拍拍小腿,下了沙发,走到她身边打开右边的房间,少了点科技感,多了些温馨,谈木溪将孟予安放下的时候,偏头看到飘窗上放着几本书,书夹层里的是蝴蝶形状的便签。


    她拉窗帘的时候低头。


    孟星辞说:“她很喜欢蝴蝶。”


    谈木溪拈起一张便签,说:“很漂亮。”


    随后两人出了房间,合上门,孟星辞问谈木溪:“还看吗?”


    两小时的电影,还剩二十分钟结束,谈木溪对看完结局并没有什么执念,但她就是突然想到那次去电影院,也是看了一半,她接到白姨的电话,说是帮她接到一个代言,问她在哪,让她去房间里好好聊聊,她接完电话坐立难安,孟星辞看出她的紧张和急躁,态度温和:“那我们先回去?”


    她说:“可是电影还没看完。”


    孟星辞说:“没关系,我们下次再来看。”


    她点头。


    可人生就是这么奇妙。


    一句下次,隔这么几年。


    这次呢?


    如果不看完,好像没有下一次了。


    谈木溪说:“看完吧。”


    孟星辞脸上隐约泛起笑,她点头,问谈木溪:“要喝点什么吗?”


    谈木溪说:“不用,有毯子吗?”


    在家里养成的习惯,看电视总喜欢蜷缩在薄被里,她肯定不方便用孟星辞和孟予安的被子。


    孟星辞说:“有,你等会。”


    她回房间里,打开衣柜的门,从下面抽了一个折叠好的灰色毛毯,准备合柜门的时候,眼一抬,看到挂在睡衣旁边的一件深蓝色卫衣。


    第046章 火气


    火气


    孟星辞合上衣柜门, 透过半开的房门看向外面,谈木溪靠着沙发坐,距离太远, 她看不到谈木溪的表情,只看到她换了个姿势,孟星辞走出去,将毯子递给谈木溪。


    谈木溪说:“谢谢。”


    她说着裹好自己。


    孟星辞问:“冷吗?”


    家里夏天空调一直开着, 习惯了,感觉不到冷热,谈木溪说:“还好。”


    她蜷缩在毯子里, 露出一个头, 孟星辞想到她睡觉也是这样, 将自己裹严严实实, 其实有一次她问过谈木溪, 说:“不难受吗?”


    谈木溪睡得迷迷糊糊,回她:“不难受。”她裹更紧,说:“很舒服。”


    她似乎喜欢, 这么被束缚的感觉。


    孟星辞看了两眼,谈木溪转头, 对上她目光。


    屏幕刚好切换场面,有两秒黑屏,安静的环境里,只听到两人的呼吸, 屏幕刹那亮起,带着女主角惊声尖叫, 谈木溪还没挪开眼,但孟星辞已经看向屏幕了。


    似乎刚刚的对视, 只是个错觉。


    谈木溪垂眼,手机震动,她瞥眼屏幕,是陶七安打来的。


    孟星辞也听到震动声,将电影暂停,问谈木溪:“要接电话吗?”


    谈木溪说:“看完再接。”


    孟星辞继续播放。


    电影一点点接近尾声,电话响了三次,谈木溪关了静音屏幕还亮着,陶七安越打越郁闷,带着一点升腾起来的火。


    在谈木溪终于接电话的时候,她问:“你干嘛呢?”


    谈木溪说:“看电影。”


    陶七安一愣。


    看电影呢,那是不方便接电话。


    随后她想到,谈木溪应该不会去外面看电影,她试探:“在家?”


    谈木溪说:“唔。”


    陶七安说:“那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谈木溪说:“不方便。”


    陶七安皱眉:“你家里还有人?”


    谁?


    柳书筠?


    陶七安顿时起身。


    谈木溪说:“我在别人家里。”


    陶七安问:“谁啊?”


    谈木溪说:“朋友。”


    陶七安不放心:“柳书筠?”


    谈木溪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她咬牙。


    谈木溪挂了电话。


    孟星辞听到她打电话的态度和平静嗓音,没问是谁,但谈木溪还是解释:“陶七安,你认识的。”


    孟星辞说:“你们,关系很好?”


    私下还会电话联系?


    虽然她并不太清楚陶七安和柳书筠的事情,但传言听到一些,不曾想陶七安和谈木溪也扯上关系。


    谈木溪说:“谈不上好。”


    也谈不上坏。


    她抬手:“我回家了。”


    孟星辞点头,看她背影,说:“晚安。”


    谈木溪说:“晚安。”


    说完透过她看向她满屋子的改造痕迹,一扭头,回了自己家,陶七安依旧是那个不依不饶的性格,回家后又给她打电话,借口说化妆包还在她这里,要来拿化妆包。


    谈木溪知道她意图在什么,笑了声,把地址分享给了她。


    陶七安看到地址一愣,做好开门见到柳书筠的准备,没想开门的是谈木溪,她环顾四周:“这是哪?”


    谈木溪说:“我家。”


    陶七安说:“刚刚不是还在你朋友家吗?”


    谈木溪说:“对啊,隔壁。”


    那指定不是柳书筠。


    柳书筠就没住过这样的房子。


    虽然她也没住过。


    小的温馨,客厅还没她房间大,谈木溪说:“坐。”


    陶七安坐在沙发上,看她家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问:“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谈木溪说:“前几天。”


    陶七安说:“和柳书筠分手之后吗?”


    她是怎么做到,把每句话都问的如此随意?


    谈木溪瞟眼陶七安,沉默两秒,说:“嗯。”


    “分的好。”她说:“不过住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局促了?我有套别墅还空着,你要不要搬过去?”


    谈木溪眼底弥漫笑意。


    她没说话。


    陶七安跟着她转:“嗯?”


    她问:“去不去?”


    最好今晚就搬去。


    她第一次知道对一个人上头是这种滋味。


    可太有意思了。


    谈木溪说:“不去。”


    陶七安下意识:“为什么?”


    随后觉得自己是急切了点,两人中午不过才亲了,晚上就让谈木溪搬过去,是有点不太好,陶七安说:“那你什么时候想过去,和我说。”


    谈木溪这次没拒绝,而是看着陶七安,好半晌才说:“好啊。”


    她声音清脆,倒生出一些甜意。


    陶七安还在回味。


    谈木溪问她:“喝点什么吗?”


    陶七安说:“你家里有什么?”


    谈木溪说:“咖啡,还是茶?”


    陶七安说:“茶。”


    谈木溪走到厨房,将蜜茶拿了出来,倒了两杯,蜜茶算是她在那栋柳书筠的别墅里,带出来唯一属于柳书筠的东西。


    不为别的。


    是不想亏待自己的胃。


    吃不下东西的时候,她想喝点甜的。


    陶七安抿口蜜茶,还是很奇怪,茶是怎么做到如此甜腻的。


    谈木溪看眼她神色,说:“不想喝我给你倒杯水。”


    陶七安没拒绝。


    她看谈木溪又进厨房里,问:“隔壁是你朋友?”


    谈木溪说:“嗯,是我朋友。”


    陶七安说:“男的女的?”


    谈木溪盯着面前的杯子:“女的。”


    陶七安手撑着沙发扶手,转过身,说:“你们认识多久了?”


    谈木溪将杯子递给她,说:“比认识你久。”


    陶七安:……


    一问一答太敞快,她都快忘了谈木溪根本不是什么温顺性子,此刻被怼了一句,陶七安没在意,兀自说:“认识久不代表认识深。”


    谈木溪晃着蜜茶,抿口,甜滋滋的。


    很好抚慰她现在的情绪。


    谈木溪很有闲心,说:“我们认识就深了吗?”


    陶七安转头,说:“不深吗?我们都亲了。”


    谈木溪笑了声,点头,似赞同陶七安这句话,陶七安脸色这才阴转晴,谈木溪说:“化妆包在茶几上。”


    陶七安说:“看到了。”


    谈木溪说:“看到了怎么还不拿着走?”


    陶七安说:“想再待一会。”


    谈木溪说:“我要睡觉了。”


    陶七安看眼腕表:“这么早?”


    谈木溪看她惊讶神色,还以为现在晚上七八点,再一瞥时间,快十一点了,她说:“你晚上是想睡在这里?”


    陶七安一脸喜:“可以吗?”


    谈木溪云淡风轻:“不可以。”


    陶七安:……


    她耸肩,早想到了。


    这么一说,不过想听谈木溪回答而已,哪怕是拒绝,她都觉得超有意思,谈木溪凤眼勾起,带笑看着陶七安,放下杯子,示意她可以回家了。


    陶七安有时候觉得太聪明不是好事。


    比如她现在就可以装作看不懂谈木溪的暗示。


    如果她再笨一点。


    可惜。


    她不笨。


    陶七安抓起茶几上的化妆包,说:“行吧,那我先回去。”


    谈木溪点头。


    陶七安见她没动滑动身体到谈木溪身边,说:“你不送我?”


    谈木溪歪头,陶七安的下巴搭她肩膀上,谈木溪侧目余光扫到陶七安漂亮的正脸,妆容很精致,看得出来,来之前精心打扮过,发丝都透着一丝不茍的美,长睫毛忽闪忽闪,不知道是不是戴了美瞳,瞳孔是淡淡灰色,有点异域风情的感觉,五官修饰的更立体,尤其这么靠近看,似雕刻出来的艺术品。


    见谈木溪视线看过来。


    陶七安从她身侧靠近,下巴略抬,擦过谈木溪的肩膀,呼吸快要落谈木溪修长的天鹅颈上,谈木溪说:“两步远还需要我送你吗?”


    陶七安目光低垂,盯谈木溪的脖子看,皮肤白皙,洗完澡的她身上透着骨子里的香,掺杂洗发露的味道,她有些晕乎乎,说:“两步远不用送,但晚安吻要有吧?”


    谈木溪扬唇。


    她笑起来唇角弧度微扬起,神色愉悦,丹凤眼也沁了笑意,问陶七安:“只是晚安吻吗?”


    陶七安被她这么一笑,勾的魂都在发颤,她靠谈木溪更近,谈木溪往旁边挪,她跟着挪过去,两人视线始终黏合,谈木溪侧目,她是侧着身体,直到谈木溪被逼到沙发边缘,手肘碰到扶手,谈木溪转头。


    陶七安盯她薄唇看。


    谈木溪的唇上没唇釉口红,是自然的淡红色,陶七安想到她唇瓣的柔软,低头亲了亲,谈木溪没闭眼,眼神扫了陶七安的鼻尖和薄唇。


    陶七安有种被她扫了全身的酥麻感,莫名舒爽从脚板底升起来,她小鸡啄米一样又亲了谈木溪,刚想松开,谈木溪就她亲过来的姿势,咬住她下唇,陶七安被刺的又疼又爽,她想都没想追谈木溪的唇瓣想再贴上去。


    谈木溪偏过头。


    陶七安的薄唇擦过谈木溪脸颊。


    谈木溪用手背轻轻擦了下侧脸,动作轻柔缓慢,眼神勾的陶七安内心躁动不已。


    陶七安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的欲·望,能在刹那从零到一百。


    她心里塞了一团火,正熊熊燃烧,她不在乎被这团火烧成什么样,只想和谈木溪一起在火光里跳舞。


    但谈木溪不想。


    她起身,低头,目光清明,似刚刚的暧昧都是假象,谈木溪声音清透:“陶小姐,慢走不送。”


    陶七安:……


    她混沌意识逐渐归位,理智回笼,看着谈木溪:“你是让我现在回家?”


    谈木溪说:“还是你想住在这里?有个客房,你不介意可以住那间房。”


    陶七安不敢置信:“还让我睡客房?”


    谈木溪说:“不然呢,你是想和我一起睡吗?”她目光静静地:“不好意思,我没这个想法。”


    陶七安难得哑口。


    怎么突然有种被谈木溪用完就丢的错觉?


    陶七安刚刚胸口攒的那团欲·望之火,瞬间成无名火,烧的比刚刚更旺盛,也更让她心口发闷!


    第047章 狠狠


    狠狠


    陶七安搞不懂谈木溪。


    虽然她从打照面就没搞懂过谈木溪, 但现在似乎更不懂了,谈木溪没理会她心情,将她扫地出门, 陶七安拎着化妆品站在她门口,扬了扬手,最后还是没敲门,一扭头离开了。


    她给方菲打电话:“在哪呢?”


    方菲那端热闹, 说:“陈星这里,怎么了?要过来喝两杯吗?”


    陈星是开酒吧的。


    陶七安以前不屑来这种地方,人挤人, 有什么好玩的, 况且还有人借机跳舞的时候吃她豆腐,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配吗?每次被揍趴地上才老实。


    所以她讨厌这种场所。


    但今天实在郁闷, 想都没想说:“来。”


    方菲惊讶:“真来?”


    话都说出口了,陶七安懒得改口,况且她今晚实在郁闷, 听到方菲的话问她:“怎么?不欢迎吗?”


    “欢迎!”方菲乐了:“那我可太欢迎了,你不知道她们知道你回国, 一个个逮我打听消息,你现在过来,自个和她们说。”


    陶七安知道她说的她们是谁。


    国内的朋友。


    这几年断断续续的联系,其中很多是和她父母生意有往来的朋友孩子, 和她年纪差不多,也有比她年纪小的, 陶七安说了来之后方菲一拍手,挂了电话。


    朋友问:“谁啊?”


    方菲说:“陶陶要过来。”


    “陶七安?”陈星扬笑:“陶家小公主啊。”


    陶七安从小养尊处优, 父母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在柳云生和柳书筠还因为父母偏心而吵架的时候,她只觉得好笑。


    因为她没有这种烦恼。


    不只是她的父母。


    和她父母有生意往来的叔叔阿姨,对她也是捧着,呵护着,陶七安喜欢演戏,平时在大人面前装个端庄,优雅,手到擒来。


    所以这些大人越发喜欢她,宠爱有加,她也不恃宠而骄,只是在朋友面前会褪去伪装,盛气凌人。


    又高傲。


    以前上学的时候有同学和她吵架,说她有公主病。


    她冷笑:“那又怎么了,我天生就是公主,有公主病很正常啊。”


    至此朋友们都爱喊她小公主。


    陶七安也不计较,享受这个称呼。


    虽然现在长大了,大家对于外号没小时候那么热衷,但总有那么些人,喜欢扯小时候的事情,陈星就是其中一个,从小被陶七安压一头,这几年陶七安出国她才混风生水起,听到陶七安回来就很不爽,此刻听到她说要过来,面上笑着,心里咬牙。


    她问:“那位小公主不是看不上我这里吗?”


    酒吧是陈星开的,她父母也是做生意,只是需要仰仗陶七安的父母,从小她就和陶七安经常见面,她看着父母把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陶七安,有次她喜欢一个玩具,有点贵,还是限量款,吵了一周父母才买给她,结果陶七安来做客,只是看一眼,她父母当即将娃娃送给陶七安。


    她当时哭岔气。


    第二周她去陶家做客,看到陶七安将玩具扔垃圾桶里。


    她拎着玩具去找陶七安,问她:“你不是喜欢这个吗?”


    陶七安说:“我没说喜欢啊,是你爸妈认为我喜欢,才送给我,你应该谢谢我,给了你爸妈一个讨好我的机会。”


    那一刻她真的很想撕碎陶七安。


    后来渐渐长大。


    过去的事情也一并忘了,况且她父母的生意还仰仗陶家,她睁只眼闭只眼。


    开这家酒吧的时候,方菲想邀请陶七安过来,陶七安到门口站了几秒,转头走了,朋友都说陶七安看不上这里。


    新仇旧恨。


    她很难不讨厌陶七安。


    陈星握紧杯子,听到方菲说:“她到了,我去接一下。”


    她嗤笑:“这么大人还进不来吗?我们这里又不是龙潭虎xue。”


    但这些朋友就巴着陶七安。


    方菲解释:“里面太黑了,她又不喜欢人挤人。”


    高傲个什么劲。


    就是矫情。


    陈星抿口烈酒。


    没一会朋友起哄:“哎,你们听说陶陶和书筠的事情了吗?”


    “这次估计要成了吧,书筠都把资源给陶陶了。”


    “陶陶要是没出国,有谈木溪什么事。”


    “所以书筠这次和谈木溪是要分了吧?”


    “重点呢?你怎么抓住她们分手重点?”


    “嘿嘿。”


    说话的人一笑,其意思不言而喻,旁人逗弄:“看不出来啊,你喜欢谈木溪那款?”


    “谈木溪哎。”刘小毓捧着杯子,说:“装什么呢你们,谈木溪勾勾手指,我看你们谁把持得住。”


    污言秽语。


    陈星胳膊被人碰了下,她转头,刘小毓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她说:“反正你们喜欢的我都不喜欢。”


    尤其是陶七安。


    这些朋友当宝,在她眼里是草。


    刘小毓说:“挺好,少个竞争对手。”


    陈星眼一瞥,看到门口进来的陶七安。


    陶七安皱眉,嘈杂的环境让她本就不爽的心情更烦躁,她远远看到一群朋友坐在卡座里,问方菲:“你们就不能开个包厢吗?”


    “那多没意思。”方菲说:“要的就是这气氛!”


    陶七安忍着不高兴走过去。


    舞池里正在跳热辣劲舞,一个个扭动身体,陶七安跟在方菲身后到卡座那里,朋友很快让出位置,众星捧月一般将最中间位置让给她,还不忘递上杯子:“陶陶,喝什么?”


    陶七安说:“随便。”


    “难得来一次,怎么能随便呢。”方菲说:“陈星,开两瓶好酒。”


    陈星睨眼陶七安,发现她心情郁郁,不由开心起来,笑:“好啊,我请客。”


    虽然不知道谁让陶七安不爽。


    但陶七安不爽。


    她就很爽。


    方菲也发现陶七安神色不对劲,询问:“怎么了?”


    其他人关切看着陶七安。


    陶七安摆手:“没事。”


    里面嘈杂,她也不是来诉说心事的,纯粹借酒消愁,所以喝的猛烈,一杯接一杯灌酒,喝完头晕目眩,突然就有点想到今天在卫生间里,和谈木溪靠那么近。


    她酒量不算差,只是容易上脸,此刻面通红,朋友以为是酒精的缘故,只有她知道自己正在回味什么。


    陶七安又喝了一口,烈酒滚到嗓子,咽下去,火辣灼烧感窜上来。


    朋友问:“陶陶,你是不是准备拍【无惧】了?”


    方菲说:“消息都出来了,能有假?还是柳书筠亲自邀请我们陶陶拍的。”


    陶七安扯了嘴角。


    刘小毓兴奋:“那柳书筠和谈木溪,是不是掰了?”


    她满眼兴味。


    肯定不是对柳书筠感兴趣。


    八成是谈木溪。


    陶七安说:“掰不掰,和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陈星插话:“她想追谈木溪。”


    陶七安看向刘小毓:“你想追谈木溪?”


    刘小毓没隐瞒,承认:“她如果被柳书筠甩了,我就趁虚而入,反正她都和柳书筠好过了,现在又不值钱,我……”


    陶七安闻言捏紧杯子。


    刚想砸了。


    一杯酒从她身后满满当当泼过来!


    众人讶异,尖叫声被音乐声淹没,但引起的骚动还是惹人注意,陈星立马站起身,想看看是谁这么胆大,一转头,柳云生站在身后,说:“我泼的,干什么?想打我吗?”


    陈星没吭声,看向刘小毓。


    刘小毓尖叫连连,立刻冲上来就想和柳云生扭打,被朋友拦腰抱着,陈星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朋友吵什么。”


    小时候她们住一个别墅区里,从小不说一个学校,平时活动也会打个照面,半点不陌生,柳云生上学还和她们一起玩过,只是因为兴趣问题,各自有了小圈子。


    柳云生不冒出来,陈星还不知道她在隔壁卡座,想必是听到她们谈话,所以才这么生气。


    她这人是个奇葩,恨柳书筠恨的牙痒痒,但对谈木溪是真好,当初和她们这个圈子越走越远,就是因为刘小毓她们几个喜欢调侃柳书筠和谈木溪,她和其中两个朋友大吵一架,之后聚会都不来了。


    没想到今儿还能撞到。


    在场的人面色都不是很好看。


    陈星努力打圆场,怕她们真的在外面打起来,不由拉着她们进了包厢里,包厢灯光闪烁,柳云生是陪水弋来的,水弋看她怒发冲冠说:“你自己解决。”


    柳云生只得一个人跟着她们进包厢。


    另外几个朋友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要对峙的样子。


    陶七安坐在贵妃椅旁,双手环胸看着她们。


    刘小毓率先发难:“柳云生你什么意思,给我道歉。”


    柳云生说:“我给你道歉,你给谈木溪道歉吗?”


    “你有病啊。”刘小毓满眼恼火:“我和她道什么歉?”


    柳云生说:“你骂她不值钱,不需要道歉?”


    她说:“或者,我现在和我姐说一声,你骂她老婆?”


    刘小毓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瞪眼柳云生,平时大家调侃归调侃,还真没几个人敢闹到柳书筠面前,柳书筠和她们不太一样,她们多多少少都是仗着家里的势力,但柳家这两奇葩不是,尤其是柳书筠,为谈木溪开了经纪公司,还做的风生水起。


    平时要是被柳书筠知道她们背后调侃,生意上多多少少要受点牵连,得去赔礼道歉柳书筠才松口,现在是听说柳书筠把资源往陶七安怀里塞。


    但大家也没听说柳书筠和谈木溪有什么问题,万一……


    陈星说:“好了,云生,小毓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过个嘴瘾,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还能不知道她性格嘛。”


    柳云生冷着脸。


    安静包厢,突然有人喊:“刘小毓。”


    刘小毓抬头,叫她名字的人居然是陶七安。


    在场的人里,她大概和陶七安最不熟悉,其他人或多或少和陶七安做过同学,或者住过一起,但刘小毓家里发展的迟,发展起来进入这个小圈子的时候,陶七安那会快要出国了,这几年她回来倒是喝酒碰到过几次,但谈不上熟悉,此刻被她叫着名字,刘小毓眨眼,看向陶七安。


    其他人也看着陶七安。


    陶七安调侃的语气:“听说你的公司正在争取陶氏海外项目的合作机会?”


    刘小毓神色一绷,她是在争取这个项目,而且已经半年了,连个影子都没见到,她们做生意毕竟不是她父母,年轻稚嫩,长辈们还不能全然相信她。


    不过陶七安这态度……是不是因为她刚刚骂了谈木溪,所以高兴?


    毕竟柳书筠把谈木溪当她替身,是个人都恶心。


    所以她点头:“是在争取。”


    陶七安垂眼,盯面前的杯子,她扬手,方菲凑近,听到她的话微睁大眼,随后拿来一瓶烈酒,陶七安倒满满一杯,说:“喝了,我和我妈说一声,给你公司一个机会。”


    刘小毓想都没想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眼含期待看向陶七安。


    陶七安敛起调侃的神色,眼神冷淡,话语都冷冰冰的,她看着刘小毓说:“没意思。”


    刘小毓面色微变。


    陶七安看着她,嘲讽:“你也没多值钱嘛。”


    刘小毓听出潜台词,一张脸顿时涨成猪肝色!


    坐在她们对面的柳云生听到她们对话乐了,笑出声,刘小毓被前后羞辱立马恼的蹭一下起身,摔门离开,其他朋友看向陶七安,又看向刘小毓离开的方向,包厢里过于安静,方菲说:“陶陶喝多了,大家先出去玩吧。”


    她打了圆场,其他人溜出去,整个包厢顿时只剩下陶七安和柳云生。


    还有陈星。


    方菲说:“陈星你出去陪陪她们。”


    陈星看眼陶七安离开包厢。


    人都走后,方菲说:“陶陶,你是不是喝多了?”


    以后都一个圈子,低头不见抬头见,这多尴尬。


    陶七安说:“没有。”


    她没顺方菲给的台阶下来,方菲说:“你不喜欢刘小毓啊?”


    陶七安说:“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方菲:……


    一句话把她问无语了。


    柳云生笑了一声,说:“小安姐,你刚刚太帅了。”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陶七安居然会帮谈木溪说话,她们不是情敌关系吗?虽然陶七安从来没理会过柳书筠,严格算起来,也不是情敌。


    陶七安又倒了一杯,问柳云生:“你怎么在这?”


    柳云生说:“水弋晚上睡不着,想来喝两杯。”


    她家就在附近。


    所以她们正常会来这里,平时就坐吧台喝一两杯,今天是她有事想要拜托水弋,拉着水弋到卡座里,还没想好怎么说呢,就听到刘小毓的话,本来就喝了酒,更容易上火,没忍住。


    陶七安点头。


    柳云生问:“你怎么来这了?”


    陶七安说:“有件事想不通。”


    柳云生问:“什么事?”


    陶七安说:“你说两个人,亲了,是什么关系?”


    坐她们身边的方菲瞪大眼。


    没听说陶七安有对象啊?


    不过这两天她是不消停,感情困扰的样子。


    柳云生满不在意:“那还能什么关系,情侣呗。”


    “是吧?”陶七安喝的面通红,她晃着杯子:“你也这么想?”


    柳云生说:“那还能怎么想?”


    方菲:……


    她酒吧待习惯了,对这句话存疑。


    见一面滚床单的都多的是,更何况只是亲了,很明显,陶七安是被玩了。


    不过她不敢说。


    方菲说:“陶陶,那你们先聊,我出去看看。”


    也不知道陈星安抚好那些朋友没有。


    陶七安点头。


    柳云生端空杯子:“给我也来一杯。”


    她刚刚和水弋说了付违约金让谈木溪来金影的事情,水弋态度很明确,两个字:“没门。”


    柳云生越想越悲伤,她抱着酒瓶,喝了一大口,陶七安心情郁结,也挥开她的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没魄力。”柳云生指责水弋:“一点风险都不承担还想赚钱!”


    陶七安还想着谈木溪的事情* ,握紧杯子:“我就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两人鸡同鸭讲,喝了好几瓶。


    方菲回包厢的时候,嘴角抽搐。


    陶七安不是酗酒的人,从小到大别说酗酒,就是醉酒都没有几次,一来谁敢灌她酒,二来她爱惜身体,从不做过量的事情,今儿明显喝大了。


    更明显。


    是为了一个女人。


    方菲越发好奇这人是谁。


    她坐陶七安身边,见她还倒酒,拎过她酒瓶,说:“陶陶?”


    陶七安转头,喝大了眼神不清明,问:“柳云生呢?”


    方菲想起来:“去卫生间了吧。”


    随后又想起来:“去好一会了。”


    她不放心:“我去看看。”


    话都让她说完了,陶七安没吭声,包厢门被啪一声撞开,柳云生踉踉跄跄站在门口,陶七安说:“来,来来来,再来。”


    柳云生走进去。


    方菲:……


    她说:“你们还喝呢?”


    陶七安说:“你再去拿点酒,让陈星别那么小气,多拿一点来。”


    方菲哄着她:“好好好,我去拿。”


    陶七安头疼欲裂,这酒是越喝越渴,还热,她听到柳云生说:“真讨厌,为什么不能选我一次呢?”


    她点头,昏昏欲睡间说:“真奇怪,她到底在想什么?”


    柳云生走到她身边,撞她肩膀:“你想不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陶七安看着她,柳云生大舌头:“给她打电话,问清楚!”


    陶七安还没反应过来,柳云生摸到她手机,递给她:“现在就打,我也打,我也要问清楚。”


    “打就打!”陶七安说着拨号。


    电话嘟嘟嘟一直响。


    谈木溪低头看眼屏幕,脸上满是被吵醒的不悦,她也没挂,任电话响着。


    柳云生问:“有人接了吗?”


    陶七安说:“没。”


    柳云生嘀咕:“我这怎么一直占线呢。”


    她眼睛看不清,脑子也不清醒,只顾一股脑打电话。


    谈木溪来了脾气,看眼屏幕,这次闪烁柳云生的名字。


    先是陶七安,再是柳云生。


    出事了?


    她脑子没来由懵了下,接了柳云生的电话,半小时后,她无语的看着方菲,方菲瞥眼脸色很臭的谈木溪,有点害怕,小声喊:“谈小姐。”


    气场好足。


    她说个话心惊胆战。


    谈木溪说:“钥匙呢。”


    方菲将车钥匙递给她,是陶七安的车钥匙,谈木溪上车后导航直接回家,她不认识路,顺着导航走,身后两个人睡得很香,刚刚在包厢里吵着闹着不肯走,尤其是柳云生,非要她过来才肯罢休,方菲没办法,在谈木溪接了电话之后小声说明情况,谈木溪这才忍着脾气过来接两醉鬼。


    不能喝,喝什么酒。


    她气的想打人。


    到公寓后,她问陶七安:“钥匙呢?”


    陶七安被她拍着脸,似清醒两分,只是脸坨红,没什么意识,将包递给谈木溪,这幅完全醉酒的样子,真不是中午那般装出来的,谈木溪从她包里找到家门钥匙,刷了卡进去,将陶七安扔沙发上,随后去扶着柳云生,一来一回,她累的气喘吁吁。


    陶七安公寓挺大,客厅挂了三幅画,一幅写真,两幅绘画,细看都是陶七安。


    谈木溪一点不意外。


    她走到冰箱打开,从里面拎了一瓶水,正仰头喝两口,冰凉浸透身体,舒缓她刚刚的烦躁,听到沙发上有动静,柳云生站起身,想走路,又不知道怎么走,左右看看,一脸茫然的神色。


    谈木溪踢冰箱门边,门合上,她拎着水走过去,柳云生盯她看了好一会,认出来:“嫂子!”


    她太惊喜,声音有点大,陶七安被她吵醒,眯着眼看她,又看谈木溪,质问柳云生:“你为什么喊她嫂子?”


    柳云生说:“她就是我嫂子啊。”


    陶七安说:“不是!她现在不是你嫂子!”


    柳云生反驳:“就是就是!”


    谈木溪看两人加起来也没三岁,捏紧瓶子,发出清脆声响,陶七安说:“她不是!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柳云生张口就骂:“狗屁!她怎么成你女朋友了?”


    “就是我女朋友!”陶七安说:“我和她亲过了!”


    “亲过怎么了?”柳云生说:“亲过就是你女朋友了?”她一把推开站面前和她吵架的陶七安,走到谈木溪面前,双手捧着谈木溪的脸庞,在她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第048章 对视


    对视


    柳云生是被疼醒的, 脑子像是有电钻,一直往里钻,疼的她脸发白, 坐起身好半会都没回神,一整夜都在做光怪陆离的梦,一会梦到小时候,一会梦到柳书筠, 一会又梦到谈木溪。


    谈木溪。


    谈木溪昨晚是不是见过?


    柳云生在回忆里拼凑,却死活想不起来,她按着头, 听到声音:“醒了?”


    陶七安一大早脸色很臭:“去洗漱。”


    柳云生说:“我怎么在这?”


    她转头:“你家?”


    很明显, 因为房间里贴了好多自画像。


    都是陶七安。


    昨晚上她也是和陶七安拼酒, 才喝多了。


    陶七安说:“不是我家你就睡大马路了。”


    柳云生点头, 起身的时候她问:“昨晚谈木溪是不是来过?”


    陶七安垂眼的动作一顿, 掩饰眼底的神色,她说:“没有。”


    柳云生说:“没来过吗?”


    她怎么记得来过?


    陶七安说:“没有,昨晚我们喊代驾回来的。”


    柳云生点头。


    陶七安说:“去洗漱。”


    柳云生这才进卫生间里洗漱, 出来的时候陶七安坐在沙发上,翘着腿, 正在看平板,问柳云生:“吃早饭吗?”


    柳云生没这习惯,她摇头。


    陶七安也不是很想和她吃早饭,索性放下平板, 听到柳云生说:“早上还有会,我要走了。”


    陶七安点头。


    柳云生走到门口转头, 说:“对了,昨天谢谢。”


    陶七安看向她背影消失在门外, 握紧手,做了两个深呼吸,才缓缓松开,摸到旁边的平板,打开,里面是一段她客厅的录像视频。


    视频里,柳云生发酒疯冲到谈木溪面前,捧着她脸,亲了她。


    柳云生居然亲了谈木溪!


    还是在她面前!


    陶七安不知道昨夜看到有没有发疯,今早起来看视频,她很想把柳云生从床上拽起来给她两拳!


    可她不能这么做。


    柳云生现在还不知道谈木溪和柳书筠分手的事情,她不想在还没和谈木溪交往之前,让太多人知道她单身。


    真麻烦。


    陶七安戳着视频截图里的谈木溪。


    平时躲她,躲挺快。


    怎么这时候不躲了。


    她气的胸口起起伏伏,最后将平板扔沙发上,仰躺,过半天摸到手机,给谈木溪发消息:【今天在剧组吗?】


    谈木溪今天最后一天在剧组,拍摄基地的设备和棚子都拆差不多了,除了今天拍摄需要用到的器件,其他不剩什么,她正坐躺椅上休息,单萦风拎着咖啡走近,边走边扇风,说:“那边人好多。”


    她挤着回来的。


    谈木溪问:“那边怎么了?”


    单萦风说:“有个剧组试镜,我刚刚看到庄斯言了。”


    谈木溪抬眼:“庄斯言在那?”


    单萦风说:“嗯,她也试镜,她这两天要跑好几个试镜。”


    谈木溪抿口咖啡,苦涩冰凉,熟悉的味道,她说:“时代没给她安排剧组吗?”


    单萦风说:“可能还没,她刚换的经纪人。”


    谈木溪点头,继续看剧本,没一会导演助理跑过来,喊她去拍戏,谈木溪放下剧本跟了上去,今天拍的是室内戏,最后两场,约莫是要结束,大家心情有点浮躁,道具组出了两次问题,被导演狠狠训斥,谈木溪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习惯性拿剧本才想起没带进来,她对单萦风说:“剧本在棚子里。”


    单萦风说:“好,我这就去。”


    她小跑去棚子,转了一圈没看到剧本,寻常谈木溪的剧本都放躺椅边的桌子上,但现在没有,单萦风正奇怪,挠着头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她小跑回去说:“谈老师,没有。”


    谈木溪侧头看她:“没有?”


    单萦风说:“嗯。”她说:“会不会风吹到地上,打扫阿姨给扫走了?”


    这两天一直在拆道具和棚子,东西一堆一堆扔,她们那个棚子暂时没算在拆的里面,但掉了被阿姨扫走,也是有可能的,尤其这两天风大。


    她说:“我去找阿姨看看。”


    “算了。”谈木溪说:“你去休息室把备用的拿给我。”


    单萦风点点头,休息室有几本备用的剧本,是防止丢了或者没带的时候用的,她一溜烟又跑了出去,谈木溪坐在椅子上,有艺人来搭话,一部戏下来,她和别人沟通并不多,此刻要结束了,剩余的艺人也壮胆子来她身边打招呼。


    柳书筠站在不远处,看谈木溪侧着身体,仰头,脸上带着笑,和说话的人点头微笑,不知道聊什么,似乎,挺开心。


    她挺开心?


    分手就这么开心吗?


    柳书筠来过几次棚子,没见到谈木溪有什么影响,不管有人没人,她始终恬静的样子,聊天的时候一直带着笑,神色愉悦。


    这副愉悦的样子戳痛她,想到晚上回到家空落落的房子,和黑暗的房间,她握紧手。


    纸张在手心里发出被撕裂的声响,她低头,看着剧本。


    剧本是她拿的,来之后她看谈木溪盯着剧本看,时不时在上面写字,她想知道谈木溪写了什么,有没有她。


    是写挺多,但满字迹里。


    一丁点她的痕迹都没有。


    柳书筠手指用力,攥紧打开的新一页,剧本边缘被抓出裂痕,她面无表情看着。


    以前谈木溪经常带剧本回家,但她从没打开过。


    没必要。


    就像从前的她,压根没想过,了解谈木溪。


    但此刻因为这种没必要,她做了很多以前没做过的事情,因为她发现自己从没了解过这个人,最开始各取所需,谈木溪需要资源,她需要一个人偶,两人一拍即合,说不出的默契。


    直到这场分手为止,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真的被分手之后,她才想起当初谈木溪愿意做一个人偶的前提,是需要资源,OK,她认识到错误,并且承诺以后不会再干涉谈木溪的工作。


    还以为谈木溪会和从前一样,闹一闹脾气,听到她新的条件会回来。


    但没有。


    她现在,想做谈木溪。


    有那么一刻,她理解谈木溪对于人‘欲·望’的说法,人心是贪婪地,拥有一些,会想要拥有全部。


    比如她,拥有了一部分的谈木溪,就想拥有全部的谈木溪。


    比如谈木溪。


    有了一点谈判条件。


    就坐地起价。


    柳书筠讨厌这种不在掌控中的感觉,但她更讨厌和谈木溪分手后的情绪失控。


    两权相害取其轻。


    所以她现在才站在这里。


    单萦风回谈木溪身边的时候,眼尖瞥到外面一个身影,看着像柳书筠,但再看,只有一个工作人员站在那里,她正疑惑,谈木溪伸手,她将剧本递过去。


    虽然是备用的剧本,但也做了笔记,有时候她剧本忘家里,会用这个。


    谈木溪说:“笔呢?”


    单萦风从兜里抽了一支递给谈木溪。


    谈木溪低头写了两行字,单萦风瞄眼字体,娟秀漂亮,和她人一样,整洁,干净,有力。


    柳书筠手指摸过不平整的页面,听到夏凌说:“柳总,赵总约您七号晚上讨论【无惧】投资的事情。”


    “七号?”柳书筠说:“那天是不是剧组杀青宴?”


    夏凌没想她还记挂这事,以前柳书筠参加开机宴比较多,杀青宴很少,多半都是送个花去祝福一下,如果时间巧了,那顺带接谈木溪回家,这般记住日子,少有。


    她端正神色:“是的,也是七号。”


    依照柳书筠的性格,生意怎么能和一顿聚餐相提并论,所以先前夏凌并没有将这顿饭纳入行程,果然柳书筠说:“推了吧。”


    她说:“好的,那我准备一束花送过去。”


    柳书筠转头。


    夏凌备注的动作一顿,敏锐察觉到视线,她抬头,露出职业笑容。


    柳书筠说:“我是让你推掉赵总,时间往后安排。”


    夏凌有点意外,但立刻应下来:“好的,柳总,我知道了。”


    不该问不问。


    虽然夏凌现在心底好奇的要死,但她秉持秘书基本原则,安静的做好自己分内事。


    柳书筠闻言满意低头,夹着剧本,又低头看起来。


    谈木溪的备注也不都是和剧本有关,偶尔还会夹杂一点私事,譬如:“饿死了。”


    旁边画着一碗面条。


    原来她还有绘画天赋。


    再譬如:“下雨真讨厌。”


    她心情多变。


    前几页的不喜欢下雨。


    后面又改口:“下雨真舒服。”


    柳书筠试图从字里行间理解这个人,但好像总是抓到一点皮毛,她心情浮于表面,一天一个想法,今天心情好,那下雨是一件愉悦的事情,如果今天心情不好,那看到下雨无异于灾难。


    柳书筠很难理解这种想法,在她看来,人的感受是单一而持久的,她不能理解这种过于片面的感情,所以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夏凌有点好奇她在看什么,看样子,是剧本,但她会看剧本?


    夏凌心里猫爪一样,已经到达临界点,但她面上云淡风轻,俨然最敬业的秘书模样。


    到公司之后夏凌接到时同电话,询问她柳书筠在不在办公室,夏凌看向柳书筠,说:“有什么事情吗?”


    时同汇报:“是关于木溪下部剧的。”


    横竖都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时同看开了。


    就当这么几年因为谈木溪过得太舒适,现在挨这一刀。


    夏凌和柳书筠说了之后,柳书筠说:“让她先去我办公室。”


    “好的柳总。”夏凌心里好奇淡化一圈,现在对柳书筠而言,最重要的是谈木溪,所以她现在看的,是谈木溪的剧本。


    一串联。


    夏凌好奇心顿时减了。


    毕竟对老板私生活感兴趣是大忌,她还不想卷铺盖走人。


    到公司后时同早早在办公室等着了,手上是剧本,自己办公桌上是辞呈,已经想好了,柳书筠看到这个剧本肯定对她冷笑:“你想死也不用这么直接。”


    时同深呼吸,心脏越跳越快,尤其是听到高跟鞋的脚步声靠近,一步一步不是踩大理石上,是踩在她心上,每一步震的她身体发疼。


    夏凌打开门看到时同面色微微发白,一直维持镇定的样子,她蹙眉。


    只是谈下部剧,怎么这表情好像在被凌迟。


    时同听到开门声站直,低头打招呼:“柳总。”


    柳书筠说:“送两杯咖啡进来。”


    夏凌应下,离开办公室,门合上,时同身体抖了抖,立马看向柳书筠,柳书筠将手上的剧本往茶几上一丢,砰一声,时同垂眼。


    心情不好?


    她揣测。


    但都硬着头皮上来了,避无可避,时同说:“柳总,关于木溪的下部戏……”


    “她选了哪一部?”柳书筠语气笃定,似乎谈木溪一定会在她给出的两个选择里,时同缄默,两秒后她将剧本递给柳书筠。


    柳书筠接过剧本瞥眼扉页。


    【奇怪的六封信】


    公司有这部剧吗?


    柳书筠眉间拧起,瞟眼出品方和编剧,乐了:“这什么?”


    她声音里还有轻微笑意。


    时同觉得她是气疯了,才问出这句话,她说:“这是金影的剧。”不等柳书筠说下句话,时同一股脑说:“我是想双赢。”


    柳书筠余光扫她:“双赢?”


    时同说:“是这样柳总,木溪目前接剧的人设太相似,她需要一个突破,这个剧本我看了,是她没挑战过的人设,演得好很吸粉,而且还是金影的剧——”她绞尽脑汁,把死的说成活的:“这几年金影和时代一直有隔阂,我觉得可以借这个机会,和金影合作,破除这种隔阂,达到双赢的局面。”


    “隔阂?”柳书筠往后靠着办公椅,双手环胸,看着时同。


    时同刹那有被凉水泼一身的浸透寒意,她低头,听到柳书筠凉薄声音:“你的意思是,让谈木溪做时代讨好金影的中间人?”


    大概这句话太好笑,柳书筠说完没忍住笑了。


    时同头皮发麻。


    她说:“木溪现在的形象,她也需要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柳书筠扬唇:“和平大使吗?”


    时同听出满满的嘲讽味,她说:“柳总,是……”


    “好了。”柳书筠低头看着剧本,突然问:“这是谈木溪想跟的剧组?”


    肯定不是时同想让谈木溪进的,她没这胆子,那只有一个可能,是谈木溪想去。


    时同说:“木溪是有点意向。”


    柳书筠垂眼,将剧本放桌子上,手指敲在上面,片刻说:“你让她亲自来和我说。”


    时同:……


    你们晚上回家不就可以说吗?


    何必让谈木溪跑一趟公司?


    不过想是这么想,时同不会没脑子问出来,而是说:“知道了,柳总。”


    她出了办公室,吐口怨气,刚刚柳书筠没把剧本甩她脸上,让她滚,时同觉得自己被深深PUA了,居然觉得现在的柳书筠,很通情达理。


    她哭笑不得。


    攒着一口气,她还是立即联系了谈木溪。


    谈木溪刚结束拍摄,导演声音都抖了:“OK!OK!非常好!大家辛苦!”


    终于拍完了。


    谈木溪看向熟悉的拍摄场地,一瞬间好像某个灵魂从她身体里抽离出去,现在的她又剩下壳子。


    她闭上眼,感受变化。


    手机震动。


    她低头,是祁遇发来的消息。


    【今天杀青吗?】


    谈木溪回她:【嗯,今天杀青。】


    祁遇:【快,给我拍一张杀青照,孟老师在吗?】


    谈木溪没憋住:【不是我粉丝吗?怎么天天问孟星辞?】


    【顺带,顺带。】祁遇:【水水你是我永远的偶像!】


    谈木溪扬唇,刚想给祁遇拍照片发过去,看到时同的号码。


    她顿两秒,接了。


    时同关心询问:“木溪,拍完了吗?”


    今天她最后一场戏,时同还是知道的。


    谈木溪说:“刚拍完。”


    时同说:“拍完就好,那个剧本……”


    谈木溪听出她犹豫的调子,询问:“柳书筠知道了?”


    时同说:“嗯,我刚刚和柳总聊了。”


    谈木溪问:“她怎么说?”


    时同说:“她让你去她办公室,和她聊。”


    不意外。


    谈木溪也没想为难时同,说:“知道了。”


    她说:“你等会把微博账号和密码发给我。”


    时同一愣:“你要登录?”


    谈木溪说:“放张杀青照。”


    也是。


    以前杀青这两天都会修一张杀青照放上去,一来作宣传,二来是和粉丝互动,谈木溪微博发的少,多半都是工作相关,没有一条私人信息,因为她压根就不上微博。


    微博从签来时代一直都是她在打理,杀青照也是,她修完编辑好发出去,这是谈木溪第一次要微博账号和密码。


    时同很意外。


    但谈木溪的合同里没有约束账号问题,所以时同答应了,她说:“照片需要我修完发给你吗?”


    谈木溪说:“不用,我修好了。”


    随后时同收到谈木溪发来的照片。


    和没修,没差别。


    当然,她长得就和没修,没差别。


    每次修图最多就是加个滤镜,不用瘦脸磨皮,也不用拉长比例,谈木溪站那随手拍都是一副风景画,自然不需要怎么修。


    谈木溪说:“我就发这张。”


    时同说:“行。”


    谈木溪又说:“对了,你现在还在公司吧?”


    时同说:“嗯,我在,有事?”


    谈木溪说:“是有点事,我一会过来,半小时。”


    时同应下:“那我等你。”


    结束电话,时同哪哪都觉得不自在,账号还给谈木溪,原本少做一件事,况且谈木溪脾气她知道,不会惹事,不会节外生枝,所以她其实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但就是——


    就是。


    时同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好像,谈木溪在疏远。


    疏远她,疏远时代。


    尤其她说一会来,有事。


    总让时同坐立难安。


    谈木溪没她那么焦躁,结束的时候导演请大家喝下午茶,谈木溪端着杯子和众人打招呼离开了,上车的时候单萦风说:“谈老师,回家吗?”


    谈木溪说:“去公司吧。”


    单萦风眨巴眼:“公司?”


    谈木溪点头。


    单萦风立马调转车头。


    谈木溪坐在副驾驶上登录时同发来的账号和密码。


    这几年不是没上微博,小号上,时同给她的小号,但她其实很少用,十次登录八次是她的消息,不是新戏就是绯闻,或者和柳书筠的感情琐碎事。


    时代好像给她买了什么包年套餐,时不时挂热搜上。


    次数多了,谈木溪都免疫了。


    她再次登录熟悉账号,看到不太熟悉的头像,她以前的头像是个Q版小人,她画的,上学那会美术课认真听,绘画上有一丁点小天赋,起码小人画的十分可爱。


    谈木溪记得当时换了这个头像之后,孟星辞说:“挺可爱,谁画的?”


    她很自豪:“我。”


    “你还会画画?”孟星辞有点意外,她说:“不会画其他的,只会画个小人。”她瞧出孟星辞的喜欢,问:“孟老师,要不要我给你画一个?”


    孟星辞笑的温和:“可以吗?”


    “当然可以。”她说:“保证一周内完成任务。”


    其实她两天就画好了,但总觉得画不对,不是神色不对就是比例不对,她甚至想干脆去买一张老师们的画送给孟星辞,但最后她还是将拙作发过去,半天没敢看消息。


    隔了好半会,才打开手机。


    孟星辞:【!】


    她惊讶的样子,太难得了。


    是丑到她了?


    她往下划拉,看到孟星辞发:【木溪,这个真的好可爱。】


    她内心雀跃,却装作稳重:【孟老师喜欢就好。】


    孟星辞回她:【谢谢,我很喜欢。】


    谈木溪手指点在头像上,有更换的选项,她盯着看几秒,关掉手机。


    单萦风说:“谈老师,到了。”


    谈木溪抬头看向时代悬挂的LOGO,和墙上贴的她壁纸,回神后下车,单萦风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同进了电梯,谈木溪往后靠扶手上,单萦风在她前面按楼层,谈木溪一抬眼看到单萦风秀发上的皮绳,她说:“萦风。”


    单萦风浑身一激灵,这声音穿透天灵盖,像天籁。


    太好听了!


    单萦风转头,俏颜被这称呼叫的面红,谈木溪扬笑,问:“可以和你借个东西吗?”


    可以可以,现在就是借她的人都可以!


    单萦风忙点头。


    谈木溪一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下,单萦风只觉香气从鼻尖擦过,还没体会发生了什么,就见谈木溪手上捏着自己绑头发的皮绳。


    下一秒。


    谈木溪将皮绳,束在自己秀发上。


    她往前一步,问:“好看吗?”


    单萦风魂都被勾走了,只会点头,谈木溪拨了拨刘海,站直,电梯叮一声到了,缓缓打开,电梯内外从一条裂缝里,慢慢穿透连接,光亮无限放大,门彻底敞开。


    单萦风余光里,看到电梯外站着两个人。


    是柳书筠和夏凌。


    柳书筠正盯着谈木溪看。


    第049章 恭喜


    恭喜


    单萦风觉得一分钟, 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电梯外站着柳书筠,一直盯着里面看, 直白点,一直盯着谈木溪看,谈木溪站她面前,单萦风看不到她表情, 也不敢吱声。


    最奇葩的是这电梯。


    居然一直开着?


    夏凌按着开门键,打断僵硬的气氛,说:“柳总, 时间快到了。”


    柳书筠说:“去办公室等我。”


    很显然是对谈木溪说的。


    谈木溪简短嗯了声, 和柳书筠擦肩, 柳书筠伸手拽住她手腕, 两人肩并肩, 谈木溪转头,修长的天鹅颈微微侧着,线条顺滑流畅, 每一寸透着精致漂亮,她没动, 只是抬眼看柳书筠。


    柳书筠看到她扎起来的秀发,和从前一模一样,刘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的完美,她心神一晃。


    身后夏凌也进了电梯。


    柳书筠紧了紧抓谈木溪的手腕, 两秒后松开。


    谈木溪背对她离开电梯。


    夏凌低着头,看到柳书筠的脚尖往前挪了一步。


    她有种窥到老板心底想法的奇妙感。


    要不是这个会议关系时代下半年的发展计划, 夏凌觉得柳书筠现在就想翘班回办公室。


    柳书筠是这么想的。


    随后有点诧异。


    她没什么敬业人设,但在工作上从未马虎, 连轴转的工作她都习以为常,认为是应该的,什么样的付出,就有什么样的回报,她不会白日做梦的幻想天上掉馅饼,正好砸中她,所以对待公事,她一向严谨。


    但此刻却因为和谈木溪的一个照面。


    想丢下会议?


    归根究底,她担心谈木溪不会等那么久。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想法,好像是因为谈木溪的形象在她心底一直转变,逐渐转变成她不认识的模样。


    纵使刚刚的谈木溪,扮成她最爱的样子。


    柳书筠也觉得有两分陌生。


    她讨厌这种陌生的感觉。


    夏凌见柳书筠秀眉蹙起,神色堆了不悦,咬唇往她后面站了半步,电梯门再度打开,两人去了会议室,同一方向的谈木溪,走进柳书筠的办公室。


    她不经常来柳书筠的办公室,如果时间碰巧,她会在健身房里等柳书筠下班,或者在休息室里躺着,等柳书筠结束工作。


    柳书筠的办公室和她的公寓一样,进来唯一感受就是大,空旷,一个偌大的办公室里,三两盆绿植,一张办公桌,后面是一排书架,书架零零散散,没几本书。


    没什么设计风格,这样的装修在谈木溪演的电视剧里,人手一套。


    唯一让谈木溪喜欢的是,沙发。


    因为办公室大,放常规沙发显得格格不入,所以这个定做款的加长加宽就刚好,谈木溪坐在沙发上,太柔软,身体陷进去一些。


    她用手摸了摸沙发扶手。


    柳书筠那性子,是不会喜欢这么柔软的沙发。


    多半不是她喜欢。


    是别人喜欢。


    例如,谢雨。


    谈木溪为了迎合柳书筠,更好的饰演这个角色,把谢雨那部电视剧看了好几遍,外强内软的人设,表面看着坚强,实则内心柔软脆弱,说话声音轻柔坚定,是多年前偶像剧里最爱塑造的人设。


    她不知道柳书筠到底是喜欢谢雨哪一点,为方便,她干脆演全套。


    柳书筠很满意。


    自然很满意。


    不然现在也不会抓着她不放。


    谈木溪手指尖游走在扶手边缘,点一下,凹进去一些,她松开手,真皮又弹回来。


    她像个顽劣孩子,一遍一遍戳着,看那些凹洞慢慢弹回的过程,很是享受。


    似乎。


    什么东西都可以复原。


    人也可以这样就好了。


    谈木溪指尖拂过平滑的纹路,倏地伸出指甲狠狠戳进去,这次太用力,弹回的过程缓慢,最后留下一个月牙形的印痕。


    她盯着这个印痕看。


    觉得很爽。


    自虐的癫狂感在这一刻到了顶峰,让她觉得通体舒畅的爽!


    谈木溪笑了。


    柳书筠回办公室的时候,隔着玻璃看谈木溪动作,皱眉,她又在高兴什么?一想到谈木溪正在为她不知道的事情在高兴,柳书筠脸沉下来,夏凌在她身后小声提醒:“柳总,需要给谈小姐送杯咖啡吗?”


    “不用。”柳书筠说:“送杯茶进来。”


    夏凌点头。


    柳书筠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


    谈木溪收回盯沙发的视线,转头,秀发垂身前,刘海被风吹波动,柳书筠和她视线碰上,谈木溪垂眼,说:“柳总,您找我。”


    生疏又客套。


    柳书筠心底郁结加深,脸色更阴沉。


    她没说话,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说:“你想去柳云生的剧组?”


    还真开门见山,不过谈木溪也没想周旋,点头:“嗯。”


    柳书筠问:“为什么,时代的两个剧本你都不满意?”


    她说:“还是因为【无惧】?”


    “柳总。”谈木溪听不下去,说:“合同上,我对剧本是有选择权的。”


    以前只是没想过使用这个选择权。


    不代表她没有。


    柳书筠说:“选择权。”


    她点头:“你是有。”


    谈木溪看向她,柳书筠说:“公司也有,基于现在的舆论,和金影的关系,我觉得这个合作,没必要。”


    空气安静两秒。


    柳书筠又开口:“当然,你如果执意想拍这个剧,我可以和金影商量,买这个剧本。”


    哪怕花费多两倍,三倍的价格,她也没关系。


    谈木溪深深看她一眼,问:“条件呢?”


    柳书筠说:“回家。”


    谈木溪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柳书筠说:“不止是这次,以后你喜欢的剧本,我都可以买进时代。”


    谈木溪说:“只要我回家吗?”


    柳书筠点头:“只要你回家。”


    谈木溪起身,走到柳书筠的办公桌面前,柳书筠仰头,看到谈木溪说:“不需要我装谢雨了吗?”


    柳书筠一顿。


    虽然彼此心知肚明这么多年,但就像隔着一层布,谁都没有捅破,现在谈木溪扯掉那层布,问柳书筠,柳书筠漂亮的眼睛微眯起,侧头,和谈木溪丹凤眼对上。


    谈木溪从办公桌旁边走到她办公椅面前,屁股挨着办公桌,* 她俯身,秀发垂柳书筠的手上,柳书筠下意识攥住,谈木溪低头看她动作,慢慢直起身。


    像是要脱离。


    柳书筠手指微用力,扯着谈木溪的发丝,不让她离开。


    谈木溪因为扯到头皮脸苍白一瞬。


    两人面对面,对峙一样,谈木溪不肯松口,柳书筠不肯松手。


    门被敲响。


    柳书筠松开她:“进来。”


    夏凌端两杯茶进来,她还没忘谈木溪的口味,给谈木溪跑的是蜜茶,谈木溪坐在茶几上,抿了口,甜滋滋的味道,她放下杯子,对夏凌笑:“谢谢。”


    夏凌受宠若惊,下意识看眼柳书筠。


    瞄到她阴沉脸立马直起身:“谈小姐不用客气,那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踩着细高跟一路溜出去。


    柳书筠捧着杯子,说:“我提的条件,你好好考虑。”


    “不用了。”谈木溪一口回绝:“柳总,我想好了,你这么喜欢让人做选择,不如你也来选一次。”


    柳书筠看着她:“选什么?”


    谈木溪从包里拿了两个打印好的纸张,放在桌子上:“一份是我解约合同,一份是柳云生的剧组申请,柳总,你也看着签吧。”


    她把问题抛给柳书筠。


    柳书筠问:“你要解约?”


    谈木溪说:“只是这么想。”


    “你想解约?”柳书筠说:“因为柳云生?”


    谈木溪:……


    真会抓重点。


    她说:“因为什么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柳总也好好考虑一下。”


    谈木溪说完端起杯子喝了半杯茶,很好滋润她枯竭的胃,心头顿时暖起来,让她说话声音都有了温度,谈木溪笑:“对了柳总。”


    柳书筠看她越发温润的神色,心被针尖刺了下,滋生出缓慢的疼痛。


    面前的这个人好像是这个人,又好像糅杂出很多幻影,变成另一个人。


    谈木溪拨了拨秀发,手指扫到发绳,她说:“今天我扎头发,不是因为别人,只是因为我想扎头发。”


    所以要她回家可以。


    做谢雨。


    不可能。


    柳书筠听出潜台词,身体慢慢往后靠,抵在沙发上,谈木溪冲她微笑,说:“柳总,签好寄给我,或者交给时姐。”


    她目光微垂,盯着两张薄薄的纸,谈木溪说完起身,当她面拎包,动作慢悠悠,似乎对柳书筠的选择,一点不着急。


    柳书筠牙根咬的发疼。


    她下颌线绷紧,在谈木溪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一把抓起面前两张纸,纤细的手指用力,纸张在她手心里变形,字迹模糊,柳书筠胸口躁郁的火气让她难以冷静,想都没想将眼前两张纸撕的粉碎!


    谈木溪知道柳书筠现在必定怒火中烧,她不仅忤逆,还让柳书筠做选择,这怕是柳书筠活这么大,也没几次的经历,但她也没说谎,真的累了。


    不想再周旋。


    所以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这个时候她突然想到陶七安,用那种方式帮自己‘澄清’绯闻,自诩是最有效的方法,明明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她却莫名其妙的想到。


    谈木溪摇头。


    楼层一层一层往下,到经纪人办公室,谈木溪走出电梯,单萦风远远看到她身影,立刻跟上来:“谈老师,你好了?”


    谈木溪嗯一声,问:“时姐呢?”


    单萦风说:“在办公室呢。”


    时同下午推掉好几个见面,就为等谈木溪过来,越坐越忐忑,坐立难安的时候听到助理说:“谈老师来了。”


    她转头,谈木溪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时同快步走过去,迎上谈木溪。


    谈木溪坐在她对面,态度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但时同总觉得她身上有什么变了,气质?不像,更像是从骨子里延升出来的某种东西,在放大,被毫无遮拦的放大。


    是漠然。


    这种漠然让她更显优雅从容。


    也更显冷淡。


    时同坐她对面,问:“和柳总聊过了?”


    谈木溪说:“嗯,刚从她办公室出来。”


    时同问:“她怎么说的?”


    谈木溪语气平静:“没怎么说。”


    那就是没同意。


    时同心想,能同意就奇怪了,现在时代和金影这关系,水火不容,柳书筠是疯了才同意让谈木溪拍金影的剧。


    她定定神:“那……”


    谈木溪说:“我下半年的行程,排出来了吗?”


    时同一愣,两秒后说:“还没完全定,你等下。”


    她将行程表递给谈木溪,除了固定的宣传行程外,多数是综艺和采访,因为谈木溪不喜欢在拍戏的途中参加综艺,所以时同给她安排的综艺就近,这两个月,等下次进组就没安排其他行程了,时同说:“还有几个广告商想约代言,我整理好了,发给你。”


    “都推掉吧。”谈木溪说:“下半年的行程,除了和宣传相关,其他都给我推掉。”


    时同说:“推掉?”


    她说:“代言也推掉吗?”


    谈木溪说:“嗯,所有。”


    时同问:“那剧组……”


    谈木溪说:“等柳总给你回复。”


    时同点头。


    谈木溪手指尖点在行程表上,时同问:“木溪,你是想解约了吗?”


    其实先前她有感觉,但分析了利弊,离开时代,谈木溪并没有更好的去处,首先她出柜了,很多公司不敢签她,再其次,真的有公司签她,也不敢和时代这样,将鸡蛋放一个篮子里,所有好资源都给她,最重要的是,现在国内有好资源的无非这么几家经纪公司,和时代都有来往,她们签谈木溪,不就是在打柳书筠的脸?


    相信没哪个傻子会这么做。


    还有,真去其他公司,条件未必有这么好了。


    谈木溪的签约条件,是基于老板娘的身份加持,做了很多例外,相信没有一个公司能做到如此优渥的条件,而且还有巨额违约金。


    时同思来想去,都觉得没有哪个公司能做到接纳谈木溪。


    至少如果她有经纪公司,是不会签这样的艺人。


    所以她觉得谈木溪不会这么笨。


    但现在谈木溪做的事情——


    谈木溪说:“有这个打算,还在考虑。”


    时同问:“有下家了?”


    谈木溪看过去,时同耸肩:“这个不会让柳总知道。”


    “没有。”谈木溪说:“没想过。”


    时同诧异:“你该不会是想单干?”


    谈木溪说:“时姐觉得我是单干的人吗?”


    单干需要资源,需要人脉,谈木溪现在因为柳书筠女朋友的身份,什么都有,一旦脱离这个身份,有点悬。


    时同不理解:“那你到底怎么想的?”


    谈木溪垂眼,看着行程表,起身说:“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她没回时同的问题,时同没勉强:“那你回去好好休息,七号杀青宴别忘了。”


    谈木溪点头。


    上车之后单萦风问她:“谈老师,回家吗?”


    谈木溪想了下,说:“等会。”


    她拿了手机,给钟慈打电话,电话是庄斯言接的,听到谈木溪声音很意外:“谈老师?”


    谈木溪听到她声音更意外,还以为打错电话了。


    庄斯言解释:“我在钟慈家,她今天没去店里,正在做饭。”话刚说完,她迫不及待:“你要不要来这里吃饭?”


    她去钟慈家里?


    不太好。


    谈木溪想都没想婉拒。


    庄斯言说:“她今天做了两道新菜,我吃习惯她做的菜了,肯定给不出好的意见,谈老师如果有空,可以过来指点一二吗?”


    说的她好像什么名厨大师。


    实则不过吃人嘴短。


    毕竟是庄斯言带她找到这么好的店,现在有请求,谈木溪沉默两秒:“你把地址发给我。”


    “哎!”庄斯言很兴奋:“我马上发!”


    谈木溪听出她声音里的抖擞,笑笑。


    低头就收到她发来的消息。


    手速可真快。


    谈木溪点进去,对单萦风说:“去这里。”


    单萦风不知道是哪,问谈木溪:“这谁家吗?”


    谈木溪说:“一个朋友家。”


    朋友。


    单萦风余光看了眼谈木溪。


    虽然她跟谈木溪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她平时没什么朋友,在剧组和每个人的关系不远不近,看起来就那样,倒是网上经常有营销号说她和某某艺人关系好,什么周末吃饭逛街,什么海外旅游,实则都是公司给她安排的好人缘人设,谈木溪鲜少出门。


    更别说赴朋友的约了。


    从她嘴里就没怎么听到过朋友这个词。


    所以单萦风才惊讶。


    谈木溪忙着手机瞄到单萦风的眼神,语气凉凉:“怎么了?”


    单萦风摇头:“没事。”


    谈木溪点着手机的动作一顿,想起来什么,她扯了皮绳递给单萦风,说:“还给你。”


    单萦风说:“我还多着呢,谈老师需要可以先用。”


    谈木溪盯着皮绳看,说:“现在不需要了。”


    单萦风点头,伸手接过,只是从谈木溪发丝上过了一遭,单萦风总觉得带着莫名香气,这种心理作用让她都不好意思再用这个皮绳了,单萦风塞进包里,等红绿灯时候见谈木溪还在抱着手机,余光瞄到页面,是微博。


    她要发微博吗?


    谈木溪是在编辑微博,杀青照以前是时同负责的,文案也是时同编辑好,她想了半天,只是给图片配了一句:【又一段人生,结束了。】


    图片是她抱着鲜花站在剧组门口。


    孑然一身。


    平时这种多半不会联想的话语,在这个节骨眼,挺耐人寻味。


    所谓的又一段人生,是指剧组杀青,还是她的感情?


    粉丝们虽然着急死了,但谈木溪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她们不好过多揣测,只是黑粉耐不住:【哈哈哈!什么意思!分手了吧?】


    【谈木溪和柳书筠疑似分手。】


    【谈木溪终于被柳书筠甩了!】


    粉丝们不好揣测谈木溪的话,不代表不会反驳黑粉。


    【杀青照被说成分手?黑的没有理智了吗?怎么?你们家主子是没有杀青照吗?不会吧不会吧,该不会你家主子没剧组要,没戏拍吧?】


    【笑死了,就算我姐分手,那肯定也是我姐提出的啊,就时代做的那些事,请问有什么不踢开的理由?】


    【先不谈我家水水有没有分手,感情的事情,外人不予置评,但你要说杀青照是分手照,那就逗了,怎么是你家没进剧组,分不清什么杀青照吗?】


    黑粉有来有回,她们经历谈木溪泼酒平反那件事,正憋着一肚子坏水,所以使劲撒泼,还联合营销号,很快谈木溪被分手就挂在热门话题上。


    【我话放这里,谈木溪绝对被甩了!】


    【陶七安回国就猜到了,指定是柳书筠不要她了呗!】


    柳书筠看到热搜脸都黑了。


    夏凌忙说:“柳总,时同已经着手用公司名义配合宣传了,您……”


    话没说完,扫到柳书筠登录了微博。


    夏凌惊掉下巴。


    柳书筠自然是有微博的,但她压根没登过,平时都是公关部处理,她什么时候需要亲自登录这账号,惊讶归惊讶,夏凌很快做出回应:“我觉得您现在可以转发谈小姐的杀青照。”


    本来时同已经在用公司的账号转发,相当于力证,至少保证谈木溪和公司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柳书筠再转发,那就是铁证。


    两人之间也没问题。


    柳书筠点在屏幕上,没怎么用过这个软件,还不太熟,她皱着眉,脸阴沉,夏凌见状壮胆子说:“转发在这里。”


    柳书筠点转发上,夏凌说:“最好配个表情。”


    她说着点开表情库。


    柳书筠转头,看她。


    夏凌说:“这几个都不错。”


    谈木溪刚要合上手机,屏幕上方闪过一条新转发提示,她蹙眉,一刹那看到柳书筠的名字,随后觉得自己看错了,柳书筠那人什么事情都只会用公司号处理,她私人账号八百年没登录过一次,怎么……


    她点开。


    转发里不是柳书筠是谁。


    粉丝看到她转发惊呆了。


    一时间不知道是骂她还是回复她,只得先晾着,最后干脆点个赞,躺在谈木溪的微博评论里,这个和假号一样获赞数最高,但没一个人评论的现象着实诡异。


    谈木溪也没想评论她。


    下一秒,她看到熟悉的头像。


    是她画的Q版小人。


    谈木溪愣住。


    孟星辞时隔四五年没登录过的账号,开机到现在都没宣传一句,点进微博里,几年前的微博早就被半年可见屏蔽了,所以整个微博空落落,只有一条刚转发的杀青照。


    谈木溪看到她转发并评论:【恭喜,还会有新的人生。】


    第050章 卡住


    卡住


    【今夕是何年!】


    【起猛了, 一眼幻视,谁懂!】


    【老婆你活了?啊啊啊啊老婆老婆亲爱的老婆!我命中注定唯一的白月光!!!】


    【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好,虽然我知道这很KY, 但是对不起,我真的很难不磕。】


    孟星辞微博活了这条热搜下面紧接着就是谈木溪的杀青照。


    不只是粉丝惊呼。


    谈木溪也有些恍惚。


    当初这个头像她送了之后孟星辞立刻就换上了,配合她的,粉丝一眼就认出这是同一个人画的, 只是那时候还在拍【折柳】,白姨对外宣称是剧组整活,两在剧组本来就是一对, 所以用一个画风系列的头像, 很正常。


    虽然粉丝们接受这种说辞, 但挡不住磕CP的心, 平时没有的事情都要找出有的线索, 何况这明晃晃的‘证据’。


    所以也不能怪当初她们的CP粉,在她和柳书筠在一起后那么生气,很多还转了黑粉。


    谈木溪盯着屏幕看, 前一刻微博里点赞数最高的柳书筠已经被压到第二了,孟星辞的评论下面不仅热闹异常, 还连转带评,和柳书筠冷清的评论转发俨然不同。


    她原本没想管评论区,但紧接着剧组其他艺人也转发加评论,不互动说不过去, 所以谈木溪挨个回复了一遍。


    肯定是先回复柳书筠的,她第一个评论。


    她这么一回复, 磕她们俩CP的才蠢蠢欲动,本来这些CP粉因为时代做的事情, 加之最近的舆论动向,都以为两人要分手,所以没敢轻举妄动,但谈木溪回了,那就代表还有余地,所以柳书筠的评论下面逐渐热闹起来。


    其他艺人自带粉丝,好像是来谈木溪微博团建,一瞬间的热热闹闹,谈木溪手机震动个不停,她关了音效和提醒,返回后台页面,瞥到眼熟的名字。


    陶七安的私信。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谈木溪返回微信看了眼。


    又返回微博。


    看到营销号带上了陶七安的名字:【陶七安关注谈木溪。】


    黑粉照例三连:【好家伙,这是要开撕?】


    【前有柳书筠转发,后有陶七安关注,说明什么?说明柳书筠还没安抚好陶七安!】


    【新老板娘上任,不得整治一下艺人?】


    陶七安看到评论翻个白眼,都说禁止弱智上网,怎么就不听呢。


    她盯着私信后台,发出去的消息已经两分钟了。


    谈木溪没看到?


    她不高兴,看到超话里名人显示是在线的,正想再问,那端回复:【太忙,没看到。】


    陶七安一股子怨气更甚,她问:【你在哪呢?】


    谈木溪:【朋友家。】


    陶七安问:【隔壁?】


    谈木溪:【不是。】


    又有新朋友?


    她哪来这么多朋友?


    不是说她平时没什么朋友走动吗?


    陶七安打字:【男的女的。】


    还没发出去,想起来没区别,谈木溪这脸,男女通吃,陶七安更不爽了,她问:【几点回家?】


    谈木溪:【有事?】


    陶七安发:【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谈木溪:【……】


    省略号什么意思?


    能还是不能?


    陶七安盯着最后这条消息看,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刚想发消息,接到时同电话,让她去一趟公司,陶七安这才按捺下不悦,去了公司。


    到公司才知道谈木溪今天来过,她问时同:“怎么不告诉我?”


    时同:……


    告诉你干什么?来打架吗?


    她干笑:“木溪只是来看行程的。”


    陶七安说:“她接下来什么行程?”


    时同自然不会告诉她,推说:“还没定。”


    她将做好的行程表递给陶七安:“这是你的,我是想在拍【无惧】之前抽空上个综艺,先提高一些知名度,然后……”


    陶七安转头,定定看时同。


    时同被她看的莫名,问:“陶小姐,怎么了?”


    陶七安开口:“柳书筠没和你说吗?”


    时同眨眼:“说什么?”


    陶七安说:“我不参加综艺。”


    得。


    送走一祖宗,又迎来一祖宗。


    时同欲哭无泪,一整天的打击下来,她听到这话居然没感觉了,果然人的抗压能力是可以不断提升的,时同询问:“是除了拍戏以外,所有活动都不参与吗?”


    “那不是。”陶七安说:“除了综艺。”


    还好还好。


    时同说:“行,那我给你安排个采访节目,顺便宣传【无惧】。”


    陶七安没意见,她问:“谈木溪参加综艺吗?”


    怎么三句话不离谈木溪。


    时同快要觉得她对谈木溪有兴趣了。


    不能吧?


    她狐疑看眼陶七安,说:“还在商议。”


    陶七安明了。


    反正问行程就是在商议,不告诉她呗。


    行吧,她不告诉,陶七安就去问谈木溪。


    登录微博看到超话提醒,谈木溪已经下线了,陶七安闲着没事,逛了逛她的微博,最热闹的就是她刚发的这条,陶七安点开评论,二十几万的评论最上面两条是孟星辞和柳书筠,光孟星辞一个人的回复楼就占十几万,毕竟时隔四五年的第一条消息,粉丝高兴也正常。


    只是这个高兴归高兴,起哄什么。


    【孟老师你终于发微博了!还是发的我老婆微博,对不起我就磕一秒!】


    磕个屁。


    这人恐同不知道吗?


    陶七安压根没将孟星辞转发当一回事,毕竟同个剧组,杀青互相转发互动,再正常不过,只是这个柳书筠什么意思?


    都分手了,还过来凑热闹。


    讨人嫌。


    回想这人从前就讨人嫌,我行我素的风格也不是一天两天,陶七安冲她ID翻白眼,反手把她拉入黑名单。


    直到热搜挂了她和谈木溪的名字,陶七安心情才好一点,还不忘让方菲买个热搜。


    方菲郁闷:“买和谈木溪的?”


    不是和柳书筠的?


    陶七安说:“嗯,和谈木溪的。”


    方菲问:“为什么?你讨厌她吗?”


    陶七安:……


    她哪里表现的讨厌谈木溪?真该让方菲去眼科医院看看!


    陶七安本来就因为谈木溪的事情怄气,也没理会方菲,让她买个热搜就扔掉手机,越想越不爽,直接拨通谈木溪的电话。


    谈木溪坐在饭桌前,只有三个人,一桌子菜,好在每道菜都一小盘,精致,量少,所以不会太浪费,庄斯言见谈木溪手机屏幕亮着,提醒:“谈老师,你手机……”


    谈木溪偏头看眼,是陶七安的电话。


    她挂了,关静音,反着放在桌子上,虽然庄斯言对她没接电话有点奇怪,但联想到网上的事情,估摸是公司打来的。


    最近到处都是谈木溪的消息,和柳书筠的绯闻,【无惧】被换角。


    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明明【无惧】先前没有定下任何角色,现在传着传着成了谈木溪被换掉,柳书筠的新欢是陶七安。


    营销号自然跟风夸大,最近谈木溪的名字随处可见。


    更别说,刚刚的那条微博。


    已经被解读出十八个意思了。


    最多的猜测是两人已经分手,谈木溪这是要开启新人生,新生活,眼尖的营销号捕捉到谈木溪平时发微博的手机,和目前刚发微博的手机型号不同,再延伸一下,粉丝扒拉路透,谈木溪的手机型号瞒不住,所以这条最新的微博,是谈木溪自己手机发的。


    那就只有和公司解约,分手这个言论站得住脚。


    但柳书筠的转发。


    也特耐人寻味。


    反正庄斯言是看不懂柳书筠的意思,看谈木溪这烦人劲,怕不是打电话来的是柳总,按理说自家老板,能支持就支持,但对象是谈木溪。


    她心底阴暗的想,分的好。


    庄斯言瞟眼谈木溪,见她侧脸平静,丝毫没因为电话受干扰,语气带笑问钟慈:“这个是不是要先用水过一遍?”


    钟慈提到食物很有精神,一顿饭上聊得起劲,听到谈木溪的问话,她点头:“过两遍,才会这么脆,过一遍口感比这个要软一点,不过一般的饭店都是过一遍。”


    谈木溪终于明白为什么吴姐和钟慈做的饭菜好吃对胃口了。


    因为不厌其烦的精细。


    她们会为了一个过水做好几次实验,力图做到最完美的口感,尤其是钟慈,她这些菜色香味俱全,看起来和艺术品没区别,有些谈木溪都不舍得吃。


    钟慈招呼:“没关系,多吃点,你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做。”


    谈木溪说:“这是不是已经超出红包的范畴了?”


    庄斯言一听耳朵竖起来:“红包?”她问钟慈:“什么红包?”


    钟慈说:“木溪那天约了人吃饭,但没点餐给个红包就走了,我让她把红包吃完才行。”


    庄斯言看向谈木溪:“谈老师,你太见外了。”


    谈木溪闻言扬唇。


    见外,客气,生疏,礼貌。


    这些话她以前听到很多人说,印象最深是那对夫妻,他们说:“别和我们客气,以后这就是你家,你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吃什么和我说,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她信了,后来才知道,原来领养她的这对夫妻还有个儿子,儿子小时候生病,智力有问题,她们把她带回家,只是希望她做童养媳。


    他们说的没错。


    都是家人。


    别有所图的家人。


    谈木溪看向庄斯言,庄斯言眉宇间透着坦荡和自然,和她对视,目光清亮,对视时间有点长,庄斯言被她眼睛盯着,脸上慢慢起了燥热,她小声:“谈老师?”


    谈木溪回神。


    她缓解情绪的笑笑:“抱歉。”


    庄斯言说:“没关系。”


    她没好意思接着问谈木溪怎么了,长久以往的教养让她不允许如此试探别人隐私,但庄斯言心底攀升想要了解的渴望。


    越来越强烈。


    谈木溪在她眼里,神秘又独特,总好像蒙一层面纱,她很想不受礼教的掀开面纱,看看真实的谈木溪,但她克制住了。


    庄斯言低头,吃了一口饭菜。


    钟慈目光落谈木溪身上,不动声色。


    饭后谈木溪提出帮忙洗碗,被庄斯言拉住,说:“用不着我们。”


    谈木溪没明白,庄斯言示范,起身拿起碗,说:“钟慈,我来帮你。”


    话说完钟慈用筷子敲了她手背,庄斯言松手,笑着看向谈木溪,解释:“有次我给她洗碗,把她的碗筷没放对位置,她就不让我碰她厨房里的东西了。”


    谈木溪点头,想到进门的鞋柜,第一次看到有人是按照鞋子的跟高长度排序,每双鞋子纤尘不染,放悬挂内置灯的鞋柜里,像展览品。


    她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透着干净,整洁。


    有那么一瞬,她明白同性相吸这个词的意思,在她看来庄斯言和钟慈就是同类性质的人,严谨,古板,被礼教约束,始终保持点到为止的恰好距离。


    和她以前接触过的人都不太一样。


    柳书筠和柳云生就是一个大疯子一个小疯子,陶七安只会在长辈面前伪装的优雅,至于孟星辞……倒有两分相似。


    但也只是两分。


    谈木溪神游太虚,庄斯言将温水递给她的时候,她还没回神,庄斯言坐在她身边,衣服摩擦声惊到谈木溪,她转头,庄斯言把杯子递过去:“谈老师,你是在想剧组的事情吗?”


    “没有。”谈木溪说:“在想,人和人,很不一样。”


    没来由的推论。


    庄斯言不懂,看向谈木溪的眼神带着询问的笑意,谈木溪抿唇笑,喝了一口温水,见到钟慈将厨房收拾好走出来,脱掉蓝色围裙,里面是一件乳白色的居家服,长发散在身后,到她们身边的时候庄斯言给她递了杯子,温水漫过喉间,钟慈神色满足。


    看她如此惬意的神色,谈木溪的神经不免松弛下来。


    庄斯言问:“钟慈,你不是说新种了两盆花,没看到啊。”


    钟慈说:“在阳台。”


    庄斯言诧异:“阳台?你不是说阳台不种花吗?”


    钟慈家里有花房,为了照顾的更好,她的花都在花房里,阳台是第一次听到,钟慈说:“放外面吸收空气。”


    庄斯言笑出声,她走到阳台,看到两盆花,只是冒出嫩芽,什么都看不出来,她问钟慈:“这什么花?”


    钟慈说:“双株。”


    庄斯言实诚:“没听过。”


    钟慈说:“一根枝两生花,两种颜色。”见谈木溪站在身后,她低下身,拨了拨嫩芽,解释:“这是我奶奶找了好几年的花,前不久终于找到了,她拜托我帮忙照顾。”


    庄斯言问:“她最近身体又不好了?”


    “嗯。”钟慈说:“还是老样子,最近一直说看到陈奶奶了。”


    见谈木溪听不懂,庄斯言小声解释:“陈奶奶是钟慈奶奶的好朋友,两人认识很多年了,前几年陈奶奶去世,钟慈奶奶伤心过度,伤到身体,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


    谈木溪点头。


    钟慈说:“这花是陈奶奶喜欢的,我奶奶怕照顾不好,说没脸下去见她,所以让我照顾着。”


    谈木溪蹲下身体,盯着面前的花看:“双株?”


    钟慈点头。


    谈木溪没听过这个花,她用手拨了拨苗子,被她拨弄的摇摆,谈木溪说:“等花开了,我可以过来看看吗?”


    “可以啊。”钟慈说:“你喜欢这个花?”


    谈木溪说:“我觉得这个花很有意思。”


    钟慈说:“等有花苞,我拍给你看。”


    谈木溪说:“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钟慈说:“我本来也是要记录周期的,顺带而已。”


    谈木溪说:“那,谢谢。”


    庄斯言见两人低着头蹲那聊天,刚想蹲下,手机铃响起,钟慈看过来,庄斯言说:“我妈,我去接个电话,你照顾谈老师。”


    钟慈看着她进了旁边偏厅,谈木溪也抬头,钟慈解释:“她妈的电话,估计有一阵子要聊呢。”


    谈木溪收回视线,钟慈拎着洒水壶,刚准备浇水,她看向谈木溪:“要试试吗?”


    谈木溪有点意外:“我?”


    她说:“我没种过花。”


    钟慈说:“没关系,我教你。”她说:“看到这里刻度了吗?”


    水壶上面的刻度,谈木溪点头,钟慈说:“一盆花只需要一个刻度的水,这种冒芽的你得打开前面这个喷头。”谈木溪顺着她动作看过去,见她转动花洒的喷头,前面立刻凸出一小节,她诧异,看向钟慈,钟慈说:“没见过吗?”


    谈木溪摇头。


    钟慈说:“还可以调。”


    她对谈木溪说:“你试试往左边。”


    谈木溪按住花洒圆环,想调节,但没拧动,钟慈拉她的手按下面黑色扣子,说:“先打开锁。”


    她侧过身体,和谈木溪靠很近,手臂贴着,谈木溪转头,看到钟慈正看着前面,眼神清亮,她回神,听到钟慈问:“会调了吗?”


    谈木溪说:“第一次知道浇水还有这么多学问。”


    钟慈蹲下身体,看水流落下来,打湿花盆,冒头的绿芽沾染水珠,摇曳生姿,她仰头,看着谈木溪,说:“我一直觉得,花和人一样,很脆弱,需要好好呵护。”


    谈木溪迎上她目光,说:“你很会照顾花。”


    钟慈笑:“朋友都这么说。”


    谈木溪扬唇。


    两人浇了阳台的花又去把花房里的花浇了,谈木溪第一次认识到这么多品种,很多只在书上看过照片,钟慈确实很会养花,一眼看去花花绿绿,但不显突兀,花房中间有几条过道,整齐有序,谈木溪看钟慈忙碌,突然就想到有次和祁遇看电视剧,女主角因为喜欢养花,男主送了一个花房给她,里面种满女主喜欢的紫色花,祁遇说:“真羡慕。”


    她说:“羡慕什么?以后你也养个花房。”


    祁遇说:“哎,我不是羡慕那个花房,我是羡慕女主,每天都能在花房里睡觉,多美好多浪漫。”


    当时不懂,当她看到钟慈花房里有个白色吊椅,挺大,两人坐上面绰绰有余,旁边还有一张白实木的圆桌,桌面上摆放几本书。


    谈木溪突然就明白,什么是悠闲的浪漫。


    和她想象中一样。


    钟慈是特别爱生活,会生活的人。


    连带靠近她身边,心情都会不自觉平静下来,谈木溪静静看了几秒,问钟慈:“我可以拍张照片吗?”


    钟慈说:“当然可以,需要我给你拍吗?”


    “没关系。”谈木溪走到门口边,拍了一张全景图给祁遇发过去,祁遇发了满屏的惊叹号:【什么?这是哪里?好好看!】


    谈木溪预料到她的回话,还是忍不住笑。


    钟慈看过来。


    谈木溪说:“我朋友说你的花房,特别漂亮。”


    钟慈说:“谢谢。”


    她和钟慈说完,看到祁遇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这该不会是柳书筠家吧?】


    柳书筠种花?


    谈木溪想* 象不到,她回:【不是。】


    祁遇:【我猜也不是,这哪里?】


    谈木溪:【一个朋友家。】


    祁遇:【拍戏认识的?谁啊?】


    谈木溪:【吃饭认识的。】


    祁遇:【好吧,看在你和我分享这么漂亮的花房上,原谅你‘出轨’两分钟。】


    谈木溪:……


    她放下手机,庄斯言也打完电话走进来,有些无奈的说:“我要回去了。”


    钟慈:“你妈来你房子了?”


    庄斯言说:“嗯,刚到。”


    谈木溪说:“我也该回去了。”


    钟慈说:“好吧,你们等我一下,我送你们。”


    谈木溪看她将手套和水壶放置好,周边擦干净,将抹布扔在垃圾桶里,系好垃圾袋走过来,她动作一气呵成,似乎每天都在做这样的事情,整个工作台再度恢复干净整洁。


    三人一起下楼,谈木溪没开车,庄斯言捎上她,坐副驾驶的时候她还怕谈木溪不舒服,问她要不要靠枕,谈木溪说:“也没多远,走吧。”


    是没多远,但庄斯言开了很久,这条路她都不知道走过多少次,闭着眼都知道哪条路不堵车,哪边有小路,仗着这个优势,她反其道而行,故意磨磨蹭蹭,回去花了多一倍的时间,要不是她妈在家里等着她,她还想让谈木溪去家里做做喝杯茶。


    到停车库的时候,谈木溪刚下车,一道车光直射过来,她用手挡着眼睛,随后车灯熄灭,谈木溪放下手掌,抬眼看去。


    陶七安打开车门走下来。


    庄斯言也看到了,她看向谈木溪。


    谈木溪说:“你先上去吧。”


    庄斯言不放心:“谈老师,没事吧。”


    谈木溪说:“没事。”


    听她这么说,庄斯言也不好多问什么,要走之前说:“如果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好像她会被欺负一样。


    谈木溪失笑。


    陶七安看到她扬起的唇角弧度气不打一处来,消息消息不回,电话电话不接,她到底想干什么?陶七安自认还没受过这种委屈,此刻她都站谈木溪面前了,她还在和别的女人依依惜别?


    谈木溪看到庄斯言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才转过头看陶七安。


    陶七安阴阳怪气:“舍得看我了?”


    谈木溪说:“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吗?”陶七安说:“你也没说不能找你。”


    谈木溪:……


    她看向陶七安:“是来吵架的吗?”


    “谁和你吵架?”陶七安等了半天,心情郁闷,说话夹枪带棒,不自觉声音大了一些,她看着谈木溪,说:“我来是……”


    谈木溪眼尖的瞥到拐角处走过来几个孩子,初中的年纪,还穿着校服,脚步声靠近,交谈声也被陶七安压下去些许,眼看那几个孩子听到声音往她和陶七安看过来,谈木溪一把拉过陶七安的手臂,将她拽到消防箱旁边,消防箱刚好可以挡住两人的脸,她往前一步靠着陶七安。


    陶七安后背抵着墙壁,挺直,听到脚步声靠近,还有问话:“看什么呢?”


    “没。”女孩子声音脆生生的:“刚刚好像有人吵架。”


    “哪呢?”


    女孩子说:“不知道,没声音了,走了吧。”


    接着脚步声越走越远,谈木溪身体放松,看向面前的陶七安,两人紧挨着,谈木溪想往后退半步和她错开距离,同时问:“你来是什么?”


    陶七安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这处背光,旁边还有消防箱挡着,更显黑漆漆,但她连谈木溪的头发丝都看得很清楚,心底积攒的怨气和火气消减过半,她垂眼,伸手环过谈木溪的腰,在谈木溪想后退的时候一用力,将她抱很紧。


    谈木溪身体驱使往前,一只手抵着攥住陶七安的肩膀,抬眼和她对视。


    陶七安没松开抱着她的手,还将右腿卡进谈木溪的双腿缝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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