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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

作者:伊恩恩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2章 追风逐电(第一更)


    排球比赛由于运动量小于篮球和足球,因此中途暂停只有三十秒。


    音驹那边在紧锣密鼓地调整状态,而青叶城西的气氛颇为闲适,趁此机会稍作休整,喝着水聊着天。


    “替补选手在热身。”花卷贵大一直关注着音驹的动向。


    另一个半场的场外,有个红衣服的小个子在原地转着手腕脚腕,然后开始沿着墙开始慢跑,逐步活动开腿脚。


    “有些眼熟。”岩泉一的视线在那人身上审视几秒。


    及川彻在赛前看过近一年的音驹比赛录像,并没有在赛场上见到过这个人,再加上背号排到双数位的只能是新生。


    “看起来是一年级的新生。”他肯定地说,“看体格和肌肉,大概是替补二传手。”


    在这个时候换人,音驹想要打破僵局。


    “这证明消耗体力的计策有效。”松川说。


    “现在的比分……在后半场换替补二传?”渡亲治连连摇头。


    他以前便是及川彻的替补,后来转位来当自由人,他深知代替核心选手上场时内心会有多么紧张和害怕,立刻开始共情。


    “唉,这个孩子现在压力得多大啊。”


    “小亲治~虽然担心音驹还未长大的幼猫,但也一定不能手下留情哦~”


    临时暂停结束,双方又回到赛场中。音驹和青叶城西又纠缠一颗球好几个来回后,将比分打到21:23,青叶城西仅差一分就能到达局点。


    “音驹申请换人。”担任裁判的沟口老师举旗示意替换球员入场,“10号替换6号。”


    ——换6号?


    在场外站定的新球员举着6号的牌子,青城的所有人都很惊讶。


    现在的6号球衣福永招平可是站在球场的四号位啊。


    排球选手大多是右利手,在击球时刻,而在这个位置跳跃起来身体本能向右,右利手无论是打直线球还是斜线球会更为强劲,也不容易打出界外,是砍分的最佳位置。


    因此开场会站在前排左翼的四号位的一般是队伍的王牌选手,即使发球轮换一次到五号位,仍在左翼还并且优势不减,可以加长助跑距离进攻。


    把王牌安排四号位的目的就是希冀于他能在开局大量得分。


    音驹竟然没有替换疲惫的二传,也不是救场发球员,而是选择用一年级的新人来直接打关键的前排左翼?还是个小不点,他能行吗?


    ——不对,他们立刻想到乌野也有个打副攻的奇葩小不点。


    突然被委以重任,这位一年级新人倒是淡定,或者说是面无表情,显得有些高冷。


    他认真地注视着球场中央的木地板的白线,仿佛这个人仍游离于赛场之外。


    直到下场的选手与他交握的那一刻,他这才慢慢地抬起头,望向即将迎战的敌人。


    “喂,那家伙……”


    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从左端一寸一寸地移向右端,而一股难言的压力一寸一寸地席卷青叶城西,像是被人强行扼住喉咙,吸进嘴里的空气愈来愈稀薄。


    “小心,别掉以轻心。”


    继续对局的哨声响起。


    花卷贵大发球,保守起见,他选择上手发球打至对方后场。


    “研磨!”夜久击起排球,打至左侧的孤爪研磨。


    在之前的每一次一传,音驹的其他人都在尽力把球垫高,舒服地传到二传的手边,尽量让这个体力渣能缓慢调整站位,减少迅速移动。


    而这次一传明显偏低,而二传竟然难得主动移动,小跑两步追上传球,此时抛物线的最高点刚好位于二传触手可及的位置。


    “音驹的10号在往左边助跑!他们想要快攻!”前排副攻金田一喊道。


    “注意拦网!”


    ——不对劲!岩泉一身在后排并未上前拦网,而是学着音驹补足后排接发。


    他清晰地看着新入场的10号。


    音驹10号的助跑很奇怪,一般而言为了压制拦网主攻的触球点都偏高,二传也会特意传递高球,因此为了跳跃到足够的距离便需要很长的助跑,有时从底线跑到三米线内,有时从侧面斜线跑到往前。


    而这位10号是稍退半步,直接从三米线迎着上前,他的手臂夸张地后扬,仅仅跨越三步就到网前起跳!


    而与短距离助跑截然不同的是——他跳得非常高!


    ——太快了!


    像是黑云压境一般,突然迎着风迅速飞到半空之中,手掌重重下压,垂下压迫力十足的影子,瞬间把把球打进青城界内。


    那颗球直接跃过了拦网!压线打进界内!


    “……”岩泉一沉默。


    他猛得一惊,连忙问及川彻:“你还记得五年前打进春高的队伍吗?那场决赛!”


    “五年前?”及川彻愣住,“你是指——乌野?”


    “对,乌野的小巨人。”


    宫城县近几年的排球选手都知道这个人物,五年前岩泉和及川还是北川第一的初中生时,现场去看了春高预选赛决赛——白鸟泽对战乌野。


    前者是县内称霸多年的豪强,后者是名不见经传的黑马。


    而那一场比赛,黑色乌鸦振翅高飞,把白色猛禽拽下天空。


    “就像小巨人一样!”解说大喊着,赞扬最后的决胜球。


    乌野那时的王牌是瘦削矮小的少年,但跳起来却比场上的所有人都要高大,靠着无与伦比的跳跃逆袭翻转了整场比赛。


    ——宫城最高的山峰并非无法逾越。


    “太帅了!”及川彻从初中就看不惯白鸟泽,无论是高中部还是初中部,“小岩,总有一天我们也要像乌野一样,打败白鸟泽,打进全国!”


    岩泉遥遥地看着背号为十的少年。


    乌野的王牌把闷人的刘海往后顺,侧着头听队友说话,露出一双颜色很深很深的黑眼睛,似有流光的漆黑夜空。


    “嗯!会有那一天的。”岩泉一趴在栏杆上,羡慕又向往,“我会成为那样的王牌。”


    “那我就当统御小岩的二传手。”


    “垃圾川!才不要你统御我!”


    回到眼前。


    岩泉一望着那个新生轻盈地落到地上,像一只灵巧的猫从树上跳下,几乎没有发出过重的声音。


    音驹十号这时候听见身后的前辈的声音,转身立刻跑过去,分别给二传和自由人一个击掌。音驹似乎开始交谈战术,他的眼睛半閤着,站在一旁听前辈们说话。


    实际上人类中纯黑色的眼睛很少,大多都带着一些棕调,可音驹十号的眼睛便是很深很深的黑色。


    就和小巨人差不多。


    他当然知道这人不可能是小巨人——但还是猝不及防想起五年前的誓言。


    那场翻盘的决赛居然已经过去五年,岩泉抬头高高的球网,宫城所有比赛的优胜又重新掌握于白鸟泽的手心。


    “小岩!”及川彻拍手,发出声音,“别在赛场上走神啊。”


    “……”岩泉一沉下目光,“没事,我只是……”


    这是最后一年。


    还剩一场IH和一场春高。


    “……”


    岩泉一被及川彻从背后狠狠打了一下,然后见他没反应,飞快地连砸好几下,用着全力,背部传来又痛又麻之感。


    “小岩是我的王牌。”话多烦人的幼驯染大声说着,“有及川大人的指挥,那便是最强的王牌。”


    岩泉一缓慢地移向及川彻,盯了一会儿,目光越来越和善,背部的痛感鲜明而清晰。


    “你刚刚伸的哪只手?”他开口耐心地询问。


    “……不是我打的!”


    “痛得要死!不是你打的你跑什么!”


    “难道站着等你揍回来吗!我又不傻!”


    青城你追我赶,但音驹这边加速复盘刚刚的协同进攻。


    “研磨。”夜久笑了笑,“没想到你真的还有力气打三人速攻!”


    “都说了可以打,还没到动不了的程度……用这个更能吓住对面。”研磨说,“付出比回报大……更容易让他们慌乱。”


    音驹的这次快攻堪称天衣无缝,一传低抛,二传直传,两次传球间的时间都被压缩到最短,最后极快地杀出一位攻手逆着球网向上,青城的拦网甚至还未起跳到最高点!


    这颗球通过用高速接传来让对方措手不及,在未换人前,研磨就提前安排好——只要一传被夜久接到,就尝试这样进攻。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排球里的进攻节奏中,第一节奏被誉为快攻,攻手提前于二传起跳,等待二传手快速传球到点位。


    这便是猫又教练从第一节奏中想出的衍生招式——利用音驹擅长接发的优势,从一传就开始筹备的快速进攻。


    夜久卫辅的一传开始压低垫球进行短传,即使位置有差,但孤爪研磨主动追球,以最快速度进行快速直传,同时天满从三米线短距离助跑跳至网前,进行扣杀。


    三个人必须同时行动,连续压缩两次的传球时间至几秒内,才能完成一次超高速的协同进攻。


    这也是把天满换到四号位的原因,他们三人分别处于三四五号位,站位的相对距离变短,这次速攻成功的机率更高。


    “效果还不够。”研磨想了想,“再用一次。”


    哨响,轮到音驹发球的回合。


    当球再次转回音驹的半场时,三个人又一次打出一模一样的速攻。


    明明早已提前防备,可是青城的前排拦网再次被10号的扣球甩至身后,反应不及。


    23:23,音驹扳平。


    “青城暂停!”


    教练入畑伸照毫不犹豫地举手暂停,让青城的队员们赶快下场,他明显地看出队员们因为这次闻所未闻的速攻整体有些慌乱。


    “不是……这是什么诡异的进攻?”金田一非常惊讶,“从发球到对面根本没几秒吧,怎么跟乌野的怪人速攻一样。”


    “比乌野更快,他们从一传就开始发力,这样甚至都不避开拦网。”国见瞥了他一眼,“因为即使原地起跳,拦网都很难跟上这种进攻的速度。”


    “而且——音驹的10号居然也能跳那么高!”金田一手心向上,不甘心地抓着空气,“现在打排球的小矮子都基因突变了吗——怎么都能蹦到三百厘米以上!”


    “准确说是接近三百二十厘米。”及川作为二传,准确地用视线进行测距,“这证明他的摸高至少会更高,比乌野的小不点还强。”


    “而且速度太快了……那是人吗?”


    和乌野的10号完全不同,乌野的十号是因为速度快而让助跑时间缩短,所以才能打出疾如旋踵的怪人速攻。


    而音驹的10号是另一种极端,他完全舍弃掉多余的助跑,甚至都能称之为原地起跳,硬生生靠着腿部的爆发,逆着重力飞向空中。


    “其实——”岩泉一突然说打断,顿了顿,“10号没那么可怕。”


    青城的所有人集中在他身上。


    “刚刚的两颗球…….他们后排两侧的球员都有意让出空间让夜久去接这次一传。”岩泉解释刚刚他观察的一切。


    “什么意思?”


    “10号看见自由人传出合适的一传后,才开始准备助跑速攻,而助跑的路线两次堪称一模一样。”岩泉两手并用,在空着试图描述。


    “岩泉没说错。”


    入畑教练打断,举起手中的战术板,用吸铁石摆出位置。


    “三个人的配合要比两个人要难得多,这说明音驹的完美配合的实现条件非常苛刻。


    这个进攻只有他们三个人才能配合出来,擅长接球的自由人,技术到位的二传手,以及能靠短距离助跑跳到那个高度的10号……缺一不可。


    虽说10号很显眼,但不应该去关注10号。”


    入畑教练指着战术板上,写着L字母的圆形铁石,他从局外人的视角看得最为清晰。


    “这个三人速攻的核心在自由人。”


    音驹的后排,米色头发的夜久卫辅。


    “靠垫球进行快速一传是非常困难的——不仅卸掉旋转力完成接球,同时又打出高度刚好的垫球,保证一传到位才能继续——而音驹只有他们的自由人有足够的技术实现这件事。”


    “正如岩泉所说,10号看见自由人传出合适的一传后,才开始准备助跑速攻,而且为了追求速度,他只有一个选择——向正前方起跳。”


    他表情严肃地说出三十秒暂停的最后一句话,告诫场上的选手们用耐心和细心对敌。


    “想要跟上这个速攻,你们目光要观察音驹的接球,只要出现低空短传——直接正面去拦音驹10号!”


    作者有话说:


    以上三人速攻全是我的瞎编乱造,不知道现实能不能实现,完全不保真,家人们就当魔幻排球看吧——


    分割线——


    第23章 阴险狡诈(第二更)


    青叶城西的暂停算是帮大忙了,音驹的二传手需要珍惜一切时间休息。


    黑尾铁朗把水壶递给他,孤爪研磨摇摇头拒绝,他只是拿着一块毛巾擦了擦汗,嗓子传来的干涩脱水感更能让他集中精神,金色的眼睛默默地注视另一侧的青叶城西,


    “他们应该看破这一招了。”他看见对面教练语速飞快地拿着战术板,认真地分析着情况。


    他们才练了不到两周的三人速攻,一般情况下研磨会用手势暗示夜久和天满预备行动,他们才会做出尝试。


    一是因为熟练度太低不能说打就打,二是因为接发使用低空短传会让二传难以跟上,三是发现诀窍便很好应对。


    ——起到足够的威慑就够了。


    ——接下来青叶城西一定会严防三人速攻,那么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踩入音驹的陷阱中。


    “我们停止使用三人速攻。”音驹的大脑抬头,“但夜久,你继续用短传给球。”


    三十秒的中途暂停结束。


    “走吧。”


    研磨看着记分牌,用两手支撑从长椅上站起来,跟在众人之后慢吞吞地踏进球场,而眼神中染上一股冷冽的气势。


    “离二十五分还差两分,那么最节省体力的做法便是——两球拿下。”


    因为连续得分,仍然是音驹的发球回合——由副部长海信行发球。


    青叶城西严阵以待,在后方布置好防守人员。


    “前辈!”后排的渡亲治一个鱼跃接下发球,喊着及川彻组织进攻。


    及川彻三步并两步从后排赶至网前,一是为了进攻,二是为了接下来帮助前排防守,他迅速扫过场内的状态,毅然决然地选择好传球对象。


    “小岩!”


    “来了!”


    岩泉一的眼前就是黑尾,他侧转手腕迅速改成斜线球,从空隙避开拦网。


    音驹早有准备,夜久卫辅仿佛提前预料到他的扣球路线,像是专程等在后面一样,身体绷直正面接下扣球。


    “又是短传!”


    金田一迅速反应,他虽然才一年级,但国中时期一直是北川第一的正选副攻,因此经验水平不遑多让。


    ——这次他一定能追上音驹10号的扣球!


    他在一传脱手的那一刻,一个大跨步站至网前,下蹲蓄力,腿部肌肉隐隐绷紧,像一颗弹簧般地高高起跳,用力够到更高的高空。


    他的眼前闪出红色的身影,和前两次一样以恐怖的姿态飞到空中,隔着球网两只眼睛对视,金田一畅快地发现他们视线完全齐平,这证明——他追上十号了!


    不!十号没有挥臂!他在下落!


    “猛虎。”


    “哈哈等好久了!”


    音驹右翼的另一主攻严阵以待,见到眼前出现传球便助跑上前,手臂重重下砸——当防守力量完全被另一边吸引,那么这击重炮便无人可挡!直击空当!


    “拿下!!”山本猛虎做出胜利的姿势。


    而青城的阵型被始料未及的快攻直接打散。


    孤爪研磨面对高高跃起的音驹十号,居然反过头传给右翼的四号?!所以十号竟是引来拦网的陷阱!


    “……”


    24:23,音驹先行拿到局点。


    青城望着那一侧穿着血色红衣的音驹。


    配合默契的副攻黑尾铁朗,身穿四号王牌球衣的山本猛虎,后排稳健行事的海信行,以及左翼跳跃极佳的伊吹天满——他们不只能被动防守,每一个人都变为可行的进攻点。


    在国际象棋中,当一方无法解脱多个方向对国王的同时攻击,名为将死。


    此时此刻,孤爪研磨的手将棋盘上的马上前一步,与远处的王后交相辉映,音驹站在场上的每个人虎视眈眈地亮出利爪,棋子从四面八方齐齐紧咬住青叶城西的国王。


    ——Check。


    他静待对方的国王倒下。


    第二局,音驹高校势如破竹地又下一分,最终比分25:23。


    “我不喜欢音驹了,他们和乌野一样讨厌。”


    金田一要崩溃了,他又想顾着十号,又得顾着其他两位主攻,而他们的二传仿佛看破自己慌乱的内心,每次都传给意想不到的人,最后一分甚至还搞二次进攻,整个后半场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国见英点头:“那个十号确实很难搞,但我觉得二传更烦人,烦人程度不亚于影山。”


    青叶城西很久没有遇到这种难以应对的局面,即使对待白鸟泽也从未有过被连破四分,竟然从21:23一路打上25:23,一分都没能成功捞回来。


    二传是球队的指挥家,在不同人的指挥棒下,队伍奏响的乐章都不尽相同。面对青城的刻意针对,音驹的大脑开始发力了。


    谋士——这是及川彻的评价,孤爪研磨将攻守两方丝丝入扣地维系起来,接球毫无破绽,进攻也越发迅猛起来,一次又一次打破青叶城西的球网。


    这看得及川彻浑身都热烫起来,宛如棋逢对手一般,露出一个极大的笑容。


    “音驹的二传手非常优秀。小飞雄强在能力和球感,但是思维太过实诚。”及川彻收敛着笑容,“反观小研磨,他的的手上技巧不输给小飞雄,而且脑子要比小飞雄更狡猾——光是猜小研磨想给谁传球,都很有意思。”


    “你原来是抖m吗?”松川犀利吐槽。


    “喂!人家只是在对后辈表达欣赏!”


    岩泉一咳了咳,让他们别在这种关键时刻吵架。


    “第一局和第二局前半场整支队伍明明没有那么强的威胁性,像是韬光养晦一样。”他认真评价道,“而第二局后半场……音驹堪称锋芒毕露,见血封喉。”


    及川彻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岩泉一。


    “看我干嘛?”


    “我好感动,小岩竟然那么有文化,还能连用三个那么——高级的成语。”


    “”岩泉一翻白眼,瞬间暴怒,“垃圾川你是不是又欠收拾了?!拜托你哪次排名比我高!”


    “哎嘿~及川大人在最受欢迎的男生排行榜上一直遥遥领先小岩呢~”


    及川彻露出招牌标准笑容,还用两只手比了一颗大大的爱心。


    ——忍不了。


    岩泉一顿时觉得,在这种关键时刻,该揍人也得揍人。


    他和松川、花卷对视一眼,他们心领神会,立刻一人一边架住及川彻让他无力抵抗,而青城的王牌转转右手,挂着残忍又无情的笑容,提拳就上。


    浪费了半分钟的中场休息修理及川,青城才接着讨论下一局的策略。


    “音驹替补上场的十号,给人的感觉很像乌野的十号。”国见说。


    及川点头:“和小不点一样——那种诱饵的感觉。”


    “最后的两分都不是他拿下的,但他都在右翼做出跳跃的假动作,因为跳跃太……超出常人,所以很容易吸引拦网的目光。”入畑教练附和,“二传孤爪利用这只诱饵,明目张胆地组织了这几次进攻。”


    “我有一个疑惑。”


    副攻松川提出新看法:“既然十号有这样的进攻性,为什么音驹要让他替补呢?猫又教练是公私分明的吧,不会因为年级高低决定首发。”


    “你的意思是……”及川彻皱眉,“他只是看上去很吓人,其实是掩人耳目的假象?”


    “对,三人速攻时他也选择最好打的直线球。”当时的松川一静被自由人替换站在场外,“除了击球点很高以外,力度不强,普普通通,其实应该还挺好拦。”


    金田一接话:“是啊,如果他真的很厉害,音驹二传不可能一直不传给他,还能在这上面耍什么阴谋诡计?”


    孤爪研磨的确在耍阴谋诡计。


    音驹的大脑依旧有气无力,坐在长椅上望着地板发呆,目光若有若无地移向右手边。


    他的右手边坐着的伊吹天满,这个人的腿直直地伸着,以脚后跟为轴,两只脚左右摇摆,一直在地上晃来晃去,存在感十足。


    天满不如说故意吸引注意力,他捕捉到研磨的视线后立刻转头直视研磨。


    “前辈倒数第二颗球没有给我传。”


    “……嗯。”


    “我那次有在全力起跳。”


    “……嗯。”


    孤爪研磨抬了抬眼皮,侧目看向旁边的人,露出额头的伊吹天满显得稚气未脱,年轻一些的人身上总会带有一股无辜又单纯的气质,沉默低着头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


    唉,好麻烦。


    他现在好累,动也不想动,更别提张嘴费力解释这件事。


    在排球一局的对局中,节奏很快,哨声一响就要开始下一轮拉锯战,中途只有四次三十秒的主动暂停和两次一分钟的技术暂停,其实能休息的时间又短又少。


    而每一局之间的中场休息有两分钟,能调整的时间明显更多一些,而且教练还能重新根据局势排列队员的站位,作用很大。


    伊吹天满本预计是第三轮上场,那时候肯定能吓青城一大跳,而能给青城的反应时间大大缩减,这个救场选手的作用才能最大发挥。


    可现在因为自己第二轮被针对,伊吹天满被猫又教练提前派上来支援,想要尽快结束对局。


    如果一开始就把最强的底牌打出来,那有概率对方能想出应对的招式调整布局,那这家伙的效果就没那么骇人。


    上一轮,除了三人的协同进攻以外,即使发现伊吹的进攻意图,他也刻意地没有给天满任何一颗球,不想暴露任何伊吹天满的更多能力。


    他喜欢一点一点、从弱到强、步步为营地展露手中的底牌——给挑战的勇者留足希望和余地。


    然后——再一举打碎希望。


    研磨望着边上的人,那人这家伙怎么和木兔一样,幼稚又不省心,只是少传一个球而已。


    好麻烦,随便敷衍一下好了。


    “……”


    天满见孤爪前辈没什么精神理他,就把目光看向另一侧的青叶城西,他们似乎已然调整好状态,二号和三号球衣夹着那个帅气的二传,而四号王牌重拳出击,这场面分外好笑。


    这时他的大腿被旁边的人碰撞一瞬,像叶子落在水面,动作又轻又小,天满迟疑几秒后才意识到,慢慢侧头看过去。


    “下一局,我会准确无误地传球给你。”


    天满撞进一双黄金般的眼眸。


    “所以,尽力飞吧。”


    作者有话说:


    开始反击——


    分割线——


    第24章 给我搞死他(第三更)


    音驹对战青叶城西的第三局开始,两边都调换了队员的站位和出场。


    音驹这边从一号位到六号位分别是山本猛虎、黑尾铁朗、孤爪研磨、伊吹天满、犬冈走、海信行,自由人仍是夜久卫辅。


    而青叶城西这边从一号位到六号位分别是及川彻、岩泉一、松川一静、国见英、花卷贵大、金田一勇太郎,自由人是渡亲治。


    “那个10号还在场上。”岩泉一的正对面便是伊吹天满,与那双漆黑的瞳孔对视一秒,“而且站在四号位。”


    他有些担心,既然音驹仍然把10号留在核心位置,难道这位新人的实力真的让教练和队员无比放心吗?


    “既然不确定他的实力是深是浅,那不如直接试一试。”


    及川彻在手上旋转着排球,退至发球线,他是青叶城西的一号发球位。


    “上来就让及川彻发球吗?”夜久看着青白队服的另一侧,啧了一声,“真是难搞啊。”


    “虽然你在前排,但从他发球击球点很高,足够能打前排侧面。”研磨提醒天满,“所以不要放松,他可能会往你这里发球。”


    天满点头,他在场外看到了快十次青城主将的发球,这位二传手发球的球速和力量无与伦比,而且准度很高。如果及川彻真的决定往他身上打,他一定躲不掉。


    ——但,他基本摸清了及川的球路。


    他其实球接得还行。


    天满两辈子经历过的训练是无比地狱的。


    一位被誉为饲养着“残暴的乌鸦群”的养鸦人,一位被誉为统帅着“九条命的猫咪们”的猫王,接球是排球训练中最基础的项目,两位教练都非常重视培养队员一传的能力。


    在上辈子没有遇到乌养教练之前,因为动态视力不错,且个子太矮,他在排球教室学的是自由人方向。


    认真来讲,天满接过的球比扣过的球还多。


    ——碰到我,你算是碰到硬骨头了。


    他看着及川彻高高跃起,手臂重挥,排球如炮弹一般快如疾风地袭来。


    下蹲——并臂——击球——泄力——弹起。


    青城这边看着面前的黑发男生动作标准,干净利落地完成以上动作,球高高地飘悬于空中,以柔和的抛物线打向二传手。


    所有人立刻意识到,他们中场休息的猜测为否——这个人很会打排球。


    前排的松川一静迅速大喊:“快来防守!”


    “来了!”


    攻势变换极快的音驹需要更多的防守支援,及川彻一落地便从后排向网前奔袭,左右判断着攻手。


    ——小研磨这次会传给谁?


    及川彻觉得猜测音驹的布丁头二传的想法真得很有趣,小研磨接球前总是仰头望着空中的排球,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排球落下。


    他看见孤爪研磨瞟了眼后排。


    不,小研磨早把全场的位置印在脑中,因此脱手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迷惑人的假象。


    ——既然一切信号都不值得相信,能相信的只有同为二传手的直觉。


    如果是他自己,他会传给谁?


    力气很大的四号,还是前排的幼驯染,或是摸不透的10号?


    及川彻毫不犹豫地迅速右跨,将身体靠近音驹左翼,高高跃起,手努力向更高处最大程度伸展。


    浅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着网后飞驰而上的音驹10号,而另一个二传的直传也刚刚好在正上方。


    看来——这次他蒙对了。


    天满面前本无拦网,突然之间对面的二传手便冲至面前,双腿极有力道地带动身体向上,嘴角带着自信的笑容,手掌又直又压迫地往下重压,高大的身躯横在他的眼前。


    “……”


    这个位置。


    天满的眼睛向上看,球与拦网一瞬停止,漆黑的瞳孔寻找着一切进攻的可能性。


    只见他手掌突变外翻,朝着正右面狠狠扣下。


    ——小斜线!


    一人拦网根本拦不住音驹的10号,球掠着及川的左臂,以一个古怪刁钻的角度从左翼射至青城右方中线,打至地板。


    音驹先拿下一分,发球方转换。


    黑尾铁朗选择不出错的上手发球,打向后排。


    青城的渡亲治利落地把球接起,递给二传,及川彻轻传给后排的花卷,一个暴扣直线打入音驹,又被海信行救起。


    随后孤爪研磨站在四号位,向侧前方托球,这时一个身影破空而出!


    “能跟上!快!” 这次不仅是及川,连岩泉和松山也同时往那边跑,势必要拦下这颗球。


    音驹左翼只有二传和10号,不存在梯次进攻,因此还是那个攻手扣球。


    ——三人拦网。


    青叶城西的三位三年级并排向上跳起,死死地挡住10号面前的所有空袭,无论是直线球还是斜线球,只要打过来必然会被高墙堵死。


    六条手臂。


    天满的眼睛望着前方。


    青城的拦网时机和位置都很难搞,左边空间不足以直线球压线,右边是三年级经验丰富的副攻,上一局看见过他在空中摆手拦斜线球,有一定风险。


    那么——


    他的瞳孔锁住最上方的手指,手腕灵活划过一个极端的弧度,瞄准及川彻的手指,横冲直撞地打下去。


    ——这颗球带着旋转!


    及川彻的手指发麻,撞上的一瞬间,球像是碰倒弹簧一样高高弹起,毫不留情地向界外飞去。


    “是打手出界。”坐在高椅上的裁判说,把球判给音驹。


    及川彻神色低沉。


    他把攻手统共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只顾扣球的人,比如乌野的小不点,只会抬起手往下扣。


    第二类是谋而后动的人,比如自己和小岩,他们根据拦网和接球者的方位提前移动,在地上便规划好进攻。


    第三类是看破高空的人,比如眼前的十号,他能在高空之上对防守一览无遗,随心所欲地调整自己的球路。


    音驹的10号是睁着眼睛在扣球的。


    及川彻离得很近,他清晰地看见10号那一刻的触球,潇洒又自如,他游刃有余地在空中突然改变扣球的方式,又快又准地迎着拦网,目标直指他的手指。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在落地前轻飘飘地瞥了及川彻一眼,张扬又骄傲,像一只高飞的鸟雀向下俯瞰普通的凡人。


    ——他很强,强到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傲人的自尊和自信。


    比起更像宫城小巨人,及川彻猝不及防地觉得这人像白鸟泽的那家伙,一样的高高在上,一样的不可一世。


    “你的名字是什么?”


    及川彻不喜欢这种眼神,声音不免染上一丝躁郁,憋出的笑容都有些牵强附会:“我没有在初中联赛上看过你。”


    这样的选手,即使关东和东北赛区离得那么远,他也应该听过这人的名字。


    “……”


    天满眨眨眼,他发现周围除了他没有别人,所以对面二传是在和自己说话。


    呃,尴了个大尬。


    不得不提,他在赛场上稍微有一点点小怪癖。


    这件事归根结底全都要怪系心哥。


    跟着乌养教练学习后就和系心哥认识了,他没参加初中的排球社,而是放学后每天去乌野高中的排球馆,帮着捡球,还跟着那群高中生一起训练。


    ——没错,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装逼。


    初中的男生都喜欢跟年级更大的孩子玩,觉得这件事又酷又有面子,和同班同学说认识高中生,也会立刻得到其他人的崇拜。


    可是因为他年龄小,个子也小,混在高中排球部里比自由人还矮,明晃晃的就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弟弟。


    无论是乌野的队员和经理姐姐,还是其他学校来打练习赛的外校选手,他永远都会被各路前辈们揉头发捏脸颊,还会说什么——好可爱好软萌好想偷回家。


    ……


    拜托,初中男生是最讨厌被说可爱软萌的那类人。


    但碍于前后辈关系,他只能忍,忍到受不了,就去问系心哥怎么办。


    乌养系心的原话是:“呃……你长得有点太好欺负……总之你要凶一点,不是让你说脏话啊,说脏话不好——凶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气势,表情冷漠一点,眼神骇人一点——就那种黑帮电影里想刀人的眼神,把他们吓住,那群坏哥哥坏姐姐就不敢招惹你了。”


    基于这个建议,天满开始认真磨练「装凶」这件事,天天对着镜子学习瞪人、恐吓、睥睨,他甚至一冷脸就会自动进入「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状态,让自己从气场上狠狠地震慑住那群如狼如虎的高中生。


    哈,这个办法一点用都没有。


    那群坏哥哥坏姐姐更喜欢围着他,开始说他更可爱更软萌更想偷回家。


    ……


    虽然他初中的困扰一直没能解决,不过——到了他高中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打通任督二脉一般,只要打比赛的时候,他站在场上冷脸不说话,对面的选手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只敢远远看着他,不敢和他说话。


    而且他在紧张刺激的比赛中更上头,一上头就更不管不顾。


    乌野的队友说,这个防御状态的效果特别好,从气势上先声夺人,让对方本能畏惧。


    “只要还在赛场上,你千万不能和不认识的对手说一句话,你一说话就破功,最多只能说垃圾话。”


    “为什么?我难道不是从本质里就是个酷盖吗?”


    “不,你不是。”乌野的队友说,“旁观者清,听我们的准没错。”


    他除了小巨人的外号以外,因此还多出一个凶恶乌鸦的称号。后面这个明显比前面那个威武好多,他非常开心地选择继续装下去。


    回到眼前。


    现在这种情况,他还能接及川前辈的话茬吗?


    比赛还在进行时,按照以前他肯定会对敌人全程保持沉默,或者恶狠狠地堵回去…….


    可他又想给及川彻留下好印象,但他觉得自己是个很nice的后辈,最好比赛结束后能邀请他偷偷拍一百张起步的特写。


    及川彻发现面前的小黑毛面无表情,等了几秒钟都没等到任何回复,如果不是这人的眼珠正超明显地在眼眶打转,他都以为音驹十号没听见他的提问。


    “嗯?”他上扬鼻音,催促着。


    及川彻只见音驹的10号速退几步,一直退到三米线后的自由人身边,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看。


    喂——及川大人很吓人吗!明明那么那么友善!!


    10号静悄悄地把两只手举了起来。


    “前辈是个好人,但我们现在不合适。”


    然后音驹十号在胸前用手指比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蛤?


    ——蛤??


    ——蛤???


    他感觉从话语到动作再到那颗爱心都让他无语到大半夜睡觉都会被无语醒。


    及川彻笑了,是荒谬笑了。


    什么叫做好人,但是不合适?这是八点档的电视剧吗?


    天呐!难道那家伙是在看不起自己吗?专程来恶心自己?


    他脑子里塞满了不可思议的问号,嘴上刚想开口,可哨声一响,比赛还得继续。


    他没忍住啧一声,一头雾水地转身往后排走,站至位置后死死地回头盯着音驹的十号。


    那家伙看他走远才小跑至网前,可一到位后,他注意到及川的视线,也目光灼灼地反盯着青城看。


    然后又对着及川彻补了一个爱心。


    啊啊啊啊——这个一年级的小鬼,又讨厌又嚣张又烦人。


    及川彻抓狂,指着音驹十号,张牙舞爪地发号施令。


    “小岩,给我往他身上扣球,只往他身上扣!”


    “不要……你有病吧?”


    有病的明明是对面那个黑色卷毛矮子!


    作者有话说:


    互扯头花ing


    ps:感谢劳斯们买到这里!阿里嘎多!比赛其实差不多写完了,后面一章就一点比赛,我是真编不动了…反正我摆了。


    (之后如果发现章节替换,都是改捉虫的错字,不是大修)——


    分割线——


    第25章 莞莞类卿


    23:17,音驹大比分领先。


    ——音驹十号是空中的天才。


    如果高中的主攻手们要重新进行排名的话,伊吹天满肯定能排进全国前五。


    前三是估计不行,国家队伍以及俱乐部对选手的评判中身高和臂长占据主导地位。本世代的三大主攻手,牛岛若利、桐生八、佐久早圣臣,都是重炮型攻手,以高击打点、高球速、高得分领先其他人。


    可眼前的音驹十号并非如此,他更偏技巧型,似乎专门为了掩盖自己力量欠缺的弱点,磨练专精了自己的手部技术,无论什么样的阻碍,像是高超的魔术师,在球网上展现一个又一个奇迹。


    ——只要给他传球,成功率便在90%以上。


    这是很可怕的数字,证明眼前的黑色卷毛矮子的网前成功率甚至高于牛岛若利。


    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及川彻不认为身高和臂长是决定排球选手资质的绝对标准,在他看来眼前的音驹十号也是一名普世意义上的天才。


    不过,他从音驹十号上场后心中始终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惑——既然拥有这样技术的天才球员,为什么音驹不让他首发出战?


    天满很想死。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因为他是个体能渣啊。


    他的瞳孔此刻有些失焦,努力维持在站姿,却能非常清晰地听到喉腔里厚重急促的喘气声,仿佛快死机前的台式机的风扇,呼哧作响。


    他空吊着一口虚气,心底觉得自己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单凭信念站在赛场上。


    但如果被青城发现自己和孤爪前辈一样破绽百出,第二轮的专门针对又会重蹈覆辙,好不容易打出的优势便一触即破。


    所以他伪装得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疲惫。


    如果是音驹的内部赛就好了,反正大家都知道他深浅——立马躺在球场上装死,今天的苦就吃到这里。


    他无奈地正了正神,将头顶的汗水擦了擦,把手上湿漉漉的水甩在地上,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对局中。


    孤爪研磨盯着天满看了一会儿,他本来也觉得自己很疲惫,还有腹部涌着想吐的恶心感,但看到伊吹天满一副累成狗还故作坚强的样子,突然觉得难受的感觉好受不少。


    “至少还需要两分。”他开口安慰道,“再坚持一下。”


    活久见,孤爪研磨没想到有一天也能轮到自己和队友说这句话。


    伊吹的体能确比一个月前变好不少。


    一个月前他的体力只能支撑半局,他累了会瘫在地上不动,而现在打到一局多能咬牙硬撑,明明已到力竭至少也能跳起来,配合其他人的进攻。


    ——但这还不够。


    孤爪研磨的确能判断伊吹天满的状态,还非常玄学——这个人全力起跳时,手臂就是翼展,像飞鸟一般靠着气流滑翔向上,研磨的耳边会刹得传来羽翼振动的破空声。


    这时他便会毫不犹豫地传球过去。


    可现在,孤爪研磨已经连续五颗球没有传给伊吹,等于说连续五颗球他都没有看见伊吹天满全力起跳,很明显这家伙已经快要失去进攻的欲望。


    以前音驹的五个人可以掩盖住一个人的弱势,而现在四个人要帮助两个人,便显得漏洞百出。


    “……”音驹的大脑沉默着,既然他都能发现一直稳定的攻手正在收敛爪牙,对面的二传估计已经心生疑惑。


    他的眼前浮现最近每一颗球的方位和队员站位,像是播放高倍速播放影片一样倒带。


    青城似乎又开始有意收敛进攻注重防守,而那个二传手开始选择将传球给到更远距离,让音驹必须为了拦网而进行大量跑动,来加速对手整体的体力消耗。


    简直和第二轮的刻意针对一模一样。


    ——青叶城西在试探。


    孤爪研磨看向比分板——还差两分,可能很快,也可能很长。


    如果青城没有发现天满的力竭,那么还能靠着这个人的诱惑力吸引拦网,两分很容易到手;反之,如果青城察觉到有一个选手接近崩溃,说不定会利用他将劣势拉回来。


    ——此刻怎么才能消除对面的猜疑?


    ——他必须给身后的那家伙传球,然后和先前的每一次一样势不可挡地杀破拦网。


    但是,孤爪研磨从来没有「主动」给伊吹天满传过球……换句话说,他们两个从来没有进行第三节奏的配合。


    第三节奏是指二传手先行传球,攻手向二传传球的点位奔跑起跳。这种配合缺点是速度比较慢,但却由二传主导,能更策略性地避开拦网,并给攻手足够反应和助跑时间,也能加入更多的调整,比如梯次进攻便是一种第三节奏的变式。


    音驹的其他人经常和研磨这样配合,由二传发号施令,进行进攻。


    虽说自己是音驹的大脑,但他好像从来没有指挥过伊吹,像是颠倒一般,研磨是顺着攻手的意图行动着。


    如果伊吹天满的体力值是10点,每次扣球会消耗1点,那得分最大化便是在伊吹自全力起跳的时刻和他打快攻,击球点高且滞空时间长,争取将每一点体力值转化为分数。


    而且应该算是自己偷懒了吧——伊吹天满并不是需要费心的攻手,既然传给他就能简单粗暴地得分,那研磨也不用多余思考改变这种攻击模式。


    发球哨响,排球又开始在网前网后腾飞,然后又一次,音驹的一传把球靠近孤爪研磨的正上方。


    ——又要决定传球了。


    研磨的视线右方就是伊吹,他不仅没有听见羽毛的破空声,也没有看见助跑的动作。


    伊吹天满看上去不是很想起跳。


    前排有两个我方攻手,身处五号位所以助跑路线也被四号位的二传挡住,站在后排去补充防守也不错,没有跳跃的必要,节省体力是个还可以的想法。


    孤爪研磨另一侧余光看向青城那边的阵型,拦网副攻在侧面网前,还有那个四号王牌协助,一起挡住左翼的攻势,其他人都撤到后排想靠接球防守。


    青叶城西竟然直接放弃网前对决,学着音驹用接发弥补拦网,打造牢不可摧的堡垒。


    他分析者局势——右翼并不好打,等着把球垫起的人太多了,而且已至第三局局末,肾上腺素飙升会导致手动得比脑子快,扣球线路会单一,反而很好接。


    那另一边——左翼呢,拦网集中的左翼其实是机会,如果自家十号能按第三局第一球跑过去,从左侧往右侧边线砸出个夹角很小的斜线球,一定能打个猝不及防吧。


    他的视线飘至伊吹天满的身上,那个人还是停在原地。


    “……”


    他把球高高地向自己的正上方托起,往后大退一步,让出助跑的路线。


    这是一个极致高昂的高抛球,至少几秒后才会落地,但按照现在的站位,音驹除了伊吹没有人能赶上这个球。


    如果现在助跑,时间也还算充裕。


    ——如果这是我强制性的命令呢?


    ——你会为我的命令而果断出征吗?


    孤爪研磨听见了无与伦比的一阵声浪,擦着他的耳朵,带起一阵扑面而来的劲风划过脸颊,义无反顾地奔袭而去。


    他好像从没有如此近、近到一步之遥、仿佛伸手就能抓住,这般仰望着伊吹天满的跳跃。


    正前方飞速地闪过血红色的身影,双臂高扬伸展翅膀,一跃而上,在空中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羽毛闪烁着太阳一般耀眼的光泽。


    真是绚丽的羽毛,孤爪研磨想着。


    ——就像飞鸟划过夜空,羽尖被月色染上浅浅银辉。


    天满落地甩了甩手,慢慢把气顺匀,侧头转身打算回到原来的位置,可径直撞入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匆匆的脚步骤然停止。


    金色的,乘着星星一样,又明亮又夺目,像是……天满说不出像什么——不是好奇,也不是憧憬,一股难以捉摸却无比在意的眼神……


    啊——像是江边一样。


    江边在打排球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怎么了?”


    这声音让他猛然惊醒,不,这是孤爪前辈。


    “呃,我得分了,孤爪前辈。”他赶忙说。


    像是故意掩饰,他走过去揽了揽孤爪研磨的身子,作为庆祝,实则避开让人心虚的视线。


    高中男生过于滚烫的身体像是树袋熊一样搭在他身上,压得研磨难受和冒汗。


    “嗯,做得好。”他拍了拍天满的后背。


    “……”


    比赛继续。


    最后一分拦网再度被伊吹天满吸引走,孤爪研磨传给了小黑,就像最开始的那颗球,以熟悉的快攻让音驹胜出。


    音驹和青叶城西的练习赛以2:1结束。


    ——终于结束了。


    全场最菜的两个人如是想到。


    两边站成一列例行鞠躬握手,互相表示敬意,再由两边教练总结几句,接下里便是两校的友情交流环节。


    “小研磨~~”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迷人微笑和波浪号走来了。


    孤爪研磨打完比赛会立刻进入省电模式,除了用手指打游戏,他浑身上下任何一个部位都不想做多余的运动,包括嘴巴,这时候他就需要一台外置交流工具——黑尾铁朗。


    小黑呢……他的召唤兽小黑呢?


    他远远地看见黑尾正在被松川拦着聊天,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好累,恳切希望及川能主动在三句话以内结束这段不会有什么营养的寒暄。


    研磨正因为迫不得已的社交感到愁苦,此时立刻有人站出来拯救他,两个二传手之间硬生生地挤进一个身残志坚的黑色卷毛。


    “及川前辈……等一等!”


    天满扛着三角架和相机,第一时间上二楼取回自己的装备,本就不富裕的身体堪称雪上加霜,一头黑色卷毛汗淋淋地贴在脸颊两侧。


    因为缺氧和低血糖,他觉得自己有些神志不清,大腿和手臂都松松垮垮的,脑子混沌模糊,衬得眼神越发如狼似虎,仿佛要把及川彻像个小面包一样一口吞吃殆尽。


    漫画家这个物种很脆弱的,连续跑跳一个小时就会死掉——但是允许他连拍一百张素材就能马上复活!


    他的右手颤颤巍巍地举起单反相机,露出一个温和(吓人)的微笑。


    “帅气又好心的及川前辈哟,请问——我能给你拍亿点点特写照片吗?”


    作者有话说:


    天满:想给前辈拍照(星星眼)


    及川彻:滚呐!hentai!——


    分割线——


    第26章 谦逊


    “都说了别给其他学校添麻烦啊!!”


    一颗排球从后方带着杀气击中伊吹天满的后脑勺,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漫画家痛苦加倍,啪唧一声如脱线的风筝倒在地上。


    夜久气冲冲地跑过来,道歉鞠躬拖尸体一条龙,把伊吹天满拽走。


    而被拖着的人像是热锅里的青蛙一样扑腾乱动,全无赛场上疯狂得分的帅气模样,嘴里嚷嚷着什么骑士跪,一双手朝着及川彻的方向像个变态一样抓来抓去。


    及川彻:“你们家十号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孤爪研磨:“嗯,他是大笨蛋。”


    夜久卫辅也是这么想的,他烦恼地揉着头发,有点想骂人,真觉得这个一年级后辈实在不省心。


    一个灰羽列夫,一个伊吹天满,他是来音驹渡劫的吗?


    夜久双手抱胸,认真监督这个虚脱的漫画家补充水分,然后掰好香蕉确保他全部吃进去,直到看到糖分让苍白的脸又红润些许,这位三年级自由人总算松了口气。


    “没事吧,意识清晰了吗?”夜久伸手摸了摸天满的额头,还算正常的体温,“研磨有时候打比赛后会发烧,晚上如果难受和我说,我去给你找点药。”


    意识的确清晰了。


    但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完了,前辈。”天满崩溃,“我简直像是变态一样,及川前辈估计是讨厌我了。”


    “自信点,把估计去掉。”夜久无情吐槽。


    天满在心里流泪。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


    他只是犯了每个漫画家都会犯的错。


    ——怎么办,他该怎么祈求及川前辈的原谅。


    夜久本来气不打一出来,但现在又觉得好玩起来。伊吹天满整个上半身瘫在腿上,宛如音驹高校花坛里蔫了吧唧的枯萎向日葵。


    伊吹应该一直挺疲累的,精神和肉体双重层面上都不轻松。


    有时候夜久会担心排球部给天满的压力太大,毕竟这孩子是半路被黑尾拽来打排球,不仅要做高强度训练,还要做自己的私人工作,甚至专门跟着来这么远的远征——这个人一直都没有怨言。


    这算是对排球的热爱吗?或者只为了搜集素材?夜久总觉得支持天满走下去的事物并不是纯粹的热爱,也不是素材这种功利性的理由。


    “你也不容易啊。”


    他蹲下身子,有些可怜地揉了揉手感极好的一头卷毛,头发盘成一个一个细小的圆圈,完全也不扎人,像是揉松软的棉花。


    夜久知道自己啰嗦,但控制不住:“强迫别人拍照真的不礼貌,一定要征求对方的同意。”


    “……我有问。”天满解释。


    “但你的态度不太好。”


    “……”天满又把半截身子瘫回大腿上。


    夜久叹了口气。


    “这样——我去和及川谈一谈,如果他点头你再过来,可以吗?”他提议着。


    天使。


    天满宣布,夜久前辈就是人间天使——谁若折夜久前辈的翅膀,他一定毁掉整片天堂。


    “我能提你的漫画吗?”


    “不说最好,非要说也行。”


    “好,我知道了。”夜久觉得难度飙升,“我让黑尾陪我一起去。”


    黑尾部长,一个技能点全都给了「说服」上的男人。


    天满小鸡啄米,他满怀希望地目送夜久前辈离去,一个人在椅子上晃着脚等待喜报。


    他感到有些无聊,便从旁边的球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素材本,将铅笔竖起来比划尺寸,然后对着遥远的及川彻开始速写。


    第十三话结束,漫画里的剧情就基本完成和清光中学的练习赛。


    按他的想法,可以先写一写过渡的季节梗,但一整话不可能全是没营养的内容,结尾需要留下足以引起兴趣的钩子,为下一次小高潮进行铺垫。


    县内第一的二传手——这是他给及川彻安排的剧本。


    上一次的清光中学主要强在攻手的实力过硬,让安定中学难以招架,费尽千辛才勉强打赢。而这一次,不如安排一个与江边类似——比如更强的二传手来制造戏剧冲突。


    相同的二传体系,相同的优秀大脑,这样的对决一定让人欲罢不能……下一个对手就叫三日月中学吧。


    “打扰。”一个声音传来,“可以和你说两句话吗?”


    天满好奇地抬头,面前站着身穿一个青叶城西队服的人,黑色短发,皮肤偏深,身形高大壮硕,看起来面容粗犷但说话却很有礼貌。


    天满看着衣服上写着“4”的数字,他记得应该是——“岩泉前辈?”


    “啊,是我。”岩泉一有点意外,对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你是叫伊吹吧。”


    “是的。”天满点头,想从椅子上站起来。


    可岩泉一力气很大,一把将天满按下去,强制性让他坐回板凳上。


    “你坐着休息就好。我只是随便聊聊,不必在意前后辈的关系。”


    ——你人还怪好的嘞。


    “呃……怎么说呢?”岩泉摸了摸脑袋。


    他脑子一热便过来找音驹的后辈,其实也没想好要说些什么。倒也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想表达的东西太多了,反而到嘴边说不出来。


    天满等了一会儿,并膝乖乖地坐着,却没等到后言。而这位主动找来的青城前辈却一副烦恼的样子,让他有些心慌。


    他火速回忆从踏进青城排球馆的一切举动,回忆任何不轨的冒犯的做法。


    果然——


    “是……及川前辈让您来收拾我的吗?”


    岩泉没听清:“什么?”


    天满重复:“是及川前辈让您来收拾我的吗?”


    岩泉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小不点,眼神充斥着质疑和不解。


    天满一个利落的滑跪,低头认错:“实在对不起。“


    脸皮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漫画家向来能屈能伸。


    岩泉一一愣,这个人一下子就扑倒在他面前,认真鞠躬道歉,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语。


    他下意识俯身跪坐,不明所以地回以一个标准的鞠礼,做完才反应过来:“等等,这……和垃圾川有什么关系?”


    “除了这件事,我真的什么过分的事都没有做!”天满震惊,疯狂摆手,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


    岩泉一皱着眉头盯着天满看,他还是没明白伊吹在说什么。


    “……”


    天满的眼睛偷偷瞄着青城王牌的手臂肌肉,又瞟了眼自己的细胳膊细腿,那尺寸分明有他两倍粗。


    “好吧,我承认,我偷偷摸了一张及川前辈。”天满瑟缩着掏出怀里的笔记本,“只是简单的随笔……脸都没画完。”


    岩泉一低头跟着看了一眼,白纸上正画着及川低头的模样,用铅笔勾勒出脸部轮廓,恰恰画至低垂的浅色眼睛,眉眼间显得温柔又多情。


    “哈?他哪长这样。”来自幼驯染的认真点评。


    ——啊这,我有在努力一比一还原的。


    天满特意没有用漫画的简笔描摹,而是认真地拿素描手法一点一点细化。


    “……我的确没有画出及川前辈的美貌的百分之一。”天满又瞄着岩泉一的肌肉,然后立刻妥协,从本子上撕下来这页,一气呵成上交组织,“前辈,你销毁吧。”


    啊??


    岩泉一看向手里的纸,然后非常嫌弃地把这张纸推回去。


    “我对收集垃圾川的画像不感兴趣。”


    “……”天满不知如何接话,“实在抱歉,前辈。”


    当你不知道怎么弥补一件事,认错就对了——漫画家在卡文交不出任何分镜的时候,每每都是这样疯狂认错直到编辑心软,成功拖延交稿时间。


    “说起来你为什么一直在道歉。”岩泉一皱眉,他从来到这里就听到好多次。


    “……前辈,你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啊?什么罪?”


    “我想偷拍及川前辈。”


    “哦,他一定可享受了吧。”


    岩泉一搞不懂情况,天满也搞不懂情况。但两人就莫名其妙保持这个姿势,驴唇不对马嘴地对话数十句,最后得出这个无意义的结论。


    “……”


    他们继续跪在地上,茫然无措地沉默了几秒,最后从天满开始没忍住,传染给岩泉,两人一起大笑出声。


    “伊吹。”岩泉一思索着合适的形容词,“你在场下和场上完全不一样,就出乎意料的……活泼清奇。”


    练习赛上的音驹十号显得生人勿近,而此刻眼前的人却像普通高中生一样,又朝气又有活力,只是说话奇奇怪怪。


    他心中憋着的紧张和郁气被突如其来的喜剧效果全部冲散,浅浅地露出一个笑容。


    “前辈既然不是来兴师问罪,那是来做什么?”天满有些疑惑地看着岩泉一,好奇的询问着。


    ——关于这件事。


    岩泉一端正身体,手放在膝盖上,在心中整理好情绪,他望着面前的后辈,直接步入正题。


    “其实我是来想问,你能不能教我技巧球。”


    什么?天满眨眨眼。


    “前辈是指——打手出界?”


    “是的。”岩泉点头,“你在练习赛里打了好几次,我认真观察过,每次都很成功很巧妙,所以我想你应该掌握一些特别的诀窍。”


    岩泉一说完就感觉气氛变得尴尬,这可在询问其他攻手的独家技巧啊——就像是问饭店老板独门酱料的秘方一般,越是开口他的视线越不敢看着伊吹天满。


    这些话难以启齿,但他最终还是想试一试。


    “的确是我冒犯——”岩泉一默默的攥紧拳头,“但畏畏缩缩没有意义,我还是想来问问,打手出界的秘诀——你能不能教给我?”


    “……”天满试探,“我能先问问缘由吗?”


    “当然。”


    岩泉一坦然地点头,在心中组织着语言,娓娓道来。


    “虽然青叶城西在宫城县排名很高,但已经很久没有打进全国了……说实话,我在和阿彻说要打赢白鸟泽的时候,底气也越来越小。


    我一直在思考青城欠缺什么……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我们比白鸟泽有更默契的配合、更出色的协作,更优秀的体系,但为什么却无与匹敌。


    今天能和你们进行练习赛,更让我才明白单单靠阿彻一个人是不够的——再精准的二传也只是弓箭中空响的弓弦,必须有足够锋利的箭搭在这支弦上。


    这场六个人的运动,不能只有一个人奋力前进,我也想站出来。”


    他抬起头正视天满,眼神竟是坚定和渴望。


    “和牛若比,我的跳跃高度不够,击球力道不足,脾气也不够稳重,我身上没有一处能值得称赞为天赋的东西,但——”


    他一字一句地说,斩钉截铁。


    “我是青叶城西的王牌,我也想为我的队伍撑起这片天地。”


    岩泉一端坐着,整个身体前倾,胸和头部都贴近地面,表达最深刻的礼数。


    “所以拜托你,请教给我打手出界的技巧吧。”


    “……”


    天满差不多猜到理由,但真正从耳朵里听别人毫无保留地向他坦白,艺术家敏感脆弱的神经真的要落泪了——他永远会被真诚而热烈的人打动!


    这就是他累死累活伪装男高应得的福报!


    “当然可以!”他毫不犹豫。


    岩泉一期待地抬头:“真的吗?”


    天满猛猛点头:“真的真的。”


    “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如果你感到压力,可以随便拒绝我。”


    “真的可以,我非常愿意。”


    岩泉一再次俯下身:“那就拜托你了,伊吹老师。”


    “啊啊啊,不不不。”


    天满整个人有些慌乱无措,这种大礼他可消受不起,得亏自己维持跪坐,不然天满感觉自己要折寿了。


    “前辈你别这样,这种事情不是什么大事,但在此之前我们能不能先起来……”


    他一直想问,他们两个非要一直严肃正式地跪着交谈吗?


    可岩泉坚持要郑重诚恳地表达谢意——力3的天满怎么拽得起力5的岩泉,跑跳过度后本就体虚,他使出全力愣是没有改变一丝一毫。


    好吧,他摆了。


    天满收回手,无奈扶额,最终只能陪着岩泉一起坐着。


    天满悄悄提了提腰,挺直脊背,尽量把重量放到脚跟,减轻膝盖的负担,明天还有一场硬战。


    “我能加你的line吗?”岩泉伸出手机,“音驹的集训有自由活动时间吗?”


    “可以可以。今晚就有时间,地点——你安排吧,我们住的不算远。”他试图迅速结束话题。


    虽然是他先开始的,虽然岩泉前辈出于好的意图,但能不能来个人救救他——哈,这幅画面一定看上去又迷惑又尴尬。


    远处传来一声暴躁的怒音。


    “伊吹天满!”


    天满一抬头,只见及川前辈像是见了鬼般惊讶,急冲冲地赶来战场,夜久前辈拉都拉不住,而黑尾部长居然在不嫌事大的看热闹。


    完了,百口莫辩的事情又增加了。


    作者有话说:


    有两件事:


    1.明天要上夹子,更新挪到晚上十一点半,宝子们白天不用等更新啊,之后还是早十


    2.还有文章里写错的地方大胆提醒我,评论都会看的(笔芯),很多技术描述都是我瞎编乱造,还有些人名和人设真忘了(比如某个男人),我也想及时更正错误!第一次写排球同人,请多多担待(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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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互扯头花


    “伊吹天满!”


    及川彻的语气激烈又急切,像是护犊子的老母亲一样,指着伊吹天满大声质问:“你到底想对我们青叶城西做什么?”


    霓虹人的称呼是按以下顺序递进的。


    刚认识用姓氏加敬称,熟一点就直呼姓氏,关系再好些就能叫名字,铁哥们好姐妹就开始喊各种各样的绰号。


    霓虹人对日常礼仪重视到令人发指的地步,除非实在气急败坏,他们很少喊一个人的全名。


    “垃圾川!”岩泉一大喊,坚定地拦在天满面前,“你又想干什么!别这样凶巴巴地拿手指人!”


    “什么!小岩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


    “怎么?你有意见?”


    “他是变态!”


    “他不是!”


    “他是!”


    “不是!”


    天满弱小可怜无助。


    现在的场景是不是很适合说出那句「你们不要为我而吵架啊」,然后再握住两个人的手,真诚地说「你们都是我的翅膀」,三个人幸福又快乐地拥抱在一起。


    现实远远比漫画更精彩。


    就在这个时候,天满的笔记本摔在地上,一张夹在其中的纸页掉了出来。


    及川彻凭着直觉,第一时间去捡起那张轻飘飘的纸,拿起后定睛一看,纸上赫然用铅笔画着他自己的脸——精致漂亮,一比一还原他的英俊神韵,必然是无比认真才能雕琢出来的作品。


    如果这是街头画家一万日元一幅的人物作品,及川彻非常愿意掏钱让这个画家再画十幅。


    可这是伊吹天满画的。


    “……”天满失语。


    不是吧家人们,这个时机是不是有点太恰好,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蓄意操纵,想让他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社会性死亡的可悲人类。


    及川彻猛然后退几步,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这张轻薄的纸张,对着这幅人物素描看了又看。


    “你你你你——”


    他不敢置信,平时灵活的大脑现在仿佛卡了壳一般,他甚至都忘记自己是来保护被坏蛋侵扰的岩泉一,内心思绪百转千回,绕来绕去都只有一个答案。


    “黑尾说你因为一直崇拜我,特别想和我合影……还有这幅画……你不会是——”及川彻震惊到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你不会是暗恋及川大人我吧。”


    作为青城的校草(自认为),及川收到的情书千千万,其中不乏有些美术好的女孩子会在情书的末尾画上及川大人帅气的脸庞。


    就像这张白纸一样,多愁善感的少女通过描绘心上人寄托哀思,因为太过羞涩不敢递出自己的心意。


    所以赛场上,音驹十号给他比的爱心是真真切切的爱心!


    “……”


    暗恋你个头。


    崩溃了家人们,怎么还能有这种思路?


    如果少女漫作家野崎君前辈在这里,他一定会激动地掏出纸笔,简直是漫画素材的天堂。


    可是——天满是画热血少年漫的啊!这种奇奇怪怪的人生经历根本没有用!


    “我……”他刚想解释,才说出一个字,立刻被及川彻打断。


    “抱歉,无论你多么喜欢我,我的回答是拒绝。”青叶城西的校草表情板起脸,“我不接受一切雄性生物。”


    天满麻了。


    他有罪,请让法律制裁他,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双膝跪地听一个男人拒绝他的求爱。


    ——关键是他(消音)根本没有在求爱。


    黑尾铁朗没忍住笑了一声,掏出手机迅速连拍五张,留作宫城旅游纪念。


    “小黑,我也要。”孤爪研磨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传给我。”


    “直接拉个群吧。”松川说,“我也想要。”


    “谁还要啊。”黑尾吆喝着,“我这个角度拍得最清楚。”


    “……”


    天满高高地举起手臂:“我要——还要高清原图。”


    蚊子腿也是肉,说不定哪天这个奇葩的构图能用上。


    及川彻要被这句话吓死了,用青白色的外套紧紧捂住自己:“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天满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用airdrop收图,一边已然进入心如止水无欲无求的防御模式,自动开始回复嚣张的垃圾话,主打已读乱回。


    “前辈小心点,不知道哪天就被我推倒了。”


    “……你你你你果然就是觊觎我的身子!”


    洗了蒜了。


    天满虽然总体上是个外向的人,但并不会大肆宣扬自己是个连载漫画家,毕竟抛去笔名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但此时的情况已经不容他选择,他最终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和及川彻交代自己的漫画作品,而周围吃瓜的人越来越多,最后连青叶城西的监督老师都好奇地探头探脑。


    太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他是个破画画的——天满感觉再呆下去,自己就要碎掉了。


    及川彻此时的表情五味杂陈,面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仿佛在内心权衡,究竟是变态学弟是个漫画家更真实,还是变态学弟暗恋自己更可信?


    他狐疑地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伊吹天满,像是审讯犯人的警察,里里外外要看个分明。


    经过了漫长的沉思,及川彻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我还是更相信你暗恋我。”他慢慢地说,“毕竟我这么帅。”


    “你根本不是我的Type!我对花里胡哨的高级料理没有兴趣,是普普通通的平民家常派!”天满抓狂。


    及川彻发出古怪的声音:“啊嘞,小天满,你不会是气急败坏了吧,承认及川大人的迷人魅力很难吗?”


    “……我就算暗恋孤爪前辈也不会暗恋你!”


    天满干脆把速写本前面几页摊在及川彻面前,他可是画了大半本孤爪前辈,谁是真爱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劝他不要自作多情。


    哇——


    全排球馆的视线集中于那个布丁头。


    孤爪研磨:“……”能不能不要伤及无辜。


    没有人类能拒绝吃瓜,更何况是如此跌宕起伏的瓜,吃过同一颗瓜的感情是超越一切的深厚情谊。


    接近傍晚,音驹和青叶城西依依不舍地告别,约定下一次来宫城再打练习赛。


    及川彻还给天满回敬一颗小爱心。


    天满合理怀疑他是想恶心自己,可惜他怒了一下,也只敢怒了一下。


    他最多心里骂骂咧咧,根本不敢当面报复烦人自恋的及川前辈,然后回旅店躲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像一棵发霉的蘑菇偷偷地改人设。


    天满反悔了,及川彻的初设本将是一个温柔、风趣、幽默的王道帅哥,成为主角团升级的一大助力。


    现在他就算死,从楼上跳下去,都不会让这家伙成为漫画里的人气男。他要把这家伙设定成除了帅一无是处的嘴欠反派,在粉丝投票中让他跌入深渊。


    爽到就是赚到,这就是当原作者的随心所欲,想怎么画怎么画。


    晚上七点,天满说要去便利店,而转头坐巴士来到一家专业排球馆。


    “谢谢你大晚上过来。”


    岩泉还是第一次认识职业漫画家,但电视剧里他们这个职业总是在昼夜颠倒地工作,他看见天满手上抱着一本A5的速写本,语气顿时有些歉意:“会耽误你赶稿吗?”


    “我集训没有带线稿,最多会想想分镜。”天满摇头。“打完比赛还肝图,感觉会猝死。”


    “的确如此,不过我会买一本《银月暴击》支持一下。”


    “哎——至少得买三本吧。”天满开玩笑,掰着手指头,“一本自看,一本收藏,一本传教。”


    岩泉一点点头,认为不无道理:“好,我买三本。”


    这家排球馆在青城附近。


    岩泉的童年很长的时间都在这家排球馆的少年教室度过,也是在这里遇见及川彻,之后也暑假没有校内训练的日子,都常来这里保持手感。


    这个教学活动还是较为隐私,他便约伊吹天满来到自己的秘密基地。


    “所以你初中一直在画漫画……不对,那你什么时候学习的排球?而且球技特别娴熟?”岩泉问。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很小的时候打过一段时间。”天满又掏出万能说辞,“因为力气不大,小时候认识的教练一直刻意地培养打技巧球,慢慢就学会很多。”


    “……”岩泉勉强接受这个说法,又想起下午触发的回忆,不知为何,他觉得应该和伊吹谈谈这个,“说来很巧,我们宫城以前也有个很擅长打手出界的选手,而且和你一样个子比较……。”


    他没说出那个词,只是拿手掌比划着高度。


    天满虎躯一震:“是吗?”


    “嗯,我还在现场看过他的比赛,他是个很厉害的选手。”岩泉神情略显向往,“今天第一次看你扣球,我差点以为看到了他本人——你懂吗,像飞鸟一样。”


    “啊哈哈。”他尬笑着,“不太知道。”


    不会吧不会吧,他难不成在宫城真的比想象中还有名?时隔五年,竟然还有没见过的陌生人记得他?可他哪有什么特别之处让人难以忘怀?


    重生之我是高中排坛的白月光——他忍不住吐槽。


    他摸着鼻梁的黑框眼镜,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那个前辈之后没进职业球队,也没在宫城偶遇过他。”岩泉叹口气,“我说来也是他的半个球迷,其实还挺想当面和他说说话。”


    “这样啊。”


    可是,这个世界的宇内天满已经回归美丽无垠的天空了。


    在互联网还没那么普及的年代,高中社团的时间只有三年,三年落幕后,他与宇内便只是存在于赛事录像里拇指大的色块。


    对于更灿烂的未来而言,青春年少是遥远的过去。


    天满的眼睛看向了别处,感到一种无力的失落,像是用手掌去接空中落下的雨水,指缝攥得再紧,手心也把握不住。


    “虽然没能见上一面。”他抿着嘴许久,之后轻轻地说,“不过能得到你这样的夸赞,他一定会很开心。”


    岩泉低头,伊吹的瞳色很深很黑,此时像是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雨,带着淡淡的犹豫和惆怅。


    伊吹好像有些难过,但他还抬头冲岩泉笑了笑。


    “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他问。


    “……”岩泉默了默,“我只是远远地看过他,关于名字……我们这儿更多喊他的称号——小巨人,对了他还是十号球衣,和你一样——不过不是音驹,而是来自你们明天要对战的乌野,我知道乌野的事情更多一些。”


    “乌野?”


    “你是一年级,大概不知道这些往事,乌野在五年前虽然有个出色的教练,但名气不显,直到那一年2:0打败白鸟泽打进春高。不过春高时运气不好,八分之一赛就抽到井闼山,所以止步十六强,不然我觉得至少能走得更远。但高兴的是那年过后,乌野高中便逐渐兴盛起来,吸引到不少好苗子,一度算得上宫城数一数二的排球强校。


    但现在……那个前辈早毕业了,那位教练一年前也病休,乌野现在是青黄不接的阶段……算不上强也算不上弱,有个不太好听的别称——「没落的强豪,飞不起的乌鸦」,目前最好成绩也只到宫城的预选赛八强。”


    “有些可惜啊。”


    “不。”岩泉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他想起前段时间乌野高中专门找他们打的练习赛,以及他们的学弟影山飞雄。


    “但音驹的你们最好不要掉以轻心,乌野的特点就是锋利明锐,以剑走偏锋的进攻让对手手足无措——今年的风格又有些回归乌野最强的时代。”


    “二传手影山和副攻手日向有一个速度极快的怪人速攻。上次青城和乌野的练习赛,我们差点还要输了。”虽然乌野有厉害的后辈,但岩泉一对天满的好感度更高,开口就直接分享最重要的情报,“其他人我说不准,但影山是我们在北川第一的学弟,球技十分精湛。”


    “真不错啊!”


    天满并不意外,他在上辈子就见证乌野打进春高的四分之一决赛——乌野对战鸥台,其中那个二传手给人很深的印象,他的传球精准又有力度,甚至能让球停在空中数秒。


    “总之,虽然音驹很擅长接球,但明天的练习赛最好小心些。”岩泉再次提醒道,“影山是个连某人都会忌惮的二传手……”


    岩泉一话音刚落,立刻被另一个人的反驳声盖住。


    “我才没有忌惮小飞雄!还要八百年他才能追上我呢!”岩泉口中的「某人」大声插话,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要不是刚开始及川大人缺席,不然青叶城西怎么可能被乌野打得那么狼狈。”


    天满皱着眉望过去,球场上的另一个人望见他的视线,立刻吐着舌头翻着眼皮,冲他摆了个搞笑的鬼脸。


    排球场的夹角,赫然站着青叶城西的那位二传手——及川彻。


    从一开始,这间排球馆的这个场地上就站着三位客人——一位穿着红色的音驹队服,另外两个穿着青白相间的青城队服。


    这个喜欢成为焦点的人今晚意外的有些沉默话少。


    及川彻有点因为两个人偷玩不带他而闹别扭,并且对岩泉和天满谈论的话题完全不感兴趣,所以一直自顾自地蹲在地上不满地原地拍球,持续发出啪唧啪唧的响声。


    直到讲到影山飞雄,他终于憋不住了。


    天满瞥他一眼,转头问岩泉:“我从刚才就想问——为什么我们的教学活动,这个家伙也在啊!”


    岩泉一对此只能叹气。


    可及川却露出招牌笑容,像是故意气人一样站起来,以身高优势用手揉天满的头发。


    “当然是因为我也想向你学习啊,小天满~”


    作者有话说:


    偶就撒嘛,it’s time to go to bed.


    再不睡觉,我就要写阔别已久的小剧场了~


    【小剧场·读者喜爱排行榜】


    《银月暴击》连载第50话发布!月刊少年Bye全网开启《银月暴击》角色人气投票!


    天满(盯着投票结果):不是——为什么这家伙能排进前三啊…绝对有水分!我不想在封面图画他的彩图!


    赤苇:但听说是这种投票都是编辑部一个一个统计的,不可能有错。


    天满:我不信!三日月中学的二传——我已经努力让他看上去又烦人又欠收拾,这种男人到底为什么会受欢迎啊!


    赤苇:……这很正常。


    天满:这哪里正常?!


    赤苇:帅气强大又幼稚的风骚型帅哥难道不是最受欢迎的反转魅力吗?比如某戴墨镜的白毛、穿风衣的黑毛…


    天满:……失策了!!


    ps:妈耶,这就是夹子的力量吗?好多人啊(周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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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倾囊


    岩泉自认为长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但却是算是会撒谎的人,编起鬼话来面不改色,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大概这辈子和及川彻混得太久,生命中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有及川这家伙的参与,因为太过熟悉,他们对互相的了解程度已到近乎可怕的程度。


    粗俗地讲,及川撅起屁股岩泉都知道他要放什么样的屁,反之也是相同。


    “小岩很不对劲。”及川总会以这句话开头,“速速坦白从宽,你又瞒着及川大人做了什么?”


    “没事。”岩泉每次都冷漠回敬。


    幼驯染之间也有秘密。


    比如岩泉最近在收集哥斯拉的扭蛋,他都是偷偷去便利店扫货。如果被及川彻发现,那家伙也会跟着收集不感兴趣的扭蛋玩具,就是为了比岩泉早一点抽出隐藏炫彩款而炫耀。


    比如岩泉喜欢上一个学姐,告白后被拒,结果竟是因为学姐是及川的粉丝,对其他男人不感兴趣。他绝对不想让及川彻知道这种尴尬又丢脸的事情,那家伙一定会狠狠嘲笑。


    比如现在。


    岩泉当然会隐瞒向伊吹求教的事情,他太了解及川彻,光想想都知道这个浮夸的笨蛋绝对会说出什么唧唧歪歪、令人不自在的话。


    不行,那个场景怎么想怎么奇怪,恶心得想吐。


    他做这些又不是为了这个笨蛋,只是为了青叶城西和自己的梦想而精进自己。


    “说嘛说嘛说嘛——”及川彻下一步就会像夏天的蚊子,寸步不离地跟在人类身后,锲而不舍地发出令人恼火的声音,“小岩小岩小岩——”


    “能不能有点分寸感啊!”岩泉额头青筋暴起,“都说了什么事情都没有!能不能让我有点隐私。”


    “我很有分寸感。”及川彻不听,委屈反驳,“我又不是每一次都这样,小岩就是不对劲。”


    “你就是每次都这样!”


    “没有!”


    “有!”


    “没有!”


    这种对话进行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当岩泉一的怒气到达某个阈值,他就会一掌把及川拍在墙壁上摩擦,用暴力解决每一次无解的对话。


    但每一次,岩泉一的秘密最终都会被及川彻发现,基本藏不过两天——他会比岩泉先一步抽出隐藏款扭蛋,也会嘲笑岩泉被喜欢自己前辈拒绝,还有此时此刻。


    “是他偷偷跟上来的。”岩泉一对着天满解释道,“怪我掉以轻心了。


    “没办法,我太聪明了,小岩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及川彻和岩泉一在十字路口分别后,一转头他就尾随上自己的幼驯染,果真看见这家伙根本没有回家,先去拉面店吃了一整碗拉面,还点双份叉烧加豆芽,吃饱喝足后跑到附近的排球馆。


    大晚上的?一个人打排球?


    果真不只一个人。


    及川彻一眼就看见排球馆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穿着音驹队服戴着眼镜的黑色卷毛矮子,手里还拿着纸笔在画画,黑色的书包放在腰旁。


    好你个小岩!居然背着他和伊吹天满鬼混。


    “抱歉!这次教学活动能不能带上这家伙?”岩泉一回以天满充满歉意的眼神。


    天满瞥了眼及川彻,他觉得自己和青叶城西的二传手相性不好,这人嘴里说出的话总让他难以应对。


    但他是成熟靠谱的成年男性,非必要不会跟十几岁的高中生计较,他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提出自己的条件。


    “一百张特写照片,由我规定动作。”


    “好,成交。”


    “喂!及川大人没有同意!”


    总之,晚上七点,天满老师的打手出界小课堂开课啦。


    ——学生只要学东西,而老师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首先就是横向击球……这些可以上YouTube上观看视频,不少人都有更细致教学。”


    天满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我个人感觉更依赖手腕的移动,手掌绷直从这里快速摆到这个位置,施加一个极强的横向旋转,越快越强,成功率将会大大增加!”


    他顿了一下:“平时一定要注重磨练手腕的横向灵活度,而不是只管向下排球,其实打手出界的感觉就像…扇巴掌一样,从右边横扫到左边。”


    “噗……”及川彻一顿,“那小岩一定很擅长,他超会打人。”


    岩泉一现在就想举起手扇人了。


    天满笑了笑,他说起交给列夫的老土训练方法,但他觉得还算有用,一个人也能训练,两个人更能互相检查动作。这些基础的排球的知识两个前辈一点就通,根本不需要像列夫那样亲自演示,那么接下来就是更重要的干货。


    他摊开手中的速写本的第一页,用记号笔赫然写着「打手出界的要义」。


    “你们觉得是什么?”天满抬头问他们。


    岩泉一和及川彻的排球基础比灰羽列夫要更扎实。


    列夫是直觉系的新手,对待灰毛猫猫的时候,天满更多使用模棱两可的描述词汇,教他怎么熟悉打手出界的手型,告诉他靠着第一感觉去在球场上尝试。


    而岩泉前辈和及川前辈却不同,他们早就学过不止六年的排球,无论是球感还是经验都领先于大部分同龄人,因此针对新手的科普知识都可以省略跳过。


    这不意味着他们会更好教,排球熟手们的思维早有独属于自己的风格和定势,反而很难打破。


    所以他并不打算上手实操,而总结一份自己的经验书作为参考,让岩泉和及川从中体会,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归纳出属于自己的方法。


    “手腕转动的感觉?”岩泉一说,“我看你打球的时候,手腕翻转的姿势很特别。”


    天满摇摇头,看向及川彻。


    “击打的位置?”及川彻想,“打在哪个击球点上能反弹?”


    天满点头又摇头:“差不多,但也差了点,更具体而言是——角度。”


    他翻动手里的白纸到下一页,写着两个大字——「空中瞬时的角度判断」。


    天满能把技巧球打得如火纯青,便是从入门的时候就开始逐步进行对技巧球的全方位特训,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磨练他在空中的短时间判断力。


    二传手是球场上最需要动脑的人,在一传救起球到他的手上前的几秒内,他们需要把控全场每个角落的走向,做出最合适的传球。


    但攻手也需要思考,甚至思考的时间更为短暂,只有跃过球网的那一秒,判断出要把球打向哪里。


    天满在初中的时候很幸运地邂逅乌养教练,这位老教练从孩子抓起,一直刻意地锻炼着锻炼他空中思考和反应能力,从还未形成思维定势前便掌握各种独特的招式应对不一样的拦网,强调技巧也有机会战胜力量,用灵活的腕间艺术来击败高墙。


    天满学着乌养教练,仔细地讲解道:“百分百打手出界的技巧就是找到合适的击打角度。”


    “球收到横向的力,再击打到防守球员的手后,一定会发生反弹。”天满笑了笑,“如果球向外飞,那么大概率成功,而球向下飞,便是对面的拦网得分。不注重角度时,打手出界的结果便算是碰运气,还不如稳扎稳打地用更习惯的扣球?


    “是这样。”岩泉点头,“如果不能保证得分,其实用这个技巧不太划算。”


    天满翻到下一页,纸上的黑线描绘着两种拦网的手型。


    “拦网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个是向下压的手型,拦网者用力往下压球,想把球推回网前;另一个直板样式的手型,直上直下,碰到球的撞击时会向后扬,打出一次触球让一传更更好接。”


    天满问:“那么问题来了,应对哪一个种手型最适合使用打手出界?”


    “……”及川想了想,“第二种?”


    物理课上教过光的折射,按照那样的原理,这种手型更直观地判断出球回落的角度,就像一面单面镜一样按打来的方向向另一侧弹出。


    “错误。”天满用手比出一个大大的叉,“是第一种。”


    “因为——更坚硬吗?”岩泉问,他在扣球时深有感触,“向下压的手型更为牢固,击球力度不大的时候很难动摇。”


    天满点头,这就是原因解释。


    “没错,因为拦网的目的是把球压回去,拦网得分的欲望更强烈,手中的这个平面会更为固定牢靠。”天满说,“后一种就像打在软绵绵的棉花上,前一种更像是打在厚实的墙壁上——反弹力度更足够,所以我推荐你们尝试在下压手型时击球。”


    天满咳了咳,即将讲到重点,他再次往后翻页。


    纸面上此时只画着一只大大的手掌,五根手指清晰可见,中指处有一条很深的红线。


    “我的技巧就是——自行创造一个合适的斜面。”


    他把本子夹在腋下,一只手拿着球,另一手模拟拦网者:“击打的位置最好是以中指为轴,判断离得最近的边界,往对应的一侧击打。”


    “击打到食指和无名指的时候,人的身体机制可能会让手指轻微地发生位移。”


    天满模拟结束,又翻开他的本子,简笔画还在继续。


    在下一页中,他画出位移后的画面。


    “譬如像打向无名指,这个时候——无名指和中指共同组成一个可以利用的硬面,按照折射的原理——非常适合打手出界!”


    “原来是这样。”两人应和。


    天满点头,而后一页是最后的重点,他画着左右两只手——在手掌之上用红色的笔标画出几个区域。


    “和无名指与食指一样,这几个地方都很适合作为球的落点,但也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他挠挠头,“其实我击球的时候都凭直觉选择——感觉这个地方能打就会打,但这几处都是我比较顺手的位置,你们可以多加尝试,总结出自己的舒适点。”


    他翻到最后一页,用黑色的大字写着「勤能补拙」。


    “有句话说,天份决定着上限,而努力决定着下限,但我并不这样认为。”


    天满认真地告诫两个年轻人。


    他还记下午的时候,岩泉一对他说的那番话,说他身上没有一处能值得称赞为天赋的东西。


    在他的少年时期,几乎没有人认为他是适合打排球的。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再出色的弹跳都比不过名为「身高」的高墙。


    他花了五年,学习、思考、积累,一点一滴地丰盈自身,走到更远的距离,也让更多的人记住他的名字。


    “在我看来,天份只是遥遥悬于高空的云,企图告诉人们天空究竟有多么远——但这并不是天空真正的距离。”


    “潜力是无穷无尽的,只有用自己的翅膀,去飞翔,去测量,去突破一层又一层的云层,就会发现天空之上是更辽阔的青空。”


    天满把这个速写本递给岩泉一和及川彻。


    虽然一口应下,但仔细想来并不切实际,这是音驹在宫城的倒数第三天,天满自己都做不到三天速成。


    最后他只能用最擅长的绘画做出一点聊胜于无的帮助,在他离开时之后希望他们能自行学会。


    “那接下来我们来实战吧。”他提议道。


    及川和岩泉点头,三个人在排球馆练了好一会儿,甚至忘记时间正在飞速流转,直到排球馆的老板说要关门,他们才开始收拾场地。


    当然,天满没忘记最最最重要的一件事。


    “来,你还欠我一百张照片。”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相机,毫不客气地指挥道,“我要拍骑士跪。”


    作者有话说:


    及川:刚有点感动就立刻下头,真有你的。


    ps:本文所有的排球知识都是我在瞎编乱造,看个乐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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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阿普鲁派


    孤爪研磨发现伊吹天满不见了。


    他在排行榜上的双人记录被一个id名为山田的网友打破,这个陌生人打至第103关,导致最上面第一名发生易主。幸好他的单人记录非常高,这个陌生高玩似乎才开始玩不久,虽然在努力追赶,以研磨的目前进度倒不必担心他会立刻赶上。


    孤爪研磨有一点点强迫症,他决定继续趁那人在攻克单人模式,找伊吹把双人模式继续往上刷几层。


    伊吹天满很好找,除了去厕所以外,集训时这家伙总会并腿坐在角落里,把大大的速写本摆在大腿上,拿着笔不知疲倦地捧着画分镜,可此时那个角落却没有任何身影。


    研磨想了想,没有惊动教练、监督和小黑,这几人大概会大张旗鼓地寻找丢失的学生,而是去问天满关系最好的同班同学列夫。


    灰羽列夫果真知道答案。


    “天满去便利店买东西了。”


    “他什么时候说的?”


    “大概一小时前,或者两小时前?他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没有回来。


    研磨沉默,他用手机查下时间,现在已经接近八点半,去什么便利店要两个小时。


    他直接打开与伊吹天满的聊天框,那人的id还叫「失联两天请报警」,有种很搭的不祥感。


    Kodzuken:你去哪了?


    研磨没有干等着,而是把消息的提示音打开,然后去找switch开始攻克太空枪战的单人模式,安静地盘腿坐在伊吹天满经常蹲守的阴暗角落,沉默地一关又一关地往上刷记录。


    大概五分钟,Line的提示音就响起。


    失联两天请报警:[图片]


    失联两天请报警:前辈要吃苹果派吗?这家店很有名。


    失联两天请报警:闭店前在打折,还剩最后一角, Lucky!


    研磨皱眉——这个答案驴唇不对马嘴,像是故意避开他的提问。


    但他低头仔细观察那张图片,能看出苹果派非常高级精致,最上层撒上可食用的鲜花点缀。半只白皙的手故意挡住价签,但缺露出半截店名。


    他直接谷歌搜索,搜索框下直接跳出店铺的全名,再转至地图显示位置,这家甜品店离旅馆竟然隔着几站公交,是宫城较为繁华的商业街区。


    伊吹天满跑到那里做什么?为了买苹果派?


    他在软件里缩小地图,用手指慢慢地移动平面,认真查看周围的地标,最终落到一公里外的青叶城西高中,在口腔里用舌头舔了舔犬齿。


    孤爪研磨的手指在悬浮键盘上敲击两下。


    Kodzuken:要。


    伊吹天满秒回,图片里是一只手提着白色纸袋。


    失联两天请报警:[图片]


    失联两天请报警:已经拿下。


    半小时后,研磨从S297一路打上S312,消息提示音再度响起。


    失联两天请报警:前辈来旅馆外面吧


    失联两天请报警:一个人。


    “……”研磨收起游戏机,去找运动服外套。


    天满觉得自家的二传手有点太敏锐,他一收到孤爪前辈的消息,心中的弦立刻紧张起来。


    每个队伍的攻手多少都有点在意二传,归因于自己的进攻全部依赖于二传是否愿意传球,大部分人都会努力和队伍里的二传手保持良好的队友关系。


    而在训练完打手出界后,及川前辈直接友情提议要不要给他托几个球试一试,及川还强调自己是宫城蝉联多届的最佳二传手,大肆夸耀自己的高超技术和能力蛊惑着天满。


    “……”


    素材,这都是为了收集素材,天满没有任何犹豫地同意了。


    ——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个人轻佻又不正经,但球托得又舒服又好打。


    及川彻从第一颗球就摸准天满的击球点,在不断调整后越托越好。这让天满忍不住开始花式在空中扣球,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压至边线,一点一点地将落点的距离向外移,最终打出一个难以辨认的绝佳压线球,再往外偏移一丝一毫就会被判定出界。


    及川彻看着那个惊才绝艳的扣球,不得不承认稍微有点讨厌的学弟的确是个天才。


    “就这。”但他依旧嘴硬,“还不是及川大人托得好。”


    “是的!多亏前辈托得好!”天满真的被及川彻的二传技术折服,他向来都很坦诚,直接转过头称赞道,“每次给的高度都恰到好处,特别好打。”


    岩泉挑着眉看向及川彻,某个臭屁的幼稚鬼向来不会应付性格直白的人,因为那类人根本听不懂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一句夸奖就把及川彻嘴里憋着的八百句轻佻的话堵回去,偏偏说不出口。


    及川彻别过头,不想看岩泉调侃的视线,不情不愿地大声说:“今天就到这里!散场散场!”


    天满不明白哪句话哪里触了及川彻的霉头,明明租借时间还没到,但及川彻坚持要求,说要回家浇花,这场三人的交流教学就这么突然地结束。


    “要加Line吗?”他离开前问及川彻。


    “……”及川犹豫一秒,认真强调,“是你非要找我要联系方式。”


    “是是是。”天满发现这人就是幼稚鬼,心理年龄不超过三岁,把好友申请发过去,“前辈,请您通过。”


    他的列表里遂之多出及川彻的自拍头像后,几乎在同一时刻,消息栏立刻弹出一条消息把及川彻的脸顶下去。


    ——是Kodzuken,孤爪前辈。


    他停顿一刻,就像是考试前背着好哥们偷学拿高分,或是说好一起单身到老却悄悄谈恋爱,或是结了婚却和别人外遇乱搞,总之他冒出一股做贼心虚被抓包的感觉,内心警铃大作。


    “怎么了?”岩泉关心地问。


    “没事。”天满摇头。


    Line的界面只会在头像边显示有一条新消息,但却无法阅读其中的内容。


    他深呼吸一口气,用手指点开最上方的聊天框,终于瞧见里面简短的内容,用四个字询问他的去向。


    他要怎么回——我去和青叶城西的前辈们偷偷玩啦~


    天满没想出来如何俏皮又巧妙地回复这个消息,突然发现旁边早早地就显示出「已读」标记。


    该死,他宣布现在要正式竞选NHN公司(Line社交软件所属公司)的董事长,竞选宣言是废除消息的已读提示,谁赞成谁反对?


    他紧急活动着自己灵活的小脑瓜。


    漫画家其实在提交分镜前就知道这份脚本能不能通过,毕竟自己的底细只有自己清楚,画成啥样就是啥样。那么在赶去编辑部见编辑前,他会做些什么补救措施?


    买好吃的。


    他会立刻去网上找人代买兵库县一家名为饭团宫的店,加急冷链配送到家,因为那家店像电视剧的深夜食堂一样,店长心情好(或者加钱)就会接受客人点奇奇怪怪的口味——比如京治最爱的芥末拌油菜花。


    天满会带着特制的芥末拌油菜花味饭团,鬼鬼祟祟地走进编辑部,在会客桌最显眼的地方摆上饭团,确保京治第一眼看见的是食物,而不是一无是处的漫画家。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在嘴巴分一半精力去咀嚼时,令人窒息的话语能少说一半。


    他还顺带给自己买最贵的鳗鱼味,在面谈结束后用食物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天满望着孤爪研磨的头像——那块苹果派。


    他拉开新的网页窗口开始搜索周边还在经营的门店,然后以救球的速度急速冲过去,赶在闭店之前买贿赂孤爪前辈的食物,并在前辈察觉到已读前回复消息。


    半小时后,天满在旅馆不远处的长椅上等来用裹在红色运动服里的孤爪研磨。


    “看着好贵。”研磨低头打量高级的蛋糕盒和银制叉子,他虽然不喜欢前后辈关系,但也会主动承担后辈的消费,“多少钱,我转给你。”


    “五百日元。”


    “撒谎。”


    “没有……”


    “我姑且也是会用Google的。”


    一块要两千五百日元,打折后也要两千日元——研磨查过价格。


    天满倒是无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在橱窗外看得嘴馋,还给自己买了块栗子蒙布朗。


    这对高中生而言有点奢侈,但对于漫画家而言轻轻松松。


    “不必在意,前辈,我请客。”天满淡定地说,“我——财务自由,再请你吃十个都行。”


    单行本重版后,他的版税收入所对应的税金都迈入下一个层次,甚至需要麻烦出版社联系专业的税务师打理。


    “我只吃的下一个。”


    “前辈是小食量。”


    “是又怎样。”


    研磨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浑身上下都写着「多亏我是有钱人」的洋洋得意,于是他便把想承担费用的话语缩了回去。


    ——这东西大概是用来收买他的吧。


    ——偷偷去找青叶城西的人,做了什么不能说的事情,所以要给封口费?


    孤爪研磨想到这里,顿时觉得心安理得起来,他不关心天满去找青城所谓何事,所以并不会深究,而这块法式苹果派是他用脑力劳动换来的合法收入。


    研磨虽然饭量不大,但苹果派是另一个胃,小小一角甜点被他从最边上慢慢挖到中心。


    “明天要打乌野高中。”天满说。


    “嗯,翔阳的学校。”研磨应下。


    “据小道消息,翔阳和乌野的二传有个超乎寻常的快攻。”天满不经意地提起岩泉的情报,“要注意一些。”


    研磨吃苹果派的动作一停。


    ——这什么?青叶城西告诉他的?简直是在不打自招。


    “速攻?”


    “对,怪人速攻。”


    “更期待了。”


    天满闻言笑了一下。


    “不愧是前辈,心态真好。”


    “你也没紧张吧。”


    “其实有点。”


    研磨用余光轻瞟身边的人,伊吹天满正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着棕色的奶油,蒙布朗只吃下半块,视线无焦距地望着前方的柏油路。


    这是伊吹紧张担忧时的习惯,像是在思绪出走一样,喜欢盯着地面看,仿佛那里画着什么神奇花纹,显得呆愣无神。


    他在紧张——是因为被猫又教练安排在第一局上场的缘故吗?还是因为这是至关重要的时隔多年的垃圾场决斗?或者是上次遇到的日向翔阳,一个和伊吹一样个子不高的攻手?


    “……”


    研磨无法感同身受,他本人并不会在比赛前出现这种状况,就像攻略游戏一般,任何比赛前的一个晚上他会期待对手而不是担忧胜负,更希望看见对面的选手有着没见过的新奇面板或者组合技。


    他想了想,自己好歹是个前辈,也该像小黑那样做些前辈该做的事情。


    并且自己还白嫖了价值两千日元的苹果派。


    “我陪你玩太空枪战,既可以放松神经,还可以强身健体。”他从兜里掏出switch。


    作者有话说:


    天满忧愁:该怎么样才能不像个夺舍老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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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漫画家向来能屈能伸(有女装,雷的慎买)


    上午训练,下午练习赛,晚上加训教学,再连玩十五把太空枪战。


    他不是来集训的,他是来渡劫的——生活不易,天满叹气。


    “哟,研磨。”黑尾见到幼驯染和伊吹走进来,而研磨浑身都散发着开心的气息,“你们去做什么了?”


    “秘密。”研磨把兜里的游戏机往里塞了赛。


    “别睡前打游戏啊,会影响睡眠质量。”黑尾眼尖地看到他的小动作,这两人估计又去操控会打枪的飞机——他刷到研磨的推特,光在新干线上两个人居然不知疲倦地玩了八十关地狱魔鬼游戏。


    研磨对游戏过于投入,自制力堪称低下,甚至干过凌晨两点起床打游戏的好事,结果现在又多出个伊吹天满同流合污,助纣为虐。


    瞎猫碰上死耗子——黑尾都能想象出,毕竟他平时就这样干的,只要手握漫画素材,就能引诱这位毫无底线的漫画家乖乖听话。


    “虽然研磨是前辈,面对特—别—过—分的要求,伊吹你也要懂得合理婉拒。”


    “这是合理的等—价—交—换。”研磨学着黑尾的语气反驳,“天满很乐意。”


    黑尾的目光不相信地看向天满。


    “嗯……我很乐意。”


    “……”


    音驹排球部部长很烦恼,他怀疑如果把这两个人关在一个屋,他们一定能从白天玩到黑夜,再从黑夜玩到白天,废寝忘食地当两个无忧无虑的家里蹲。


    真是私斋给私斋开门,私斋到家了。


    “算了,要开会了。”


    猫又教练每天晚上,都会和提前和音驹的队员们简单谈谈第二天比赛的学校,一方面是赛前动员,一方面也是让猫咪们做好认真学习别校的准备。


    “人齐了啊。”慈祥的老人慢悠悠地说着,“那我们就来谈谈乌野高中。”


    他眯着的眼睛专门瞟了天满一眼。


    “乌野高中的前教练是我的老朋友,他的执教风格便是陵劲淬砺,一年前他短时间地回归过一段时间,现在乌野的二年级和三年级应该都经过他的指导,我觉得基本功不会差。”猫又教练提起,“至于一年级,情报并不多,但直井监督找到一些。”


    直井学点头:“乌野的新生里面有位叫影山飞雄的学生,来自排球名校北川第一,据说是一位天才型的二传手。”


    “嗯说到这里就好了,我只希望你们不要掉以轻心,认真应战,其他情报就等着你们自己在球场上摸索吧。”猫又教练笑了笑,“虽然他们与我们都被称作「没落的强豪」,但你们认为现在的音驹没落吗?”


    猫猫们齐齐摇头。


    “是的,所以外界的名号都不必在意,更重要的是——无论对手是强是弱,始终保持冷静和真挚地对待每一颗球。音驹想要继续进步,宫城的乌野是一定要试着挑战的对手,我想你们一定能从中学会很多。”


    “还有我们这次来宫城集训,住宿和吃喝对面的监督也出了很大力帮忙,到那里第一件事就是好好谢谢人家,知道了吗——”


    “知道了。”排球部的所有人齐声说。


    毕竟只是练习赛,猫又教练的赛前会议很短,更多只是简单嘱咐两句,甚至连乌野的队员都没有细讲。散会后,猫又教练和直井监督便离开高中生们的房间,说要去小酌两杯,让剩下的音驹排球部部员们早点洗漱,早点休息。


    这家民宿的浴场有些狭小,根本塞不下人高马大的全部排球部员,他们只能按年级顺序分批次去洗澡。


    人数最多的一年级是最先去的,然后是二年级和三年级。在前辈们回来之前,一年级们会把床铺和棉被整齐地铺好。


    山本猛虎和福永招平洗得很快,据说他们两个都是少有的冲澡派,火速解决战斗,进门后也帮助一年级们整理房间。


    山本猛虎突然说:“关于垃圾场,有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需要和大家谈谈。”


    他坐到最中央的木桌前,用两只手支撑着下巴,故作深沉地保持安静。


    “什么事情?什么事情?”这副样子果真吸引到列夫,他在旁边坐下来,着急地追问着。


    山本猛虎高深莫测地对着一年级们笑了笑。


    “要不要赌一赌——乌野高中有没有女经理。”


    “……”其他男生也在圆桌边上坐下,“赌。”


    没有运动社团不希望有个女生经理,包括音驹排球部在内,这甚至是一种执念和诅咒——历史悠久的音驹排球部从来没有一位女性经理。


    拜托,那可是女生经理哎,在只能看到一堆臭老爷们挥洒汗水的场所,有一个可爱靓丽的女孩子喊加油加油——即使输了比赛也赢了人生。


    “我赌没有。”猛虎说,“音驹没有的,乌野不允许有。”


    “我赌有。”天满立刻投另外一边。


    猛虎挑眉:“上来就和前辈做对吗,赌什么?老赌注——赛后的棒冰?”


    “不。”天满直接加倍筹码, “不赌普通的棒冰,直接赌哈根达斯。”


    天满有十足的底气,他可是精神乌野人,他们乌野高中女经理从来都没有断代过。不像音驹,五年前就找不到,现如今还是找不到。


    他深刻地记着之后的春高比赛中,乌野观战席有整整有两个女生经理——整整两个!自豪!


    列夫左看看右看看:“我和天满一边!”


    犬冈立刻接话:“我和列夫一边!”


    芝山纠结几秒:“我觉得也有经理。”


    手百随大流:“我也是。”


    山本猛虎期待地看着最后一位福永:“阿福,你一定是支持我的吧。”


    “我投……”福永眨眨眼,“有经理!”


    卧室里爆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连楼下浴场的音驹其他猫猫也能听见。


    “你们为什么不能想点好的!”山本抗议着,“幻想一下,如果比赛起来,乌野有女生经理递水递毛巾,而我们只能互相取暖——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事情吗!”


    他看向第一个投票还自信满满地选择加注的黑色卷毛——音驹的前经理,这家伙还对他露出迷之笑容。


    “你小子——我从去年就开始许愿了!”山本猛虎抗议着,对着天满破防,“你这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差一点——差一点我们音驹就有女经理!”


    不,音驹就是异性绝缘体,即使没有他也不会有,这个锅他绝对不背。


    “前辈要是真的很想要那种待遇,实在不行明天我来给你递水递毛巾的。”前经理勉为其难地安慰一句。


    “我要你给我递水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女生!”


    “……抱歉啊前辈,我是男生真是令你失望了。”天满无语,“难不成我还能给你原地变一个吗?”


    “要你何用啊!”


    山本闻言突然想到了什么,如狼似虎的视线在天满的身躯上下移动,十分猖狂。


    “其实也不是不行。”


    ——变是变不了的。


    ——但可以原地创造一个。


    伊吹这个身高在排球界是实打实的小不点,骨架小,脸也长得秀气,皮肤也很白,多余的汗毛也没有,如果……他是说如果……


    “伊吹,你明天是不是前两轮还是不上场?”山本猛虎突然用着一种温柔小意的声音。


    “不……教练说我要上场的。”


    山本猛虎发出桀桀的怪笑着,十根手指猖狂地在半空中动来动去。


    “满子,不用你出马,前辈们绝对会2:0轻松拿下比赛的,你只需要在场外岁月静好就行。”


    男人太懂男人,天满瞬间就能get前辈脑海里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下一秒弹射起步,动作飞快地窜到别处,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现在这一时刻动作迅速。


    “别跑!我们能从气势上直接赢过乌野高中,就指望你了!”山本前辈大喊,“列夫!犬冈!给我拦住他!”


    “你这是痴心妄想!”


    “你们宅文化里不是经常男扮女、女扮男吗!”


    “爆炸吧现充!那是正经的cos,不是随便的男扮女、女扮男,而且现在哪有裙子可以穿!”


    “我有!Don’t mind!”列夫迅速举手,“姐姐帮我收拾行李的时候,装错了一条她的裙子!”


    “列夫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啊!”


    “天时地利人和,小小伊吹不要反抗!”


    “前辈你是变态吗!”


    整个屋子吵吵闹闹,围着三十级平米的榻榻米你追我赶,好不热闹。不知从谁丢起第一块枕头,准确命中天满的脑袋,激发战斗模式的小巨人立刻回击,毫不犹豫地把手边的枕头恶狠狠地丢回去,远距离砸中山本猛虎。


    场面一度更加混乱,男高中生真是精力无限,枕头乱飞,像是攻防战一般好不热闹。


    在这种混乱的时候永远需要一颗值得信赖的定海神针。


    ——啪!


    福永招平把自己的手机狠狠地拍在榻榻米中央的桌子上,翻盖手机与木板碰撞出一声巨响。


    这位二年级前辈双手交叉于脸前,高深莫测。


    “五张上学期研磨学院祭的照片——我们排球部去年举办的可是——执事咖啡厅。”


    “……”被追赶的人逃跑脚步瞬间一顿,脖子忍不住随之转动,眼珠被手机吸引。


    “这个交易——如何。”福永淡定地抬眼对视,冷漠无情地扮演电视剧里走、私的黑手党。


    “……”


    三年级是回来最晚的。


    黑尾手上还拎着动作慢吞吞的孤爪研磨,如果没有他看着,他们的二传估计会继续呆在温暖的水池里,套着防水袋玩游戏机。


    “要打乒乓球吗?”黑尾看见一楼的角落有乒乓球桌。


    “没空玩,楼上他们刚刚又在做什么?”夜久拿着瓶香蕉牛奶一口饮尽,目前只想要赶快回去管教后辈们,“楼板哐哐响,在下面听得吵死了。”


    “年轻孩子有活力是好事。”海信行觉得他过度担忧,“很少有机会和大家住在一块,热闹一点很正常。”


    夜久沿着木楼梯向上走:“会影响民宿的其他顾客啊!”


    黑尾在最末尾:“但也没事,早上和店长大叔聊天,说黄金周只有我们一行人。”


    “哈?这是出门在外基本的素质,和有没有人无关。”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民宿很小,走上楼右拐就是音驹学生们的房间,更里面的那间是直井监督和猫又教练的。


    夜久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里面高低起伏的咋呼声,心里越想越气,眉头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用最大力气一把拉开房门,把屋内的景象引入眼帘。


    “搞什么呢!给我安静……”他大声呵斥。


    骂人的声音骤停。


    房屋中央站着一个穿着黑色修身连衣短裙的“女孩子”,身形瘦削又纤细,露背的设计勾勒出挺直的白皙如雪的脊背,比膝盖还短的裙摆之下,露出一条难以移开目光的干净长腿。


    ——好白,白得发亮。


    “她”的姿势大开大合,丝毫不在意走光,一脚踩在矮桌上,透露着一种随意的野性。


    “……”


    虽然不懂,但是尊重。


    屋外误入的四个人吞了吞口水,宛如复制粘贴,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按下按钮,一气呵成。


    “女孩子”感受背后的闪光灯,她侧目回头,像是锁定猎物一般,瞳仁从浑圆瞬间缩成一颗细小的点,冷漠地轻笑一声,显得危险又迷人。


    哐当一声——脚下的桌子被踢翻,四只猫猫吓得毛都炸起来。


    “这个角度的照片也传我一份。”天满带着一股平静的疯感,“谢谢。”


    作者有话说:


    【引用如下】


    1.音驹排球部文化祭举办的执事咖啡厅源于官方衍生漫,时间其实是这一年,黑尾为了大赚特赚而搞的,而且不是执事是绵羊咖啡厅…因为买错执事服成玩偶服(还挺可爱的捏)结局是大亏特亏,因为闹着玩卖出去的研磨签名十年后变得非常值钱。


    2.上一章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出场了一个配角…无人发现!果然这部番还是有点糊


    ps:下一章去乌野!又要写比赛了…又是永无止尽的动作戏描写…(头晕脑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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