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景卓这番套近乎,苏嫣始终觉得他不过是替背后之人行事。
“戚先生医术高超,小女子深感敬佩。此番又蒙先生相救,感激不尽。”
苏嫣微微颔首,接着说道,“早闻戚先生不轻易为人治病,小女子愿奉上万两黄金作为诊金,还望先生收下。”
戚景卓不禁汗颜——他哪里是为了诊金而来。
“苏小姐客气了,戚某不过是举手之劳。”他略作停顿,“不过,若苏小姐当真过意不去,不如换一样别的?”
换一样别的?
他又在打什么主意?苏嫣面色清冷地看向他。
戚景卓嘴角轻扬:“苏小姐不必紧张。戚某既不图性命,也不敢求苏小姐以身相许……”
“戚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世人皆知‘尔问学宫’在四国声望卓著,令尊苏先生的门徒更是遍布天下。
倘若将来能得苏先生稍加点拨,戚某便足以沾光了。”
戚景卓不过是一介大夫,既不求仕途,何必研习门政之道。
这番说辞,无非是在为他背后之人铺路罢了。
苏嫣对他的用意心知肚明,却仍从容应下。
“这是‘尔问学宫’的荐帖。将来先生若有需要,可凭此前往烟罗州。”说罢,她从袖口取出一张帖子。
尔问学宫位于东离烟罗州,东离与北冀虽素有不和,但持此荐帖以学者身份入境,倒非难事。
此类荐帖向来不轻易予人。通常持帖前往尔问学宫者,苏临皆会亲自接见。
戚景卓含笑收下:“既如此,戚某便不客气了。”话音未落,帖子已经被他收入怀中。
“可否再劳烦戚先生一事?”
“请讲。”
“能否请戚先生帮忙打听一下我同伴的下落?”
“戚某定会将此事办好,苏小姐只管安心养伤。”
“多谢。”
此处毕竟是女子的房间,戚景卓不便久留,接过空碗便退了出去。
回房后,他立即召来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暗卫领命,迅速离去。
苏嫣的伤势虽无大碍,但身边无人照应,戚景卓不可能将她独自留在客栈,自己离开。
更何况,他认为袭击苏嫣的并非寻常山贼——
以苏嫣的身手和随行的护卫,若是寻常山贼,不该受此重伤。
此事背后,怕是有人蓄意要取她性命,或是想挟持她,用以威胁苏临。
因此,戚景卓便以保护苏嫣为由,在肃州暂住了下来。
他每日为她煎药、送食,虽说是带着目的接近,却也掺了几分私心。
能这样守在她身边,戚景卓心底是暗自欢喜的。
可苏嫣却有些无奈。
这人像块牛皮糖似的粘着自己,偏偏又是救命恩人,怎么也赶不走。
她只好暗自盼着,自己的护卫能早日寻来。
——
是夜。
姜子鸢在药房忙碌了一日,刚沐浴更衣罢,忽然被人从身后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头也未回,转身便是一拳挥去。
来人偏头避开,姜子鸢却未收手,又挥去一拳,似是不肯罢休。
“真想谋杀亲夫不成?”来人语带不悦,一掌握住了她的拳头。
“谁让你鬼鬼祟祟的。”姜子鸢瞪了他一眼。
她早知是他,只是不知这家伙何时潜入她房中——
方才……可曾偷看她沐浴?
萧渝并不答话,只是含笑望着她。
姜子鸢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方才那声“亲夫”,脸颊倏地一热。
“无聊。”她别开眼,轻嗤道。
“嗯,”萧渝低低应了一声,“我是挺无聊的。”
他确实无聊。
白日在宫里忙碌了一日,回到府后又着手血月堂的事务。
这会才得抽出空来见她。
哪怕只看一眼也好,否则,他怕是彻夜无眠了。
他拦腰将人抱起,走到软榻边坐下,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温声问:“今日在忙些什么?”
“没什么要紧的,”姜子鸢靠着他肩头,语气轻缓,“不过是药铺里几味药材缺了,我在琢磨些替代的方子。”
她虽是在为他研制解蛊的解药,却不想说得太明白,平白惹他忧心。
“别太劳神了。”萧渝低声嘱咐,掌心轻抚过她的长发。
姜子鸢在冀州的药铺,他向来很少过问。
心底里,他并不愿她经营这些——即便铺子收益颇丰。
药行生意历来引人眼红,他总怕她因此被人盯上,惹来无端是非。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话音未落,便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就去歇着。”他立刻将她打横抱起,转身便往床榻走去。
身子一轻,姜子鸢却蓦地想起昨夜种种,霎时清醒了几分:“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萧渝哪会依她,两三步已走到榻边,将她轻轻放下,自己随即也跟着躺了上来。
姜子鸢忙拽过锦被,往床里侧挪了挪,小声嘀咕:“你……不回去吗?”
听出她话音里的紧张,萧渝低笑一声,侧身靠近:“昨夜解我衣裳的胆子,到哪去了?”
姜子鸢耳根一热,别开脸道:“我……我哪有。”
就算是,也不能承认!
“子鸢,这儿又没别人,你不必不好意思。”萧渝打趣道。
“我说了没有便是没有,分明是你自己……”
“我知道我身材好,你也不用迫不及待。”
“谁心急了!”姜子鸢声调一扬,又羞又恼,“分明是你……是你先动手动脚,怎反赖起我来?”
说到后头,她眼圈微微发红,话音里掺了几分委屈。
这人,明明是他步步引诱,偏生自己也被他那副好皮相惑了心神,半推半就……
若叫外人知晓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与男子这般厮缠,怕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没了去。
萧渝瞧着不对,忙柔声安慰:“是我不好,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他没想着占她便宜,可每次靠近,总是情不自禁。
“我没怪你……我只是有些怕。”
从前东方启对她做的那些事,像一道驱不散的阴翳,始终盘踞在她心头。
萧渝闻言心头一紧,顿时明白她是忆起了从前那些不好的事。
他连忙将人揽入怀中,掌心轻抚她的后背,低声安抚:“子鸢,别怕。”
他原以为她只是顾虑礼数,担心未成亲便这般与他亲近于礼不合——
却险些忘了,她心底还藏着那样深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