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着窗外的海棠花碎瓣,落在临窗伏案的温念安身边,他握着笔,思绪被拉回从前:
那时的百里亦安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段丝绳,对正捧着白瓷碗吃海棠羹的温念安说:“念念,我可以绑你吗,我刚刚和母亲学会一个特别漂亮的系法。”
温念安吃海棠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嗯嗯”两声,就伸出两只小手,任由百里亦安给他系。
但百里亦安系到一半,才想起他把后面的步骤忘了,就打算给温念安解开,但反倒一点点勒紧了温念安的手腕。
“疼,阿亦,我…我手腕好疼…”温念安声音有些哽咽,小手想要挣脱,可那绳子上的死结越来越紧,细白的皮肤上很快泛起了一圈红痕。
百里亦安慌了神,慌忙的去抽绳子:“对不起念念,可是我解不开啊…我解不开……”
百里亦安急得眼眶都红了,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此刻看着温念安的眼泪,竟然也慌得快要哭出来。
温念安疼的说不出话来,百里亦安给他松绑却反而绑的更紧,温念安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自己撑着身子站起来,踉踉跄跄的往内院跑去,他要去找温夫人——他的母亲。
他一边跑,眼泪一边往下掉,手腕上的红绳死死的勒着他,每跑一步,就牵扯着剧痛。祁言在他身后紧紧的跟着,嘴里一直说着对不起,声音里也带着微颤哭腔。
温夫人正和百里夫人一起绣帕,当她看到自己儿子哭着跑过来,心疼的不行,见手腕上缠成死结的红绳,连忙拿起旁边的剪刀,小心翼翼的剪断红绳,又让丫鬟拿来药膏,涂抹在温念安的手腕上。
旁边的百里夫人看见自己儿子把温念安弄疼了,就训斥他,欺负念安,百里亦安就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声不吭。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眶通红,他不怕母亲训斥他,怕的是温念安再也不理他了。
温念安趴在母亲怀里,依旧小声地抽噎着,却还是吸吸鼻子,断断续续的为百里亦安辩解:“不怪阿亦,他不…不是故意的…”
那天之后,温念安没有怪他,百里亦安依旧会拿着柔软的绳子来找他玩,想要给他绑上时,温念安依旧乖乖的伸出手。百里亦安系丝绳也不再敢用力,总是系得松松垮垮,解起来也格外容易,他再也没有让温念安疼过。
——
“念念?”
百里亦安的声音将温念安从回忆里拉回现实。温念安动动身子,回过神:“你来了?“
“嗯,你在干嘛呢?一动不动的。”百里亦安走到温念安身后。
温念安轻笑:“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想起你给我绑红绳的事了。”
百里亦安笑了,他坐在温念安身后,用手揽住温念安的腰,将下巴抵在温念安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撒在温念安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与愧疚:“想起那个死结了?是我当时不好,绑一半就忘了,你哭着跑去找姨母,我害怕的跟在后面,生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温念安轻轻偏过头,捏了捏百里亦安的鼻子,低声道:“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不疼了。”
“是不疼了,可我记一辈子。”百里亦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认真,“从那之后,我便想着,以后再也不会再让你疼了,可阿念,我好像…还是改不了喜欢绑你的习惯。”
温念安笑了:“那就一直绑,绑一辈子。”
百里亦安手指轻轻一勾,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截青色丝绳,质地细腻光滑。
温念安看着那截丝绳,他没有抗拒,只是安静的坐着,任由百里亦安拿起他的手腕。
百里亦安的手早已不再是幼时笨拙的小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握着温念安纤细的手腕,力道温柔的恰到好处。
他将青色丝绳轻轻缠绕在温念安的右手腕上,一圈,又一圈,很松,没有半分紧绷,最后系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精致又好看。
“这样就好,不紧也不疼,随时可以解开。”百里亦安轻轻摩挲着温念安的手腕,“你从小就惯着我,我想对你干什么,你都愿意,我绑你,你也不拒绝。”
温念安脸有一些微红,心跳也莫名快了几分,他靠在百里亦安的怀里:“我愿意的。”
从幼时起,他便愿意。愿意被百里亦用红绳绑住手腕,愿意跟在百里亦安身后,做他最温顺的小尾巴,愿意倾尽所有,去满足百里亦安所有的小小心愿。
这份心意,从小到大,从未变过。
百里亦安听的心一暖,搂着温念安的手又紧了一些,将他更牢地拥在怀里:“我知道,念念最好了。”
他从小就知道,温念安是最宠他,最顺着他的人。无论他做什么,温念安都会包容他,都会同意他。换别的孩子被绑住,定会哭闹反抗,唯有温念安,无论他绑多久,绑在哪里,都是安安静静的顺从。
百里亦安低头,在温念安的耳尖上轻轻的啄了一下。
温念安的身子猛地一颤,耳尖瞬间红起来。他连忙想要推开百里亦安,小声说道:“亦安,别闹…”
“不闹。”百里亦安收紧手臂,不让他挣脱,眼底全是笑意,语气里还带着耍赖,“阿念从小就让我绑着,让我抱,现在也要一样,不许躲。”
温念安挣了挣,但没有挣脱开,便也不再动,是乖乖的靠在他怀里。
“对了,傍晚时,我母亲让我们去前厅用膳。”百里亦安在温念安耳边吹了吹气。
“用膳?”温念安伸手去推百里亦安的头,不想让他吹自己。
“嗯,她做了你最爱吃的海棠羹。”百里亦安轻声开口,被推开也不恼。
温念安“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手腕上的丝绳轻微的晃动,垂落的绳尾擦过肌肤,软的无声。他在百里亦安的怀里,玩弄着百里亦安的手,百里亦安也就任由他玩。
百里亦安温柔的看着温念安,眼底是藏不住的爱意:“阿念,永远陪着我,好不好?”
温念安轻轻点头,声音温柔而坚定:“好。”
只要你愿意,我便永远陪着你,被你绑一辈子,绳结缠绕,心意相通。
百里亦安想绑他,他便伸手。
百里亦安想拉着他跑,他便跟着。
百里亦安护着他,他便安心的依赖。
从记事起,他的世界便以百里亦安为中心,绕着对方转,心甘情愿。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温念安从百里亦安的怀里坐起来:“一会儿该到用膳的时辰了,我们先整理一下书房,免得被长辈看见,又要打趣。”
“好。”
两家是世交,双方父亲同在朝堂为官,是彼此扶持的至交,两位母亲又是非骨肉至亲,却情同姐妹。两家只隔一道抄手的游廊,平日里往来频繁,府中的长辈都是看着他们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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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黏到大,早已习惯了两人形影不离。只是随着年龄渐长,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们这般亲密无间,总会被长辈笑着打趣“比亲兄弟还亲”。
打趣听的多了,温念安心里便会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俩人整理好书房,百里亦安拉起温念安:“我们先去前厅候着,顺便陪母亲说说话。”
温念顺着他的力道起身,他点点头。跟在百里亦安身后,走出书房。
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他们从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安静走着,也觉得心安。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前厅。
两家的母亲早已坐在那里说笑,百里亦安的父亲——百里烬,正坐在一边。三个人看着他俩携手进来,都只是温和的笑着。
温念安下意识的想松开百里亦安的手,但被百里亦安牢牢攥住,怎么也抽不回来。他抬眼看向百里亦安,百里亦安只对他挑了挑眉,一副“我就不松手”的模样。
温念安无奈,任由他牵着,走到三位面前行礼。
“亦安,阿念,过来坐。”温夫人笑着招手,目光短暂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不动声色的移开,“方才还在说你们,定是又在书房里粘了一下午。”
百里亦安夫人也笑着附和:“这两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这般形影不离,到比我们做母亲的,还要亲近。”
百里亦安和温念安坐在一旁,百里亦安神色自然:“我与阿念本就一起长大,自然亲近。”
两位母亲相视一笑,不再多说。
门被推开,温山走进来,对众人一拱手:“让诸位久等了,有一些俗物缠身,耽搁了些时辰,望诸位莫要见怪。”
百里烬摆手:“哪里,这两孩子也才刚到。”
温夫人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对温念安说:“尝尝吧,你姨母做了你爱吃的海棠羹。”
温念安闻言,端起面前的青瓷小碗,用勺子舀了一小口,清甜软弱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放下勺子,对上座的夫人温声道:“姨母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这海棠羹,甜而不腻,软弱适口,念安早惦记许久了。”
百里夫人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爱吃便多吃些,想着你们也爱吃,一早便顺手做了些。”
“再过几日,便是京城的祈安节了,我打算和温夫人一起去祈福,你和亦安去吗?”
祈安节又为安康节,祈福在今年自己和家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百里亦安眼睛亮了亮,立刻点头:“全凭母亲安排,我和阿念都去。”
温念安也点点头:“我听亦安的。”
他向来如此,无论去哪里,做什么,只要有百里亦安在,他便没有意见。
百里烬正和温山喝酒,他听得发笑:“你这孩子,永远都听亦安的,也不怕他哪天把你给卖了。”
温念安笑了笑,小声道:“亦安不会的。”
他信百里亦安,从幼时到现在,从未有过一丝对百里亦安的怀疑。
百里亦安握紧他的手,对着家长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把阿念卖掉,我会把他护得好好的。”
话说的很坦荡,在眼神里带着认真,双方父亲只顾着喝酒,没有看出什么,而两位母亲相视一笑,心底却都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两个孩子之间的情谊,早已超出了正常竹马的范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