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至岷江,已是夏伏天,人间被热腾腾的蒸气包裹得窒息,压抑难忍,忽而见江,吹来了凉飒飒的风,只见那澈净的江水奔腾而去,翻卷起朵朵碧绿的浪花。
谷盈一开心极了,她一路小跑过去,掬起江水喝了起来,之后,她觉得还不够爽利,还没有消除身上的暑气,于是脱掉齐紫窄袖衫,跳进江里游泳。
霎时间,水流湍急,从江心涌出一条直冲天的大浪,似一条飘逸的青绿色长龙,水花四下溅去,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悬在最高的浪花上。她身着银朱色波浪纹齐腰襦裙,鞓红的荷花边围裳,鹅黄色的绦带翩飞,又着桃红纱罗半臂,惊鹄鬓上缀满珊瑚贝壳,连两条麻花辫覆上了亮闪闪的珠光。她见谷盈一在身下的江波里刨水,笑道:“这里的水是我的水,你在这里游水,是要给钱的。”
谷盈一大怒,质问道:“你是什么妖怪?敢跟本姑娘要钱,你是找打吗!”说罢,她凌空而起,与那红衣女子双手赤拳,搏打起来。
金漉坐在路边的土堆上捧着叶子喝水,听到江边的动静忙跑过去,看到谷盈一与人打斗,大喊道:“盈一,我来帮你。”
那红衣女子却道:“和尚,别插手此事,让我与她过过招!”
谷盈一也道:“你先别来。我一个人能对付得了。”她攥紧拳头,向对方挥去,红衣女子并不躲闪,而是同样挥拳,两人过了几招,谷盈一小臂勾住红衣女子的手腕,腰肢一拧,从裙下伸出腿来,向她踢去,红衣女子侧身灵活一躲,手臂突然发力,将谷盈一翻了个圈儿,她一笑,谷盈一一恼,又加了力气,打了几个回合。
这时,那女子打得轻谐,也不占上风,谷盈一却觉得水汽侵身,灵力逐渐不能支撑她在江面上太久,就拔出青铜剑打去,欲将那个女子打回水底。
“好啊,偷喝水的小贼,你竟然先用武器,不过你以为别人没有啊?”那红衣女子以灵力激起层层波涛,逼得谷盈一退回江岸。
谷盈一不甘示弱,她变幻出黄纸符,覆上地火,捻诀道:“菟丝菟丝生有时,附。”那纸符如同一群群蝙蝠向那女子飞去。
那红衣女子以灵力召出箜篌,以手撩拨琴弦,弹出一道道红光,那散发着紫光的蝙蝠就瞬间灰飞烟灭。谷盈一又捻诀道:“飞燕,飞燕,去。”她踏着成千上万只附着紫光的小燕子,向那红衣女子飞去,那红衣女子转身弹奏,凌厉的红光打在飞燕上,有的被击落,有的像是鲤鱼过龙门向她飞跃着扑去,华丽无比,同时谷盈一也向她出剑,两人又打了几十回合。
这时,见谷盈一打得有些疲软了,金漉拿起银环锡杖,发出阵阵银光,也向那红衣女子打去。
红衣女子不能以一敌二,她晃了个虚影,躲入江底,并道:“那个穿紫衣服耍青铜剑的,我们还会再见的。”说罢,江面的涟漪也渐渐消失不见了。
谷盈一已经退回了江面,她气氛不已,要跳江与她再打几个回合,被金漉拉了回来,她拿出地图,道:“金漉,你看,这青光还亮着,哥哥的魂魄就是在这里的,我一定要下去打死那女妖怪。”
“盈一,你我不善水战,不如休憩片刻,使个法将她引上岸来,再斗她一斗。”
谷盈一不听劝,她甩开金漉的手臂,非得下江去。于是纵身一跃,又跳下江去。
金漉见之,有些捉急,他抬头一望,远远地瞧见了江上漂来了一叶小舟,舟上有一艄公。他便挥手高声呼唤道:“船家,能否渡小僧一程。”
那艄公正撑着篙,闻言,欣然同意,笑着让他上船。
金漉一跃而上,站定在船心,一边催动灵力,一边说:“船家,别害怕,请将船划得稳些。小僧的小妹在河底,我得寻到她。”
说罢,用锡杖翻涌起江水,探寻谷盈一的去向。
金漉寻了半天也不见人。他就问那艄公:“敢问船家,这里是谁的地界?”
那艄公答:“此处是宝瓶口,不远处是灌江口,正是清源妙道二郎显圣真君的道场。”
“竟是他……”金漉犹豫片刻,蹙眉道:“请您将船停靠在岸边。小僧不好下水,得去求见一趟二郎显圣真君了。”
那摆渡的艄公闻言,树皮般的脸上一下子起了愠色,反手拿起青竹篙,以破空之势向金漉扫去。金漉猝不及防,仓促抬手接招。不出三两下,他的脚被竹篙一扫,倒在飘摇的小船上。
那艄公腾空,升起一阵烟儿,变化出了真身。这正是布袋罗汉,尊者因揭陀,只见他袒露大肚,那大肚浑圆,可纳乾坤,肩头斜挎一只古朴简约的布袋子,此袋并非凡俗之物,乃是他证道之本的乾坤宝袋。他原是山野的捕蛇人,背着一个布袋,专捕毒蛇,拔掉毒牙后放生深山,以免路过的行人遇害。等善心圆满,修成了阿罗汉,那捕蛇的布袋变成了纳尽虚妄、收纳尘缘的乾坤宝袋。
金漉心头一惊,忙整理衣衫,伏身于船头,行的是佛门的大礼,道:“晚辈金漉,终日承地藏王菩萨的教诲,隶籍幽冥,拜见因揭陀尊者。”
尊者的笑容憨态可掬,道:“本座奉西天如来的法旨,下界传授经法,济世度人,不想今日却见到了地藏大士的门下,本座劝你,三界生灵各有宿缘造化,且放下执念,早日堪破虚妄,莫要牵扯过多的因果。”
说罢,尊者施了个法,将那小船化作布袋,收了回去,金漉身形一空,一下子跌倒在江里,在碧波里扑腾浮沉起来。那尊者又施了个法,丝丝烟雾托将金漉到了江边,便转身离去了。
金漉碍于佛家子弟的身份,和一些二郎神不善的传言,又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持杖去了灌江口。
这岷江下比鸭子河大多了,谷盈一依旧以纸符开道。这江底下有一个偌大的水晶宫,水波盈盈,四处是珊瑚、蚌、水草、鱼虾游来游去。
谷盈一走进宫内,发现没有一人,就走近了后殿,有一内室,纱幔萦绕,她走过去,一把掀开,发现那红衣女子正笑着等着她呢。那红衣女子一拳向她挥来,谷盈一踉跄一躲,怒气缠身,便拔出剑来,向她劈开水波,两人又打了起来。在水下,谷盈一不好策动地火,就耍起青铜剑来与那女子打了几十个回合,连烛台,高脚凳、珊瑚等物通通打翻在地。
不多久,两人打了出去,谷盈一一闪,“烟销日出,朝云无觅处,匿!”藏身在了水草后面,她召唤出纸符,变出一个小人,飞快得朝外头扔了出去,晃成一道影子。既然正面交锋不好打,谷盈一决定智取。
那红衣女子路过水草,看到了那个影子,于是向南边追了出去。
谷盈一打算跟在那女子身后,给她来一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时,她看到有一个精巧的小宫殿,里面还上了锁,于是,她变出一个纸符,捻诀道:“彩云易散琉璃碎,破!”于是,那锁打开了,她走了进去,发现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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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堂中央用水晶的盒子摆放了两颗辟水珠,像是苹果一般大的透明珠子,还散发着螺钿般的七彩光泽。
谷盈一用剑砸开那水晶盒子,翻涌灵力,将一颗珠子吞了进去,顿时觉得在水下呼吸自由,身体还漂浮了起来,她又使了灵力,就轻松下来,在水下行走如履平地,谷盈一大喜,她就把另一个珠子偷偷藏在衣带里。之后,想要去找那个红衣女子,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到锦屏后头躲了起来。
那红衣女子赶到后,发现辟水珠失窃,勃然大怒,额头青筋暴起,她当即唤出箜篌,拨动琴弦,阵阵红光像是水波一样像四周漫展开来,听得谷盈一是头痛欲裂,双手捂着脑袋倒地哀嚎。
忽的,谷盈一灵机一动,她想起来偷偷从白堕国那里炼化了一些香气,凝结成了一个香丸,于是输送灵力,将香味散发出去,不久后,那红衣女子便四肢乏力,晕倒在地上了。谷盈一自鸣得意,自言自语道:“这香果然厉害。”
这时,谷盈一悄悄从后面出来,正要拔剑杀死那红衣女子,谁料,那香在水下的威力更加猛烈,那红衣女子身子疲软,渐渐现出了原形,谷盈一睁大眼睛瞪着。
竟是条红色鲤鱼!
谷盈一大惊,斥道:“你就是茜绫,是你害死了我哥哥,我要杀了你!”如此赤鲤,又有辟水珠,还是去西海的方向,且听说南海红鲤稀少,仅有二三,这必是茜绫无疑,谷盈一大怒。
那红鲤虚弱地道:“不是……不是我……”
谷盈一将它提溜起来,看到它心口上有一块不一样的鳞片,像是龙类倒长的逆鳞,正要拔掉它,这时二郎神从天而降,道:“请宫主手下留情!”
语罢,一个丰神俊朗的神仙从天而降,他以法力失了一个结界,一个透明的泡泡将那红鲤鱼笼罩起来,慢慢地将它托浮到自己的掌心,并道:“宫主,多有唐突。只是看在我的薄面上,放过这尾红鲤鱼吧。”
“不可能!看剑!”
谷盈一一点面子也不给二郎显圣真君,说罢就拿剑像他劈杀过去,由于才吞了辟水珠,她的身姿灵活了不少,花样繁出地使出剑法,而二郎神见她虽是小辈,却是地府来的,自然不敢与她贸然过招,更怕伤到她,只得躲闪。
“宫主!令兄之事真相尚为查清,冥帝也未曾妄下结论,宫主怎能将罪过尽数安在一条鲤鱼身上呢?”
“你果是与她一伙的,如果不是她去西海送辟水珠,我哥哥怎么可能为了救她而被别人陷害?”
丧兄之仇不得不报,谷盈一的怒气越来越重,自从她离开地府后,使不出来地府恶魂炼化的煞气,可她的灵力越来越多,于是她继续与二郎神过招,一招比一招带着杀气。
二郎神见她眼神倔傲,剑法又凶猛又凌厉又有地火的独特加持,心中顿生了几分新奇,就与她拆了几招。
由于谷盈一刚吞下了辟水珠,尚未与自身的灵力相融,又频繁催动灵力,辟水珠的反噬之力就发作出来了,她觉得步子越来越沉重,如灌了铅,竟有心无力。二郎神显然是察觉出来了,想找个由头,不与她打斗了。
于是他向水面施了个法,梅山兄弟就来了,并道:“真君,天庭来人了。”
二郎神道:“失陪了宫主。若宫主愿来我府邸做客,杨某随时欢迎。”于是护着鲤鱼向上浮走了。
谷盈一恨得咬牙切齿,强撑着身子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