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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戏龙趣

作者:樱桃甜奶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待殿门前将人截住,珩夜一脸迷惑——这什么鬼东西!


    眼前薄薄一张纸片飘在半空,勉强被裁成“人”的形状,画着红袍乌纱帽,耳边描一朵粗糙四瓣花。那脸一言难尽,五官勉强算有——两条眉毛两圈眼,一钩鼻子一弯嘴。


    纸片人夸张“哟”一声:“这不是昆仑山的小渊侯嘛!”


    原来是个式神,珩夜将它上下打量,猜测道:“你是水官?”


    “对对对,”纸片人造作地抚弄耳边描花,高兴笑道,“天官是状元,地官是探花,我是榜眼!”


    纸榜眼飘过来,用没分手指的“手”拍拍珩夜胸口,一条眉毛高高挑起:“听说你和月芜绑了红线?好小子,这就把活阎王拿下了?同住一屋?出息呀!”


    这纸榜眼也太不礼貌,竟胡乱猜臆他和月芜!


    “胡说八道什么!”珩夜皱眉将它推开,纸片顿时皱乱,豁了道口子。


    纸榜眼气得哇哇直叫:“臭小子,算辈分我是你的姑奶奶,竟敢推我!我的红袍子烂了,叫月芜来赔!”


    珩夜噤声妙法捏在手中尚未弹出,身后殿门豁然一开,一道寒芒激射而出——纸榜眼一声惊叫,飞快躲到珩夜身后,那道寒光停在纸片身前两寸,是月芜的霜骸剑。


    月芜徐徐走出,按了按眉心:“赔什么?”


    到底把他吵醒了,珩夜没好脸色,一把拽出纸榜眼。


    纸榜眼胳膊被他拽裂一半,要掉不掉地挂着,哇哇叫道:“赔我的清荷!赔我的地脉!赔我的真仙!眼看要摸到升仙阶的门槛,被昭仪这秃毛鸡一搅,我还得倒贴百年修为!天官管不好下属!地官数不清魂魄!天帝生的什么烂儿子!都要我水官来擦屁股!”


    月芜没工夫听她抱怨,霜骸逼近:“到底何事?”


    纸榜眼嚷嚷道:“早知你要舞刀弄剑,我式神挨个儿等着、排着队来扰你,你又能拿我怎样!”


    天庭从来行规矩步,古板枯燥,珩夜还是头一回见这样胡搅蛮缠的。


    他被吵得头疼,呼出一口阳火,把纸榜眼的脸烧出一个大洞——这下它没嘴可嚷了。


    纸榜眼呜啦啦手脚乱舞,但耳朵还在。


    珩夜双臂环抱,笑道:“你来便是,来一个烧一个,直到能好好说话为止。”


    这龙!月芜侧目瞧去,还说他不是纨绔,他便是无法无天的祖宗,仙界第一的纨绔。


    转眼纸榜眼被烧得灰都不剩。


    月芜无奈:“你惹她做什么。”


    珩夜有些烦躁:“她太吵——你再休息会儿,脉案我看完了,只差核对。”


    天光大亮,奉言抱着一摞公文上值。


    月芜转身进殿:“既知要下界修复地脉龙气,还和水官作对?”


    “那又如何?”珩夜笑道,“我还怕她吗?”


    奉言将公文摆在月芜桌案上,又去给他换茶。


    珩夜斜坐在月芜桌案对面,以手支颐:“不过这水官好奇怪,三官大帝不都是真仙境界吗?怎么听她的意思,她只是个天仙?”


    月芜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回答:“她执掌水府江河,可借地脉龙气,勉强能达真仙境界。实际上,她是天地异兽。大罗金仙除你外,都只有天仙之资。”


    珩夜讶然:“怎么可能,她的式神上没有异兽气息。”


    “她是一只蜃,集风泽之气、晨浩之精,生来吞云吐雾,气息梦幻,最擅藏匿,”月芜蘸笔饱满,题字批文,淡声指出,“你没发现很正常。”


    “难怪,”珩夜气笑了,“难怪她说论辈分她是我的姑奶奶——好大的口气。”


    “论辈分,”月芜一哂,“你能大过谁?”


    “我也有四千岁啊!”珩夜见他批完一份,将他的文书按住不许他拿。


    月芜神情微变,冷冽一声:“珩夜。”


    “偏不,”珩夜笑了笑,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变得危险,声音也放轻,“我成年了。不许你看轻。”


    说完他将手一松,招来侧案的地脉飘在眼前翻看。


    这龙!


    月芜见他懒散自在的模样,心中不快,取过文书继续公务。


    转瞬,月芜又想起件事,颇觉有趣,冷淡道:“你即将孵化那日,瑶池大宴群仙,我也去了。那天西王母要在场每位仙人都做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


    “嗯?”珩夜视线还停留在脉案上,疑惑一声才偏头来问,“——是什么?”


    “王母命群仙为你赐福,”想来好笑,月芜眉梢微动,“偏偏那枚龙蛋在我手上,裂了。”


    珩夜一撇嘴:“我知道这事……那你有没有给我赐福?”


    倒是有,但他不说。月芜只说:“我将龙蛋交还西王母,待你破壳时,正巧有公务,便走了。”


    “真无情,”珩夜笑了笑,“怎么想起这件事?”


    “忽然想起,按照凡间说法,你算是我‘接生’的。”月芜调侃。


    珩夜很快明白“接生”这个凡词是什么意思,他的脸色顿时垮下去,竖起龙瞳看他。


    月芜不仅不怕,心中反而有种戏弄的乐趣。


    越是这么想,他的声音越平静:“待你破壳,四帝、三官、雷斗二部、并数位星君凑成一团,低头看西王母手中捧着的你。我飞远了,没细看,心中却想——好一条小虫。”


    珩夜胸口起伏不平——这人!


    实在可恨可爱!


    珩夜想起西海大荒上,把他砸进海里的那三剑。他知道月芜是故意的,故意要他愤慨——


    缓了又缓,未等平复,月芜又准确道出他的年纪:“三千六百岁——没有四千岁。”


    “你!”珩夜气得站起来。


    这人!


    非要戳穿龙的心虚吗!


    月芜没能忍住笑声,他甚至带着笑意抬头挑衅。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珩夜心想,又可气,又让人气不出来!把他的心捂紧,又让它失去节奏地乱跳!


    珩夜一屁股坐下,盯了他半晌,磨牙道:“待哪日我气狠了,用龙的力量强迫你,你就不会笑我了。”


    “对,”月芜眼中笑意未散,声音放轻,仿佛私密耳语,却将“杀”字咬紧,“我会直接杀了你。”


    珩夜心头一跳,为此刻的月芜痴迷,却怀一丝侥幸——他突然去抓月芜的手!


    “锃”一声轻盈剑鸣——月芜左手反持霜骸,架在珩夜颈项上。


    “——你以为我在说笑?”剑锋和月芜都离他很近,珩夜紧紧看着他的眼睛,感受到他的呼吸就在唇畔。


    第一次,月芜用这样的眼神看向他,挑衅的、戏弄的、危险的,不是一掬无色无味的水,也不是一块冷淡的冰——仿佛他月华般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能把人灼伤的心。


    珩夜一时痴怔,但那柄凛冽如霜的剑又让他很快清醒,他的感官从眼睛降落到手上。


    月芜的手指节分明,握剑处略有薄茧,那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珩夜缓缓将他的手松开。


    确认了珩夜的温驯,月芜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向后抽离,轻巧地唤他:“小龙。”


    珩夜垂落的眼睫微微一颤,声音也紧得很。在这样的月芜面前,他确实稚嫩……


    “我才发现,”珩夜按住领口,清了清喉咙,“你竟然这么坏——”


    “即将下界了,你当适应,”月芜抽过一本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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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批阅起来,“人是很坏的。”


    珩夜看他正襟危坐、一丝不苟,既觉得矛盾,又生出无边的好奇。


    珩夜思索良久,叫他的名字:“月芜——”


    “说。”


    “你指导天官,用三界十方众生籍册探测姻缘,换我下界修补地脉龙气,”珩夜试探问,“是不是公务之余,也存了捉弄我的心思?”


    月芜抬头凝他一眼,平静认下:“嗯。”


    “为什么?”珩夜不解,现在他不觉得被冒犯,只好奇,“为什么会是一种……‘捉弄’?”


    “因为公务无趣,”月芜难得坦言,“你又比较好骗。”


    “……”珩夜噎了噎,又问,“那三剑也是吗?”


    “不是,”月芜直言,“只是不想听你啰嗦。”


    不等珩夜再问,月芜继续道:“后来提醒你,是因为你的剑还不错。而我有很多手段,不用比剑赢你,就能让你下界。”


    珩夜有些不信:“那时你还没收到云纹锦书,你就想好了其他手段?”


    “比如——给西王母写函,”月芜抬眼看他,似笑非笑,“询问渊侯成年否?可否履真龙之责,拯救南赡百姓,生造化功德。”


    “不过云纹锦书更好,让天官出面,”月芜睨他一眼,“更不着痕迹。”


    ——他给出的,都是西王母无法拒绝的名义。


    珩夜不问了,这样的问题对月芜而言太简单。之前月芜不需要一条龙罢了,否则自己早就被他算计。


    不再笑闹,月芜认真道:“你下界,最好带个从凡间飞升的仙使。仙人下界必须约束仙法,不得扰乱凡尘秩序,这是仙律。你对凡间一无所知,需要有人从旁提醒。”


    “你借个人给我?”珩夜说,“三清境和昆仑山都是仙界族裔,没有凡人。那些散仙我又不认识。”


    “我这只有办事的仙官,没有合适人选,”月芜拒绝道,“让西王母帮你请一位,想必可靠。”


    珩夜心念一闪,有了自己的盘算:“我想到一个人,我这就去找他。”


    珩夜将他昨夜做的功课放在月芜桌案:“这是我对比新旧脉案,得出的损毁明细和想法,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错漏。”


    月芜点头:“好。我会尽快看完。”


    珩夜走出殿外,发现天刑司宫门前聚集着好些纸榜眼,只是仙官上值了,把它们统统拦住。


    纸榜眼们气得跳脚,呜啦呜啦嘴里不停地念叨。


    珩夜随手弹出一缕阳火,将它们都烧了,径直向天池星海飞去——


    弘岘僵硬坐在石桌旁,手里攥着本道藏,形容枯槁,两眼发直,嘴唇干裂,结结巴巴地背书——


    红鸾跳脚:“怎么还能背错呢!”


    天喜嘴边挂着一个大燎泡。


    天姚直挺挺躺在桃花树下,一块绢帕盖在脸上,任花瓣飘落覆盖为自己做冢。甚至伸手用羽扇将旁边的花瓣拨弄,为自己“添冢”。


    “对不起对不起!”弘岘熟练地道歉,又磕磕绊绊从头来过,“……人以愚圣,我以不愚圣;人以奇……”


    “又错了!求你睁眼把书再看一遍,”红鸾真没法子了,“那是‘人以愚虞圣,我以不愚虞圣’!”


    红鸾振臂高呼:“天耶,把我带走吧!”


    下一刻,珩夜降落下来,犹如神降,他一脸认真:“我不要你。我要把弘岘带走。”


    弘岘如闻天音,扑过来抱他的靴,珩夜一脸莫名地躲开,他没管太多,只道:“我要下界一趟,需要个懂凡情的仙使。”


    “我懂我懂!”弘岘立马把书抛了,一味想抓住面前这根救命稻草,大哭道,“渊侯——救我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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