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不器换了官服升了堂,堂下跪着的冯妈妈低着头。
“啪”,惊堂木一拍,冯妈妈身子颤了一下。
童不器道:“抬起头来。”
闻言,冯妈妈缓缓抬起头,往上一看,吓得整个人往后一撤,“是你......”
童不器笑笑,“冯妈妈,咱们又见面了。”
冯妈妈不敢答话,赶紧伏地叩头。
“报上名来!”
“民妇冯翠花,见过县令大人。”
“本官问你,方才在点香楼你所说可是实情?”
冯翠花连连摇头,“不不不,大人,我当时喝了酒,胡说八道来着,具体说了什么我都给忘记了。”
童不器面色威严,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你胆敢狡辩,当时在场的可不止你我,需要我传证人与你对峙吗?”
“大人,民妇开着个点香楼,这客人南来北往的,我言语上多有周旋,自然免不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真真假假,也做不得数,而且信口拈来什么都乱说,也是为了挣口饭吃。我酒量也浅,胡话说多了,当真记不得说了什么。”
童不器冷笑一声,“当真奸猾,你所说之事我派人去打听自然能打听的出,到时候本官自可治你刻意隐瞒之罪。你可想清楚了?”
冯翠花并没有一丝犹豫,直接道:“大人,民妇真不记得了,若大人仗着官威让民妇撒谎糊弄,民妇到哪说理去。”
说着她竟然委屈地抹起眼泪。
“惺惺作态!本官再问你一遍,你说还是不说?”
冯翠花坚称:“民妇不知,怎么说嘛。”
“来人,掌嘴!”这还是童不器坐堂以来第一次用刑。
一想到掌嘴打伤了嘴巴怎么开口,赶紧更改道:“不,杖十下。”
“大人,冤枉呀,民妇何罪之有啊?”
她哭嚎着被人摁在地上,利落地打了十大板。
童不器再问:“你说还是不说?”
“民妇......不知,”她疼得额头冒汗依然嘴硬。
“你所说......”童不器本想将她在点香楼说的抽水说上一遍以便师爷记录,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乔良吉怀疑得对,衙门里的人暂时信不过。
他转而问:“你家舞姬为何刺杀本官?你还敢说你冤枉吗?”
冯翠花神情一滞,似乎也没想到童大人突然问起这件事。
她继续哭诉:“民妇真的冤枉啊,有个舞姬被迷晕了,我们第二日才发现了她,后来知道我们的姑娘都被官府扣留才知道出了事。民妇与大人无冤无仇,定然不敢做此行径。还望大人明察。”
童不器叹了口气,“我看你是什么都不打算说,一张嘴比石头还硬。”
这冯翠花风月场上混久了,言语周旋已然练就了一身本事。童不器不打算在堂上跟她做无谓的周旋。
他肩膀的剑伤还在疼,他正好以此借口退了堂,命人将冯翠花关进大牢。
童不器本想着避开众人,迟些时候去大牢私下审问。
然而他还尚未起身,就有人来报,说冯翠花死在牢里了!
童不器怒而起身,问:“怎么死的?”
“不知道,已经找仵作去验尸了。”
“你先下去,我稍后就去。”
童不器看向乔良吉,“你陪我去看看?”
他俩赶到的时候,肖临已经在了。
“禀大人,她死于断肠草之毒。”
童不器喊来牢头,问:“她押进来时,是否仔细搜过身?”
“回大人,有仔细搜过,身上并未有私藏。”
“她进来后,可否吃过喝过什么东西?”
牢头说:“没有,水米未进。是放饭的时候喊她,见她没反应,才知道人已经死了。”
田大俊在家养伤,并未在衙门当值,他自己又受伤不能久累,便吩咐随身捕头任光负责询问今日接触过冯翠花的所有人。
又派人去点香楼询问冯翠花平日的生活有没有何异样。
夜风吹过,童不器半躺在软榻上,在院子里看天上的星星。
“问题就出在衙门里,乔兄,你说武功高强的人能在那么多眼皮子底下来无影去无踪吗?”
“不能,哪怕是顶尖高手都难做到,雁过留痕,更何况是人呢。”
乔良吉问童不器,“你现在同时有两件案子,衙门里的人又不可信,你看你是要先查哪一件呢?”
言下之意,人手不够,只能先选一个。
“让衙门的人查买凶杀人的事,那个幽梦嘴硬得很,什么都不愿意说。既然如此,就把衙门里的人撒出去,广撒网,看能不能查到蛛丝马迹。”
“至于商行的事嘛,”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出来递给乔良吉。
“我这里有一封告密信,劳烦乔兄帮我抄一份。”
乔良吉把信扔回去给他,“你可以用左手誊抄啊。”
“乔兄,我左肩受伤了啊!拜托了。写完以后还要仰仗乔兄大张旗鼓地神不知鬼不觉地钉在县衙大门上。”
这看似矛盾的话,乔良吉听懂了。
童不器没想到的是,乔良吉为了大张旗鼓,竟然点了两串炮仗扔县衙门口了,等看热闹的百姓和官差都赶上来,才被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飞镖吓了一大跳。
飞镖上的信被衙差火速交给在后衙养伤的童不器。
童不器拆开一看,面露愠色,林师爷赶紧询问出了何事。
童不器将信给林盛看,“岂有此理,这些行头们竟然敢私下抽水,中饱私囊,将朝廷律法置于何地。”
林盛看了以后,并没有像童不器预想中的那样质疑真伪,而是直接问:“大人,需要派人去请行头们来问话吗?”
童不器坐回软榻上,说:“我身体吃不消,大夫说要多休息伤才好得快,而且三十六行行头一个个问下来,太耗费精力了。”
“那大人想如何处置?”
“让冯县丞去查问吧。”
林盛道:“好的,大人,冯县丞负责钱粮赋税,他查再合适不过了。”
“你帮他一起查吧,是个大工程。田捕头不在,你多费些心思。”
林盛领命下去后,乔良吉便来了。
这个时候的童不器不能落单,商行抽水的事直接摆在了明面上,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心狠手黑得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
“乔兄,你说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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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太平县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太平县令不同。”
“是了,如果想把日子过得跟以前一样,他们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我变成前任宋大人那样的作风;这二嘛,就是我消失。”
童不器说完就笑,“没准幽梦撒谎了呢,他们要杀的就是我。如今事败,才把水搅浑。”
“确实有这个可能。”
童不器在榻上睡着了,他喝得汤药有养神的成分,这几日都是大夫亲自在县衙里熬,乔良吉有叮嘱过药罐子不能离开人面前,每次服用前都找一只鸡先灌上一点。
乔良吉见状觉得童不器心是真的大,但殊不知因为有乔良吉在身边,童不器才敢好好睡觉。
任光过来的时候,见大人睡着了,放轻了脚步转身要走。
乔良吉直接将童不器叫起来。
“任光,何事?”
“禀大人,点香楼的卿娘想见您。”
卿娘便是田大俊送进他屋子里的那名女子,“她有说什么事吗?”
“说是有事要向大人坦白。估计牢里关着好几天了,有点熬不住了。”
这群舞姬童不器还真的没有多怀疑她们,只是他暂时对刺杀没有线索,就先关着了。
“带她过来吧。”
牢里的日子肯定没有点香楼好过,卿娘退去妆容,面色憔悴,她跪在童不器面前,看了看周围的任光和乔良吉。
“你想单独跟我说?”
卿娘点点头,但乔良吉却摇摇头。
童不器道:“没事,他们是自己人,你有话直接说便是。”
“童大人,冯妈妈死了,我害怕下一个轮到我。”
童不器不解,“你为何这样说?”
“启禀大人,我是点香楼的头牌,冯妈妈对我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总是亲近些的。她的很多事我都知道,点香楼这样的地方鱼龙混杂,来玩得也多有暴戾之人,我们一堆女子如何应对呢,为了生存,冯妈妈便找了个靠山。”
“那靠山是谁?”
卿娘面上犹豫,几度欲言又止,童不器并没有催她,耐心等着她回答。
“那人便是冯县丞。”
童不器眉头皱起,眸中带着疑问:“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冯妈妈每月都会给冯县丞孝敬钱,除此之外还时不时地送些红利,每次遇到麻烦,冯县丞解决后都少不了给他辛苦费。”
童不器看着小心翼翼说出这些的卿娘,“我让人盘查过冯翠花的贴身助手,都尚未问出此事,你竟然会得知这些隐情。”
卿娘长叹了一口气,带着一丝自嘲:“我是女子,还是点香楼的女子,就是伺候人的,他冯县丞也是个男人啊。我也是冯妈妈送给他解闷的其中一个。”
童不器跟她再次确认道:“你所说是否句句属实?”
“句句实言,不敢欺瞒。”
童不器沉默了半晌,吩咐任光:“待冯县丞回县衙,你将他控制起来,不得与旁人有任何接触!”
“遵命!”任光问:“要准备升堂吗?”
“不必,他是朝廷命官,我又是跟他同县为官,无权对他开堂问案,只能先控制起来,我们需要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