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屏着呼吸,凝神静气,入耳的除了马蹄声、脚步声,还有的就是车轱辘碾过路面的声音。
此刻,哪怕是平日里最大大咧咧的田大俊也不敢赌一个侥幸。
忽然,一阵哨响划过黑夜,田大俊提醒童不器,“那是鸽哨。”
他赶紧交代几名捕快:“大家当心!”
“县令大人,哪里去?”
女人娇滴滴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然后童不器感觉到马车停下了,停得很急,马匹嘶吼了两声,应该是缰绳拉得太急促。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田大俊大声质问。
“哈哈哈,”女子尖锐的笑声传进童不器的耳朵,他掀开车帘,就看见一名红衣女子站在路中央挡住了去路。
那身衣服正是欢庆楼里那群舞姬的穿着。
“敢问车里坐着的可是县令大人?”女子言语轻佻,说话带着笑。
“是与不是与你何干,快让开!”田大俊的刀尖正指着她,“不然从你身上碾过去。”
说话间又有几个黑影掠过屋檐,落到红衣女身边。
“保护大人!”田大俊大吼一声,六名捕快已将马车护在身后。
“那就请大人受死吧!”
红衣女子双手往前一挥,“给我杀!”
话音未落,黑衣人已经提剑向前,田大俊踹了马屁股一脚,企图让马儿快速冲过去,谁曾料想那女子手里的匕首已经扎进马的脖子,用力一划,马儿侧身倒地,带着马车车厢一起倾倒。
田大俊眼疾手快地砍断套绳,刀落下之时,那女子的匕首已至眼前。
他抬手还击时,就被红衣女子在胸前踹了一脚。
好快的身法,还好他块头大。
他叮嘱童大人不要出来,但无奈捕快并不是黑衣人的对手,田大俊也不是红衣女的对手,他自知撑不了多久。冥思苦想如何助童大人逃脱之时,马车车厢“砰”地碎开,童大人摔出车外。
紧接着剑锋逼向童不器,田大俊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摆脱眼前的纠缠去救童不器,然而红衣女子的匕首直接扎进他的胸膛,又一脚将他踢出丈外,手中佩刀应声落地。
他再抬眼时,剑尖已经刺进童不器肩膀,霎那间鲜血染红了衣襟,眼见着利剑再次扬起,田大俊绝望的大喊:“大人!”
生死之间,一个黑影飞过来,直击举剑杀手的后背,口中大喝:“住手!”
杀手反身提剑还击,童不器得以暂时躲过一劫。
“你们到底是谁?为何杀我?”童不器大声问道。
他捂着肩膀挣扎着站起来,额头渗出的汗,黏住了几缕碎发。
红衣女子轻笑一声,用衣服擦了擦匕首上的血,“县令大人,我们拿钱办事,不问缘由。”
“啊!”一声惨叫,杀手被刺中心口而亡。
红衣女子见状,恶狠狠地瞪着童不器,又是嘴角一勾,带着一丝玩味,手中匕首直直刺向童不器心口。
童不器绝望之际,被人大力撞开,等他反应过来,就见那把匕首插进了田大俊的左臂。
“田捕头!”
来帮忙的黑衣人想过来帮忙,但被杀手死死缠住,咬得太紧,根本过不去。
“还真是忠心呢。”红衣女子从地上捡过一把剑,“那就一起去死吧。”
“住手!”童不器大吼一声,“你要杀的人是我,放过他。”
他扯掉田大俊拽住他的手,缓缓爬起来,从地上捡起田大俊的佩刀,走近红衣女子将田大俊护在身后。
童不器双手持刀,指着女杀手,目光坚定,“你们杀了我就能交差了,放过他们。”
“我成全你。”
刀被打掉时,童不器虎口一麻,他紧闭双眼,接受死亡来临,耳边是田大俊凄厉的喊声,“大人......”
他感觉有一阵风拂过他的脸庞,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他赶紧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乔良吉飘逸的身影。
童不器大喜,“乔良吉,你来啦。”
接着一阵跑步声传来,“大人,童大人,田头!”
是欢庆楼派来的支援到了。
杀手眼见情况不妙,红衣女子道:“撤!”
乔良吉哼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身形一动就到了女杀手面前,一掌拍过去,她就立即摔到了捕快面前,被捕快拿刀抵住。
还有两个杀手活着,也被那黑衣人打倒。
黑衣人转身凌空而起,捕快要上去追,童不器赶紧说:“那个不抓,那个是好人。”
他说完,腿一软,被乔良吉捞住。
“你还好吧?”
童不器脸色惨白,还是笑笑说:“刚刚太吓人了,我腿软。”
“我可没看出来你害怕,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样子,不是挺有种的吗。”
“我那是没招了,哎呀,”童不器开始惨叫,“我肩膀流血了,好疼呀,快给我找大夫啊。”
“自己能走吗?”
“不能,我要疼死了,”童不器哀嚎道,“你扶着我点。”
乔良吉叹了一口气,“这样太慢了。”
说完,他将童不器往肩膀上一扛就走。
童不器忙拍他的背,“不行不行,你背着我吧,怎么说我也是县令,你这样跟扛麻袋一样,实在有辱斯文,有失体统。”
“那你忍着点别嚎了,有损威严。”乔良吉还是顾及他的形象背起他走。
童不器赶紧压低了声音,“我实在是疼啊,都血糊糊的,对了你身上有没有解百毒的灵药啊,给我吃一颗。”
“没有!”
“那你走快一点啊,万一他们剑上抹了毒怎么办,我得赶紧看大夫。”
“知道啦。”
“哎,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闭嘴!”
冯县丞跟林师爷赶回来的时候,正好受伤的捕快刚包扎好,给抬了下去。
他们赶紧去看了童大人的情况,童不器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他说:“我没事,多亏了田捕头舍身相救。”
田大俊惭愧道:“是多亏了乔兄弟,不然我们全交代在那了。”
童不器问:“徐飞宇的死因确定了吗?”
肖临回道:“是砒霜和断肠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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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两种毒药?是怕一种死不了吗?”
“禀大人,现场的食材酒水都查过了,只有放了青梅的眉寿酒里有毒。据伙计说眉寿酒必须密封好,要喝的时候再打开,是以凶手应该是在加青梅的时候下的毒。”
“好的,辛苦肖先生,下去休息吧。”
冯县丞道:“大人,负责看管酒水的小厮、点香楼的舞姬以及刘俊良都带回来了,其它人也已经登记在册。”
“嗯,好。”
“来人,”童不器交代捕快,“去把那三个杀手给我带过来,我要提审,对了,都需要用锁链锁了,特别是那个女杀手。”
待三人被带过来,童不器忍着疼走到两名男杀手面前,捏开他俩的嘴巴往里面看。
林盛不解,问:“大人,你在找什么?”
“我听说杀手牙齿缝里会□□药,任务失败会自杀。”
一旁的乔良吉好想翻白眼。说他聪明吧偏偏有的时候又很像个笨蛋。
倒是躺在一边的田大俊聪明了一回,“大人,如果他们要是□□自杀,抓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是死的了。”
童不器自觉犯了次傻,轻咳一声缓解一下尴尬,他其实就是好奇。
女杀手说话了,“任务失败可以退钱,干嘛要自杀。”
“没问你,”田大俊吼她。
女杀手斜了他一眼,骂道:“废物。”
“你......”田大俊气得伤口疼。
“你叫什么名字?”童不器问。
“幽梦。”
“幽梦,我且问你,那酒里的毒可是你下的?”
“是,没想到那么好的酒,你竟然没喝,人家还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我还是第一次来太平县。这位大人,我猜你接下来肯定会问我为何杀你。大人,我是杀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与我确实是无冤无仇,但杀了你我才能拿到剩下的报酬。”
“那是谁付钱让你杀了我呢?”
女杀手盯着童不器看了一会,突然问:“大人,如果我说了你会放过我吗?”
童不器当即道:“自然不会,徐飞宇因你而死,你罪责难逃。”
女杀手笑了,“既然如此,那我为何要告诉你?”
“话虽如此,但刑狱问案也不都是这样好好说话,我并不喜欢用刑,若你执意如此,我也是没法了。我知道,你刀口上讨生活,严刑拷打可能不害怕,但天天如此也遭罪是不是,最后罪责要担,还要受刑就很不划算。杀手也是买卖人吧。”
女杀手不说话了,似乎在衡量。
田大俊:“童大人,你好好想想,你都得罪过什么人?你这才上任没几天,断的案子也没冤枉了谁,怎么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你刚刚说什么?”女子突然蹙眉,她再次看向眼前的县令大人,“他说你才上任没几天?”
童不器点头,“是啊。”
“你上任多久了?”
“不足一月。”
女子原本挺直的脊背塌了下来,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可能杀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