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暖意融融,茶香、檀香与少年人身上清浅的山茶香交织在一起,勾勒出岁月静好的温柔模样。魏无羡窝在软榻上,依偎在颜未曦身侧,絮絮叨叨说着宫里的趣事,时而眉眼弯弯,时而娇憨撇嘴,全然是在至亲面前毫无防备的模样。蓝忘机站在一旁,与魏长泽、颜苍梧低声商谈朝堂事宜,语气平和,目光却时不时温柔地落在榻上那人身上,声音刻意放得极轻,生怕打破这一室安稳缱绻。
而与此同时,京城另一侧的聂府,却是另一番慌乱光景。
萧逸一身墨色锦袍大半湿透,衣摆还滴着水珠,神色沉稳地将怀里浑身湿漉漉的人稳稳抱在怀中,大步踏入聂府。怀中人紧紧蜷缩着,整张脸都埋在他的颈窝处,双手捂着脸,只露出一双泛红的耳尖,浑身瑟瑟发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羞的。
跟在身后的聂府侍卫个个面色慌乱,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脚步匆匆却又满心惶恐——自家小主子平日里娇生惯养,连磕着碰着都要委屈许久,如今竟失足掉进了湖边冷水里,回头被聂明玦知晓,他们这些随行护卫,怕是少不了一顿重罚,一个个心里早已七上八下,悔得肠子都青了。
原来聂怀桑听闻萧逸今日会去城郊那处僻静的湖边散步,想着能借机与萧逸多见一面,便兴冲冲地独自寻了过去。那处湖边地处荒僻,平日里少有人来,岸边乱石丛生,青苔遍布,本就难走。他素来养在深宅,极少走这样的崎岖路,一时不慎,脚下猛地一崴,脚踝传来尖锐的痛感,还没来得及惊呼,身子一歪便直直坠入了冰凉的湖水中。
湖水沁骨的冷,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的浅色衣衫,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好在湖水不深,萧逸彼时就在不远处,见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水中,飞快将人捞了起来,二话不说便抱着他往聂府赶。
聂怀桑整个人缩在萧逸温暖而有力的怀抱里,听着耳畔沉稳的心跳声,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暖意,再想起自己方才那般狼狈不堪的模样,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死死捂着自己的脸,指尖都在微微发烫,心里反复念叨着丢死人了,自己精心打理的模样全毁了,还在萧逸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简直没脸见人了。
府里的下人见此情景,顿时慌作一团,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取来干净的干衣、厚实的毛毯,小心翼翼地披在聂怀桑身上,又连忙吩咐下去备上热水、姜汤,生怕这位娇弱的坤泽小主子受了风寒。
动静很快惊动了府中的聂明玦,他一身利落常服,面色凝重地快步从内堂走出,看到被萧逸抱在怀里、浑身湿透、脸色发白的弟弟,眉头瞬间紧蹙,眼底满是担忧与心疼。他快步上前,伸手便稳稳接过聂怀桑,动作轻柔却力道十足,将人护在自己怀中。
“怀桑!”聂明玦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低头看着弟弟苍白的小脸,心疼不已,“怎么弄成这副样子?有没有哪里受伤?”
聂怀桑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眼眶微微泛红,脚踝处的痛感阵阵传来,委屈又窘迫地小声嘟囔:“哥……我没事,就是不小心崴了脚,掉进湖里了……”声音细若蚊蚋,满是难为情。
聂明玦看着他这副模样,满心的责备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声轻叹,只剩满心的心疼。他转头看向一旁同样衣衫湿透的萧逸,神色缓和了几分,拱手道:“今日多谢靖远王出手相救,若非王爷,舍弟怕是要遭大罪。王爷不妨留下喝杯热茶,驱驱寒气,也正好闲来聊聊天。我先送怀桑回房,替他换身干净衣裳,很快便回来。”
萧逸微微颔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自己刚刚抱着聂怀桑的双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仿佛还残留着怀中人柔软的触感,细腻温热,萦绕在指尖,久久不散。他方才抱着聂怀桑时,只觉得怀里的人身形单薄,浑身冰凉,软乎乎地靠着自己,那一刻,心底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保护欲,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看向聂怀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藏的温柔。
“无妨,聂大人尽管去便是,本王在此等候便是。”萧逸收回思绪,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语气平和。
聂明玦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抱着聂怀桑,快步往内院卧房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颠到他受伤的脚踝,也怕让他再受一丝凉意。聂怀桑靠在大哥怀里,偷偷抬眼看向站在庭院中的萧逸,见对方正望着自己的方向,耳尖又是一红,连忙低下头,把脸埋进聂明玦的衣襟里,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庭院中,萧逸站在廊下,任由下人递来干毛巾擦拭着手上的水珠,目光却始终望着内院的方向,指尖反复摩挲着,久久未曾停下,心底那一抹异样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聂明玦抱着聂怀桑脚步沉稳踏入暖阁卧房,屋内早已燃着炭盆,暖意融融,驱散了身上的湿冷。
他小心翼翼将人轻放在铺着软锦被褥的拔步床上,动作轻缓生怕碰着他崴伤的脚踝。聂怀桑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浑身依旧带着湖水浸过的凉意,衣衫湿哒哒贴在身上,又冷又狼狈,蜷着身子微微蹙着眉,脚踝处隐隐传来钝痛,委屈得眼眶都泛了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聂明玦低头查看他脚踝,眉头拧得更紧,立刻朝外沉声吩咐:“来人!速带两名细心的侍女进来,伺候小主子换下湿衣,裹上暖袄,仔细些,别碰着他伤处。再立刻去请府里的大夫过来,越快越好!”
门外候着的下人连忙应声,脚步匆匆分头行事。
不多时,两名眉眼温顺、手脚利落的侍女捧着干净柔软的里衣、加厚锦袄与烘干的亵布快步入内,垂首恭立。聂明玦看了眼局促垂眸的聂怀桑,温声叮嘱:“好生歇息,让侍女替你换身干爽衣裳,别着凉。我已让人去请大夫,一会过来给你看脚、把脉开方子。”
聂怀桑轻轻“嗯”了一声,脸颊埋在松软的枕间,还是羞得不敢抬头。
侍女拿干净锦巾替他拭干发间脸上的水渍,再轻柔褪去湿透的外衫里衣,全程动作轻慢,避开他红肿崴伤的脚踝,又取来温热干爽的新衣一层层替他换上,裹上柔软厚实的狐绒里袄,再拿绒毯将他周身裹得严严实实,半点冷风都不透。
刚换好衣裳没多久,府里的老大夫便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进门先向聂明玦行礼。
“不必多礼,快替怀桑看看,脚踝崴了,又落了湖水,怕是受了寒。”聂明玦沉声道。
大夫应声走到床边,温和示意聂怀桑放宽心,轻轻撩开绒毯,小心卷起他的裤腿。只见脚踝处已然红肿凸起,皮肉泛着青红,一碰便微微发颤。大夫指尖轻轻按压诊察片刻,又替他搭了腕脉,沉吟开口:“大人,小主子是脚踝扭伤筋膜,淤血淤积,再加上落水受了寒凉,体质偏弱,得好好静养,不可随意走动。老朽先给小主子推拿消肿,敷上止痛化淤的药膏,再开两剂驱寒暖身的汤药,按时服用,几日便能缓过来,只是近期万万不能下地奔波劳累。”
聂明玦颔首:“劳烦大夫仔细诊治。”
说罢便示意旁人退下,只留大夫在房内上药推拿。大夫手法老道轻柔,先缓缓揉捏扭伤的周遭肌理,舒缓紧绷的筋络,再取来温热的药膏,细细敷匀在红肿脚踝上,用干净纱布层层包扎固定好,动作稳妥又轻柔,尽量减少聂怀桑的痛感。
聂怀桑咬着唇隐忍,疼得眼眶泛红,却不肯出声娇气,只乖乖躺着任由大夫处置。
片刻后上药包扎妥当,大夫写下药方,叮嘱侍女按时煎药、忌口休养,又嘱咐夜里要留意保暖,不可再受风着凉。
聂明玦接过药方,吩咐下人好生送大夫出去,备好诊金,再按方子立刻煎药送来卧房。
待屋内只剩兄弟二人,聂明玦坐到床边,伸手替他掖了掖身上的绒毯,神色带着几分严肃,又藏着掩不住的心疼:“你呀,怎会跑到那荒僻湖边去?明知道那边乱石湿滑,也不知带多几个随从,这下崴脚落水,可算长记性了。”
聂怀桑垂着长睫,手指无意识揪着身下锦被,小声嘟囔:“我……就是随便走走,谁知道那边路那么难走……”
他哪里好意思说,是特意听说萧逸会去湖边,才悄悄寻过去,反倒弄巧成拙落了这般狼狈境地。
聂明玦瞧他一副心虚羞怯的模样,哪里猜不到几分缘由,却也不点破,只无奈轻叹:“罢了,事已至此,好好躺着静养。汤药一会就送来,乖乖喝下,这几日就在房里歇着,不许再乱跑。有什么想吃的、想吩咐侍女做的,只管开口。”
“知道了,大哥。”聂怀桑乖乖应下,往被窝里缩了缩身子,只想赶紧把自己埋起来,免得再想起前厅还坐着萧逸,心底羞得发烫。
“你安心歇着,我去前厅陪陪靖远王,人家好心救了你,总不能让他一个人久等。”聂明玦又叮嘱了侍女几句,让她们守在门外随时听候吩咐,若是小主子有半点不适立刻通报,这才转身缓步离开卧房。
出了暖阁,穿过回廊,廊下灯笼被微风吹得微微晃动,地面青石湿滑生光,聂明玦步履沉稳往前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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