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春延只觉得耳边像是被塞进了一团苍蝇,嗡嗡作响,那是周围人若有若无的议论声,更是刘根芳那毫不掩饰的冷遇带来的羞耻感。作为卫生部下来的司长,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众星捧月?可在这琼花市,他感觉自己像个没人要的破落户。
“欺人太甚……”贾春延咬着牙,心里的火苗噌噌往上窜。这才第一天,后面还有二十天,要是天天这么过,他这老脸往哪搁?
刘根芳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根本不看贾春延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他自顾自地招呼着随行的记者和工作人员,一大桌子人坐得满满当当,欢声笑语,仿佛旁边站着的几十号人都是空气。
卫生部专家组那三十一号人里,有几个眼力见儿好的,一看苗头不对,赶紧拉着同伴凑了一桌坐下,生怕惹火烧身。
只剩下贾春延带着二十多号心腹和打手,孤零零地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尴尬得脚趾头都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张翰文,那双藏在镜片后的小眼睛瞬间亮了。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悄悄按下了录音笔和微型摄像机的开关。
“有戏!这出戏,才刚开场!”张翰文心里暗笑。
刘根芳扫视了一圈,见自己这边和专家组那边都坐满了,便抬手招来服务员,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听见:“服务员,坐满的桌先上菜,别饿着大家。”
“好嘞!”服务员答应得干脆,立马开始分发碗筷。
刘根芳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愣是没往贾春延那边瞟一眼。
贾春延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步走到刘根芳桌旁。
“刘市长,”贾春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今天大家跑了一天都辛苦了。你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单独安排两桌?标准嘛,稍微高一点,毕竟大家身份摆在这。”
刘根芳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菜,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这才抬起头,一脸“惊讶”地看着贾春延:“哟,贾司长,这是嫌我们安排的‘四菜一汤’档次太低,不合您的胃口?”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贾司长,您让我安排高档宴席也行,但这账,谁来结?咱们琼花市有规定,超标接待可是要问责的。”
贾春延眼珠子一转,心里冷笑:跟我装傻?
他摆出一副豪爽的样子,压低声音道:“刘市长这就见外了。账当然不用你们结,我自己结!你就帮我安排一下,回头我签字。”
刘根芳眉头一皱,面露难色,连连摆手:“哎呀,贾司长,这宾馆不归我分管,我也不熟。再说了,我对吃也没什么研究,不知道你们什么标准。要不……您直接跟服务员说?有什么要求提出来,也方便结算不是?”
这就是典型的软钉子,扎得人难受还挑不出理。
贾春延终于忍不住了,脸上的假笑瞬间崩塌,气势汹汹地瞪着刘根芳:“刘根芳!你别给脸不要脸!安排两桌,一桌两千的标准,外加酒水!这总行了吧?我卡没带身上,签字挂账总可以吧?难道我贾春延还赖你这点饭钱不成?”
刘根芳看着暴跳如雷的贾春延,心里暗笑:这就急了?
他也不恼,转头招来服务员,指着贾春延说道:“服务员,这位是卫生部的贾司长,他要自费加两桌高标准的酒席,账算贾司长头上。贾司长说了,签字有效。”
服务员是个机灵的小姑娘,看了一眼满脸横肉的贾春延,又看了看淡定的刘根芳,立马心领神会:“好的,刘市长,我明白了。”
有了台阶下,贾春延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带着他那二十多号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旁边的大桌。
刘根芳三两口扒完饭,放下筷子,起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再留给贾春延。其实他根本没走远,就在餐厅外的走廊拐角处,透过玻璃反光,冷冷地注视着里面的动静。
餐厅内,贾春延一落座,心里的算盘就打得噼里啪啦响。
“行啊刘根芳,你不肯安排是吧?老子自己来!字我签了,百年不结,你能把我怎么样?到时候拍屁股走人,这烂摊子还不是得你们市府收拾!”
想到这里,他顿觉扬眉吐气,之前的憋屈一扫而空。
“点菜!”贾春延把菜单往桌上一摔,像个暴发户一样吆喝道,“把你们这儿最贵的菜都给我端上来!酒呢?一桌先来五瓶茅台,不够再拿!今天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拘谨的众人都沸腾了。
“贾司长大气!”
“还是贾司长有魄力!”
这顿饭吃得是杯盘狼藉,酒瓶子堆得像小山一样。两桌人,硬生生喝掉了二十三瓶茅台。
结账时,服务员拿着长长的账单走过来。贾春延扫了一眼那个惊人的数字,非但没心疼,反而哈哈大笑,提笔就在上面签下了龙飞凤舞的“贾春延”三个大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才这么点钱?不多!签!”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掌控全局的王。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张翰文,连同那嚣张的签字动作,完整地录了下来。
酒足饭饱,一行人歪歪斜斜地上了楼。
虽然喝高了,但他们没忘正事。没跟大部队出去考察的那六个“特殊人员”,熟门熟路地摸进了贾春延的总统套房。
门一关,刚才的嚣张气焰立马变了味。
那个一身腱子肉的壮汉把外套一脱,露出胳膊上隆起的肌肉,不满地抱怨道:“贾司长,中午那顿饭可是我们自己掏的腰包。这琼花市也太抠门了,真不把咱们当回事啊。”
另一个身材相仿的同伙也阴阳怪气地说:“就是,贾司长,您那签字在这儿真不管用?那咱们晚上这顿……”
贾春延坐在沙发上,剔着牙,一脸的不屑:“管用?管个屁用!他妈的,给我来个四菜一汤,真当老子是叫花子呢?老子就不吃他这一套!字我签了,至于结不结账,那是他们的事。难不成还能扣下我不成?谅他们也没这个胆!”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自己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这样更好,咱们想怎么吃怎么吃,想怎么喝怎么喝,多自在!何乐而不为?”
坐在角落里的四名记者面面相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靠谱,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贾春延脸色一沉,目光扫过四人:“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今天一天了,你们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记者连忙汇报:“贾司长,我们中午就跟先期到达的人接上头了。不过目前进展不大,主要是还没选好‘目标’。今天下午他们接触了几个人,估计明天能有眉目。只要目标一定,我们马上就能动手。”
贾春延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敲着桌子:“我带你们来是干什么的?是让你们来观光的吗?专家组研究过了,想从方案本身找茬否定琼花市的医改,难度太大。那些数据做得太漂亮,闭着眼说瞎话容易穿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但是,医患纠纷不一样!这事儿谁说得清?今天是第二天,我们29号就要走,时间紧任务重。你们要抓紧时间找那些‘医闹’!这帮混混靠这个吃饭,最知道怎么把事情闹大。告诉他们,别管有理没理,只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帮患者家属闹事,专家组会给他们撑腰!没理也能搅出三分理来!”
另一名记者接着汇报:“贾司长,我们这边联系上了第一人民医院周边的几个混混头子。他们手里资源不少,但就是患者家属那边不太好做工作,怕惹事。”
“怕惹事?”贾春延冷笑一声,“榆木脑袋!选医院就要选人流量大的,第一人民医院那边四通八达,方便撤退,是首选。至于患者家属不愿意闹?那是钱没给到位,或者是怕后果!”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语气森然:“你们告诉那些家属,问题大小,那是专家说了算!专家说小问题是大问题,它就是天大的医疗事故!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坐实他们医改方案的失败!听明白了吗?”
记者点点头,又犹豫道:“那……专家们到时候真能配合咱们说话?”
贾春延气得脸都红了,指着那记者骂道:“废话!那些专家都是反对医改的家族长期供养的,他们知道该说什么话!这方面你们把心放肚子里!”
一直沉默的那个肌肉男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贾司长,他们有活儿干,那我们哥俩干什么?在旁边看戏?”
贾春延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你们?你们是保险。一方面保护记者,另一方面,如果场面不够热闹,你们就得加点料。”
“加料?”肌肉男眼睛一亮。
“对,冒充医院雇佣的打手,去攻击患者家属。最好能穿上医院保安的衣服,那就更逼真了。”贾春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虽然没真杀,但意思到了,“只要你们不被警察抓住,这事儿就坐实了,琼花市医院雇佣打手伤人!这帽子扣上去,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一名记者听得心里发毛,小声提醒:“贾司长,动静别太大了,千万别弄出人命啊……”
“人命?”贾春延脸色一黑,阴森森地说道,“天大的事儿都有人顶着!事情越大越好!为了达到目的,死个把人算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懂不懂?”
“可是那些家属是我们请来的……”
“请来的又怎么样?那就是棋子!是道具!”贾春延眼中透着冷漠,“死个棋子算什么?只要能把水搅浑,把琼花市的医改搞臭,这点代价算个屁!”
肌肉男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贾司长放心,凭我们的身手,这帮警察奈何不了我们。完事后我们直接撤,神不知鬼不觉。”
“对,”贾春延点头,“你们动手后就别回宾馆了,直接离琼花回京。谁能想到是外地人干的?到时候患者家属得了赔偿感激我们,专家组发了声威,我们拿了政绩,这才是多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想到那即将到手的司长位置,贾春延忍不住哼起了小曲:“行了,都散了吧。明天一早就行动,我会安排专家组去第一人民医院‘偶遇’。到时候,就是你们展现身手的时候了!”
六人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他们自以为谋划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的房间里,一双眼睛已经盯着他们很久了。
靖佩瑶的手下,那是国安局的精英,可不是吃素的。
早在贾春延回房前,技术人员就通过红外设备和窃听装置,把贾春延的房间变成了透明的鱼缸。刚才那场密谋,楼上的人听得一清二楚,连贾春延那猥琐的表情都通过热成像看了个大概。
等那六人散去,靖佩瑶的人迅速复制了录像资料,继续监控。
果然,贾春延刚把门关上,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电话拨通,对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有屁快放!大晚上的打扰我休息!”
贾春延丝毫不恼,反而像条哈巴狗一样点头哈腰,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领导,休息了吗?有个好消息跟您汇报!事儿快成了!目标找好了,正在做家属工作呢!”
“屁话!”对面骂道,“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也好意思说?事情成了再跟我汇报!具体行动时间定下来再告诉我,这边也要安排人配合。没事别来烦我!”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贾春延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收起手机,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楼上,靖佩瑶看着手中的资料,眉头紧锁。
通过刚才的通话定位和声纹比对,对方的身份已经查清了,卫生部副部长,李昌豪。
也是李林高、李林峰的叔叔,副部级高官。
“好大的胆子,好深的黑幕!”靖佩瑶眼中寒光一闪。
靖佩瑶想了想,觉得有必要与华明清通一下气,俗话说,不打无准备之仗,同时,也是对他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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