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喻微笑,朝蒋剑锋拱手道:“早就听闻大舅兄是无才无德的愚人,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实。”
他一张口,蒋剑锋看了过来。
蒋剑锋又咦了一声,比瞧见蒋栗时震惊多了:“你、你不傻了?”
但想起纪喻的话,他眉头一皱,“唰”的一下收紧手中的折扇:“是不是蒋栗说我坏话了?”
纪喻被这话气笑了:“还需蒋栗说?逼着亲弟嫁给一个傻子,至今不知冲喜成功一事,那你们一家子应是在我们成婚次日便消失不见,再看你这打扮,是天降横财全家出去潇洒快活了?”
“呵,大舅兄哪里是愚人,分明是小人,大奸大恶之人、甚至,不配为人。”
原身、蒋栗成亲第二日,他便穿越了。
他穿越第二日遇见了葛禾。
可蒋家至今不知蒋栗的秀才相公不傻了,这说明蒋家人在原身和蒋栗成亲的第二日便离开了小弯村。
再看蒋剑锋此时的穿着,崭新的棉布长袍、手拿折扇、一脸快意。
这分明是拿着朝廷贴补的银钱出去爽玩了一趟。
关于原书的剧情,他所知甚少,但朝廷当年既然没收了蒋家的家产,如今端王平反,朝廷还允许蒋守拙回京参加铨选,那圣上势必会赏赐一些路费、安家费等银钱。
蒋阿爹把蒋栗推入火炕后,用这笔钱出去游玩!
这叫他如何不气?
纪喻这话骂的狠,与他平日里的温和形象相去甚远,蒋栗都顾不上生气了,只惊讶的瞧着他。
蒋剑锋也是一惊,随后大怒,手中的折扇指向纪喻:“你他娘……嘶!”
他手中的折扇落在了地上。
他尚未说完的怒骂,也被疼痛声代替。
因为蒋栗在他用扇子指向纪喻的那一瞬,就伸出手狠狠拍在了他手腕上。
这一拍力道挺重,他连扇子都握不住了。
蒋栗冷着脸开口:“嘴巴放干净些,不然,休怪我把你拖到大街上,当着路人的面揍你。”
“你!”
蒋剑锋一张脸顿时阴沉似暴风雨压境。
可他打不过蒋栗。
也怕蒋栗发起疯来犹如拖死狗一般将他拖到大街上。
纪喻说的没错,他们全家的确是去府城潇洒快活了。但那可不是什么天降横财,是他大舅上了年纪,心肠软了,于是重新接济起他家了。
有钱的日子可真好哇!
他走到摊前、店铺,旁人都会尊称他一句公子,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这么有面儿。
尝到了受人尊敬的滋味,他自然不愿再受辱。
最终,他弯腰捡起扇子,重重哼了一声,甩着袖子一脸阴沉的走了。
纪喻的脸色也不好看。
蒋家人肯定快要启程回京了。
他必须得尽快了。
可此事只允许成功,不然,整个纪家都会遭受蒋守拙的报复,他愿意把他这条命豁出去,可纪苋纪芹纪塘又做错了什么要被牵连……
活了二十一年,头一次要整这么大的活儿,他紧张!
“相公,我还是过去揍蒋剑锋一顿吧?”
蒋栗瞧着他难看的脸色,不由开口。
纪喻回神,见蒋栗担忧的望着自己,他不由一笑,道:“该我担心你才是,他们……”
一根修长的手指压在他唇上,把他安慰的话堵了回去,并且语气、眼神都颇为坚定:“相公,他们如何,和我没有关系。”
“……真没有?”
迎着野鬼相公关切的神色,蒋栗顿了顿,移开了视线,有些落寞的道:“还是会难受、想不通。”
纪喻能看出来的细节,他自然也瞧出来了。
他的血缘至亲,不知从哪儿得了笔钱财,将他推给一个傻子后,便出门潇洒去了。
这谁能无动于衷?
他的心又不是石头。
这时,他双手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感受到熟悉的触感。
他抬眼看向纪喻,笑道:“但正如相公你说的,这世上就是有那种会把孩子当仇人对待的父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跑。”
“如果六亲缘浅换来的是相公你,那我接受这个安排。”
纪喻:“……”
哪有什么六亲缘浅。
分明是你刚出生就被蒋阿爹抱走了,你的亲生爹娘再怎么着都会比蒋守拙夫夫强。
可这个真相……有些受不住蒋栗亮晶晶的双瞳,他垂下眼,抓紧了蒋栗的手,郑重道:“你能这样想便好,我纪喻这辈子不会负你。”
这话让蒋栗脸上的浅笑真切了许多,他重重应了声:“嗯!”
纪喻也笑,拉着他朝书架走:“那挑书吧。待会儿还要去布庄。”
“好。”蒋栗声调欢快。
相比较蒋栗的好心情,蒋剑锋的心情糟糕透了。
他也不买书了,臭着脸回了小弯村。
他进家门时,只见灶房里涌出了滚滚黑烟,紧接着,他阿爹抹着眼睛从灶房跑了出来。
他皱起了眉:“阿爹,怎么了这是?”
“你父亲要泡茶,我给他烧点热水,家里没干柴了,我就出去捡了点儿,结果这些柴火不够干燥,搞的满屋子都是烟。”
蒋阿爹无奈道。
“……别管热水了,你猜我刚瞧见了谁?”
“谁?”
“栗哥儿!而且,纪秀才不傻了,两人一起在逛书铺呢。”
“什么?”
蒋阿爹吃了一惊:“他竟冲喜成功了?”
“可不是!阿爹,你快出门打探打探吧。他刚为了维护纪秀才,重重拍了我手腕一下,这会儿还痛呢。”
“这个蒋栗,又对你动手!”
蒋阿爹跺脚,他仓促间随便选的傻子,蒋栗竟为了这个男人打他大儿!
他气呼呼的道:“我这就去村里打探一番。”
离他家最近的是葛家。
葛家就一个葛田是正经干活的人,葛夫郎葛勤葛禾那是能不下地就不下地。
恰好,这会儿葛夫郎正坐在院子门口做针线活儿,蒋阿爹便径直过去了。
见着蒋阿爹,葛夫郎有些惊讶:“蒋家的,你们这段时日干嘛去了?好些天没瞧见你了。”
蒋阿爹笑道:“我那兄长上了年纪,忆起我这个弟弟,便遣人送来银钱帮衬我一把。剑锋他们兄弟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府城,我和当家的便带着他们去府城逛了逛。”
这话听得葛夫郎满脸羡慕。
想当年,蒋家虽然是流放到小弯村的,但因蒋阿爹有娘家帮衬,不仅起了新院子,还雇了个粗使婆子常年住在家中伺候。
乡户人家,谁这般奢侈?
好在,蒋阿爹的老娘去了后,这接济便没了。
养尊处优的蒋阿爹不得不亲自动手干家务,于是不出一年,他手糙了,脸黄了,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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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长细纹了。
蒋家院子里也时常传来他打骂蒋栗的声音,身上彻底没了那股子瞧不起乡下人的优越和富家夫郎的闲适。
看得葛夫郎甚是舒心。
可谁承想,现在蒋阿爹的兄长竟又开始接济蒋阿爹了?
葛夫郎忍不住感慨:“你命真好,既有大哥伸出援手,栗哥儿这孩子也出息了,纪秀才整了门生意,虽时日不长,但动静可大了,每日肯定能入账不少银钱。”
蒋阿爹心中一动,问:“我那儿婿不但不傻了,还做了门生意?”
“可不是,我给你说……”
葛夫郎叭叭叭的讲起这小半个月里发生的事。
他重点讲了葛镖师留给蒋栗的银镯子,还有那日蒋栗领着纪里长、卢镖师打上他家的事儿,威风嘞!
蒋阿爹表面微笑,心中却是掀起了浓浓的愤怒。
不是,蒋栗给他添了这么些年的堵,现在离了他家,竟也过上好日子了?
凭什么?!
老天真是不公!
蒋栗天生犟种,一身反骨,说一句能反驳他三句,不孝,暴戾,还时常对兄长对手,他养了蒋栗十九年,气得他要折二十年的寿!
这些年里,他无数次的想起他的亲生孩子。
他亲生的娃,绝对乖巧听话,肯定不会如蒋栗这般刺头桀骜。
可他家太穷了,他连回去看他亲生娃的路费都没有。
这些年来,每每想起骨头分离的苦痛,他真是眼睛都要哭瞎了。
如今他家时来运转,要回京过好日子了,随着圣上诏书一起送来的还有八百两银票,这是他们返京的路费和安家费。
蒋家当年的家产,肯定不会如数奉还,但八百两也不少了。
他男人在端王府一众幕僚里并不显眼,当时全部的家产加一起也才一千多两,十九年后朝廷能还给他们八百两,已算不错了。
省着点儿用,足够了。
拿到诏书和银票,他高兴坏了,这乡下的苦日子,终于要结束了!他要回到从前,他要当养尊处优的官家夫郎,他要将他亲生孩子认回来。
他要将蒋栗打发走!
蒋栗气了他十多年,蒋家的福气,蒋栗一分都别想沾!
于是他和蒋守拙商议了一番,由蒋守拙去求县令大人,希望将他男人恢复功名一事隐下来,等铨选结果出了再说。
万一没选上,那多丢脸?
县令大人认可了这个理由,答应为他们保密。
为防止蒋栗得知此事后硬是赖在蒋家不走,他连蒋剑锋、蒋自寒都没告诉,只说是他兄长又开始接济他家了。
而想要赶走蒋栗,最好最正大光明的法子便是将蒋栗嫁了。
这一招,任谁都挑不出错。
他自然不会为蒋栗挑选好人家,正好,纪老三要给自己的傻子儿子冲喜,于是他设计让蒋栗嫁进了纪家。
哈,一个傻子相公,还有一对不好相处的公婆,蒋栗这辈子都甭想过上好日子了!
天知道当日蒋栗坐上板车出嫁时他心中有多畅快,报了仇,他家也即将飞黄腾达,畅快之下,他提议回京前去府城逛一遭。
于是他们一家四口随意收拾一番,便乘船去了府城。
这一趟玩的极其畅快。
可没想到,今日刚回来,便听到了如此糟糕的消息。
蒋栗折磨蒋家众人这么些年,哪有资格过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