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119章 恨难消

作者:长孙雨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晨雾还没散,修好的越野车在崎岖山路上轰鸣疾驰,轮胎碾过碎石溅起细碎尘土。


    方向盘在杨晓倩手中灵活转动,车身稳稳掠过弯道。许诺雨的眼神清亮,她注视着窗外略过的风景,心里盘算着那家藏在青石村旁离咖啡厅的距离。


    越野车碾过碎石路的颠簸,像一把钝刀反复刮着赵星榆的神经。她攥着安全带的手指泛白。


    赵星榆的视线盯着前方扬起的尘土,却什么也看不清。此时此刻她的眼前全是那天晚上前往孤儿院的情形。


    赵星榆知道这些年的每个深夜闭眼后,都是女儿临行前伸出的小手。尤其是那软糯的哭声像针,扎得她辗转难眠。一直以来赵星榆和周自恒总安慰自己是为了孩子好,可是他们都知道可这份 “为她好”,不过是她逃避责任的遮羞布。


    车速越快赵星榆的心越沉,她开始疯狂设想见面的场景。


    此时的赵星榆内心里一直认为周晓涵在和自己见面后,会不会冷冷地看着自己,问一句 “你是谁”?


    或者周晓涵干脆什么都不说,同样是冷冷的看着,然后直接转身离开。


    赵星榆不知道自己又该该怎么解释,难不成说当年走投无路?说这些年从未停止过思念?这些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她甚至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怕吓到已经长大的女儿,怕那份迟到多年的母爱,在女儿眼里只是多余的打扰。


    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带着旷野的土腥味。赵星榆抬手按了按发烫的眼眶,指尖触到眼角的细纹。


    这么多年赵星榆和周自恒周旋于暗夜以及错综复杂的势力当中,她咬牙扛过所有苦难和危险,支撑她的从来不是对未来的期许,而是 “接周晓涵回家”的执念。如今愿望要实现了,她却慌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既盼着越野车能再快一点,早一秒摸到女儿的脸。又盼着这条路能长一点,让她多攒点勇气,面对那个被自己亏欠了半生的孩子。


    “看起来你很紧张。”许诺雨的声音放得很柔,“我觉得能见到自己的女儿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对于周晓涵来说,能见到自己的母亲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她顿了顿,“虽然我想杀了抛弃我的父母,但是我还是期待和他们见面。”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晓涵……”赵星榆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眼神却有些涣散,她时不时地看向车窗外,“毕竟是我们负了她。”


    “你是为了给她一个安稳,要是我也会那么做。”许诺雨的语气依然温柔。


    “安稳?这这是自欺欺人的说辞罢了。”赵星榆双手攥着衣角,眼神躲闪了一下,小声笑了笑,声音越来越低,“其实我知道,我和自恒都可以远离这一切,但是我们都没有选择放弃。”


    “就像你说的,你想杀了你的父母。”赵星榆叹了口气,声音拉得很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想周晓涵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不一样,我后来被带到了艾伦岛,那个地方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样的。毕竟你曾经在岛上的实验室工作过。”许诺雨握住赵星榆的手,手心的温度传过来,“周晓涵虽然在孤儿院,但是因为那张卡的缘故一直受到院长的照顾。”


    “被照顾……”赵星榆重复着这三个字,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可那一定不是她想要的啊。我认为她一定想要我们陪在她的身边。”


    赵星榆偏过头,避开许诺雨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我至今都记得我因一起案件到一个孤儿院的情景。当时的一个小女孩抱着我的腿哭,问我她的妈妈是不是不要她了。我当时狠下心推开她,说以后会有人比我们更疼她……”


    许诺雨没有松开赵星榆的手,反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坚定:“你当时也是别无选择。毕竟银色弹头或是死亡沼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们无法做到真正的离开这一切。要是真的留下她,只会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你推开她,是把她护在了风暴之外。”


    “风暴之外?”赵星榆自嘲地笑了笑,眼角滑下一滴泪,“可她心里的风暴,是我们亲手掀起的。周自恒告诉过我她的消息,让我知道知道她在孤儿院总是一个人待着,不跟其他孩子玩。”她顿了顿语气放慢了许多,“院长说晓涵总在夜里抱着我们偷偷送她的小熊哭……你说我们这样的‘保护’,到底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让别的什么?”


    许诺雨沉默了片刻,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拭去赵星榆脸颊的泪水,声音放得更柔:“我想都有吧。但你要知道,晓涵现在很安全这就够了。等我们解决了所有的事,等一切都平息了,你还有机会弥补她。”


    “弥补?”赵星榆的眼神重新变得涣散,“我们欠她的,哪里是一句弥补就能还清的。更何况……我和周自恒的事,哪有那么容易解决。你在暗夜待过,你比我更清楚那里的势力有多庞大。”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头看向许诺雨,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我想让周晓涵远离这一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许诺雨的眼神暗了暗,握着赵星榆的手微微收紧:“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毕竟之前我和她说过这个问题。”她顿了顿,“不过我想我们可以再试一次,毕竟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父母还在了。”


    “但愿如此。”赵星榆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


    咖啡店的木质门楣没做过多修饰,只钉着一块磨得发亮的旧犁片,上面用烧红的烙铁烫着“有间咖啡”四个字,字迹带着几分笨拙的规整。


    咖啡店的桌椅都是附近青石村老木匠用本地松木打造的,没上油漆,保留着木材的原色和自然纹理,桌腿上还留着细微的虫蛀痕迹,坐上去能闻到淡淡的松木香。


    阳光透过糊着毛边纸的木格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晓涵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手边的咖啡杯冒着热气。


    周晓涵指尖攥着温热的陶瓷杯,可她心底却像浸在冰水里又凉又沉。


    咖啡店本该是最让人安心的地方,此刻却压得周晓涵喘不过气。她盯着杯里咖啡,眼前却反复闪过孤儿院冰冷的铁栏杆,闪过除夕夜其他孩子被父母接走时,自己攥紧空荡荡的衣角。


    对于父母的憎恨像一株在心底长了十几年的野草,已经根深蒂固。周晓涵这个看起来性格开朗的女孩,其实会无数次在深夜问自己,为什么是她?为什么父母能那么狠心,把襁褓中的她丢在孤儿院门口,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周晓涵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靠着这股憎恨撑过了孤独的童年,撑过了被人嘲笑“没父母”的日子,可那本日记的内容却像一把锤子,把她坚守了十几年的认知砸得粉碎。


    “我也舍不得她们……可是你刚才分析的情况让我无法做出别的先选择。”日记里赵星榆的话还在眼前浮现,周晓涵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别无选择?那这些年的孤独和委屈算什么?可周晓涵心底深处,又有一丝微弱的声音在挣扎:如果真的是为了保护她,那他们这些年,是不是也在煎熬?


    “你看这阳光,到了下个月田埂上就要冒绿芽了。”丁研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温和,“我知道你心乱如麻,换作是我也会纠结。”她顿了顿,把一块刚出炉的麦香饼干推到周晓涵面前,“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要是真的不爱你,根本没必要费心思把你送到安全的孤儿院,直接丢掉不是更省事?”


    周晓涵抬眼时眼眶微红。丁研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她感觉很踏实。


    “他们可以选择离开那些是是非非,这样的平淡的生活也可以保全我们的安全。”周晓涵慢慢摇了摇头,幅度很小,“我还是无法原谅他们。”


    “我不是让你立刻原谅他们,”丁研认真地看着周晓涵,“我只是想让你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她一个机会。毕竟赵星榆是冒着风险,才让你平安长大的。待会儿见到她,不用逼自己做什么决定,就把心里想问的好好说出来就好。”


    “可是—”周晓涵话到了嘴边停了下来,她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丁研开口,“他们可以选择你说的那种生活,但是他们为什么不愿意放弃不是我们可以猜测的。这一切或许是个误会,就像我们当初误以为周自恒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的一样。”


    周晓涵的喉结动了动,视线重新落回杯里。咖啡的热气模糊了视线,那些积攒了十几年的憎恨,好像在这一刻松动了些许。


    周晓涵想起日记的内容,想起赵星榆被年幼的她抓住一缕头发后抱着孩子痛哭起来:“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真的没办法……”,周晓涵心底的冰棱,似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周晓涵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抬头望去。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女人,正局促地环顾着四周。当她的目光落在周晓涵身上时,整个人都定住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忐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赵星榆慢慢朝着她走过来,脚步有些踉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走一步,周晓涵的心跳就加快一分,脑海里乱成一团浆糊。那些被抛弃的委屈、孤独的夜晚、努力挣扎的岁月,还有得知真相后的震惊和迷茫,全都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崩溃。


    “晓……晓涵?”赵星榆走到桌前,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甚至不敢大声叫出周晓涵的名字,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一切,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


    周晓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疼爱,心里的恨意突然就松动了。


    赵星榆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有些僵硬,开口时声音都在发颤:“晓涵……”


    赵星榆看着眼前的周晓涵,她发现对方眉眼间依稀有着自己的影子。不过那双宝石蓝的眼睛里没有同龄人的活泼,只有与年龄不符的冷淡和防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晓涵没接话,只是抬眼淡淡地瞥了赵星榆一眼,那眼神像冰锥一样,刺得她心口发疼。


    “赵律师。”周晓涵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客气,“找我来,有什么事?”


    “赵律师”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割得赵星榆生疼。她知道周晓涵是在刻意跟她划清界限。


    “晓涵,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赵星榆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当年把你送到孤儿院,是我和你爸爸的错,我们对不起你,我们欠你的太多了。”


    周晓涵没有去拿那杯咖啡而是端起旁边的柠檬水。她晃动着杯子里的冰块然后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心底的翻涌。


    “错?”周晓涵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赵律师,你们当初做决定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吧?”


    “不是的,晓涵。这一切不是你想的那样。”赵星榆急忙解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你看过日记,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们的苦衷。”她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来,“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把你送到孤儿院的,那里安全,而且我们也给了院长一张银行卡,我们相信她会好好照顾你。”


    “没办法?”周晓涵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苦涩,“我倒是想问问,有什么办法是必须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走的?”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吸引了邻桌的目光,她却毫不在意,“他完全可以离开那个该死的实验室!而你也可以不去当你的律师!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抛弃我?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无足轻重吗?”


    这些话周晓涵憋了二十一年,今天终于有机会说出来。说出口的瞬间,她感觉心里的委屈好像有了一个宣泄口。不过那些话出口后,周晓涵感觉到了更深的疲惫。


    周晓涵看着赵星榆泛红的眼眶,心里那丝松动又冒了出来。她能清晰地看到赵星榆眼底的愧疚,那不是装出来的,是沉淀了二十一年的深情与悔恨。可这愧疚,弥补不了她二十一年的孤独。


    “你说的没错……”赵星榆的声音带着绝望,“我们的的确确是很自私的父母。不过……我们也的的确确是为了保护你,真的是为了保护你啊!”


    赵星榆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抬手擦了擦,却越擦越多:“其实有些事情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简单……我们也一直活在内疚和痛苦中。不过现在我们既然见面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回家?”周晓涵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迷茫了一瞬。


    周晓涵在孤儿院的时候曾无数次幻想过家的样子,有温暖的灯光,有可口的饭菜,有父母的陪伴。


    可这个幻想,在周晓涵一次次等待却无果的日子里,早就被磨灭了。


    周晓涵不再说话,她的思绪回到了高中时候。


    深秋的风卷着枫叶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那叶子撞击发出的闷闷声响,像周晓涵此刻压抑在喉咙里的呼吸。周晓涵知道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即将响起,这也是自己噩梦的开始。


    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周晓涵就被两个女生堵在了通往卫生间的走廊尽头,一左一右,像两堵冰冷的墙。


    这个两个的身后是她们的领头人苏曼。苏曼是全校公认的校花,白皙的脸上总是带着甜美的笑,可这笑容从未对周晓涵展露过。此刻苏曼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


    “周晓涵,跑什么?”苏曼的声音娇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找你还有事呢。”


    周晓涵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她知道苏曼找她没好事。


    周晓涵成绩优异且长相甜美,所以她从高一开始就一直被成绩一般的苏曼针对。而且她是从孤儿院来的,在苏曼眼里是一个没有父母接送,没有漂亮的衣服,甚至连一句像样的撑腰的话都没有的可怜虫。


    “我……我要去卫生间。”周晓涵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巧了,我们也去。”苏曼轻笑一声,朝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两个女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周晓涵的胳膊,强行把她拖进了不远处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潮湿的味道。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几个敞开着的隔间,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这个时候原本在上厕所的几个女生也都低着头纷纷离开了,她们知道苏曼除了是校花之外,家世背景还不一般。她的父母都属于政府高官。


    苏曼走到最里面的隔间,踢开了半掩的门,指着脏兮兮的马桶,对周晓涵说:“跪下。”


    周晓涵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被她强忍着没掉下来。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因为在前不久一个家境不好的女生遭遇到了相同的事情。


    “我不……”周晓涵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哀求。


    “不?你敢拒绝我?”苏曼挑眉,她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了周晓涵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周晓涵,你以为你有资格说不吗?一个没爹没妈的野种,谁会来帮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野种”两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了周晓涵的心脏。


    周晓涵恨这两个字,更恨那些用这两个字形容她的人。她从记事起就在孤儿院,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遗弃。这么多年来,她无数次在深夜里偷偷哭泣,无数次痛恨那些把她丢下的人。


    周晓涵曾反复的问自己,他们既然生下了她,为什么又要抛弃她?让她在这世上孤零零地承受一切。


    见周晓涵不说话,苏曼的力气又大了几分,下巴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跪不跪?”苏曼的眼神变得凶狠,“别逼我动手!”


    两个跟班也在一旁起哄:“曼姐让你跪你就跪,别不识抬举!”


    周晓涵死死闭着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拼命挣扎着,可双手被跟班死死按住,根本动弹不得。屈辱、愤怒、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周晓涵恨苏曼,恨这两个跟班,同时恨这冰冷的世界。可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无助中,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这个时候她的大脑里突然出现一对夫妇,那两个人好像是她的父母来保护她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疯长的野草一样占据了周晓涵的整个脑海。周晓涵突然感觉到她的面前有一双手突然把她拉起来,挡在她的身前。手的主人正对着苏曼他们怒吼。同时另一个人正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温柔地告诉她“别怕,有爸爸妈妈在”。


    剧烈的疼痛让周晓涵很快清醒过来。她知道这一切都不可能的,他们早就把她抛弃了,怎么会来救她?这个念头让她更加痛苦,眼泪掉得更凶了。


    苏曼她们一边说,一边强行把周晓涵按得跪了下去。冰冷的瓷砖透过单薄的校服裤传来刺骨的寒意,像她此刻的心情。马桶里的水浑浊不堪,里面的尿液的味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离她的脸只有咫尺之遥。


    “喝下去。”苏曼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召唤。


    苏曼见周晓涵还是不喝,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并对跟班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女生立刻伸手捏住了周晓涵的鼻子,另一个则掰开了她的嘴。浑浊的、带着恶臭的马桶水,在瓶盖的作用下一点点灌进了她的嘴里。


    周晓涵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可水还是顺着喉咙流了下去。此时此刻她的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剧烈的恶心感袭来。她死死地闭着眼睛,脑海里却还是那个不切实际的渴望,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快来救我……。


    不知过了多久,苏曼他们才停下了动作,满意地看着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周晓涵。


    苏曼蹲下身,拍了拍周晓涵的脸,语气轻蔑:“记住了,以后在学校里,少在我面前晃悠。”


    苏曼离开后周晓涵才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泪水和污渍,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那种被抛弃的孤独感,那种被霸凌的屈辱感,还有那瞬间冒出来的、对父母的渴望,交织在一起。这一切都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把她紧紧地包裹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周晓涵手中柠檬水中的冰块已经完全化掉,她的眼神已经由走神时的呆滞变得冰冷。


    “我的家,以前在孤儿院。”周晓涵语气坚定地说,“现在是在许姐的身边。”她的微微叹了口气,“你们抛弃了我,而许姐却救了我。”


    “晓涵,我知道你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我可以等,我愿意等。”赵星榆急忙说,语气里带着哀求,“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让我好好照顾你。”她的语气急切起来,“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你有什么心愿,我都可以帮你实现。只要你肯认我这个妈妈,怎么样都好。”


    赵星榆看着周晓涵冷漠的侧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知道,是她和丈夫当年的决定,让周晓涵受了太多的苦。


    周晓涵的冷漠,都是他们造成的。赵星榆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能换回她的原谅,能陪在她身边,弥补这二十一年的亏欠。


    赵星榆的话让周晓涵沉默了,她低头看着玻璃杯里的青柠,眼神晦暗不明。


    其实周晓涵在刚才的对话中能感受到赵星榆的急切和真诚,也能看到她眼底的疼爱。


    不过在周晓涵看来,如果这些疼爱和愧疚,能早来二十一年,该多好啊。可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赵律师。”过了很久,周晓涵才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我可以理解你所谓的弥补,只是一种自我安慰。”她的话音加重了,显得更加的冰冷,“你觉得把我接回家,给我买东西,就能抵消我这二十一年的孤独和委屈吗?”


    周晓涵不再看着青柠而是抬起眼,直直地看着赵星榆。


    周晓涵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我承认,刚才看到你眼底的愧疚时,我心里的恨意确实松动了。我甚至有过一丝动摇,想问问你当年的具体情况。可我很快就想明白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抛弃就是抛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么多年虽然没有父母陪伴,但我也活下来了。所有一切的困难都是我自己去面对的。我不需要别人的弥补,也不需要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妈妈。”周晓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星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不能这么说,我是你的妈妈啊,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赵星榆急切地抓住周晓涵的手,却被周晓涵猛地抽了回去。


    周晓涵的手被赵星榆抓得有些疼,更重要的是,她不习惯这种亲密的接触。


    “亲人?”周晓涵自嘲地笑了笑,“在你们把我送走的那一刻,我们之间的亲情,就已经断了。”


    周晓涵的心理活动在挣扎:一边是二十二年的委屈和孤独,一边是眼前这个满脸愧疚、疼爱自己的母亲。


    其实周晓涵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真的很想原谅她,很想拥有一个真正的家。可她又怕,怕自己原谅之后会再次受到伤害。她只能将自己变得冷漠,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刺猬,只能用坚硬的刺保护自己。


    “没有断,从来都没有断过!”赵星榆激动地说,“血脉是割不断的。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可能不爱你?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把你的照片放在钱包里,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我随时随地都能看到你。”


    赵星榆从随身的衣服的夹层里拿出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闭着眼睛,小脸圆圆的很可爱。这样的照片她有许多张,而基本上都会随身携带。


    “这是你满月的时候拍的,”赵星榆的声音温柔下来,眼神里充满了眷恋,“我每天都看着它,想象着你长大的样子。现在看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周晓涵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心里猛地一揪。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婴儿时期的照片,原来她小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周晓涵能想象到,赵星榆当初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里一定充满了疼爱。可这份疼爱,为什么不能坚持下去呢?与此同时周晓涵想到了日记里赵星榆的哭喊“我舍不得她们……我舍不得她们……”


    “照片很漂亮,也算是弥补了我不知道小时候长相的样子。”周晓涵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地说,“但这不能改变什么。”


    “我知道改变不了过去,”赵星榆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我想改变未来。我想和你一起度过未来的日子,我想看着你结婚生子,想帮你带孩子,想弥补我错过的所有时光。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赵星榆的心里充满了卑微的祈求。她曾经是叱咤风云的律师,在法庭上从不认输,可在周晓涵面前,她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只求周晓涵能给她一个弥补的机会。


    周晓涵摇了摇头,站了起来。


    “赵律师,我今天来见你,只是想当面告诉你我不会原谅你们,也不会跟你回家。”周晓涵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终结的意味,“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人生,我们各自安好。”


    周晓涵的心里其实很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剥离了。可她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她和赵星榆之间,隔着二十一年的鸿沟。这条鸿沟太宽,太深,不是轻易就能跨越的。她怕自己一旦心软,就会陷入无尽的纠缠和痛苦中。


    “晓涵,你等等!”赵星榆也急忙站了起来,伸手想拉住周晓涵,却又不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往门口走,“晓涵,我不会放弃的!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原谅我的那一天!不管你需要多久,我都会等!”


    “晓涵,你别走!”赵星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只要你能消气,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赵律师,”周晓涵整理了一下外套,语气平静了许多,但那份疏离依旧存在,“我不会骂你,也不会打你。我只是无法原谅你,至少现在不能。”


    赵星榆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晓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松动越来越明显。她想起孤儿院的废老曾经告诉她,做人要学会放下,不要让仇恨困住自己。可放下谈何容易?那是二十多年的执念啊。


    周晓涵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松了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赵星榆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急切地问道:“什么机会?依然,不管是什么机会,我都愿意把握!”


    “我要知道当年事情的全部真相,包括许姐的。”周晓涵的目光坚定,“所有的细节,所有的隐情,一点都不能隐瞒。我一直受到许姐的保护,或许你可以让我也帮许姐一次。。”


    周晓涵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赵星榆灰暗的内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星榆用力点头,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好!好!我告诉你,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不管是细节还是隐情,我一点都不隐瞒!”


    周晓涵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赵星榆一眼,然后转身走向咖啡厅的门口。玻璃门被推开,一股冷风夹杂着雨丝涌了进来,吹起了她的发梢。


    周晓涵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雨幕中。


    在周晓涵的身后,赵星榆还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尽头,才缓缓地坐回座位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晓涵独自一人走在雨中,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许多。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知道全部真相后,自己是否真的能放下仇恨。


    赵星榆走神的搅拌着面前的卡布奇诺,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点点移动直到漫过她的手背。


    赵星榆缓缓抬起手,轻轻触碰自己的眼角,那里早已湿润一片。没有抽泣,只有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


    许诺雨坐到赵星榆的面前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察觉,直到一个侍者来问许诺雨需要喝什么她才抬眼。


    许诺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杯沿,目光落在赵星榆紧绷的侧脸上:“我想现在我可以和你在聊一些关于周自恒的事情了。”


    赵星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晓涵会原谅我吗?”


    许诺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无法回答你,毕竟我不干涉周晓涵的事情。”


    “我……”赵星榆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许诺雨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她抬眼看向赵星榆,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我认为这件事情你不能太着急,你需要时间。毕竟你抛弃了她二十一年。”


    “时间……”赵星榆喃喃自语,眼神有些涣散,“时间……我的的确确需要时间和晓涵相处一段时间先。”


    “我有一个朋友,你要是需要开导的话可以去拜访一下。” 许诺雨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赵星榆喉结滚动了一下,拒绝的话几乎是本能地冲出口:“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想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好吧。” 许诺雨没有再劝,话锋一转,“我想知道周自恒在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自恒在什么地方。” 赵星榆闭上眼,避开许诺雨的目光,“不过我在被绑架前知道他要去云梦泽。”


    云梦泽,又称云梦大泽,现在是江陵平原上的古湖泊群的总称。


    云梦泽分为南北两部分,洛水以北成为沼泽地带,洛水以南还保持着浩瀚的水面,称之为梦泽畔,梦泽畔亦古称云梦。


    “云梦泽?” 许诺雨眉头紧蹙,指尖敲击着桌面,“难不成那个地方有什么古墓不成?还是说他在找那些所谓的传说?”


    赵星榆摇了摇头,心里却泛起一丝担忧:“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那个地方的传说的的确确很多。”


    “我想我必须去一趟云梦泽了。”许诺雨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不,我想他应该不在云梦泽。” 赵星榆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就掌握的情报来看,我认为自恒遇到大麻烦了!”


    喜欢存活意义请大家收藏:()存活意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