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地精
“是地精。”夜尧拾起碎石块里的金色晶石,“这东西上万年才有可能形成,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捡着一颗——荒古秘境着实富庶。”
他捏着晶石对准太阳,在眼前转动间,金色的光芒随之流转,折射出极为耀眼的光泽。
游凭声走过去,脚尖踢开一块碎石,在石块断面看到了细小的空隙,地精刚才就嵌在这空隙里。
亏夜尧这精准的一脚,竟然正好把这小得不能再小的宝贝踹出来了,要是游凭声自己,估计只会把它和石头一起踩碎。
岩石吸附地气,天长日久,其内便会孕育地精。这种天滋地养自然而生的宝物极为难得,可以巩固神魂,服用者将永远不会有被人夺舍的风险,犹如铜墙铁壁。
如果是本就以神魂状态存在的魂修服用,其力量会增长得更为直接。
与此同时,地精还能滋养神识。修士的神识强度是天生注定的,要想增长,只能随着修为拓宽识海,除了游凭声这种例外,每个人神识的强度绝不会超过修为强度。
而地精是罕见的能够助神识增长的天材地宝。
但这种东西虽然让人眼红,却极少有人能找到,孕育在岩石里时,地精不会泄露任何气息,即使是大乘期的神识扫过去也无法发现。
而这些外表普通的岩石漫山遍野都是,还能一块块去砸开不成?
游凭声目光扫过脚下的潭水,猜测道:“应该和这口温泉有关,这里是地脉的脉眼处,附近灵气浓郁,草木萌动,是地气上腾之地。”
“在周围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地精。”夜尧立即看向伫立在旁边的石块,屈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侧耳倾听。
“能听出什么声音吗?”游凭声好奇问。
“什么都听不出来。”夜尧一摊手,无比坦然,“我好像没练过这门本事。”
游凭声:“……那你敲个屁。”
敲得一本正经,还以为他会什么秘法诀窍呢。
夜尧笑了一声,又屈指在上面敲了一下,手臂肌肉微微鼓起,这次稍稍用了些力气。
在细微的咔嚓声里,坚硬的岩石一寸寸崩裂,他眸光静静落在其上,举重若轻,指尖钻入裂隙,谨慎将石壳剥开。
又一颗金色晶石!
夜尧捏着比前一颗还大两分的地精,眼前一亮,“这里不止一颗……一定还有。”
夜尧敲西瓜似的一个个查看周围的石头,游凭声踱到潭水对岸一起找。
日子果然还是对比出来的。
运气差的时候,游凭声没什么难过的感觉,只是成日里懒怠松散,每天过得都和前一天没什么差别。
这回突然运气充足起来,他竟然也多生出点干劲儿。
“又找到一颗。”
“第四颗。”
“哇,第五颗……”
夜尧兴致盎然地给他报着数。
“知道你运气好了。”游凭声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水面,“让我……”
他想说“让我清净一下行不行”,话音未落,对面传来夜尧含笑的声音,“让你,当然让你,我的就是你的嘛。”
谁说要你让了?
游凭声睨他一眼,没说话。
夜尧袖口撸到手肘之上,兴致冲冲干着活,背影都透着高兴。
估计这小子这股高兴劲儿还得持续一段时间了。
大大小小各种石头他们都没放过,温泉周围查完,又往更远的地方一个个敲过去。
这是件细致活,一圈下来,大半天就不知不觉过去了。
夜尧找到二十七块,游凭声找到了十一块。
听起来似乎不多,但拿出一块到悦得舍,就能掀起一场大肆争抢,实则是十分庞大的数目。
“给。”夜尧扒拉出手里的一半要给他。
游凭声偏头看他两秒,说:“张嘴。”
“啊?”夜尧刚一启唇,黄色弧光划过他眼前的空气,一颗地精被游凭声弹进他的口中。
硬物的触感,入口即化,地精很快滑入他的喉咙里。夜尧能感觉到有道力量融入了身体。
“伸手。”游凭声又说。
夜尧捧着他扔过来的全部十一颗地精,愣道:“你不要?”
“要是有浑虚魔晶,我能更感兴趣一点儿。”游凭声轻轻掸净袖摆的灰尘。
他的神魂和神识压根就用不着加强,连天道都奈何不得。
敲石头就当打发时间了,顺便体验一下不走霉运的正常生活。
“前辈,你对我真好。”夜尧甜滋滋凑过来亲他,被游凭声嫌弃地推开脸,“身上全是灰。”
夜尧就笑眯眯蹭蹭他的手心。
吃下地精,夜尧需要吸收一段时间,在入定之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将手里的冰髓全部拿了出来。
那是他们在归墟城,荀乐的陵宫里找到的,离开洪荒海后事情太多,夜尧一直忘了给他。
恰好游凭声进阶化神,能更好地承受和容纳冰髓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夜尧入定后,游凭声正要吸收冰髓,珑娘从后山找来,把从王家人身上得来的东西都送了过来。
“虞美人让我代为传达谢意,她说这些东西该由两位前辈所得,她分文不取。”
灵石宝物多到一定程度,便只是一个数字,王雄东身上灵器虽然多,还不至于让游凭声看得上眼,唯独一把奔雷弓还不错。
他取了奔雷弓,手指微勾,随意拉动弓弦。
倏然间狂风大作,云层遮日,深紫色的雷光在云层中隐隐浮动。弓弦拉到一半,气势已然让珑娘变了脸色,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王雄东用尽全力将弓弦拉得圆如满月,用出的力量在珑娘看来已算是雷霆一怒,然而对比眼前这一幕,简直是不堪一击。
游凭声只是漫不经心一试,竟好似勾动天地规则一般,仿佛有天雷降世!
可见威力再强的武器,也要遇到有能力驾驭的人才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
珑娘心悦诚服道:“主上神勇无匹,这把弓合该属于您。”
游凭声没把弓拉满,箭放出去会打扰夜尧修炼。他收起奔雷弓,随手拿起王家的家传功法翻阅,普普通通,翻了几下又扔了回去。
“剩下的东西你拿去,至于要不要分给虞美人,由你裁定。”他淡声说,“我要入定一段时间,徐家如果找到你,你就带虞美人走吧。”
珑娘心神一动,她恰好要在徐家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家主夫人之位只是个头衔而已,她要经营的还有许多。
“是。”珑娘点头,“虞美人是散修,本就想找一个去处,属下邀请她做徐家的客卿,想必她不会拒绝。”
珑娘收起那些战利品,暗暗盘算分出两成给虞美人。
“可是……”她又想到什么,犹豫地问:“不需要属下在此为您护法吗?”
“不用。”
可是这座山灵气浓郁,难免会引来如王雄东那般生出抢夺之心的人。修炼之际最怕有人打扰,难道主上要在山下设下防御阵法?
珑娘正在想游凭声要用什么方法,忽然听到一阵窸窣声,似有东西在摩擦草地。
她下意识低头看去,一条黑蛇不知何时出现在脚下,正在缓缓于草缝中游动!
即使只是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小蛇,想到它的主人,珑娘也不敢小觑,她立即道:“是属下多虑了,有灵兽护山,想必无人敢接近这里。”
“这座山里有地精,你闲暇无事,可以敲开岩石寻找。”游凭声说。
珑娘应了声是。
黑蛇正要游走,被游凭声踩住尾巴尖,“听到了吗?你也一样。”
没想到主上在对她说话时,同时也在告诉地上的蛇……原来这条蛇是有灵智的吗?!
只有七阶妖兽才会生出灵智,相当于人修的化神期。珑娘还没亲眼见过这样强大的妖兽,忍不住又悄悄看向那条小蛇。
就见小黑蛇慢腾腾看了主上一眼,像是在回应,张开大嘴,一口把身旁的一整块石头吞了下去。
——主打一个叛逆。
珑娘:“……”
让它找地精,它当面把石头吞了,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珑娘莫名从黑蛇吞吐的蛇信里读出来后一种真相。
还有这么不听话的灵兽吗?珑娘目瞪口呆,正震惊时,那条蛇忽然扭过头,猩红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冰冷、漠然,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怖之意。只是一眼,霎那间,珑娘居然汗毛直立,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死亡笼罩。
“想死吗?”游凭声足尖一踢,黑蛇被他甩了出去。
“……”黑蛇撞到树干上,又坠落回地面,臭着脸爬回来,“知道了,替你找。”
与它细小的身体不符,它说话的声音十分沙哑低沉。
珑娘死死低下头,后背冒了冷汗,再不敢看。
魅影吞乌蟒被放出来,没有游凭声管,在附近大吃特吃,偶尔想起游凭声的话就咬开几块石头看一看。
过了两天它啃到后山,珑娘看到它时,山里的妖兽都快被吃没了。
亲眼看到黑蟒一口吞下一只妖兽,虞美人不敢近前,珑娘想了想,走近道:“我带了一种药粉,可以吸引来方圆百里的妖兽,大人需要吗?”
游凭声新收的手下还算长眼色。黑蟒看她一眼,屈尊降贵开口:“要。”
珑娘放松下来,笑道:“能帮到大人是珑娘之幸。”
……
荒古秘境开启的时间是一年,许多人会选择先寻一处宝地,修炼一段时间提升实力。
徐怀誉通过徐家功法里的血脉力量找到珑娘时,本来被这座山浓郁的灵气吸引,刚刚看清山脉轮廓,就被魅影吞乌蟒吓得不敢接近。
珑娘带着虞美人回归了徐家,将徐家人带离。
半个月后。
原本生机勃勃的山中寂静无声,飞禽走兽消失不见,遍地碎石,草木枯黄,地面和树木上结着厚厚一层白霜。
山峰之上,温泉冻结成冰,散发出极为可怕的低温。
“影兄,你挡我的阳光了。”夜尧枕着手臂躺在树干上,昏昏欲睡说。
魅影吞乌蟒盘在树梢顶上,像没听见一样晒着太阳。
某一时刻,一人一蛇忽然同时睁眼,看向远方潭水的方向。
冰髓冰冷酷烈的力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化神中期的强大威压。
——游凭声晋阶了。
威压传出来只有一瞬,很快便应用自如地收了回去。
咔嚓,咔嚓。冰层碎裂声在死寂中响起。原本热气腾腾的温泉仿佛变成了一面镜子,碎裂出道道裂纹。
游凭声踏上岸边,回头看了一眼,这温泉的灵气被他吸尽,算是废了。
一道黑光从远方射来,黑蟒落在潭边十几米外的一颗树下,吐出一小堆地精。
阳光下,晶石金光闪闪,十分夺目。游凭声正要走过去,一道白衣人影翩然飞下,落在他身前。
“你醒的正好。”夜尧笑着说,“不久之前珑娘传了道消息过来,说徐家找到一个仙境一样的宝地,里面全是灵草灵物,叫我们快去。”
第182章 木灵宝地
“这里……真的是片宝地。”夜尧微微讶异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将头后仰起来看前方的大树,竟然看不着树的顶端。
“青云杉,要长这么高,至少要上万年。”游凭声辨认着周围的树种,说:“这些大树都是古种,和如今修真界常见的有些差异。”
他们眼前是一片绿色的世界。
野草茂盛处比人还高,高耸的树木直插云端,根系虬结在地面上,犹如无数粗壮的大蟒盘绕蜿蜒。
行走其中,人会显得格外渺小。
许多植物不仅生得异常高大,还与外界同种植物存在或大或小的差异,他们甚至看到几株本不应该开花的植物头顶怒放着硕大的花朵。
这些差异可能是漫长的时间带来的自然改变,也可能是常年沐浴在浓郁灵气里,秘境里的植物有些变异。
“好精纯的木灵气,如果有木灵根的修士到这里,一定能获益不浅。”夜尧感叹着,边走视线边在周围逡巡,看到一丛杂乱的灌木时眼前一亮。
他大步走过去,用裁云剑削去荆棘,长臂一伸摘下里面的果子。
紫莹莹的果子有半个拳头大小,散发着浓浓的果香,水洗去表面浮灰,在阳光下闪烁着极为诱人的光泽。
“竟然还有这么大的紫烟果。”
紫烟果是难得的美味灵果,外头最大的也不过桃核大小,每次吃完都让人觉得不过瘾。夜尧兴冲冲洗干净果子,递给游凭声让他吃。
游凭声刚拿到手里,一条黑蛇突然窜出他的袖口,一口把紫烟果整个吞了下去。
夜尧:“……”
谁家灵兽这么没眼力见儿啊!
游凭声熟练地把黑蛇甩到地上,指指另一个方向,“那边还有。”
几丛生长旺盛的灌木里边,星星点点缀着果子,乍看起来像点亮了几盏紫色的小灯笼。虽然数量不算太多,但对于罕见的紫烟果来说已经算是繁荣景象了。这还只是外围而已。
这片生机盎然的原始森林万年以来没有任何人踏足,资源丰富得令人咋舌。
夜尧铲平了灌木,挑挑拣拣摘了一兜子紫烟果,期间黑蛇变大变长,一边啃地上五颜六色的灵果灵植,一边在他脚边游来游去,让人怀疑它是想趁机绊夜尧一脚。
这一人一蛇相处一直不怎么和睦,自从游凭声晋升化神中期醒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俩更瞧不上对方了。
夜尧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一脚踩在蛇尾巴上,然而魅影吞乌蟒皮糙肉厚,尾巴一甩挣开,有力地在他脚腕上一卷。
要不是夜尧下盘稳当,估计已经被它勾倒,失去了自己辛辛苦苦采摘的果子。
如果这是漫画,游凭声感觉自己能在夜尧额角看到一个十字。
看着夜尧隐忍的表情,游凭声语调平板给他的心声配音:“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夜尧:“……”
夜尧眼睛一眨,露出一脸的无辜和委屈,“影兄是不是不喜欢我?”
这还用问吗?答案显而易见啊。
游凭声想了想,安慰他说:“它就没有喜欢的人,往好了想,它至少没吃你。”
夜尧心说这算哪门子往好了想。
在这条蛇眼里,世上的人估计只分两种,一种是游凭声,一种是食物。
当然,二者偶尔会统一。
每次这条蛇趴在草丛里悄悄看游凭声的时候,眼神都特别像在看储备粮,冒着幽光的眼睛简直像是八百年没吃过一口东西。
夜尧有时候会感到心惊和担忧,但一遇到危险或者敌袭,这条蛇又比任何忠诚的灵宠都要犀利凶猛,不会允许任何危险靠近游凭声伤害到他。
夜尧从没见过这么奇异的主宠关系。
换个人遇到这种事,恐怕早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摆脱这种噬主的凶兽,偏偏游凭声养这条蛇养了上百年。
但夜尧不觉得古怪,游凭声身上发生任何事都不奇怪,他本就不能以常理论处。
……总之,夜尧幽幽想,他这辈子算是不用指望被魅影吞乌蟒接纳了。
两人一边吃紫烟果一边往森林里走,吃到一半,夜尧忽然想到什么,叼着果子取出一把斧头。
他撸起衣袖,抡着锋利的斧头动作熟练地砍树,然后把这些罕见的高大木材收集起来。
顺着珑娘留在森林边缘的标记找过来时,游凭声也在沿路看到了一些徐家人采摘灵草灵植留下的痕迹。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采宝。这位倒是勤俭持家,连木材都不放过。
两人一路深入,不时便会遇到珍贵的灵植,在外面上千年份的灵草已经是珍品了,在这里却是随处可见。
珑娘说的没有半分夸张,这的确是片难得的宝地。
过了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游凭声想起来自己还在“毁容”状态,就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黑色的面具戴上。
面具色泽纯黑,没有半点儿花纹,只有眼睛的部位露出两个形状随意的窟窿。
仿佛是闹着玩戳出来的面具,夜尧打量着,却丝毫不觉得粗陋。那黑色无比深沉,仿佛湮灭了周围的一切光线,倘若有人想要透过窟窿看清面具后的眼睛,只会望见一片黑洞洞的幽暗。
夜尧瞧着身边人被遮住的脸颊,有些心痒,说:“等有时间,我给你做一张面具。”
游凭声点点头。
“谁?!”夜尧没有收敛声音,前方的人被惊动。
剑尖撩开树枝伸过来,随后是徐怀誉警惕的身影。他转过树丛一看,紧握的剑柄微微放松,讶异道:“是你们?”
“怀誉,是谁?”徐怀誉身后,珑娘快步赶了过来。
“是夜道友和……禾道友。”看到黑衣青年时,徐怀誉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猜了出来他的身份。
在洪荒海时,夜尧就常与这位禾姓男修在一起,进秘境之前又闹了沸沸扬扬的一幕,在夜尧身边看到禾雀并不奇怪。
“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在这里遇见了。”珑娘露出怔愣的模样,随即毫无异样地笑笑,神色平常与两人见礼。
寻到宝地,谁都想独吞这样的大机缘,没人想到家主夫人会向其他人通风报信,徐家人只以为两方是偶然在这里遇见。
寒暄的同时,徐怀誉忍不住看了游凭声的面具一眼,心中纳闷:记得离开洪荒海时还好好的,这几年是发生了什么,禾雀居然毁容了?
想到那张苍白俊美的面孔,徐怀誉不由惋惜好奇,不过他秉持着风度没有多看游凭声,也礼貌地没有多问。
徐家一行人此时都在这里,除了徐怀誉和珑娘,一共四名元婴长老,虞美人也在队伍里。
元婴修士是任何势力都要拉拢的对象,虞美人被珑娘带回徐家,便做了徐家的客卿。
徐家是修真界第一大世家,加入其中将会受到大批资源的供养,与此同时,在秘境里还有了同行者,虞美人心里安定不少。被男人背叛的余恨全然消散了,她心里只剩下对帮助自己的人的感激。
于是打招呼的同时,她提醒了一下徐怀誉,“真要感谢这两位,若非他们救我,我怕是已经死在那些宵小手里。”
珑娘叹了口气,应和道:“谁说不是呢。进了秘境,那些人就好似进了另一个世界,不顾正道的颜面肆意作恶。要不是夜道友及时出现,我也早就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
徐怀誉找到她时,珑娘就将自己被救之事告诉了他,被提醒起来,徐怀誉立即向两人表达感谢。
口头感谢怎么够?
“若无二位相助,我怕是再也见不到夫君了。”珑娘露出后怕神色,“为了救我,还耽误了两位的行程,珑娘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这么大的家主,徐怀誉哪儿能真的道一声谢就过去?
他立即说:“承蒙二位大恩,在下铭感五内,这样吧,我……”
徐怀誉打算送些礼物,可一时不知道送些什么,灵石和普通宝物对方肯定看不上眼。
珑娘碰碰他的手臂,明示道:“夫君,你方才不是得到了一块木晶吗?”
“家主,不可啊!”不等徐怀誉开口,长老徐宇忙上前一步,对徐怀誉说:“家主,木晶何等难得,怎能……”
“植系妖兽难得,徐道友斩获妖兽,想必也耗费了不少力气。”夜尧适时开口:“我怎可不劳而获?”
徐怀誉愣了愣,说:“珑娘是我的夫人,她的恩人便是我的恩人,二位救了她,我自然该表达谢意。”
“救人是我该做之事,怎能挟恩求报?”夜尧摆手说:“徐道友千万不要多礼。”
徐怀誉:“可是……”
夜尧真诚地道:“真的不用。”
如此光明磊落,如此光风霁月。
阻止的徐宇顿时有些讪讪。
徐怀誉暗道:夜尧这般大方,岂不显得徐家太小家子气?
“一块木晶而已,算不得什么。”他推开徐宇,郑重地道。
一块木晶而已?徐宇心里那叫一个不舍。家主这也太大方了,送点儿别的宝贝不行吗,木晶刚到手,还没捂热乎呢!
但他也不好意思再阻拦了,只能暗地里期待夜尧拒绝。
好在这位因缘合道体果然如传说中一样无私,他说:“遇到的如果是其他人,我也会去救的,过去我救了人,也从未收过谢礼。”
徐宇顿时一喜。
没想到徐怀誉一听,顿时为刚才自己的迟疑感到惭愧了。
以徐家的地位,怎么能像那些无礼的人一样,做出知恩不报之事?
徐怀誉道:“区区薄礼,只能聊表谢意,希望夜道友莫要推辞。”
珑娘也劝道:“夜道友,你快收下吧,不然让我如何过意的去?”
夜尧露出为难之色,“可是木晶实在太珍贵了……”
徐怀誉:“此地乃是木灵宝地,一定还有其它植系妖兽,这块木晶夜道友就拿去吧!”
夜尧越是不好意思,徐怀誉就越是热情,生动表演了什么叫推送和客气。
又来回几次,终于等到夜尧松口,徐怀誉长出一口气,只觉想感谢因缘合道体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夜尧收起木晶,无奈地道:“那在下只能却之不恭了。”
徐怀誉感叹:“夜道友如此慷慨,真是我等正道修士的典范。”
家主一发言,长老纷纷附和:“早就听说因缘合道体仁义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是啊,不愧是因缘合道体……真乃圣人再世啊!”
“谬赞,谬赞。”夜尧十分谦虚。
没人看到的视角,他悄悄向游凭声眨了下右眼。
游凭声:“……”
怪不得名声这么好,这小子真要演起来,业务水平相当过硬啊。
赠完谢礼,徐怀誉还邀请夜尧同行。如果是别人,他还要担心队伍产生什么龃龉,因缘合道体的人品却是毋庸置疑的。
夜尧只想和游凭声两个人走,就婉拒了对方,和游凭声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目送两人走后,徐宇微显僵硬的笑容回落,面色不豫地看向珑娘。
“夫人,木晶如此珍贵之物,怎能就这样送人?你明明知道家主得之不易!”
“难道我一条命还抵不上一块木晶吗?”珑娘反问。
“夫人怎能如此揣测徐宇?他可没这么说。”长老徐娅插口道:“他只是可惜那块木晶。”
虞美人笑道:“这可真是奇怪了,夫人是知恩图报,二位怎的还要反对?”
“你刚来徐家,有所不知。”徐娅倨傲地看她一眼,“我们家主正值化神的关键时刻,需要这块木晶。”
“是啊,木晶喂给灵兽是大补之物,倘若家主的契约兽能晋阶,家主离化神也能更近一步。”徐宇摇着头,一脸惋惜,“如今王家有了化神修士,我们家主压力甚重,夫人你却不仅不为家主分忧,还……唉,夫人你……糊涂啊!”
珑娘最烦他这副倚老卖老的样子。她冷冷道:“如果要怪,就怪我不合时宜地遇险吧,要不是我落了单被人围攻,也不至于有之后这些事。”
徐怀誉赶紧安慰她:“怎能怪你?你的符引出了意外,才导致我进了秘境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你,不是你的错。”
他道:“大家不要多想,那块木晶该作为谢礼送给夜道友,我不觉得可惜。”
“可是所有人的符引都没有问题,独独我的出了意外。”珑娘看向他,“符引这样重要的东西,究竟为什么会出意外?”
徐宇正是准备符引并分发的人,他脸色微僵,为掩盖心虚声音变大了几分,“夫人这是何意,难道是怀疑我做了手脚吗?”
“夫人未免疑心太重,徐宇如果真要害你,怎么可能这么明显地在自己负责的东西上动手脚?”徐娅附和道,还意味深长地暗指:“夫人确定自己使用符引的方式没出问题吗?”
珑娘没有看这两个人,目光紧紧盯着徐怀誉,看入他的眸底,“我确信我没有用错符引,当时我一拿出来输入灵力,它就见风自燃了。”
“如果我独自一人死去,死无对证,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也不会有人查到。”她问:“怀誉,你觉得呢?”
“我自然相信你。”徐怀誉温声说:“符引使用简单,你不可能用错,应当是制符之人制造时出了差错。”
说完,他又看向徐宇,严肃道:“无论如何,监管不利都是你的责任。”
徐宇一脸诚恳地认错,又装模作样对珑娘做了个揖,说日后会注意,向她道歉,赠上赔礼。
谁稀罕那点儿赔礼?珑娘只觉得恶心。
见她仍然冷着脸,徐怀誉柔声道:“谢天谢地你没事,珑娘,你放心,日后我会保护好你的。”
珑娘扯扯嘴角,如果她没遇到夜尧,早就死在外边了,等他来保护尸体都凉了!
“……希望如此。”她失望地垂下眼,禁不住心里冷笑。
没错,徐怀誉信任她,可他同时也相信跟他多年的徐宇。
她就知道,就算她指认徐宇在符引上做了手脚,徐怀誉也只会认为是意外,最后果然还是和稀泥。
*
“这可是好东西啊,据说灵兽吃了能大补,直接晋阶也不在话下。”夜尧将刚得来的木晶在手里抛了抛,碧绿色的弧线刚升到半空,一道黑影就闪电般窜上去,一口把晶石吞下。
夜尧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也不意外,笑了一声说:“影兄,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不知你有没有这一美德?”
黑蛇猩红的双眸瞥他一眼,冷酷无情的眸中仿佛写着鄙视。
很明显,它不讲究美德。
夜尧长叹了一口气,摊手对游凭声说:“这下我可没招了。”
游凭声淡定说:“你手里不是还有一块?”
当初在归墟城,他们杀死枯血藤的时候,也曾经挖到一块木晶。
夜尧手指略过衣袖,变魔术似的又捏出一块来,黑蛇的眼睛立即又盯上他。
“真漂亮,比他们给的那块还大一点儿。”夜尧捏着晶石在阳光下转了两圈,碧绿的颜色宛如富有生命力一般,光泽在晶石中缓缓游动着。
“你说,我把这一块也喂给影兄,它会不会对我态度好一点儿?”夜尧问。
游凭声:“哦,不会。”
“那就没办法了。”夜尧故意当着黑蛇的面拿着木晶在手里晃了两下,又收了回去,“留给我自己吃吧。”
魅影吞乌蟒:“……?”
你吃个屁!那是兽吃的东西!
感觉自己被逗了的影蛇阴恻恻看着夜尧,蛇信吞吐,泄露出威胁的气息。
夜尧好像没看见一样,脚步从容地走在游凭声身侧,若真被八阶妖兽攻击他绝无招架之力,却并不向游凭声求助。
没过几秒,黑蛇游动的身躯变得懒散起来,竖起的蛇头趴回地面,没趣似的往游凭声脚边爬。
“老实了?”游凭声手指垂落身侧。
它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消化这块木晶。
黑蛇沿着他的衣角攀爬而上,蛇尾划过指尖,旋即没入黑衣袖口。
——像一只黑玉制成的蛇形手镯,箍在白皙的手腕和小臂上。
这样一幕不自觉浮现脑海里,夜尧舔了舔牙尖。
唔,有时间一定要做一条类似的手镯送游凭声,气死这条小肚鸡肠的蛇。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游凭声忽然说。
夜尧鼻翼轻动,指向一个方向,“我好像也闻到了,那里。”
通常来说,突如其来的特殊香气往往意味着有天材地宝出世。
而在这座遍布木灵气的宝地里,前方显然是有什么不得了的灵植。
两人加快速度御空,向香气传来的方向飞去。
越深入,空路越难行,上方横斜的枝叶虬结在一起,宛如织成了蛛网般密布的大伞,将天空洒落的阳光尽数遮蔽起来。
两人越飞越低,还要清理身侧的树枝,不得已重新落回地面,步行前进。
走了一会儿,眼前越来越暗,夜尧觉得有些不对,身侧浮现出一簇火苗,照亮周围的景象。
只见身边全是盘根错节的树藤,犹如无数条蛇穿梭在地底和地面之上,细的犹如蚯蚓,粗的比人腰还要粗壮。
香气从四面八方传来,气味越发浓郁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追寻香气,试着往来的方向走回去,过了片刻,同时停了下来。
一眼望去,前后左右的景象极为类似,道路被树藤组成的墙堵塞起来,只留下某些树藤间的空隙供人得以钻过去。
“果然。”游凭声扫注着周围,“回去的路也变了。”
“诶,那不是像迷宫一样?”夜尧试着探了探身边的空隙宽度,笑了,“这要是稍微胖点儿,还真钻不过去。”
第183章 一箭
两人的体型能够侧身从空隙里费点儿劲钻过去,可这么做未免太没品味了。夜尧倒是无所谓,但他没法想象游凭声弯腰钻爬的画面。
再说了,虽然他不怕在游凭声面前表现自己真实的一面,狼狈一点儿也没关系,但能潇洒从容一些总归更好,对吧?
岑——裁云剑出鞘,在头顶火焰的照明下,反射出秋水般清寒的冷光。
剑尖抵进一道空隙里,夜尧手腕稳稳用力,将粗壮的树藤切开。
“这东西还挺硬。”手中传回砍中金属般坚固的震动感,他甩了甩手腕。
“植物经过变异,或许比猛兽还危险。”游凭声打量着树藤断面。
“见招拆招吧,这种经历也挺有意思。”夜尧耸耸肩,指尖一弹,又一株火焰飘上半空,将周围照得更亮。
树藤扭成的围墙破开了供一个人进出的大洞,夜尧当先跨过去,一边开拓道路,一边和游凭声说话,赤色火苗跳跃在他眼底,闪烁着兴致盎然的光亮。
贸然被香气吸而来,身处险境,夜尧却没有半点儿后悔的感觉,他甚至有些享受此时精神微微紧绷,从脊背窜上来的刺激感。
很久以前,他就很喜欢和游凭声一起历险。
虽然大多数时候游凭声都懒得出手,比如此刻,游凭声只是慢悠悠跟在后边,等着他在前面开路。
但和那些需要夜尧保护、口口声声恭维“因缘合道体”等他出力的人感觉截然不同。
夜尧清楚知道,身后是他无论何时都可以依靠的人。
没有勾心斗角,不需要他多余操心,永远新鲜有趣,就像是一场单纯的未知冒险。
并肩而行的默契、可以交付后背的信任、志趣相投的相互欣赏……以后,他们还会有更多这样的时刻。
夜尧翘着唇角,力气充足而目标明确地前行,然而过了一会儿,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忽然消失了。
他停下脚步,倏然转身。
身后,刚才还大开的窟窿,不知什么时候合拢起来。树藤扎实的扭结在一起,好似从一开始就是一堵横亘在那里的高墙。
倘若细看,会让人不由怀疑那些密密麻麻的藤在悄悄攒动,生出即将被扭结的树藤绞死的恐惧感。
夜尧唇畔笑意回落,眸光有一瞬间很沉。
用游凭声的话说,他现在有些微的“分离焦虑症”。或许是之前经历了太多波折,一朝得偿所愿,他仿佛捧着块无比柔软的糕点,舍不得咽下也不愿放手,大概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把这过头的黏糊劲儿平歇下去。
好在虽然看不到游凭声的身影,丹田处的阳火还有感应,这说明两人现在的距离不算太远。
“太黏人了是不是不太好?”夜尧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稍微忍耐一下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能老是这么沉不住气,会显得很幼稚的。”
嘴上是这么说,话音未落,他已经抬起手,一簇火焰在掌心升腾而起。
恐怖的热度让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
火苗个头不大,飘然飞过去的时候,比一片羽毛还要轻盈,落在树藤上的下一秒,却猛然窜起了比烈阳还要凶猛的大火。
感受到身后的热度,游凭声回头看了一眼,夜尧踏过熊熊烈火朝他走过来。
转瞬之间,周围安静的树藤好似活了过来,蜷曲、扭动,在逃窜中归为枯萎,灰烬飘飞四散。
这一幕很不环保,但是不得不说……有点儿帅。
“怎么停了,你在看什么?”走近他,夜尧将火熄灭,只留下环绕在周身的温暖适宜的温度。
香气就像被高温烘烤跑了一样,变得断断续续的,但不再无处不在,而是有了方向。
游凭声找到了气味的来源,抬抬下巴,“往那边走吧。”
夜尧:“我烧出一条路来?”
他已经不想用剑开路了,裁云剑虽然锋利,此时用来手段却太慢,也太温和。
“杀鸡用不着牛刀。”游凭声说,“这树藤普通火烧不断,用阳火太耗费精力,你还是先省着力气,免得一会儿遇到麻烦。”
“那还是从这里头钻?”夜尧指着那些仅供一人钻过去的缝隙,挑了挑眉,“当迷宫玩儿也挺有意思,就是有点慢。”
人在失去参照物的情况下很容易走歪方向,甚至绕圈。他们方向感虽然强,也架不住这些铺天盖地的树藤都一个模样,走在里面,就像被困在了一团乱麻的大线团里。
“过迷宫最快的手段,当然是把墙打通。”游凭声和夜尧想的一样,选择效率最高的办法——走直线。
他手腕一翻,握住一张长弓。
夜尧视线穿过乌紫色的弓身,看着细韧的弓弦勾在他修长的指尖,被缓缓拉开。
“离我远点儿。”他说。
夜尧退后半步,察觉到一股极为深厚的力量在慢慢凝聚。
这把奔雷弓在王雄东手里时,恐怕连十分之一的威力都没发挥出来。
游凭声狭长的凤目半阖,凝神感受着异常香气传来的方向,淡紫色的雷光自弓身浮现,一缕一缕缠绕到箭上。噼,啪,夜尧仿佛能闻见空气被烤焦的味道。
雷光色泽渐渐浓郁,变成了紫到发黑的深色,在弓弦拉到极致的时候,骤然射出。
……
应该听到巨响,但现实是,流星般的箭矢穿透空气,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
焦黑色的大洞出现在前方,树藤仿佛在无声中哀嚎着融化,雷光隐隐残留在黑洞的边缘,一根树藤都不敢重新盘结回去。
簌簌——
飞得越远,载满雷霆的箭威压越强。
树藤深处的一处洞窟中,香气浓郁得能醉人。
洞窟中央有一片天然药圃,生机勃勃的灵草争相开放,嗅着其中散发出来的诱人香气,洞中正在对峙的两方人纷纷露出兴奋的目光。
“老祖您看,花开了!琼脂玉露花开了!”一个元婴初期的男修目光狂热地低呼。
“我能看到!”被称呼为“老祖”的男修外表是中年男人模样,声音低沉雄厚,比手下表现沉稳得多。
他视线从珍贵的灵草上移开,看向了对面的女修,道:“明鸾仙子,真没想到,你我会在此地再见,真是有缘。”
明鸾冷冷地道:“我倒是不知道,拂音阁何时和王家有了交情。”
“交情交情,都是慢慢交出来的。”王元梁指着身后那元婴初期的王家修士,皮笑肉不笑地说:“明鸾仙子,你瞧,我们为了进到这里着实费了不少的力气,我家这孩子为了在树藤里开辟道路,手臂甚至受了不小的伤。拂音阁若肯给王家一个面子就此退出此地,你我便可结为最坚实的同盟,如何?”
“几百岁的孩子?王元梁,你可真会说笑。”明鸾嗤笑一声,毫不给面子地反怼:“不必说多余的废话。你王家行事霸道,我拂音阁却也不是好惹的。”
这中年男修正是王家新晋化神的老祖,王元梁。
他与明鸾境界相仿,身后带的徒弟和手下实力也差不多,双方在琼脂玉露草前相遇,皆对眼前的宝物势在必得。
王元梁脸色一沉,“拂音阁毕竟慢我们一步才到这里,本就该你们退让出去,岂不知先到先得的道理?”
“你们是先来的,但你们又没摘下这些灵草。”明鸾寸步不让,“宝物出世,强者先得,既然我们到了这里,就绝不可能把琼脂玉露草拱手让人!”
“你是决心要与我为敌了?”
“那又如何?你王家想独吞琼脂玉露草,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两人身后,王家和拂音阁的弟子同时亮出武器。
气氛一触即发,狭小的洞窟里眼看就要上演一出夺宝战,但谁都没有先动。灵草不堪一击,在此地打斗很有可能毁坏宝物。
王元梁毕竟老谋深算,僵持了几秒,他忽然一笑,主动缓和气氛说:“开花的琼脂玉露草可遇而不可求,这里有二十多棵,一家独吞的确过分。这样吧,见者有份,不如我们一分为二,一家一半如何?”
“你肯割让?”明鸾一愣。
王元梁仙风道骨一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仙子先请。”
明鸾狐疑地看他一眼,心下不解,却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王元梁摸着胡须,老神在在地看着她上前,表面上大方,实则是心中另有成算。
天材地宝出世之处,往往有妖兽守护,尤其是琼脂玉露草这样香气扑鼻的灵植,很有可能有妖兽藏在附近待其开花。明鸾一上去,必然会被妖兽袭击,到时候他将灵草护住,再趁机偷袭明鸾,一定会手到擒来!
明鸾一边警惕对面的王元梁一边上前,伸手去摘灵草时,面前陡然窜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那是一条五步幻毒蛇,尖牙大张,狠狠咬向明鸾的手。明鸾面色一变,撤手急急后退,身后袭来一道疾风。
“哈哈哈,来得好!”王元梁哈哈大笑,一手扔出一张防御符到灵草上空,一手出掌狠辣地拍向她的后背。
就在这时,树藤围住的一面墙后突然传来第三道疾风!
刹那间狂风大起,各怀心思的众人不约而同眯起眼睛,“什么东西,有敌袭?”
是又有妖兽来袭?还是树藤在作怪?
王元梁心里一个咯噔,莫名从中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下一秒,树藤组成的坚硬墙壁爆开,一支箭破空而来!
轰——!
旋转在灵草上空的防御符爆裂成纸灰,本该被保护得安然无恙的药圃……在雷光下灰飞烟灭!
色彩艳丽的五步幻毒蛇炸成了焦黑,距离最近的明鸾胸口一闷,急忙撑起防御,被爆炸推出去十几米。
明鸾躲开了毒蛇和背后王元梁的偷袭,却来不及气愤后怕,她半跪在地上,目光惊愕瞪着药圃的方向,“琼脂玉露花!”
“噗,琼脂玉露花啊——”一声声痛呼在尘暴中响起,众人被气浪掀飞出去,又是疼又是气,差点儿没把腮帮子咬出血来。
数十颗开花的琼脂玉露草啊!到底是哪个混账射的这一箭!
被炸得黑乎乎的五步幻毒蛇抖落血肉模糊的蛇鳞,闪电般窜回原地,在化为焦土的凹陷盆地上爬来爬去,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尖啸。
与此同时,王元梁怒火冲天的声音爆发出来:“奔雷弓?是谁拿我王家的奔雷弓?!”
他看着焦土上残存的雷光,眼睛几乎瞪出血丝。
自家嫡子的本事自家还不知道吗?王雄东根本就用不出这么大的威力,看这架势,这支箭甚至不知道是从几千米外射过来的!
“东儿、东儿的灵器?”王家家主扑倒在地,吐血道:“难怪一直找不到他,原来他被杀人夺宝了……”
“——是谁,是谁杀了东儿?!”
王家人愤怒的高喊响彻上空。
雷箭之后飞过来的两个人:“……”
游凭声一声不吭地把奔雷弓收回袖子里。
王元梁用力挥袖,唤出大风将尘烟吹散。
众人七倒八歪地跌在地上,原本美貌动人的拂音阁女修变得灰扑扑的,再看不出仙子风采。
“媛儿,你没事吧?”明鸾迅速站直,把身后一名年轻女弟子扶起来。
“多谢姑母,我没事。”明媛咳嗽着站起来,忽然眼尖地看到远处多出来的身影,惊喜出声:“尧弟?尧弟,是你吗?”
尘烟散去,两人已经被看见了,现在跑也没用。
“……是我。”夜尧点点头,礼貌回应:“明前辈,明师姐,好久不见。”
明媛迅速掐了个清洁术让自己焕然一新,脸颊还带着气恼的红晕,急忙问他:“尧弟,你什么时候来的?你看没看见是谁射来了一箭?”
“什么箭?”夜尧面不改色地说:“我刚来,什么都没看见。”
第184章 乱战
因缘合道体会说假话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没人怀疑夜尧的话,连带着他身边的游凭声,也只是被众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就忽略过去了。
因缘合道体是圣人预备役,圣人交的朋友,肯定也是大好人。
沾了夜尧的光,游凭声算是体会了一次身为正道人士闪亮亮的光环。
“太可惜了,尧弟你没看到凶手……气死我了,到底是谁射的这一箭?!”明媛胸口气得上下起伏,“把我们刚要到手的琼脂玉露草全毁了!”
“竟有这样的事?”夜尧露出吃惊的神色。
他的表情要多自然有多自然,没人看得出破绽,还十分捧场的和大家一起惋惜,让人愤怒之下倾诉欲望高涨。
明媛说:“尧弟,你不知道,先前这里有二十多棵开花的琼脂玉露草呢!我们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没想到刚要摘取,就不知从哪儿射来一支箭,正好射在灵草上!”
随着明媛重述事情始末,拂音阁的人瞅着那片光秃秃的地面,心里简直要滴出血来。
都怪王家那么贪,要是提前半刻把灵草摘了,这些琼脂玉露草也不至于被毁!
另一边,王家人在懊恼痛惜的同时,还要为王雄东的死哀悼。
王元梁阴沉的脸上布满愤怒,将指节捏得咯吱作响,脚下本就饱受磨难的焦土承受着他泄出的威压,裂出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老祖,您一定要为我的东儿报仇啊!”王家家主悲痛地对他呼喊。
“那是自然。”王元梁目光如电射向天空,声声宛如赌咒发誓,“不管是谁杀了东儿……我一定将其挑断四肢,剥皮抽筋,叫他生不如死,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他咒骂着,大肆发泄着心中的恼恨,残忍的话语让夜尧蹙了下眉。
当事人对此倒是充耳不闻,咒骂游凭声的人多了去了,就算骂得再脏再狠,他也能当一首难听的背景音乐听。
游凭声对王元梁的报复宣言一点儿都不担心,反而饶有兴趣地看向王家那两个元婴长老。
长老甲正指着天痛呼:“苍天呐,为何待我王家如此残忍!王家拢共就这一个天才的嫡子,怎么就陨落了呢?”
长老乙拍着地哭丧:“可不是,东儿是老祖宗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宝贝乖孙,才元婴初期就陨落,老祖宗必定心痛万分!”
一个比一个声音大,一个比一个表现哀痛,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是他俩的儿子。
长老甲眼珠一转,又说:“可惜我那犬子不争气,才金丹巅峰,没能同他堂兄一同进秘境,不然有他守护在东儿身边,东儿必然不会出事。”
长老乙一拍大腿,不甘落后,“唉,我家全儿也是,明明有结婴的动静了,偏偏运气不好,没能赶在秘境开启前结婴。好在他还算勤勉,下一个百年,全儿必能为老祖分忧!”
夜尧扯扯嘴角,声音传入游凭声识海,“王家家主只有王雄东一个嫡子,王雄东资质还算不错,一直以来,王家的资源大多倾斜在他身上。这两个长老代表旁支的势力,王雄东死了,他们那一支的年轻人便有了出头之日……别看他们哭得惨,说不定还在心里暗笑呢。”
游凭声看着这出好戏,轻轻嗤了一声。
即使他不了解王家的情况,也看得出来这里面的门道,这些世家大族表面上光明磊落,实则内里的水深而混沌。
“你们闭嘴!”王家家主即使沉浸在悲痛里,也还能听明白两个长老的言外之意,他气得脸颊抽搐,“东儿尸骨未寒,你们就急着争权夺利,你们良心何在!”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长老甲一脸受冤枉的不忿,“我只是感叹东儿死得可惜!”
长老乙:“是啊,我等一心为王家着想,忠诚之心天地可鉴!”
王家家主:“你们……”
“好了,住口!”王元梁喝道:“此地还有外人在,你们想被人看笑话吗?!”
三人立即噤声。
王元梁隐约听到有人在轻笑,但那声音太飘渺,又好似只是他怒极之下产生的幻觉。
“尔等放心,我会为东儿报仇,叫凶手死无葬身之地。”他与王家人说着话,视线却扫视着周围的其他人,目光略过夜尧时,在他身边的游凭声身上停顿了一下。
他竟然看不透此人修为。
通常来说,这是对方境界高于他的象征。
不过进秘境之前,天璇曾亲口认定此人是化神初期,天璇是化神期巅峰,王元梁不觉得他会看错,这么短的时间里,此人也没可能晋升化神中期。
所以王元梁只觉得游凭声是用什么手段混淆了身上的气息。
王元梁对比着自己的实力,心想如果是化神初期的修士,的确能使出刚才那一箭的威力,且此人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他有些怀疑,但看到夜尧,又打消了心里的思虑。
“敢动我王家的人,即使已经死了,尸体也将被扔给鬣狗分食。”王元梁目光又落在拂音阁的人身上,口中继续阴恻恻地道:“而想看我王家笑话的人……要当心那双看笑话的眼珠子!”
又悲又怒之下,此刻他的气势比先前还要强大,外放的气息极有震慑力,一名年轻女修被压得脸色发白。
明媛冷哼一声,被明鸾庇护着挺直脊背,“姑母,有些人真是不要脸,刚才还想偷袭你,现在就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了!”
明鸾乃是拂音阁最为强大的音修,生来拥有资质绝佳的琉璃净体,实力不同凡俗,丝毫不惧来自王元梁的威胁。
“怕被他人看笑话,就别做那些丢人之事。”她冷冷回视王元梁,嗤道:“堂堂化神修士,背后伤人,让人不齿。”
“背后伤人又如何?”王元梁嚣张地道:“我就是当面伤人,你又能奈我何?”
“老贼,安敢口出狂言!”明鸾柳眉倒竖,手中祭出一把瑶琴,细长的手指如锋利刀刃一般按在琴弦上。
王家一个化神三个元婴,拂音阁同样如此,双方实力相仿,要是打起来还真不知道哪一方能占优势。
游凭声挺有闲心在这儿看个热闹,两方蓄势待发地对峙着,他衣角一掀坐在一截树桩上,生动诠释什么叫看出殡的不嫌殡大。
夜尧也想坐,可惜这么干有违他的人设。他脚步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几步,退出两方人的视线,游凭声顺势往后一倚,靠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他袖口忽然动了动,一条黑蛇闪电般蹿了出去。
一声刺耳尖啸从远处传来。
正值关键时刻,众人纷纷打了一个激灵,暂停对峙回头,发现传来声音的是原本生长着灵草的地方。
那里的树藤全部化为灰烬,灵力构筑的灵箭坠下后便消失了,只留下一片凹陷的焦黑地面。
先前没人注意的五步幻毒蛇正被一条同它一样细长的黑蛇咬住,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叫声比它看守的琼脂玉露草被毁时还要凄厉。
五步幻毒蛇不住挣扎着,黑蛇咬住它狠狠往地上摔,每甩一次,五步幻毒蛇身上被雷烧焦的蛇鳞就脱落一块,露出其下血淋淋的皮肉。
“好恶心。”明媛捂着唇露出厌恶神色,“哪儿又来一条蛇?蛇类妖兽竟然自相残杀?”
她话音未落,五步幻毒蛇不耐摔打,猝然膨胀起来!
原本细小的五步幻毒蛇转眼间变成了巨蟒大小,它用力想要挣脱,蛇尾一甩地面便砸出一个大坑,然而即便如此五步幻毒蛇也没能挣脱,咬住它的黑蛇也随之变大,纹丝不动地束缚着它。
五步幻毒蛇发出仿佛濒死前的可怕咆哮,极力昂起头,两条长牙向黑蟒喷出大股褐色的毒液。
滋啦——地面被溅到的地方被腐蚀出深坑!
五步幻毒蛇斑驳的蛇鳞还能看出其原本艳丽的花色,越是鲜艳,就越是剧毒,看着这一幕,明鸾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她刚才若是被蛇咬到,恐怕会中毒颇深,虽然琉璃净体对毒有抵御能力,但王元梁一定会趁机要她的命!
想到这里,她看着五步幻毒蛇被黑蛇死死咬住的画面,便感到快意起来。
砰!砰!黑蟒叼着花蛇,一下又一下撞向地面,地面剧烈地震动着。
“什么动静?”众人脚下忽而一歪,地面犹如被那力道震开,裂出无数条裂缝!
“不对,不是那两条蛇导致的!”明鸾目光一利,喝道:“你们小心!”
拂音阁不善体术,三个女弟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站立不稳,明鸾伸手揽住明媛,迅速飞上天。
哗啦!地面裂缝里窜出了数不清的藤蔓。
方圆百米之地原本被雷箭清空出一片焦土,没想到又有树藤涌现出来!
这些不知来源的树藤彻底活了起来,每一根都变得更为粗壮坚韧,叶片犹如金属般摩擦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远处缠斗的两条蛇被高高窜起的树藤遮挡住了身影,不过此时众人也无心再去看它们了,一条条树藤带着万钧之力向他们绞杀而来!
五颜六色的灵光闪烁起来,王家人手执灵器抵御树藤的侵袭,拂音阁的四个人也各自取出了一把乐器,弹奏出充溢灵力的乐曲。
音修御乐修炼,每一个柔美的音符都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铮——
明鸾缓缓拨动瑶琴的琴弦。
音波如浪潮般四散开,树藤在音波中寸寸断裂。
“噗!”正在与树藤搏斗的王家长老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居然用乐音扰乱我们的灵力?!”王元梁大怒道,“好卑鄙!”
“各凭本事罢了。”明鸾冷笑道:“这还是跟你学的手段!”
岑——她十指轮转,飞速拨动琴弦,珠落玉盘般美妙的声音里满载杀气。
“我要你死!”王元梁稳住灵力,飞出一把利斧劈向她,明鸾急忙躲过,两人就这样在漫天飞舞的树藤里一边躲避,一边斗起法来。
游凭声见过许多人打架,音修是所有人里战斗场面最好看的。
各色灵光在空中不断碰撞,连绵不断的树藤断裂又生长,管弦之音飘散在空气里,时而轻快高昂,时而低回婉转。
一场画面精彩的乱战。
游凭声伸开长腿换了个姿势,听着乐音半阖上眼。
身后人忽然弯腰,呼气吹了一下他的睫毛。
他懒了两秒,慢吞吞掀起眼皮,“干什么?”
夜尧向他眨眨眼,说:“其实我也会音乐。”
“真的?”游凭声怔了一下,原著里可没提过这一茬。
“你会什么乐器?”
夜尧笑了一声,冲他吹了一声口哨。
声音轻快又流畅,带着吊儿郎当的戏谑意味。
这位原著里代表正道之光的主角说:“我嘴还挺灵活的。”
游凭声:“……”
第185章 音修
赤红的火焰静静燃烧着,形成一道半罩在地面上的圆型屏障,屏障之外,狰狞的树藤不得寸进半步。
屏障之内十分暖和,恰是游凭声喜欢的温度。
火焰晃在夜尧眸底,映出一片跃动的暖色。
游凭声没想到忽然被黄了一下,啧了一声,仰头看着他,“我没理解错的话,这是趁机调戏?”
“我哪儿敢。”夜尧直起身,忽然把手臂伸到火圈外,收回来时手上多了一片树叶。
浪完,他一本正经捏着树叶放到唇边。
下一秒,低沉的声音轻轻吹响。
游凭声挑了挑眉,还真没想到这个。
叶笛当然也是乐器的一种,简陋却不简单。
绿油油的叶片细长柔韧,能轻而易举割破人的动脉,在夜尧手里却乖巧得仿佛只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绿叶。
他微微垂下眼,神情专注,抿起的唇瓣下奏响乐曲。
那是一曲民间小调,曲调优美,旋律悠扬,宛如泉水缓缓流淌,又轻轻迸溅在石头上。夜尧深邃的黑眸注视着他,一只只音符跳跃到了游凭声心口。
游凭声闭上眼,重新靠在他身上,静静聆听近在咫尺的乐音。
一曲毕,调子换成了短促激烈的,似锋利的箭矢在月光下反射寒光。
周围空气中升起细微波动,火焰屏障轻轻颤了颤,游凭声察觉到夜尧在尝试以灵力御音,大概看音修出手,闲来无事学一下。
一边运转着阳火一边分心御音,再天才的人物也不能头一回就做到,某一时刻,阳火屏障剧烈一抖,如泡沫般倏然溃散了。
游凭声睁开眼,放出一抹阴火,白金色的火焰在树藤攻击到来之前顶替了阳火的位置。
“气沉丹田,别分心。”他指点道,“用丹田里的灵气勾动乐音,不要用体外的灵力硬融合。”
游凭声不会乐器,也没尝试过御音,不过很多东西道理都是相通的。他听着明鸾奏响的乐音,看了一会儿对方使出的招式,很快琢磨出一点门道。
音修最本质的手段被他用简短的语句叙述出来,夜尧用心听着,渐渐有所领悟。
不知不觉中,有微风拂过,白金色的火焰屏障轻轻摇晃。伴随着低回的乐音,忽然之间,一道疾风旋转而起,将屏障外的树藤扫荡一空!
“谁?!”明鸾指尖流畅的音符忽然一错,差点儿被王元梁一击打中胸口。
她及时撑起瑶琴,用瑶琴挡下一击,旋身飞起重新弹奏,神情有些惊疑不定。
刚才怎么忽然多了一个音?她身边带了三个女弟子,三个人的乐音她都了解,刚才那声音绝不是她们三个人演奏出来的。
那声音与她过去接触的不同,粗粝、短促,却格外明锐。倘若用得再娴熟一些,将会充斥更强大的爆发力。
游凭声和夜尧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如果明鸾知道两人在干什么,一定会目瞪口呆,大感冲击——
胆子再大,也不能拿一片叶子就学御音啊!
要知道,音修的手段绝不好学,许多拂音阁的门人甚至入门一年也没能学会灵力入音。
越是音域广、声音高的乐器越好驾驭,如琴瑟琵琶,如钟鼓笙箫,初学者往往会选择这样的乐器入门。
胸有成竹的成熟音修也就罢了,一个初学者吹一片叶子就试图御音,稍有不慎灵力走岔路,说不定会把灵脉吹破。
吹了片刻,夜尧感觉格外的累,呢喃着“好难”,把叶片收了起来。
“过来坐。”游凭声拍拍身边的树桩。
在他身下,原本蠢蠢欲动的树藤被灵力封锁住,凝固成了一尊供人休憩的树桩雕像。
夜尧跨步到他身边,刚要坐下,外头忽然响起一声轰然巨响。
树藤和修士打斗的嘈乱一滞,游凭声撤下异火屏障,发现是树藤的根系被从地底打了出来。
王元梁和明鸾同时击中了树根,都用了最强悍的一击,气浪把周围的元婴修士都掀飞了出去。两人也是喘气粗重,一个捂着手臂,一个衣衫染血,受了差不多的伤。
跟游凭声预计的一样,明鸾作为音修手段缥缈奇特,王元梁则战斗经验丰富,这两个人的实力相差无几,除非死战,不然一时片刻谁也奈何不了谁。
在两道化神修士全力一击的碰撞下,树藤本体的根系被炸得千疮百孔,地面终于不再震动,先前扭结狰狞的树藤死一般安静垂落在地上。
平息下来,双方各有损失,他们这才发现,游凭声竟然还在树桩上坐着,比起他们的狼狈奔忙,要多悠闲有多悠闲。
夜尧轻咳一声,脊背挺直,仿佛从没想要坐到游凭声身旁。被众人看着,他不好再袖手旁观,便上前一步,适时开口:“二位前辈,还请息怒。同为正道,该联手对敌才是,何必自相残杀?”
“联手?”王元梁甩袖道:“拂音阁列位仙子如此倨傲,我王家不敢高攀。”
明鸾冷哼一声,显然同样看不上他。
曾经在悦得舍,王家和拂音阁就为了争与薛霖交好的机会而斗过,经此一役,更是势如水火。
“既然那琼脂玉露草已然全毁,也不存在伤两位和气的东西了。”夜尧劝道:“此地危险,诸位即使不联手,也该好生保存实力,不要因赌气而白白耗费力量。”
他十分熟练地说了几句劝和的话,一则身份有重量,二则言之在理,王元梁和明鸾针锋相对的杀气渐渐消了。
两人也意识到了这里的诡异和危险,逞凶斗狠只会耗费精力,影响他们之后寻宝。
继续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真要打,等到天材地宝出世,为其争斗死战也不迟。
“既然是因缘合道体开口,便给因缘合道体一个面子。”有夜尧给的台阶,两人便顺着台阶下了。
……什么和稀泥大师,面子果实能力者。
看这场面,游凭声抽了抽嘴角,也不知道夜尧调停过多少争斗了。
沙,沙。
砂石摩擦声窸窣响起。
刚刚结束战斗的众人警惕起来,四下一找,才发现是那条黑蟒叼着五步幻毒蛇,从远处游了过来。
那条蛇居然没被树藤绞死!
王元梁惊愕发现,这黑蛇不仅没死在树藤下,光滑的鳞片上还连一丝划痕都看不见。
他明明看到五步幻毒蛇的毒液喷射到它身上,连他都难以招架那种剧毒,竟然伤不了这条黑蛇的皮肉?
等等,他怎么看不出这条蛇的品类,也看不出它的修为?!
游近的黑蟒让他得以看清蟒身的模样,王元梁不由惊骇,举起武器正要砸过去,却发现那东西竟然游到了那黑衣青年的身旁。
黑蟒盘在他脚下,开始吞咽猎物,五步幻毒蛇一节一节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它口中。
这是极为血腥野蛮的一幕,而黑衣青年神色如常。
原来如此,他说怎么忽然多了一条黑蛇出来,原来这条蛇是此人的契约兽!
王元梁想到自己看不出游凭声的修为,便认为他是同样用手段遮掩了契约兽的气息,心下忌惮稍落。
此时此刻,即使身边有夜尧,黑衣青年的存在也不那么让人安心了。
众人看着盘在他足边的黑蟒和他面上戴的纯黑面具,只觉诡谲阴郁之感扑面而来,莫名心下发怵。
直到黑蟒吃完花蟒,身形缩回拇指粗细的黑蛇大小爬回主人身上,那种没来由的威胁感才稍微消失。
灵草没了,王家人在王元梁的带领下迅速离开。
明媛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对夜尧嫣然一笑,招手让他过去。
夜尧看了游凭声一眼,缓步走过去,“明师姐,什么事?”
“尧弟,此地危险,之后你与我们同行吧。”
“我已有同伴。”夜尧婉拒。
明媛看了游凭声一眼,想到他在众人面前摘下面具时的可怕模样有些嫌弃,勉强地说:“那就让他一起来吧。”
夜尧顿了顿,直说了:“我与他同行便好,不需要其他同伴。”
明媛劝说他:“我姑母是化神修士,有她在会很安全的!”
“禾雀也是化神,他很强。”
“可是——”明媛脱口而出,“他都毁容成那种模样了,契约兽也那么恶心……”
夜尧礼貌的神情冷淡下来,“明师姐,不,明道友。请慎言。”
第186章 青梅竹马?
“你说什么?”明媛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夜尧冷冷道,“他毁容与否,与你无关。”
“‘明道友’是什么意思?”明媛提高声音。
夜尧说:“你我并非同门,我本就不该唤你师姐。”
明媛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就为了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散修,你连师姐都不唤我了?!”
游凭声没有毁容,更不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散修”,但夜尧不需要对她解释。
“禾雀是化神修士,你该唤他前辈。”
明媛父母双亡,自小被姑姑明鸾带在身边教导,为了供她结婴,明鸾甚至不惜花费重金寻找门路在丹盟购买丹药,在她身上耗费了无数心血。
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和资源都是修真界里最好的那一批,本人又资质不错,因此明媛是修真界年青一代里数得上的有名人物。
她自诩师出名门,实力与容貌并重,又有强大的姑姑在背后撑腰,一向心高气傲,有时候面对的即使是比自己修为高的修士也出言无忌。
漂亮的年轻女修即使说些过分的话、做些过分的事,往往也不会显得太讨厌,顶多得到一句“娇纵任性”的评价,那些人看在明鸾的面子,从来也不与明媛较真。
过去夜尧看在两人有些渊源的份上,也是其中一员,待明媛一直彬彬有礼。
明媛还是第一次被他如此冷漠以待。她咬咬唇,面颊气得发红,“好小子,你这话敢到我姑母面前说么?”
“事实如此,有何不敢?”夜尧淡淡道。
他既没有沉下声音,也没有泄露威压,明媛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这一刻,她忽然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自己和夜尧的真正实力差距。
两人差了两个小境界,以前她让夜尧叫自己“师姐”,夜尧就好说话的这么叫了……原来只是不在意而已。
离开之前,夜尧脚步微顿,看在两人之间渊源的份上,还是提醒了一句:“不管是名门弟子还是无名散修,实力强就是实力强。如苍木前辈,他也是散修,连你姑母也要恭谨避让。”
“那怎么能一样?”明媛反驳:“苍木是大乘期强者,禾雀只是化神初期散修,不可能胜得过我姑母!”
夜尧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且不论游凭声的真正实力,即使他没化神也不会怕明鸾;明媛这般口口声声“我姑母”,却没想过明鸾的实力终究不是她的实力。
“明前辈再强,难道能永远护在你身侧吗?”
“就算我意外落单,也不怕危险。”明媛冷哼一声,以为他只是在说这件事,“姑母用精血在我身上下了神识烙印,一旦我遇到危险烙印就会被激发,即使她相隔万里也能救下我。”
夜尧:“我言尽于此,你还是多想想吧。”
“带着你的散修朋友走吧。”明媛愤怒之下丝毫听不进他的忠告,冲他翻了个白眼,“慢走,不送。”
夜尧同游凭声一起离开了,明媛看着游凭声的背影,想到自己和夜尧的对话说不定他都能听见,又想到夜尧的警告,心里忽然有些打鼓。
但看到不远处的明鸾,她升起的后悔又消散在肚子里,秘境里到处都是危险,姑母一定会寸步不离把她带在身边的。
等两人的背影远远消失在视野里,明媛跑到正在打坐的明鸾身边,扯着她的袖子诉说气恼。
“他说的不对么?你本就应该改一改那任性的脾气。”明鸾眉心有浅浅的川字纹,不怒自威。
“姑母,你也凶我!”明媛委屈地嚷嚷。
明鸾性情古板,只收女弟子,对门下弟子十分严厉,两个女弟子在稍远的地方休憩,看着明媛对师尊撒娇的一幕有些羡慕,又不敢近前。
袖子被明媛攥在手里拉扯,明鸾也不斥责,只沉声告诫她:“下次遇到那个叫禾雀的,离他远些,连我也看不透他的底细。”
“你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散修肯定比不过我们名门大派的底蕴啦!姑母——”
“好了。我告诉你的话,你照做就是。”明媛露出无奈神色,她不苟言笑的严肃只有在面对明媛时才会软化下来,“去打坐吧,尽快修整好,我们还要继续行进。”
明媛点点头,嘴里还在嘀咕:“夜尧真没品味,我再不和他来往了。”
明鸾看着夜尧消失的方向,皱了一下眉,神情有些不豫。
化神修士五感强大,刚才明媛和夜尧说话时没有走太远,她当然听的到他们说了什么。
平心而论,夜尧说的话没错。
但明白道理是一回事,自家子侄被其他人斥责又是另一回事。
有些护短的人就是这样,即使知道谁对谁错,还是难免心有偏颇。
*
踩着枯萎在地的树藤离开,夜尧沉默着,若有所思。
游凭声:“想什么呢?”
“明媛。”
游凭声“嗯”了一声,“想她什么?”
“明媛从未经历过可能致死的危险,即使是历练,难度也在明鸾的控制里。”夜尧一边沉思着,一边说:“她只知依靠长辈的力量,一旦遇到真正的磨难,如果没了遮风挡雨的人,很容易便会被风雨摧折。”
“又如我师兄广明子,他也寸步不离跟在师尊身后。但他与明媛不同,他是经历过危险,知道秘境难走,所以选择跟随师尊,接受师尊保护,想要安全无恙地摘取机缘。”
“二者都不可取。”游凭声评价。
夜尧点点头,“明媛是不知前路坎坷,因而无知无畏;广明子一味明哲保身,过于谨慎。”
“所以我想……还好我走到今天,所经之事不是一帆风顺,不会像明媛那般天真。”他脚步缓慢停下,“也没有被危险吓破胆子,蜷缩在师尊身边接受他的庇护,失去历练自己的机会。”
许多人以为因缘合道体的人生是一片坦途,其实不然。越大的机缘,往往伴随着越大的危险,夜尧走到今天,经历过许多考验和挑战。
因为曾经历的坎坷挫折,他没有失去对力量的敬畏之心,但也不会盲目地恐惧未知的危险,失去冒险的勇气。
“对因缘合道体来说,适当的‘不幸’,反而是最幸运的事。”
夜尧站定在那里,黑眸中如有星光闪烁,在思考辩证中有所明悟。
游凭声侧头看他,没想到他就这么走着走着悟道了,周身气息一瞬间变得更加凝实。
心境的成长与修为境界相辅相成,与此同时,浓郁到凝结成白雾的灵力环绕在他身边,空气隐隐躁动起来。
夜尧闭了闭眼,压制下晋阶的趋势。再睁开眼时,他明亮的眸底精芒迅速收敛,黑眸如夜空般深邃无际。
“还不晋阶?”游凭声问。
“现在入定太耗费时间,影响我探索秘境。等到到压制不住时再晋阶,到时候突破的速度一定会更快。”夜尧说,“而且……太高调了也不好,我还要扮猪吃老虎呢。”
就是玩儿阴的呗,这小子演起戏来也是有一手的。
夜尧悄悄看他一眼,忽然道:“我叫明媛师姐,是小时候她非要我这么叫的。”
“明白了。”游凭声颔首。
“……明白什么了?”
“青梅竹马。”游凭声言简意赅总结。
夜尧:“……”
夜尧摸摸鼻子,解释道:“明媛的父亲曾是清元宗的人,在她出生不久后死在一场战斗里,她母亲悲痛过度,灵气走岔逝世了。后来她被明鸾接去教养,明鸾只剩下她这一个亲人,所以对她极为宠爱,导致她养成了这种性子。”
明媛的父亲虽然和夜尧不同出一脉,毕竟是同门,因为这桩渊源,夜尧以前才对她颇为忍让。
“其实真算起来,她除了年纪比我大,从哪儿看都算不上我师姐。不说修为,论起辈分,她父亲和我同辈,她还要叫我一声师叔呢。”
因为师从天涂上人,夜尧在修真界的辈分很大。只不过他向来会做人,不管遇见谁,都该叫前辈就叫前辈。
游凭声回忆着原著里的内容,明媛是作为一个对主角倾心的“师姐”出场的,是完善主角魅力的剧情的一环。原著里,她出场纠缠了夜尧几次,很快就被他拒绝了,因为她性情不好,结局也只是简单一笔带过,戏份实在不算多。
夜尧说:“没有青梅竹马,我们根本没一起长大……她跟我都不是同门,我以后再也不叫她师姐了!”
“是吗?”游凭声似笑非笑瞥他一眼,神情看不出喜怒。
“真的。”夜尧一脸可怜兮兮,“她说话就是不中听,你别生气,不值得。”
游凭声:“哦。”
“青梅竹马”当然是他随口说的,就算夜尧真有青梅竹马他也不在乎。
说实话,怀疑什么,他也不可能怀疑夜尧有二心……这小子在原著里拒绝了数不清的女色,那些剧情还印在他脑海里。
什么叫和尚书啊,他看书的时候还嫌弃这书清汤寡水呢。
至于明媛……其实在游凭声看来,她未必对夜尧有多深的心思,只不过两人门当户对,她才待夜尧不同。
几百万字的书看起来长,却远远装不下一个世界的真容。真实的世界里,即使是原著一个不起眼的单薄配角,也有剧情呈现不出的立体和自洽。
以明媛的性格,心里想的大概是只有夜尧才值得她青睐、配得上她,就像是喜欢一件能点缀自己衣裙的上好配饰。被夜尧这么一怼,好感估计要气没了,那什么“尧弟”的诡异称呼以后不用听了。
一旁的夜尧看他反应平平,又纠结了,眼巴巴看着他,“就一个‘哦’?你没什么别的想说的吗……”
“……”什么人啊,吃醋不行,不吃醋也不行,真难伺候。
游凭声想了想,轻轻笑了,“有啊。”
“如果背叛——”他伸出手指,隔空划过夜尧的胸口,说:“我会杀了你。”
虽然在笑,他微眯的凤眸却凌厉而锋锐,沉静的嗓音带着天生的冷感。
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大型凶兽盯上,那修长的指尖轻描淡写划下的时候,夜尧身上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危险。
他该觉得畏惧。
然而当颤栗的电流从脊椎窜上后脑,夜尧只感觉到不同寻常的兴奋。
“嗯。”他低声说,“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第187章 灵田
在树藤里折腾一趟之后,什么天材地宝都没拿着,里面最值得关注的琼脂玉露草被游凭声一箭射没了。
……不过那些灵草本来也不是他找到的,毁了损失的也不是他,怎么都不算是他运气不好。
反正坑的是别人,游凭声心很宽地迅速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夜尧倒是有件收获,看完拂音阁的战斗,他学会了音攻,要是放到音修门派里,算是初步入了门。
他唇边衔着一片随手摘的叶子,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吹着,“呜呜”的声音听久了游凭声感觉在听鬼哭。
因为吹叶笛的同时还在练习用灵力驾驭,夜尧有时候吹得挺好听,有时候又吹得曲不成曲,调子相当离谱。
“呜呜,呜呜呜……”
游凭声感觉自己在被魔音灌耳,“鬼听了以为遇见同行了。”
“呜~噗。”夜尧没忍住破了音,前方正在开路的风刃突然脱离了控制,朝游凭声身边一棵树偏去。
轰!树干倒塌,游凭声往旁边跨了一步,灰尘散开,就看见树干正砸在他脚边的黑蟒身上。
黑蟒从千斤重的树干下幽幽爬出来,身上安然无恙,黑亮的蛇鳞上蒙了一层灰。
夜尧:“额……”
魅影吞乌蟒凉凉看他一眼,这一下过于精准,让蛇怀疑他是故意打偏的。
夜尧举起双手表示无辜,“纯属失误,纯属失误。”
他说得礼貌又认真,但嘴上还叼着片绿叶,就吊儿郎当的。
黑蟒蛇尾一甩,缠起粗壮的树干就往夜尧头上扔。
游凭声:“……”
终于还是到了动手的地步吗。
他再次侧身躲过去,又听轰的一声,树被夜尧抬手推开,狠狠砸在前方地面上。
眼看着魅影吞乌蟒还要过来报复,夜尧及时地拿出剩下的那块木晶,表示赔礼道歉。
黑蟒冷哼一声,张开大嘴卷走了那块木晶。
过了几秒,蟒身缩小,动作迟缓下来,慢悠悠爬回游凭声袖子里。
一切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并肩走路的声音。
“下回我可没木晶了。”夜尧有点儿苦恼地嘀咕。
游凭声:“……”
这回他肯定是故意的。
刚吸收完上一块木晶,这条蛇醒来没多久,又被夜尧搞歇机了。
夜尧咬了咬叶片,又哼起轻柔欢脱的曲调。
……
耽搁了一些时间也不要紧,这片木灵宝地产物实在丰饶,即使错过琼脂玉露花,还有其他的灵草在等他们。
一路前行,常常能看见罕见的灵植灵物,只挑珍贵的采,也很快就摘满一个竹篓。
难怪说荒古秘境是修真界最令人向往的秘境,即使是化神强者,来到这也会有大开眼界之感。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越来越深入,收获也越来越多。
游凭声若有所思眯了眯眼,“是不是太顺畅了?”
夜尧:“有吗?”
他们在深入的过程中也遇到不少危险。摘取的灵草越好、年份越高,其周围的危险也越大,但总体来说,对两人来说不算难,费几分功夫就能解决。
就像是lv.90的地图,设置的关卡却只有lv.75的难度。
游凭声目光缓缓扫视着树叶缝隙间的天空一角,沉吟着说:“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不,你说得对。”想了想,夜尧又说:“这里灵气这么浓郁,一定有大东西,不然不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地方?”
从这种角度看,这里一定有厉害的东西盘踞。
如果真是这样,之前的平静也有了解释——妖兽之间是有地盘之争的。倘若这里被什么高阶妖兽占据了,就会排斥其它高阶妖兽踏入自己的地盘,只有低阶、对它威胁不大的妖兽才会被允许在这里生存。
游凭声有心想叫魅影吞乌蟒出来感应一下是否有值得注意的妖兽气息,但它还在吸收木晶,就先不打扰它了。
过了半日,转过一片葱郁的树木,眼前豁然开朗。
两人同时脚步一顿,山林之下,是一片开阔的原野,风送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鲜花盛开,灵草遍地,那是——一片漫山遍野的灵田!
若能把这片灵田带回清元宗……清元宗千年里恐怕都不再需要补充灵草!
夜尧轻轻嘶了一口气,眼前灵田规模之广让人咋舌,最重要的是,除去刚刚扎根的嫩芽,这些灵草大部分都有数千年的年份,还有相当一部分在万年之上。
被灵田吸引驻足的还有另一群人。
“夜道友?”对面的山坡上传来徐怀誉声音。
徐家人正兴奋地看着眼前的灵田,看到他们同样出现在这里,露出了警惕的目光。
两方同时遇到机缘,意味着争端,徐家人里已经有人忍不住摸上剑柄,忌惮地看着他们。
“徐道友,真巧,在这里又遇见了。”夜尧礼貌点点头,提议道:“此地灵草众多,不如我们划半而分?”
“一方一半?”徐宇委婉地反对:“我们徐家毕竟人多……”
徐怀誉没开口,显然也是觉得不公平,他们先来一步,要不是看在灵田太大,对面的又是交好之人,本也不愿意与对方分享。
夜尧从善如流改口:“那就各凭本事,能取多少取多少,但要互不干涉,如何?”
徐家一行有七个人,怎么摘都会比他们两个人摘得多,这样相当于按人头分,徐家人答应下来,七人都飞快地开始摘取灵草。
游凭声和夜尧对视一眼,游凭声抬抬下巴,夜尧撸起袖子去摘。
有些灵草用灵力便能大片收割,有些种类却需要特殊的摘取手法,夜尧背过《药典》,算半个丹修,比其他人细致得多。
也因此,他一个人的效率格外慢。他倒丝毫不着急,一边摘取灵草,一边还有余裕和脑中《药典》的记录对比。
对面,七个人飞快收割着灵草,徐家一个长老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夜尧的进度,忍不住笑了一声,说:“以他的速度,怕是连我们十分之一都赶不上。”
还只有夜尧一个人在干。另一个揣着手走在田里,只偶尔弯一下腰,像是在找自己感兴趣的灵草。
这么一大片灵草,撒了欢摘还来不及,那人扮什么清高?
徐家七人热火朝天干着,另一边,游凭声摘起一株金胎绸玉草,不紧不慢直起腰,从袖子里拽出了沉睡的黑蛇。
扯着蛇尾甩了两下,空气仿佛被鞭打一般发出猎猎风声。
黑蛇被他叫醒,沙哑道:“干嘛?”
游凭声:“你感应一下,这里有没有什么厉害的东西?”
“什么算厉害?”
“七阶以上吧。”
妖兽的七阶,相当于人修的化神期。
闻言,黑蛇看游凭声一眼,露出人性化的看不起的眼神。
——现在这么拉了,七阶也算高?
游凭声微笑着,拎着它的尾巴又狠狠甩了几下。
黑蛇头朝下无力地耷拉下身体,感应完告诉他:“只有一只七阶的,埋在地底下。”
地底下?看来很有可能是只植系妖兽。
植系妖兽极为罕见,但这样木灵气充裕的地方,生出植系妖兽也很正常。
“就为了这事叫醒我?”黑蛇困倦地说:“七阶不算厉害。”
以游凭声现在的实力,解决七阶妖兽不难。
游凭声一指地上,“这儿很多灵草,你吃不吃?”
魅影吞乌蟒不喜欢吃草,但这些灵草年份久远,能助它修炼。黑蛇滑落到地面变成蟒蛇粗细,张大嘴,割草机一样从地上铲过去。
对面,一个徐家人干活间隙抬起头,差点儿被口水呛着,“那是什么?一条蛇?!”
几人闻声抬头,惊愕道:“那条蟒蛇在吃灵草?”
只见黑蟒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灵田以极快的速度秃下去。
一条蛇比他们七个人加起来摘灵草都快!
“怎么回事?那蛇就在夜尧附近,夜尧怎么不杀?”徐宇急道。
珑娘认出了黑蟒,抽了抽嘴角,说:“那好像是禾前辈的契约兽。”
“什么?!”徐家人目瞪口呆。
谁会把这么珍贵的灵草喂灵兽啊,不,就算是普通灵草,也没人会用来喂灵兽吧!
徐宇急得低喝一声,不敢直接阻拦化神期的游凭声,就对夜尧急切劝阻:“夜道友,你们这是何意?让一条蛇吃这些灵草,未免太过浪费了!”
“浪费吗?”夜尧不以为然抬眼看向他。
“怎么不浪费?”即使黑蟒吃的不是他们这边的灵草,徐宇也心疼的滴血——他们这边收割得快,早晚能收到那边,那条蛇吃的灵草不也算他们的吗?
“夜道友,即使你们摘的不如我们多……也不该如此暴殄天物啊!”
言下之意是,他认为夜尧是不甘心看着他们摘走灵草,所以故意让灵兽糟蹋了灵草,也不肯让给他们。
夜尧笑了一声,很好说话的模样,声音里却透着漫不经心,“即使我们摘回去也会喂蛇,怎么,说好了互不干涉,还要管我们摘灵草的手段和用途吗?”
摘回去也会喂蛇?谁信呐!
第188章 幻觉
徐宇只觉得夜尧在胡说八道。
堂堂因缘合道体竟然如此自私,看来传言十分偏颇!
他心中愤愤,但蛇主人是化神修士,他再不痛快也只能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既然是喂蛇,却不知这条蛇要吃多少灵草够呢?”
夜尧低头看了一眼飞快游走的魅影吞乌蟒,说:“它吃饱了会自己停下的。”
看着灵草迅速下降的速度,徐宇脸都要扭曲了,看这架势,那条蛇早就吃够高于自己体积数倍的灵草了,根本就没有停下的趋势!
他不知道的是,魅影吞乌蟒够手下留情的了,真要是敞开肚皮,别说是这些灵草,连带整块土地它都能一口铲平。
就在徐家人埋头苦干,争分夺秒的时候,又一道不敢置信的声音响彻天空。
“你们在干什么?怎么能放任这条蛇如此肆意地吃灵草?!”
王家人也赶到了这里,王元梁指着黑蟒,手指都要发抖了,“快让它停下!”
看到王家人,游凭声微微皱了一下眉。
如果说和徐家人在这里相遇是偶然,再遇王家人就有些太过巧合了。
分开时,他们的路线绝对不同,甚至是相反的方向。这一路上,他和夜尧大多数时候都是哪里有宝往哪儿走,路线是随机的,怎么会这么巧又遇上这两方人?
游凭声不认为这世上存在所谓的巧合,这种情况……倒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在无形中引导他们抵达这里。
王元梁叫嚣着让黑蟒停下,游凭声看都没看他一眼,好似没听见一样继续摘灵草。
“竟如此傲慢!”见他毫无反应,王元梁十分恼怒,但两人同为化神初期,打起来只会浪费时间且破坏灵草。他深深看游凭声一眼,一摆手,让王家人赶紧下去采摘。
转眼之间又来一帮竞争者,徐家人又加快了速度。
虽说先到先得,这里的灵田却十分广袤,一方要独占未免太过贪婪。且另外两方都有化神修士,他们连蛇吃灵草都阻止不了,自然也阻止不了后来的王家人参与进来。
徐怀誉眸光微暗,他看了游凭声一眼,见他无意阻拦王家人,只好也当看不见他们。
王家四个人落在灵田中央,就要大肆采摘,这时,黑蟒游走到不远处的地方。
王元梁心里不喜,咒骂一声畜生,黑蟒忽然在无声无息中转了过头。
蛇目猩红,充满冷血动物的残酷无情,王元梁对上它的视线,忽然打了一个激灵。
这条蛇怎么像是听得懂他说话一样,难道……开了灵智?
七阶妖兽才能开灵智,若真如此,这条蛇岂不是与他修为相同?
不,这不可能!
王元梁不知不觉绷紧了身体,神经也绷到极点。
黑蟒却好似只是随意看了他一眼,扭回头继续啃吃灵草。
王元梁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如此警惕一条蛇有些失了风范,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黑蟒犹如捕食一般弹出去,突然窜入地底!
王元梁大惊地捏紧武器,让王家人小心,又对游凭声厉喝:“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是什么意思?”面具遮挡了黑衣青年的表情,面具下流出的声音很淡,王元梁却总觉得对方透出某种嘲弄的意味。
王元梁当然是以为他的灵兽要偷袭自己。他急忙四面环顾,却没看到黑蟒的影子。
只见地面高高拱起,下一秒,从中窜出的不是黑蟒,而是一条巨大的藤蔓。
泥土迸溅,犹如山崩地裂,数条藤蔓之后,一朵无比巨大的植物从地下升了起来!
“十方笼尸草!”众人纷纷惊呼出声,“怎会如此之大……已变异成了植系妖兽!”
腥冷的气味随着风飘遍了山野。
十方笼尸草在外界是种食腐的植物,只会吃一些妖兽的尸体,很少捕食活物,即使捕食,也只是散发出一些迷惑的花粉,吸引来一些渺小的昆虫。
“它、它难道要袭击人吗?”距离最近的是王家人,一个王家长老咽了咽干涩的口水。
任何东西大到一定程度,带来的都只有满满的恐怖。这种草在外边他们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而现在——
看看这株花蠕动的巨大囊袋和花茎周围遍布的层层锯齿,你猜它吃不吃人?
王元梁刚要让王家人快跑,却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藤蔓直接绞杀过来!
王元梁手中斧头见风而涨,用力将藤蔓劈开,又有源源不断的藤蔓从地底涌出来。
“七阶,七阶妖兽!”王元梁感觉自己真是无妄之灾,都怪那条该死的蛇,这株恐怖的植系妖兽老老实实在地底下睡了万年,要不是那条蛇,怎么可能把它引出来?!
转眼间,灵田就毁了大半,他还一颗灵草都没摘呢!
所有人都在被带锯齿的藤蔓追杀,十方笼尸草的主体则认准了一开始离自己最近、也是最先砍断自己藤蔓的王元梁。
大家一起倒霉也就罢了,王元梁一个人对抗十方笼尸草,又要保护王家人,忙得简直要吐血。他把王家三个元婴修士远远甩开,省的还要分心保护他们,冲游凭声喊:“它吃了你的契约兽,你还不出手?”
“吃了就吃了吧。”游凭声躲开两根藤蔓,浑不在意,“你不也觉得我的蛇该死吗,这株草帮你报仇了还不好?”
王元梁:“……”
什么人呐这是!
游凭声勾了勾唇,感觉现在真是舒服。
补满不久的气运还没流失多少,要不然妖兽的仇恨值早就锁定在他身上了。
这株十方笼尸草至少是七阶中级,王元梁对抗得有些吃力,游凭声不出手,他就喊夜尧帮忙。
夜尧一副被地上的藤蔓绊住的模样,为难地道:“王前辈,我也不过元婴修为,帮不了你啊。”
王元梁又看向徐家人,徐家一个化神期都没有,更是早就跑得远远的。
这么多人在场,动手的竟然只有他一个?王元梁简直要悲愤了。
他被追得且战且逃,吃力地抵御着十方笼尸草咬来的大口,这时,忽有四道人影闯入他的余光里。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王元梁眸中陡然放出精光,一个办法涌上脑海。
拂音阁的人被战斗的声音吸引了过来。
看清眼前情形时,明鸾本来打算看王元梁的热闹,没想到王元梁战斗经验丰富,反应奇快,他拖着十方笼尸草跑过山坡一侧,忽然趁她不注意拖着藤蔓就跑了过来!
“王元梁,你不得好死!”明鸾大骂他缺德。
“省着点儿骂我的力气吧。”王元梁嘶声大笑,“想活命,就同我一起宰了它!”
十方笼尸草追在他身后,明鸾被拖入战局,不得不出手应对,一个化神修士加入进来,王元梁的压力顿时减轻。
在两人的合力之下,十方笼尸草的主茎终于被砍断,锯齿崩碎,花苞从高空坠落在地面上,花瓣颤抖地开合着。
明鸾转头就攻击王元梁,气得脸色通红,“你居然拖我下水,无耻至极!”
王元梁笑了两声,说:“你还是经验不足,别急着与我较真,先把十方笼尸草彻底杀死才是正经。”
明鸾面色冷凝,不依不饶,王元梁便扬声让王家家主去摘取胜利的果实。
王家三个元婴修士这才冒出头来,谨慎地向战场中心走去。
地面上,巨大的十方笼尸草忽然颤了颤,花苞缓缓开放。
无色无味的花粉刹那间随风飞散。
王家三人目光变得呆滞起来。
片刻间,天上的打斗声停止了,明鸾和王元梁收手落回地面。
他们直直向十方笼尸草走去。
王家人、拂音阁的女弟子和徐家的七个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走向那个方向。
率先走到花旁的王家长老目光发直,伸出手就要去触碰花瓣,花瓣一张,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囊袋蠕动着,发出如同咀嚼一般的恶心声响。
十方笼尸草的花粉有致幻作用。
原本正在往游凭声身边游的黑蛇,也回过了头,向十方笼尸草游过去。
连八阶的魅影吞乌蟒都抵挡不了?游凭声去追蛇时,余光里人影一闪。
游凭声上前拎起黑蛇尾巴,黑蛇六亲不认地回头就要给他一口,被他眼疾手快捏住七寸。
再抬头,夜尧身高腿长走的很快,已经快要接近十方笼尸草了。
“夜尧?”游凭声快步追上去,侧头看他。
夜尧眸光晦暗,犹如黑洞湮灭了一切光线。
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明明面无表情,却好似流露出几乎要哭的情态。
游凭声愣了愣,在夜尧接近十方笼尸草之前伸手扯住他的领口,迫使他低头,与自己额头相贴。
“夜尧,醒醒。”神识直接传入夜尧识海。
识海中翻涌着滔天巨浪,他的声音却那般分明而清晰,犹如一场从天而降的冰雨,抚平惊涛,力挽狂澜。
“你看见什么了?”游凭声轻声问。
夜尧目光微微涣散,视线穿过他的肩头落在正在开合的花瓣上,“你的眼睛……”
游凭声瞬间明白了他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顿了顿,说:“没有那种事。”
“有的。”夜尧眼睫颤动着,固执地道:“我要杀了那些畜生……”
“还要杀人呢?”游凭声笑了一下,唇边弧度又很快垂落下来,抬手按在他脑后,“那种事早就过去了,用不着脏你的手。”
夜尧瞳孔一缩,陡然回神。
冷冽的光在他眸底闪过,裁云出鞘,寒光将散落着花粉的十方笼尸草劈成两半。
“好了?”游凭声问。
夜尧气息有些急促,想要与他对视,看到的却是只露出两个黑窟窿的面具。
他胸膛狠狠起伏了一下,倏然伸手取下碍眼的黑色面具,低头急切地吻下去。
像是在寻求他的体温。
但游凭声的肌肤向来是冰凉的,只有在他灼热的气息烘烤过来时,才会染上些许热度。
夜尧着急地含住他的唇瓣,想要将温度快些渡过去,这个吻前所未有的慌乱。
游凭声沉默下来,静静按揉着他脑后醒神的穴位。
被吞下的王家长老躺在花瓣残片里痉挛,肢体被消化得血肉模糊,痛苦地呻吟着。
十方笼尸草彻底死亡,花瓣四散飘开,被其迷惑的人一个个醒来。
在看向王家长老那凄惨的模样之前,众人先惊愕地愣住了。
修长白皙的手指插在夜尧的发丝间,颜色分明得爆炸出惊人的碰撞感。
夜尧肌肉绷紧成了一张锐利的弓,及时抬起手里的面具,没有叫任何人瞄到游凭声光洁的侧脸。
不仅是面具,他还侧身用臂膀遮挡住游凭声,好似恨不得把他整个人藏起来。
“你、你们……”有人一脸扭曲地瞪着夜尧,像是要他给个说法。
“看什么看。”夜尧冷冷地道,他周身还带着未曾消散的凛冽寒意,语气透出从未有过的攻击性,“与你们无关。”
第189章 自甘堕落!
修真界的人对因缘合道体是有层滤镜在的。
就像人心的偏见难以打破,这层滤镜也是一样,坚实得过分,以至于众人亲眼看到夜尧搂着一个男人的画面时, 第一反应还是以为有什么误会。
问话的人与其说是在质疑,不如说是在等待他说些什么,好解除误会。
结果夜尧的表现昭告出显而易见的真相。
“竟然——”睁眼看到的场景让众人连刚才的危险都顾不得了,瞪大眼睛惊愕看着他们。
珑娘看看游凭声,又看看夜尧,面色十分复杂——原来主上已经把人弄到手了?
看来她之前是白忧虑一场。
除了心里还挺高兴的珑娘,所有人都露出深受冲击的表情。
明媛发出一声尖叫:“你怎能与他……?你们都是男人啊!”
夜尧淡淡地道:“诸位与其盯着我,不如先管好自己。”
一个个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检查自己的身体情况。
十方笼尸草的根茎被砍断,还在临死前反扑,散发出能迷惑人心的花粉。他们各自被幻觉笼罩,差点儿主动走到十方笼尸草旁,被其吞进囊袋里。
看着那个中招的王家长老浑身血肉模糊的模样,众人纷纷打了个冷战。与普通妖兽不同,植系妖兽生命力极强,即使根系被砍断也不一定立死,要不是夜尧及时彻底消灭它,他们恐怕也会步王家长老的后尘。
刚才的幻觉里,每个人看到的画面都不同,但无一例外,是最能诱惑他们靠近、让他们放下戒备的景象。
惊险之余,有人后怕,有人沉浸在刚才的幻觉里,还有人整理完伤势,忍不住瞟向夜尧。
一时间,谁也没去管地面上的战利品,连王家的人都没去扶痛苦呻吟的王家长老。
直到珑娘开口:“刚才多谢夜道友出手,救我们脱离幻觉。”
裁云剑还伫立在半空,散发着森冷的剑气,虽然没看到他用剑杀死十方笼尸草的那一幕,但显然是夜尧率先醒来打断了十方笼尸草对他们的蛊惑。
徐怀誉回过神来,也说:“夜道友此举,是救了我们一命,我代表徐家多谢夜道友。”
夜尧只是“嗯”了一声,手里还牢牢拉着游凭声的手不放,牵着他走到十方笼尸草旁。
“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明媛喝问,她好似抓到了不容于世的奸情似的,比当事人还要激动,“夜尧,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
夜尧抬起空余的那只手,握住裁云剑,垂眼划拉着地上的花瓣。
对于背后黏着的古怪视线,两人都视若无睹,好似什么都没暴露一般,有种超乎寻常的冷静。
这冷静刺痛了某些人的眼,比起感谢夜尧先前的帮助,他们更在意的反而是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我在问你!”明媛尖声道,“你怎么能和这种人在一起?!”
“这种人是哪种人?”夜尧终于有了反应,冷冷看向她。
对上他深黑色的双眸,气势汹汹的明媛忽然打了个寒战,想起来两人不久前闹掰了,夜尧已经不肯再叫她师姐。
……而且夜尧比她高两个小境界。清晰意识到这一点,明媛那些质问的话一滞,堵在了嗓子眼里。
明鸾上前一步,将明媛挡在身后,眉头拧成了川字,“夜尧,你怎能如此自甘堕落?”
游凭声轻轻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明鸾严肃道。
这时,一条黑蛇不知从何处游来。
似乎察觉到主人的不悦,魅影吞乌蟒没有急着去吃十方笼尸草,它回到游凭声身前,猩红的蛇目透着森然冷光,高高拱起身体,透出即将噬人的威胁。
游凭声摸了摸蛇头,声音带着嘲弄,“自甘堕落?”
“他与男人混在一起,怎么不是自甘堕落?”
明鸾在谴责,原本看两人笑话的王元梁在看到黑蛇后脸色一变,“这条蛇没被十方笼尸草吃了?”
要不是这条蛇,深埋地底的十方笼尸草怎么可能被惊动?
害他被十方笼尸草追了半天,这条蛇死了也就罢了,结果它竟然还好端端回来了?!
游凭声仿佛没听出他的愤怒,还饶有兴致地一点头,说:“托你的福,还好它没事。”
王元梁脸色难看地道:“这条蛇刚才藏起来了……它是故意把十方笼尸草引出来害我的!”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游凭声的声音里透出困惑,“它只是一条蛇而已,怎么会陷害人呢?”
“蛇不会,你难道不会驱使它?”
“哦。你有什么证据吗?”
“你——!”王元梁好悬鼻子没被气歪。
黑蛇还怕他气不死似的,冲他歪了歪脑袋,蛇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尘不染。
夜尧:“……”
物似主人型,这话果然没错。
这条蛇懒洋洋气人的模样,还真有点儿游凭声的做派。
王元梁气的七窍生烟,恨不得立刻杀了害自己的一人一蛇,却因为与十方笼尸草打斗受了伤,不敢和游凭声再战。
他眼珠一转,看到夜尧,忽然叹了一口气。
“唉,禾雀,你害我也就罢了,怎能害夜尧呢?你引诱了因缘合道体,行此不齿之事……叫夜尧怎么做人?”
“别听他放屁。”夜尧捏紧了游凭声的手。
这一幕夜尧早已料想过,必然会有人多事。
他不在乎自己名声受损,也知道游凭声不会在乎承受流言,但即使游凭声不在乎,他也不希望他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被人用怪异的目光看着。
因此,夜尧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强势。
“你说什么?”王元梁神情一僵,没想到夜尧竟然会说这种粗话。
他死死盯着两人,忽然阴恻恻笑了,“夜小友,天涂道尊知道这件事吗?倘若道尊知道了,岂不是要为你痛心?”
王元梁仿佛捉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还要冲明鸾说一句:“明道友,你说是吧?”
刚才还和明鸾打的厉害,现在他好似又与明鸾同一战线了。
明鸾性情严肃,是那种最常见的古板卫道者,她没搭理王元梁,对夜尧沉声道:“道尊知晓此事么?”
“什么事。”夜尧,“我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灭绝人性的恶事么?”
明鸾:“不伤天害理,也是悖逆人伦!”
不止是明鸾,在场的人有不少抱有类似的想法。即使徐家的人在徐怀誉的示意下没多嘴出声,也有几个人的眼里分明带着古怪。
游凭声环视一圈,心里甚至觉得有点儿好笑,这些人看着夜尧,就像看到一朵纯洁的白莲花染上污泥、一个本该一辈子抱着牌坊的贞洁烈女跳进了火坑。
明鸾的脸绷成了一尊雕塑,质问道:“夜尧,你这样对得起你师父,对得起清元宗吗?”
夜尧漠然道:“干卿何事?”
他们激动什么、又在谴责什么?
说到底,他做出什么事,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少年时或许曾经囿于“因缘合道体”的桎梏里,如今的夜尧却早已看开了,他不认为自己有义务满足其他人的看法和期待。
“执迷不悟!”明鸾甩袖道:“之后遇见天涂道尊,我会将此事告知于他。”
“随你。”夜尧浑不在意回答,手捏剑柄,继续划拉着十方笼尸草。
“夜小友,你不要怨愤。”王元梁一脸痛心疾首,“我们告诉道尊,也是为了你好啊。”
这可真是个能翻天覆地的大消息,清元宗的因缘合道体竟然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
关键是对方还是个毁了容的男人,进秘境前禾雀在众目睽睽之下摘下面具,谁不知道他那张脸丑得是看一眼都要做噩梦的程度?
因缘合道体疯了吗?
王元梁嘴上光明正大,眼里却闪烁着嫌恶而得意的光。
其实这样的事不罕见,不乏有权有势者养男宠或是男炉鼎,在修真界,弱小才是原罪。
但同样的事放在别人身上只是被人说两句闲话,在因缘合道体身上却绝不可能被轻拿轻放。
天涂上人为人刚正,听见此事定然震怒!
——以因缘合道体的人品,怎么可能主动做这种事?他一定是被禾雀引诱的。
天涂上人届时一定会杀了引诱自己爱徒的人!他是大乘修士,捏死禾雀岂不像捏死一只臭虫一样简单?
王元梁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怎么添油加醋。
夜尧没在地上找到木晶,将裁云剑归了鞘。魅影吞乌蟒游过去,打算把十方笼吃草吃掉。
“嗬……嗬……老祖、救我……”十方笼尸草尸体旁,被王家人忽视的长老吃力地喘着气,已经奄奄一息。
被七阶妖兽吃下,他伤得极重,救下来也是拖累,王元梁看了他一眼,便决定放弃他。
冰冷的蛇身划过长老的身边,他想要躲避,用尽全力却也只是翻了个身,额头吃力地抵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滴、答。
水滴声隐隐响起。
重伤的王家长老喉间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呼,“这、这是?!”
“影。”游凭声忽然说:“回来。”
被夜尧砍开的花瓣底端,竟然溢出了一滴又一滴透明的液体。
晶莹剔透的水滴落在王家长老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口竟然开始愈合。
随着液体越来越多,本就浓郁的花香越发惊人,想起刚才的花粉,众人纷纷警惕地堵塞住嗅觉。
趴在地上的王家长老眸中却露出惊喜的光芒,他四肢着地凑到巨大的花瓣下,张大嘴极力地舔舐那些液体。
“那是什么?”王家家主疑惑道。
吞咽一声声响起,长老原本无力的四肢渐渐能够撑起身体,忽然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什么东西?魅影吞乌蟒吐了吐蛇信,看了那些花液几秒,从中感受到了浓郁的力量。
但它没有再凑过去吃花,而是遵循游凭声的指示回到了他的身边。
虽然这条蛇时常叛逆,关键时候却不会违背游凭声的决定。
“我的伤好了!这是……这是灵液啊!”长老畅快地大喊,直接撕下一整片花瓣,急切地抱在怀里疯狂吸吮。
王元梁眸中划过一丝震惊,大步走过去,拭去长老身上的血迹。
“他真的好了!”众人赫然发现,他腐蚀溃烂的血肉竟然在顷刻之间变成了完好的皮肤!
“这是木晶灵液!”高阶修士大多是见多识广之辈,很快认出了这种液体。
木晶只能为妖兽所用,木晶灵液却能被人修所食。木晶灵液比木晶还要难得,其中蕴含着无比强大的力量,它性质温和,不会对人体有丝毫伤害,犹如最上等的灵丹妙药!
这只植系妖兽没有木晶,却生出了珍贵百倍的木晶灵液!
众人纷纷露出狂喜之色。
如果仅仅是一具植系妖兽尸体就算了,看在夜尧杀了十方笼尸草的份上,众人原本打算就这么把十方笼尸草让给他们。
有了木晶灵液,就算争得你死我活也没人愿意相让。
喝下一片花瓣的灵液后,王家长老身上的伤尽数好转,还不仅如此,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凝实,身边出现了一道灵气漩涡,忽然晋升了。
元婴初期到元婴中期,靠自己修炼不知要花费多少年……他居然就这么原地晋升了?!
“姑母!”明媛忍不住心中激动,狠狠拽了一下明鸾的袖子。
这一声仿佛提醒了众人,所有人都扑了出去,争先恐后拾起地上散落的花瓣。
因为离得近,游凭声和夜尧一人捡起了一只最大的花瓣。
“夜小友,虽说最后是你杀的它,前期却是我将它的根茎斩断。”王元梁虎视眈眈地道:“二位独占这么多,不太好吧?”
明鸾也投来深沉的视线。
夜尧并不贪心,捡起一部分,就退后做了个请的动作,说:“请便。”
两人从花尸旁退开。
游凭声把花瓣扇子一样在身侧扇了扇,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看起来的确是难得的好东西。
黑蛇缠绕在游凭声手腕上,凑近嗅了嗅花瓣,下一秒,被游凭声把蛇头捏了开来。
当然,不是舍不得它吃。
“总觉得哪里不对。”夜尧低声说。
游凭声点点头。
夜尧虽然还在元婴后期,但他在吃了地精之后,神识堪比化神期修士。
那只十方笼尸草也不过七阶而已,怎么可能轻易迷惑夜尧?
十方笼尸草出现之前,游凭声就觉得哪里不对,这片木灵宝地占地广阔,他们四方人分别处在不同的方位,不可能因为巧合就聚集到这里。
肉眼看不见的地方,一定有其它力量在诱导他们。
游凭声环视着四周,下了结论:“这东西不能喝。”
“不能喝?”他的声音被明媛听到,明媛嗤笑一声,“这可是木晶灵液,怎么不能喝?”
地上的花瓣已被众人瓜分,每个人都将珍宝攥在手里,迫不及待。听到说话声,他们纷纷看过来,“为何不能喝?”
夜尧说:“此地有古怪,这些灵液来的蹊跷。”
“这算什么理由?”王元梁不屑地瞥他一眼,“木晶灵液万年难遇,你阻止我们,难道是想独占?”
几天前,夜尧还能在片刻间平息一场争斗,此刻落在他身上的,却全是狐疑的、不信服的视线。
游凭声啧了一声,对他说:“看来你公信力下降了?”
“啊。”夜尧耸耸肩,洒脱道:“那可不是我的损失。”
第190章 木晶灵液
一群人虽然早已迫不及待把灵液递到了嘴边,但听到夜尧的话,动作还是停顿了一下。
只有先前重伤的王家长老还坐在地上,表情狂热地捧着花瓣,对其他人的探讨声充耳不闻。
王元梁身后的王家长老看看夜尧,悄声对王元梁说:“老祖,夜尧只捡了一小部分花瓣,也没和我们抢,应当不是因为想独占才阻拦我们。”
毕竟即使他们现在不吃,也不可能把到手的宝贝交给别人,夜尧没有理由因为私心阻拦他们。
“我当然知道,毕竟是因缘合道体,怎么可能做出此等贪婪之事?”王元梁皮笑肉不笑地说:“一时情急,才出言有误,夜小友莫怪。”
有的人活的年岁越久,脸皮就越厚,王元梁显然就是这种人。夜尧懒得搭理他,又听他问:“夜小友,你要阻拦我们喝木晶灵液,不能拿出个有说服力的理由吗?”
“是啊,只是说一句‘蹊跷’,让人如何信任?”
众人都捏着花瓣看向夜尧,这也是他们想问的问题。
夜尧淡声说:“原因我已经说过了,信不信由你们。”
觉得这里不对,更多的是一种直觉。非要找出理由,是他吃过地精,又常用溯世镜磨炼心境,神识是除了游凭声之外在场人里最强的,不该那么容易被幻觉迷惑。
但夜尧无意把底牌暴露给这些人。
提醒一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没那么大度宽容。
——因缘合道体做好事,也是要看心情的。
王元梁自诩化神修为,带着满满的意气和抱负进秘境,没想到在十方笼尸草手里受了伤,因此他十分急躁。
“王恒,你去再查看一下王亮的状况。”他差遣身后的长老。
王恒飞快跑过去,查看重伤长老的情况,只见王亮不仅从濒死中痊愈,还顺利突破了元婴中期,精神焕发得不可思议。
“老祖,这木晶灵液很浓郁,我现在觉得好极了!”被查看身体时,王亮仍舍不得放下花瓣,大口吸吮着其中的灵液。他急切得甚至把花瓣也撕咬进了嘴里,花瓣艳丽的皮肉混着脸上的血一起吞咽下去。
“他的确晋阶了,气息很凝实。”王恒回来汇报。
每咽一大口灵液,王亮身上的气息还在继续变得更加浑厚,让人看着没法不眼红。
王元梁看着这一幕,目光越发灼热。
谁说修炼没有捷径?
木灵气本就能温养灵脉,有治愈的作用,据典籍记述,木晶灵液乃是最温和无害的东西,不管喝多少,都不会损害身体。
这才是荒古秘境里该有的天材地宝!与之相比,失去的琼脂玉露花就像随处可见的石头一样普通。
他废了多大的功夫才砍翻这只十方笼尸草,甚至差点儿丢了命……这就是他该遇见的机缘!
手里的花瓣香气随着灵液的沁出渐渐发散,植系妖兽死亡后,木晶灵液很快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蒸发失效。
王元梁不再犹豫,立即带着王家人喝下手里的灵液。
此时的王元梁对夜尧的信任跌到了谷底。他想起自己被十方笼尸草追杀向夜尧求救时,夜尧找借口不肯帮自己,便认为夜尧远不像传言里那般无私。
再加上他居然好男色——虽然在王元梁看来这连个小毛病都算不上,但因缘合道体可是圣人预备役,做这种事就是不对。
说不定夜尧根本就是和禾雀狼狈为奸,故意让那条黑蛇惊动十方笼尸草追杀他!
这大概就是人设崩塌?
游凭声心想,人设崩塌对夜尧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力量,王元梁眸带轻蔑地看了游凭声和夜尧一眼。
游凭声慢悠悠眨眨眼,故意露出了些微懊恼的神色。
王元梁见状,果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当着他的面又飞快喝下一片花瓣——他现在认定了两人是骗他,不想看他增强实力,故意拖延他的时间。
“这些灵液无法保存太久,耽搁下去,效果只会越来越差。”王元梁转头对徐家人和拂音阁修士挑拨道:“你们若要听他们俩的话……岂不是眼睁睁看着灵液失效?”
“谁要听他们的话!”明媛听他这么说,连忙就要喝下灵液,却被明鸾按住。
明媛拉着明鸾的袖子,着急道:“姑母,这么难得的天材地宝,不能白白浪费啊!我们也快喝吧!”
明鸾沉吟着看了夜尧一眼。
夜尧对看过来的明鸾和徐怀誉说:“我言尽于此。”
说完,他就同游凭声走远。
夜尧已经把手里的花瓣收了起来,显然没有丝毫喝灵液的打算。
明鸾想了想,谨慎地拦住明媛,“先别喝,不急。”
明媛抱怨:“姑母,做什么这么胆小嘛!”
明鸾严厉地告诫她,她只好先按捺住焦急。
另一边,徐怀誉还对夜尧抱有信任,徐家人在他的要求下也没喝,不过捏着手里的花瓣都有些急迫。
十方笼尸草的出现毁了大半灵田,但远处还有灵草留存。
“我们继续摘灵草吧。”夜尧低声说。
他弯下腰时,一只手还拉着游凭声。
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很紧。
游凭声垂眼扫过自己的手腕,被箍住的皮肤周围微微泛白。
不疼,被温热的手掌牢牢捉住,顺着肌肤相贴处传过来一种焦躁感。
夜尧有时候虽然招摇,却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亲近的兴趣,他只是……还没回过神来。
花粉带来的那一幕幻觉还残留在脑海里,如附骨之疽,让他心神不宁。
咔嚓,咔嚓。
修剪干净的指甲一下又一下,用着狠劲掐断灵草的根茎。
游凭声:“你再怎么用力,掐断的也是草,不是谁的脖子。”
夜尧:“……”
咔嚓——他掐的更狠了。
或许是修炼的还不够。
一想到游凭声经历过的那些事,夜尧就忍不住生出杀人的欲望。
比他几十年来的杀气加起来都重。
黑乎乎的脑袋埋在身侧,低头的夜尧盯着灵草似乎很专注,不过游凭声知道他心里并不平静。
……正好冯西来还活在秘境里,下次要冯西来命的时候,正好杀给夜尧看。
过了一会儿,夜尧深沉的眸光渐渐清明,动作渐慢。
一小片空地清理出来后,他吐出一口浊气,胸膛翻搅的情绪平息下来。
“好了?”游凭声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夜尧一掀衣摆坐在地上,把他也拉到身边,“陪我坐会儿。”
游凭声坐在他身旁,肩头一沉,夜尧枕到了他的肩侧。毛茸茸的发丝蹭着他的颈窝,带来一阵痒意。
夜尧喉咙里哼哼了两声,仿佛要贴到他身上融化成一滩液体。
*
“家主,你看!”徐宇指着王家的方向,“王恒也晋阶了!”
王家又多一个元婴中期!
徐家几个人对视着,眸中着急又兴奋。
“王家的人都喝了木晶灵液,根本就没问题。”徐宇说:“家主,我们也快喝吧,不能被王家撇下太远啊!”
“是啊。”徐娅也附和道:“家主,王恒也晋阶了,他们都好好的,我们还等什么?”
徐怀誉看了一眼夜尧的方向。
徐宇不遗余力地劝说他:“家主,因缘合道体也不过是元婴修为,所说之事未必有准,我们不必太听信他的话,事实为证,这些木晶灵液带来的只有好处!”
徐怀誉开始犹豫了。
珑娘捉住他的袖口,坚定地摇了摇头。
看到她的动作,徐宇冷笑一声,“夫人,你怎么又在阻拦家主精进?”
“什么叫阻拦家主精进?”虞美人开口回怼:“夫人是行事谨慎,倒是你,如此轻率,就不怕家主喝了不干净的东西?”
徐宇:“不干净的东西?哼,木晶灵液是最为纯净之物,到底有什么可怀疑的?”
珑娘说:“夜道友既然说有问题,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夫人为何对夜尧如此盲从?”徐宇的声音意味深长,还带着讽刺之意,“那块木晶也是,木晶灵液也是,夫人未免太过在意夜尧了!”
“你什么意思?”虞美人怒道:“知恩图报也有错了?”
“知恩图报?”徐宇嗤道:“那块木晶给他也就罢了,既然已经报过恩,如今夫人该将心神都倾注在家主身上,而不是总去关注其他男人。”
珑娘冷声说:“徐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徐宇似笑非笑道:“作为徐家大长老,我自然是一心为徐家着想……”
“好了,徐宇,不要再提木晶的事。”徐怀誉打断他,皱眉说:“你该尊敬珑娘。”
他的声音微沉,徐宇便低头说了声是,很顺从似的向珑娘道歉:“是我出言不逊,还请夫人见谅。”
然而即使他低着头,仍有血脉之力的压迫无形中散发出来,带着轻视和恶意。
珑娘胸膛难受地起伏了一下,握紧了手里的拳头,指甲几乎刺破手心。
“我去摘灵草。”她冷冷道,起身就走。
“珑娘!”徐怀誉在她身后叫她,想要追上,却被徐娅用其他话题拦了一下。
虞美人起身追了上去。
两个人不至于遇到危险,徐怀誉见状放心下来。
……
“这么珍贵的灵草,你就像拔杂草一样拔吗?”笑声从身后传来。
珑娘转身,看到是虞美人,闷闷“嗯”了一声。
“别生气,他虽然没追过来,还是很担心你的。”虞美人拍拍她的肩膀。
珑娘扯扯嘴角,呵了一声,“他追上来又有什么用?”
因徐仁宾好色,许多女修都沦为他的炉鼎,虽然徐仁宾已死,但上行下效,徐家对女修一向轻视。
徐宇一直看不惯她插手家族事务,好似她做了家主夫人就不再是她自己,不能同其他男人交往,而只能围着徐怀誉转。
徐怀誉虽然待她不错,终究是个男人,根本无法理解她的处境。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虞美人见她抚摸着胸口蹙眉,担忧地问。
珑娘神色阴翳下来,“是不是有人给过你徐家的家传功法?”
“徐娅给了我一本。怎么了?”
“别练,千万别练!”珑娘拉住她的手,沉声道:“徐家的家传功法虽然比其他功法强劲,却有个无法忽略的弊端——血脉越纯的徐家人,对其他人越有压迫能力。倘若那人修为比你高,压迫感便会更强。”
这种功法让徐家比其他世家更有凝聚力,对下位者来说却是难以挣脱的桎梏。
珑娘是不起眼的支脉中最贫弱的一员,到她这一代,甚至已经沦为了家奴,体内的徐家血脉极为浅淡,甚至没能冠以徐姓。徐宇的修为比她高,血脉又精纯,两人对上时,不用战斗,徐宇便天然对她有压制的能力。
刚才徐宇嘴上在道歉,实则心里并不恭敬,让她胸口闷钝难堪。
珑娘将徐家功法的弊端告诉虞美人,虞美人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不会练。可是……你怎么办?”
珑娘沉默了两秒,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
跟了主上这么久,她总不至于一点儿手段都没学到吧?
两人随意摘了些灵草,回去的时候,徐宇和徐娅还在劝说徐怀誉。
“家主,你快做决定啊,这些灵液越早喝下去效果越好,再等下去,我们岂不是更不如王家了?”
王家的元婴修士不如徐家多,整体实力也不如徐家,一向被徐家稳稳压了一头。
但自从徐家老祖陨落,王家又有了化神修士,其实力蒸蒸日上,甚至有取代他们成为第一大世家的趋势。
徐怀誉的神情产生了明显的动摇。他看向珑娘,迟疑道:“不如我们……”
“怀誉,你忘记洪荒海的事了?”
珑娘的提醒让徐怀誉忆起来,在洪荒海时,夜尧人被关进沉没的归墟城里,千钧一发之际,却有天涂上人渡海而来。
只有大乘期才能救他出来,天涂上人竟然就那般巧合地在海上晋了阶。
那是奇迹一般的好运。
徐怀誉是亲眼见过因缘合道体的神异的,便摇摇头,对徐宇说:“再等等吧。”
“还等?”徐宇手里的花瓣都快捂热了,他看着晋阶的王恒,早就等不下去了,焦急地道:“家主,时不待人啊!”
珑娘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大长老真是急切,这点儿时间都等不得了?”
徐宇心想他可不像妇人如此愚蠢,还胆小如鼠。面对珑娘讽刺的笑,他再也按捺不住,灵机一动道:“既然如此,我先为家主以身试药!”
“以身试药?”徐怀誉迟疑道:“这会不会……”
“我对家主之心日月可鉴,涉险不算什么。”徐宇肃然道:“此事非我不可。”
珑娘感叹:“大长老果然是忠心耿耿啊。”
“那是自然。”徐宇说了一通表忠心的好听话,还不忘暗地里映射一下阻拦的珑娘,然后掏出花瓣飞快地喝下其中液体。
珑娘唇边笑容加深。
……
片刻后,又一道晋阶的气息传出,一直在盯着那边的明媛第一个发现了。
“姑母!”她忙道:“你看,徐家那个人喝了灵液也晋阶了,你就让我喝吧!”
明鸾还是决定先观望一下,沉吟道:“再等半个时辰。”
可是再等下去,灵液的效果越来越差!
想起夜尧凶她时她露怯的模样,明媛恨不得立刻灌下灵液,一口气晋升到元婴后期。
她再也等不住了,眼珠一转,对明鸾说:“姑母,我坐不住,去摘些灵草。”
“你同你师姐一起去,注意警戒。”明鸾对身后一个女弟子摆摆手。
“是。”女弟子小跑着追上明媛。
走出一段距离,明媛背对着明鸾的方向蹲下身体,却没有摘灵草。
女弟子惊道:“师姐,你这是……”
“闭嘴!”明媛瞪她一眼,喝道:“和你没关系,老实待着。”
女弟子嘴唇动了动,想劝,却不怎么敢劝。
明媛咬住花瓣,露出不忿神色,“我才不信他说的话。”
“可是夜尧是因缘合道体,他说的应该不会有假……”女弟子小声说。
“你懂什么?笨死了。”明媛翻了个白眼,“说木晶灵液有问题的是夜尧吗?根本就是那个禾雀先说的!”
她与王元梁不同,并没有怀疑夜尧的人品,而是觉得夜尧在听从游凭声的话。
明媛骂道:“要不是那丑男多事,夜尧才不会拦我们呢……”
丑男?女弟子一吓,忙压低声音:“师姐慎言,那可是化神修士!”
“化神又怎么样?”明媛冷笑一声,倨傲地道:“我姑母还是化神修士呢,难道怕他一个无根无势的散修不成。”
她匆忙喝完灵液,回到明鸾身边,脸上带着喜滋滋的笑意。
另一边,徐宇吐出一口浓郁的灵气,眸中精光湛湛。
“夫人,你若现在还要阻拦,我就要问问你究竟是何居心了!”
他畅快地大笑着,得意地通过家传功法,以血脉压迫珑娘。
珑娘咬住唇,死死捏住手指。徐宇进阶后,给她的压力比以前更大。
“夫人不敢,我喝!”徐娅笑着也取出花瓣放入口中。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
众人闻声看去,便见那最先喝下木晶灵液的王亮皮肤枯萎起来。
他皮肤皱缩得犹如干枯的树皮,竟在转瞬间苍老了成了百岁老翁,皮下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移动,四肢以奇怪的形状扭曲着。
“怎么回事?!”王元梁本来想要上前,却被眼前可怖的景象惊得后退数步。
王亮抖了几下,一根又一根树藤猝然从他体内伸了出来!
树藤穿透他干枯的皮肤向四面八方延伸,将人钉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
“是木晶灵液,木晶灵液真的有问题!”王家家主错愕地几乎失声,脸颊惊恐抽搐。
王亮脚下的树藤犹如根系一般扎入地面,身上的树藤迅速生长着,在空中如蛇一般蠕动。
众人心惊胆战看着他,那一声声痛苦的叫喊凄厉嘶哑,刮在耳膜上让人想要打颤。
“啊……”没等其他人施救,不消片刻,最后一声惨叫湮灭在了王亮的喉咙里。他犹如一条干涸的鱼,张大嘴冲向天空,口中缓缓长出了最后一根尖利的树枝。
“啊——”女人的尖叫代替了他的惨叫,明媛一瞬间飙出了眼泪,“姑母,怎么办,我也喝了那东西!”
“什么?”明鸾气得打了她一巴掌,“你糊涂啊!”
“噗——”正在喝灵液的徐娅惊恐喷出了嘴里的液体。
“假的吧?怎么会这样?!”徐宇浑身颤抖起来,“木晶灵液竟然真的有问题?不,不可能,怎么可能?”
王亮的死相让喝了灵液的人目眦欲裂,恨不得将胃里的东西翻洗出去。
然而不管怎么运转灵力逼迫自己呕吐,那些液体都早已如同泥牛入海,没入了他们的灵脉里!
绝望袭上心头。
禾雀和夜尧说的竟然是真的?
好悔,好后悔没听他们的话!【..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