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弥漫的汤泉中,谢瑶真疼得死去活来,咬牙切齿,冷汗直冒。
【龙伯遮研制的冲灵丹太过霸道,而排毒药并不足以完全消解毒性。您长期服用,毒素积累在身体中已经不少,今日又一次服用太多,必须及时排解,否则心脉中毒,永受其害。】
谢瑶真经脉中寒气顿生,像有一根根冰针在身体中游走。所幸点玉池水有蕴养神魂的功效,她咬了咬牙,就在汤泉中运转起合.欢功的吐纳方式来。
她知道系统在引导自己一步步修炼合.欢功,一步步走火入魔,好推动它的剧情。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原著中的境地。
她不要过那样的人生。
她要有更光明的未来。
对,一定会有的……
蒸腾的热气里,谢瑶真嘴唇颤抖,睫毛湿淋淋的,眼睛已有些睁不开。
刚刚落入池中太过突然,她还未来得及除去衣物。此刻薄薄的衣衫在水面浮动,她觉得太碍事,三下五除二剥去,将自己沉入池中。
因为运转那功法,谢瑶真身体表面烫得惊人,内里却像冰块,脏腑骨髓被丹毒冻得像是失了存在。她觉得自己像被虫蚁啃噬尽了,只剩个空空的皮囊在水中浮沉。
池水漫过肩胛那还未完全愈合的剑伤,随着真气的运行,带来一阵酥麻的刺痛。她靠在池壁,墨色的发散在水中像铺开一片乌黑的绸。
真气运行到第二周天,经脉好像没那么痛了。
汤泉的热气氤氲得脏腑都暖了起来,谢瑶真的意识开始有些恍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朦胧的雾气中,池边好像多了一个人。
鲜红的衣裳,乌黑的长发,俊秀的眉眼,漂亮的嘴唇。
秋玄度蹲在池边,手里捧着她的衣衫,雪白的脸庞一点点爬上霞色,神情踌躇而腼腆。
“三师姐。”他低着头,耳尖泛红,眼神不知该落向何处,声音极轻,“这是你要的衣裳……我帮你拿来了。”
谢瑶真脑袋很重。
她让秋玄度帮她拿衣裳了吗?
这怎么合适。
谢瑶真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想抬手,手臂却重得像灌了铅。身子也沉重不堪,动不了半分。
秋玄度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又飞速移开,捧着她衣裳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得指尖泛白。
“三、三师姐。”他结结巴巴,声音有点哑,“我将衣裳放在这里,你等会儿自便。我、我走了……”
要走了?走了好啊,走吧。
谢瑶真心里这么想,但嘴唇微动,吐出的却是另一番话:“小师弟,你过来。”
那是一种奇异的调子,她被那样陌生的、勾.人的、从她自己嘴里吐出的调子吓了一跳。
不是她想说的。
她怎么会说那样的话?
她怎么会用那样的语气说话?
谢瑶真感到一种恐惧,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恐惧。
秋玄度在听完她的话后,乌黑的眼瞳睁得大大的,脸红到了脖子根,连连后退:“不,不,三师姐……”
“嗯?”她的声音再度响起来,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怎么不听师姐的话?真不乖。”
她游过来了。雪白的臂膀,蜿蜒的长发,像传说中爱变作美女的蛇,要来诱食人的心肝。
她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小师弟,快下来呀。来,师姐带你一起修炼。”
见秋玄度未动,她眼波流转,似嗔似怪:“你不过来,难道要让师姐过来?”
谢瑶真一步步逼近池边,踏着石阶往上,漂浮在水面的长发随着她一点点离开水面,绸缎般紧紧裹在她身上。
“三师姐……”秋玄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惊慌,“别,师姐,别出来。我,我这就把衣裳给你。”
他慌忙抖动手中衣衫想给谢瑶真披上,那霜白的衣服间却忽然飘落一小块丁香色的料子,挂在他腰间长剑的剑柄上。
秋玄度在看清那是什么时,大惊失色,脸红得像是要滴血。
谢瑶真的小衣,丁香色,绣着金黄的桂子。
秋玄度慌忙要将那小衣从自己剑上解脱出来,却手忙脚乱不得章法,仿佛那东西是块烧红的烙铁,令他无所适从。
他的手忽然被一双素白的手包裹住。
他呼吸一滞。
那双手的主人以温热湿润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然后牵引着他的手解下了他的剑。
那双素白的手轻柔地抚摸过他的手,也轻柔地抚摸过他的长剑。
他一阵战栗。
他恍恍惚惚,如饮陈酒,如醉大梦,如跌云端。
“小师弟,你松手,你松手呀……”
耳畔传来她细声细气的声音。
他慌忙松开了,见蛾眉曼睩的女子手中勾着那件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小衣,笑得尽态极妍:“你喜欢呀,我送你啊。”
雾气蒸腾,模糊了他的眉眼。但他的眼睛乌澄澄的,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谢瑶真。”秋玄度的声音很近,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濡湿了一片春潮,“谢瑶真……”
他没有喊师姐。
他在喊她的名字。
谢瑶真猛地惊醒。
水花四溅。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双手撑着池壁,心跳动如擂鼓。
四周黑夜沉沉,疏星明灭,一片静寂。
是梦。
还好是梦!
空空荡荡的点玉池里,谢瑶真心有余悸。
这合.欢功的后遗症也太大了吧!
就算是后遗症……她怎么会梦见秋玄度?
谢瑶真皱着眉头,一边思索一边走出点玉池,却发现没有干净的衣物。
她摁了摁眉心,将原先脱下的湿衣裳又捞出来,施了个除尘诀,又念咒烘干,胡乱披在身上,赤脚散发往水云居内走。
谢瑶真心不在焉地关上房门,竟未发现室内一直亮着灯。
直到书案前那人叹了口气,谢瑶真才惊慌抬头,讶然道:“爹?”
谢容远什么时候在她房里的?他在这儿等了多久?他来干什么?
谢瑶真联想到试剑台上谢容远的态度,心中忐忑,上前行礼道:“见过爹爹。”
她怕谢容远发现了自己的异常,所以声音都有些发颤。
谁料谢容远只是叹了口气:“怎么不穿鞋?”
她一愣,才意识到自己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片沁凉。
她局促道:“刚从点玉池出来,忘了。”
谢容远手指动了动,一双丝履从谢瑶真寝榻处飞来,停在她脚前。
她连忙道:“怎敢劳烦爹爹。”
她穿上鞋子,上前几步,觑着谢容远的脸色没有不虞,稍稍放了心,便绽开一个讨好的笑:“原来爹爹没有生气啊。害得女儿怕了好久。”
谢容远现在还能对她和颜悦色,那便是没发现她服丹作弊。
谢容远那张俊雅出尘的脸板起来:“瑶儿,知道我今日在试剑台为什么责骂你吗?”
当时谢瑶真还以为谢容远看出了自己作弊,因此吓得战战兢兢。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她垂首低眉道:“女儿不该利用大师兄的关心,狡诈取胜。女儿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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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武,有违爹爹平日教育,请爹爹收回女儿大比的头名。”
话虽如此说,但太虚宗为九州四海第一仙门,广而告之的宗门大比结果岂有说改就改的。
更何况当时的结果是执法堂堂主风轻举亲自宣布、众长老见证了的。即便谢容远贵为宗主,有这个能力更改名次,敲打女儿,也不妥当了。
当时谢容远拂袖离去,众长老取谢瑶真为大比魁首,虽是顺应规则的结果,也免不了有讨好谢容远之嫌。
若谢容远此时更改结果,便有些打众长老的脸了。
于是谢容远叹了一声,道:“瑶儿,非止于此。”
他缓缓道:“有争胜之心,是好事。想变强,也是好事。可你不该为了赢,将自己置于险境,贪功冒进;更不该毁伤你自己的身体,同时陷你大师兄于不义。”
“你这样的伎俩,除了伤害你自己、伤害真正爱护你的人,还能对付谁?倘若以后真到了和敌人拼得你死我话的时刻,你难道还能用这样的伎俩吗?”
谢瑶真连忙跪下:“女儿知错了。请爹爹责罚!我……我这就去和大师兄道歉,我不要这个头名了!”
见谢瑶真伏在他跟前,一边声泪俱下地悔过一边叩头,谢容远终究不忍心,扶了她起来:“罢了。希望这次之后,你能勤加修炼,别再耍小聪明。”
谢瑶真破涕为笑,连忙道:“谢过爹爹!”她偷觑着谢容远眼色,牵着他的袖子,绽开一个乖巧的笑来:“我就知道爹爹是疼我的。”
谢容远见她这样,无奈笑道:“就是太疼你了,才养出这样骄纵的性子。再不约束,岂不是无法无天?”
谢瑶真见谢容远此刻神情缓和,便想趁机试探能不能向他学青阳剑诀。于是她眉头一蹙,眼圈便红了,眼光中几滴泪盈盈打转。
谢容远果然微微慌乱:“瑶儿,我已不罚你,你这又是为何?”
“其实女儿这次行事荒唐,也是心里苦。”谢瑶真任那眼泪断线珠子般落下。她手中还牵着谢容远的袖子,那泪珠便在他衣袖上滚了一遭,颗颗晶莹。
她抽抽噎噎道:“爹爹是百年、千年都难见的天才,自然不懂我的苦。我幼时遭劫难,十岁才拜入宗门,那时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凡间小童,虽寻回了爹爹,可于我,又是新的未知。”
“我听他们说爹爹如何如何厉害,自然又敬又佩。我是爹爹的女儿,怎么能给您丢脸?可我,可我……”她双手捂住脸,哭泣起来,“我实在太差劲了。我再怎么努力都比不上二师姐,更比不上大师兄。我不想辜负您和长老们的期待,更不想被外人看不起……”
“您平日责骂我生性懒散,不与众弟子们练剑,其实我没偷懒……是我不敢。”她抽抽噎噎,“爹爹,我有在练的,每日昼夜,都很认真在练的。我在没人的地方……我躲起来练了。我怕给他们发现,我天赋其实没那么高。”
她猛地攀住谢容远的手腕,仰起一张泪痕遍布的脸,声音竟有几分凄然:“爹爹,我自己没有关系,可我不能连累你的一世英名在我身上折损半分。”
谢瑶真感到谢容远托着她双臂的手一紧,他神情震颤,如画的眉眼瞬间染上寒气,怒道:“是谁在乱嚼舌根,敢议论我的女儿!”
谢瑶真本意是吹捧他一番,再让他可怜自己修炼不易,传些秘诀法宝,却不想惹他动了怒,连忙收敛了那番楚楚可怜的神态,道:“爹爹,不关任何人的事,是女儿自己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儿。”
见谢容远皱着眉头,那颇具威严的眼神落在自己脸上。她打了个寒噤,索性将话挑明了:
“爹爹,女儿想跟您学青阳剑诀。您……能不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