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bug后系统崩溃了》
1. 她是假千金
太虚宗的缥缈峰上有一处水云居,住着宗主谢容远九年前在凡间找回的女儿谢瑶真。
水云居十分雅致,竹树环合,水流潺潺。屋边小池种满了谢瑶真喜欢的紫睡莲,一片清幽胜景。后山有一眼温泉,谢容远为女儿引入水云居后的点玉池,以作修养。
女子墨黑的发散开,在水中漂浮游动。蒸腾的热气氤氲,连黑黝黝的眼珠也带上了湿淋淋的水汽。
谢瑶真泡在温泉里,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个声音:
“你是假千金。”
“你外号‘滑泥鳅’,受人指使混入太虚宗,成了修士。”
“你五年后会被真千金一剑捅死。”
谢瑶真大惊:“你是谁?!”
冒领宗主千金身份混入太虚宗是她最大的秘密。九年来她一直藏得很好,怎么会突然暴露?
谢瑶真惴惴不安。
【叮——恭喜宿主觉醒。您是一本真假千金文中的恶毒女配。我是角色修正系统,负责确保您按剧情推进。】
“什么系统?什么剧情?”
【简单来说,您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名叫《欺天》的话本子。女主角是真千金谢清微,男主角是您大师兄公冶迟。而您是坏事做尽的假千金反派,存在的意义就是给男女主的爱情添堵,最后被一剑了结,助他们飞升。】
谢瑶真沉默了很久。
久到系统以为她神游天外了,她才开口:“……这写话本子的人跟我有仇?”
【请宿主专注剧情。当前任务:第一步,将亲手织成的琉璃丝剑穗赠予男主公冶迟,为日后女主误会埋下伏笔。剧情点完成期限:明日辰时。】
谢瑶真嗤笑一声:“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谢瑶真面上虽傲气,暗里却一阵心惊:她不久前从东南秘境里出来,得了坎离蜘蛛的琉璃丝,刚刚才织成了剑穗。
没告诉任何人。
这住在她脑子里、自称“系统”的家伙竟十分清楚!
她“唰”地从温泉里站起来,水珠顺着光.裸的小腿滑落。她果断掐诀烘干了身子,披上寝衣,一头墨发散在肩后,像黑亮的缎子。
谢瑶真心事重重。
难道……她从东南秘境里捡到了那本修炼秘籍,这系统也清楚?
谢瑶真回到屋里,从床褥底下翻出那本在东南秘境捡到的《无上修炼秘要》。
封皮泛黄,写着几个篆字书名,旁边还有小字批注:“修此功者,无需灵根,无需灵脉,纳天下精粹为己所用,呼吸破境,一步飞升。”另有朱笔楷字:“书分阴阳两卷,此书为阴卷,女修启用。”
谢瑶真在秘境得到这本书时如获至宝,不敢叫外人发现,径直回宗门,在自家房间内藏好,还未来得及研习。
如今怕是等不得了。这不知底细的系统,明摆着是威胁。
她必须尽快变强,以求自保!
此刻,水云居池中的睡莲收了花瓣,缩成小小的一拳,山鸟偶尔叫一两声,万物将归静寂。
“啪。”
屋里忽传来书页合拢的一声响动。
谢瑶真坐在书案前,双颊绯.红,冷汗津津。
翻开才知道,这哪是什么秘要,分明是魔修的合.欢功法!
图文并茂,生动阐释女修如何采真阳、炼真阳,以天下男修为炉鼎。
书末盖着“阴阳圣宫”的钤印。
那是曾经的魔宫。太虚宗为了剿灭它联合璇玑门与清音谷,三仙门联合,打了整整一百年,无数长老弟子惨死。因此太虚宗决不允许这等魔物出现在门内。
到手的秘籍成了烫手山芋。谢瑶真本来想烧了,却又被脑中的声音吓了一个机灵。
【叮——检测到角色偏离剧情状态下行为模式,请立即予以纠正。角色行为:修习合.欢功。执行时间:即刻执行。】
谢瑶真眯起眼睛,冷笑:“我就不按照你的意愿做,你能耐我何?”
说着,她果断移来灯烛,要将《秘要》烧毁。谁知那烛火一靠近便灭,重新点上,又灭尽。
谢瑶真不信邪,拈出一张御火符来,腾起火焰就要烧书。眼见火舌就要舔上书角,脑中忽然剧痛,她手一抖,火便灭了。
【检测到角色抗拒修正,现执行惩罚三分钟。】
“啊!”
谢瑶真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待那脑中疼痛消解,她已气喘吁吁、冷汗湿透。
“我学、我学……”
她,谢瑶真,凡间乞丐出身,江湖人称“滑不留手”的滑泥鳅。冒着重重危险混入这四海九州第一仙门,顶替宗主千金,九年不被发现。
自有她的本事。
她盯着书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图画,耳根烧得通红:“你确定原书里的‘我’修炼这个?”
【确定。女配谢瑶真修炼合.欢功走火入魔,导致后续一系列剧情。】
“……那我现在就开始学?”
【建议宿主立即开始。】
谢瑶真翻开第一页,嘴里念得流利,身体里却没运一丝真气。
系统没有警报。
她心中一动:系统检测不到她是否真的在修炼?
谢瑶真按捺下窃喜,面上端出一个乖巧的笑:“好的,我学,我一定好好学。”
过了一个时辰,谢瑶真眼珠一转,将那本《秘要》再次藏进床褥子里,试探道:
“系统,既然整个世界都是一本书,那总得仔细告诉我这本书写了什么吧?你寥寥几语,说我是反派女配,我大师兄是男主,可那女主谢清微,我从没见过,更不认识。”
见系统没有反对的声音,谢瑶真继续道:“我连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不清楚,糊里糊涂违反了剧情规定,劳累你纠正我,我俩都麻烦,你说是不是?”
半晌,系统出声:
【您是真假千金文中的反派女配谢瑶真,女主是真千金谢清微,男主是太虚宗大弟子公冶迟。您暗中修炼合.欢功法走火入魔,公冶迟为您前往无尽秘境寻找碧落草时受了重伤,流落凡间,被女主谢清微所救。】
【谢清微彼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对公冶迟悉心照料,暗生仰慕。公冶迟伤好后为感激谢清微,将她带回太虚宗修行。而您,就是男女主爱情的绊脚石。】
谢瑶真听到这里还嗤之以鼻,听完系统的下文后,她瞪大了眼睛。
【谢清微见到您后感到自卑,并误会您和公冶迟两情相悦。她伤心之下打算改投其他仙门,而您察觉到她真千金的身份,多次暗中想除掉她,却阴差阳错自己倒霉。】
【您因为修炼合.欢功法,需要男修元阳。您决定对公冶迟下手,于是给他下了情蛊。】
【那情蛊作用下两人每到月圆夜必须交.合,如此历十二月圆方解。可您学艺不精,误将蛊下给了男主和女主,于是男女主在这一年里互生情愫。】
谢瑶真听不下去了,拍案怒道:“我从不屑做这些事!这写书之人为何将我写得既坏且蠢?”
【您心有不服,在公冶迟身上未能得手,转而去勾.引小师叔楚容成、清音谷玉氏兄弟,还有你的小师弟……】
谢瑶真生气归生气,不耽误疑惑:“我哪有小师弟?”
她被便宜爹谢容远从凡间领回来后就拜在他门下修行,前头只有大师兄公冶迟、二师姐闻人茵。谢容远身为宗主事务繁忙,自谢瑶真之后没有再收弟子。
太虚宗内门弟子一千,数她年纪最小,弟子们都喜欢喊她小师妹。况且宗门收弟子条件严苛,内门九年来没有新弟子,她自然也没有什么小师弟。
系统没有理会她的疑问,继续道:
【终有一天,您修合.欢功暴露了,被公冶迟当场发现。您反诬公冶迟强迫非礼,又陷害谢清微盗窃。谢容远信以为真,废了公冶迟灵根和修为,将男女主二人逐出宗门。】
【可男女主毕竟是气运所在,流落九州四海却颇有奇遇。男主重塑了灵根,修为大涨,剑挑九州无敌手;女主得到了秘宝,逢凶化吉,半步登天。】
【他们回太虚宗复仇,揭露了您做下的桩桩件件恶事,撕开了您的面具,您成为众矢之的。您假千金身份暴露后,谢容远认回了女主谢清微,将您下狱。】
如果这世界真的是已经写好的话本子,她谢瑶真只是一个可笑的配角,那她做的一切,岂不是徒为他人作嫁衣?
一切报应皆因她作恶而来。可即便她有心向善,系统也不许她跳出剧情。
难道她命该如此?
就因为她是反派女配?
刚开始谢瑶真还一脸愠色,待听到公冶迟能重塑灵根,谢清微得到能逢凶化吉的秘宝后,渐渐平静下来,若有所思。
男女主能有奇遇机缘,她谢瑶真未尝不可抢来偷来。
就在谢瑶真思绪万千时,门外传来了“叩”“叩”的敲门声。
“小师妹,你在吗?”
谢瑶真不自觉揪紧了自己的衣襟。
是公冶迟。
这个世界的男主角。
公冶迟是宗主谢容远座下首席大弟子,天资聪颖、剑术卓绝,年纪轻轻便是筑基后期,将要突破金丹。他平日帮忙打理门中事务,教导弟子。太虚宗的弟子即便不是宗主座下,也都恭恭敬敬唤他一声“大师兄”。
公冶迟单独住在擎云峰。如今天色已晚,又不顺路,他来缥缈峰做什么?
“小师妹?”
公冶迟又喊了一声。
谢瑶真忙应道:“诶——大师兄,我就来。”她开了门,一手靠在门框上,微笑道:“大师兄,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公冶迟一身白衣出尘,腰挎长剑,向谢瑶真温和地笑道:“我来提醒小师妹,今晚子时,下个月宗门大比的报名就截止了。小师妹可是忘了?”
“啊……啊!”谢瑶真猛然想起这回事,连连道,“多谢大师兄提醒!我这段时间都在东南秘境里,差点忘了这事。不过……你知道我生性懒散,这次我就不参加了吧?”
谢瑶真本是一介凡人,为了假装千金混进仙门,灵根灵脉都是靠丹药冲开的,平日里也是靠着数不清的丹药维持面子。
虽然靠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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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东西,平日里装个宗门天骄绰绰有余,但宗门大比是要打擂台的,太虚宗卧虎藏龙,她可不想横生枝节。
公冶迟道:“这次大比胜出者奖励颇丰,你不眼热?”
谢瑶真摇头:“大师兄,你知道我一贯不喜欢争抢。”
公冶迟不赞同,笑道:“早知道你会这样。师尊说了,要是你不参加,缥缈峰的用度今年减少一半。”
“不会吧?”谢瑶真哭丧着脸,“爹爹这么狠心?”
公冶迟微笑:“缥缈峰还有你二师姐。她平日对你这么好,你也不舍得连累她吧?”
“……好吧。”
“嗯。”公冶迟应了声,似想到什么,忽道,“忘了告诉你,今日师尊在人间游历回来,带回来一个新徒儿,是个很有剑道天赋的男弟子,过段时日也会搬来缥缈峰了。”
“这么突然?”
公冶迟冲谢瑶真扬唇笑道:“小时候你总抱怨为什么你是最小的,大家都叫你小师妹。这下好了,我们来了个小师弟,你也能当师姐了。”
小师弟?
谢瑶真想到系统说的原书里,她将要勾.引的那个小师弟,浑身一震。
不会是他吧?
面对公冶迟,她端出一个骄矜的笑来,装模作样道:“那我一定要摆出师姐的架势,好好指点他一番。”
公冶迟笑道:“虽说你比小时候沉稳了不少,但还是切记骄傲自满。咱们这位小师弟天赋异禀,可不容你小觑。”
公冶迟又叮嘱了几句修炼上的事,便要御剑离开水云居。
忽然,系统的声音又在她脑中响起:
【请宿主专注剧情。当前任务:第一步,将亲手织成的琉璃丝剑穗赠予男主公冶迟,为日后女主误会埋下伏笔。剧情点完成期限:明日辰时。】
袖中织好的剑穗恰到好处地掉了出来。
谢瑶真一顿,飞速蹲下将剑穗捞起。
公冶迟听见动静,转身,疑惑道:“小师妹,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谢瑶真整整衣袖,将剑穗藏好,笑容乖巧,“大师兄慢走。”
公冶迟走了。
【请宿主——】
关门后,谢瑶真咬牙切齿:“送,没说不送。这不时限还没到吗?”
坎离蛛丝,色如琉璃,水火不侵。是她从东南秘境带回来的好东西。
可她偏不让系统如愿。
“揽月。”谢瑶真召唤出佩剑器灵,“我有很多坎离蛛丝,帮我织成一模一样的剑穗。”
揽月是谢容远送给她的宝剑,久受这位元婴老祖的真气滋养,连他自己都不知这法器已生了器灵。
谢瑶真拿到揽月剑后十分爱护。器灵本想韬光养晦,藏在剑中,但却十分喜欢谢瑶真,便忍不住时常出来与她相伴。
谢瑶真也从不在外人面前召揽月剑灵出来,因此除了她,无人知晓剑灵存在。
“好啊。”剑灵道,“织多少?”
谢瑶真:“多多益善。”
……
天刚蒙蒙亮,谢瑶真就出了门。
她没有直接去擎云峰找公冶迟,而是先拐去了功善殿。
功善殿是宗门向内门弟子派发任务的地方。值夜班的执事弟子正在打瞌睡,被谢瑶真摇醒时还迷迷糊糊。
“谢、谢师妹?这么早?”
“师兄,”谢瑶真笑得天真无邪,“我想查一下,最近有多少弟子领了外派任务。”
“啊?这个……得翻册子……”
“不急,我帮您一起翻。”
执事弟子受宠若惊地看着这位宗主千金亲自念诀,调阅任务册。册子一本一本地飞出,谢瑶真一目十行地算完了人数。
谢瑶真满意地合上册子。
九十九个弟子领了任务。
加上公冶迟,刚好一百。
够了。
她掏出连夜赶制的单据,递给执事弟子:“师兄,麻烦您帮我盖个功善殿的印。”
执事弟子低头一看,单据上写着:
“坎离琉璃蛛丝剑穗,宗门统一下发任务装备。领用须知:任务执行完毕后须交还功善殿,不得私吞。宗主谢容远特批。”
执事弟子傻眼:“宗主他老人家什么时候……”
“昨天。”谢瑶真眼睛都不眨,“我爹说,咱们太虚宗以剑扬名,弟子们皆是剑修。炼器不易,剑如剑修肢体,当好好爱护。坎离蛛丝水火不侵,能护剑不折。这是宗门对弟子们的体恤。”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我爹。”
执事弟子哪敢去问宗主。再一看,单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谢瑶真这个宗主亲女亲自跑腿,谁敢说这是假的?
印章落下。
谢瑶真抱着盖了公章的单据和一百条剑穗,心满意足地走出功善殿。
她心情大好,乘坐谢容远特意送给她的飞行法器“蕉叶”往擎云峰飞去。
身后,功善殿的执事弟子望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宗主和谢师妹可真好啊……”
2. 送!送的就是剑穗!
“铮——”
剑刃破空的声音从擎云峰后山传来。谢瑶真循声走去,远远看见两道影子缠斗在一起。
一道白,是公冶迟。
一道红,是个没见过的人。
红衣少年的剑既快且狠,明明只有炼气期,对上筑基巅峰的公冶迟却丝毫不怯。剑光纷繁,快如闪电,谢瑶真来不及看清,只见他宽肩窄腰,乌发高高束起,发梢在风中跳跃。
公冶迟拔剑直刺,极快极准。红衣少年侧身撩开,还未立稳,公冶迟第二剑又到。红衣少年急忙拧身挡住,两剑相击,“铛”的一声在山谷里回荡。
“大师兄,再来!”
那红衣少年立定,挺剑又要上。
谢瑶真微微挑眉。
宗门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年轻弟子?
她提着揽月剑,笑道:“大师兄好风采!”
清脆的拊掌声和喝彩从郁郁松林中传出,公冶迟被吸引了注意,只见群木掩映间转出个娉婷人影来。
谢瑶真穿一身雪色衣裳,外罩同色轻容纱,头戴金莲小冠,横插金簪,腰系鲜红绸带,衬得秋水芙蓉般的面容更加熠熠生辉。
“小师妹?”公冶迟收了剑,对少年示意道,“你三师姐来了。”
红衣少年转过身来。
谢瑶真愣了愣。
这张脸,太好看了。
眉目俊秀,眼珠乌澄澄的,像含着水光,漂亮的皮囊天生讨人欢喜。
原来他就是那位小师弟?
他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便移开,盯着她手里的揽月剑出神。
谢瑶真看向那小师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急忙正色,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垂眸道:“玄度见过小师姐。”
谢瑶真忍俊不禁:“什么小师姐,你应该叫我三师姐。这回你才是最小的了。”
秋玄度忙道:“三师姐见谅,玄度失礼了。”他说完这话不敢抬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双眼垂下,耳尖微微发红。
公冶迟大概怕秋玄度感到局促,解围道:“小师弟为人质朴,痴于剑道。平日说话是有些憨直,你别捉弄人家。再说了,对小师弟而言,你的确是最小的师姐,他也没什么错处。”
又对秋玄度道:“小师弟,你莫怕她。你这三师姐天生爱开玩笑,最爱捉弄人,门内的弟子怕是已给她捉弄遍了。近些年她自觉长大了,便总端着装大人,许久不曾玩笑过。今日.你能逗得她一笑,倒也算合她脾性了。”
“是。”秋玄度垂手应了声,稍稍抬起头来,视线不知往哪放似的,目光接触到谢瑶真眼睛一瞬,又垂下眼帘,只愣愣地瞧着谢瑶真手中握着的剑。
谢瑶真感到新奇,问道:“我又不会吃了你,怎么不敢看我?”
秋玄度敛眸答:“玄度出身乡野,见识鄙陋。方才称呼之误,已经逾矩;此刻怕言行无状,再冒犯了三师姐。实在是……”
谢瑶真心想,这师弟人长得如此美貌,生性却如此古板,好无趣味。
正想说什么客气话,就听秋玄度下一句:“早闻三师姐尽得师尊真传,揽月剑三十六式变化万千,能分云拂月,削青山、拨星辰。不知今日玄度能否有幸,请师姐赐教?”
谢瑶真:“……”
好个秋玄度,合着你是想打我。
她面上不显,端出一个温和的笑:“此时倒有些不便。我与大师兄还有些要事——”
话没说完,脑中系统突然响起:
【检测到剧情点即将过期。请宿主立即执行。若倒数结束,任务失败,即进行惩罚。三——】
谢瑶真脸色微变。
“大师兄!”她大喊一声,惊得公冶迟浑身一震。
“什么?”
公冶迟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被递了一条亮闪闪的剑穗。
“小师妹……这是何意?”
“大师兄收了便是。”
谢瑶真目不转睛地盯着公冶迟的手握住剑穗。系统的倒数没有继续。
她长舒一口气。
然后“啪”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在公冶迟跟前抖开。
“大师兄,快在上面画押签领。”
公冶迟低头一看,功善殿的大红印章明晃晃地盖在上面。
“……功善殿什么时候开始发装备了?”
“今天刚出的规矩。”谢瑶真舔了舔唇,飞速说道,“我爹倾力支持,说剑如剑修肢体,当好好爱护。领了任务的弟子都能得,不过任务执行完要交还,不能私吞。”
公冶迟感慨:“师尊体恤我等弟子,我们更当全心奉献宗门。”
他提笔签了字。
系统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您在做什么?】
“执行剧情啊。”谢瑶真一脸无辜,在脑中和系统对话道,“你不是让我送剑穗给大师兄吗?我送。但我让在功善殿领了任务的弟子人手一条,公费报销。”
【这不符合原书剧情——】
“怎么不符合?”谢瑶真掰着指头数,“第一,剑穗送了。第二,大师兄收了。第三——”她眨眨眼,“让女主误会?女主这时候还没出现呢,等她出现了,自个儿误会去吧。”
一百条剑穗挂在一百把剑上,女主就算想误会,她该误会谁?
系统:【……】
谢瑶真把单据收好,余光瞥见秋玄度还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公冶迟剑首上那条穗子。
那眼神带着些幽怨。
谢瑶真心里“咯噔”一下。
这师弟,该不会也想要吧?
……
当天,功善殿前。
弟子们领了任务,刚要走,就被执事弟子叫住:“等等,宗主体恤你们,做任务时挂上这个。”
“哇!”弟子们捧着琉璃丝剑穗,纷纷赞叹,“宗主他老人家日理万机,竟然还能想到我们!”
“那可不是。”执事弟子与有荣焉,“宗主可重视了,命谢师妹亲自送来的呢!”
功善殿外,秋玄度抱着一柄黑乎乎的长剑,看见领了任务的弟子们一个个剑首系穗,笑容满面地鱼贯而出。
他红衣鲜艳,乌发高束,即便默然无言,也分外惹眼。
“诸位师兄师姐,”他走上前去,恭谨施礼,“敢问这剑穗……”
“啊,是谢小师妹奉宗主命令捐给功善殿的。”一名弟子眉开眼笑,“领了任务都能拿……”
“唰”的一声,秋玄度不见了人影。
“咦?”那弟子左顾右盼,“刚刚什么东西刮过去了?”
功善殿内。
“劳烦这位执事师兄,”秋玄度说,“我要领任务。”
“哎呀,”执事弟子遗憾道,“这位师弟,你来晚了一步。最后一个任务刚被领走。你要领,得等宗门大比后了。”
秋玄度问:“谁领走的?”
“梳雨峰的周师兄。”
梳雨峰与功善殿相隔一百八十里。
那领了最后一个任务的周师兄怎么也没想到,身后这个炼气期的小师弟御剑飞了一百八十里,只为了换他那个击杀一级妖兽的任务。
他心想,抢任务到了这个地步,看来缺钱的弟子很多啊。
“不换。”周师兄道,“值五十灵石呢,抵得上五个月月例……”
“双倍。”秋玄度说,“我给你双倍。”
周师兄傻眼:“你图啥?”
秋玄度盯着他剑首上的穗子,目不转睛。
“纯粹爱好斩杀妖兽。”
……
凡间一处临近村镇的山脚,秋玄度割下那两丈长的双头四脚蛇的头颅,将皮骨獠牙一应收进包裹里。
杀这种一级妖兽对他来说太简单。只是下次剑还是应再快些,才不至于让剑穗沾上血。
秋玄度掂着剑穗,对着阳光,看见它反射着琉璃般的光。在阳光的照射下,那妖兽血很快便自己褪去,滴落进尘土里,剑穗恢复了一尘不染。
光闪闪,亮晶晶,水火不侵,果然好物。
若是在黑夜里,恐怕比星子还要璀璨吧?
秋玄度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谢瑶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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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第一次见到那双眼睛,是在凡间的连阳城。
……
缥缈峰顶,风掠过崖边的矮松发出细碎的声响。这里鲜少有人来,谢瑶真独自站在崖边练剑。
用的是揽月,招式却勉强。宗门中人吹嘘她这位宗主千金是少年英才,谁知道她离了丹药和器灵,便是一无是处的草包呢?
她必须装下去。
九年前,她也才十岁的年纪,没有名字。凡间连阳城的坊里,人们都叫她“滑泥鳅”。
战乱刚平息,流民乞丐到处都是。身无所傍的女孩儿免不了在下九流的圈子里摸爬滚打,讨些裹腹的食物,挣些过冬的衣衫。
那时她还有两个结拜的姐姐。
说是姐姐,也只比她大了一两岁,一个叫“疯狗”,一个叫“瘦猴”。她喜欢跟在她们后头,“狗儿姐”“猴儿姐”地乱叫。
名字不好听,叫起来却响亮。连阳城的老.江湖们谁不知道,只要打听城里的消息,必绕不开她们三姐妹。可忽然有一天,她们不知怎么得罪了京城来的大人物。瘦猴被打死了,疯狗被关进了一座很大很高的楼。
她被蒙上眼睛捆上车,带进了这座楼里。
她还记得被解开蒙眼的布条时,撞入眼帘的,那个男人的眼睛。
细长,上挑,挑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显得狡诈又狠毒。
那男人慢悠悠开口道:“号称滑不留手的滑泥鳅,怎么也被我抓住了?”
无视她愤怒怨恨的眼神,男人道:“若想你的狗儿姐活,就听我的。”
他扳过她的脸,玩味地拭去她脸上的泥土,扫视她的五官,哈哈大笑:“像,真是太像了。生着这样一张脸,怎么不该为我所用?去吧……去他身边,做他的女儿,那个老家伙会很高兴的。”
他笑着笑着,眼神就冷下来,声音癫狂:“用你这低贱的、凡人的血,去染指他的仙门,毁坏他的心血,折损他的大道!我要他最在乎的东西都一个个消失,我要他一无所有!”
那天,她这混迹市井的小泥鳅,才知道世上原来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御剑而行、呼风唤雨;他们餐风饮露、沐月修魂。他们是长生的仙人,他们弹出的一粒尘土,就是能压死凡人的一座山。
“不,不。”
那个吊眼睛的男人笑着纠正了她。
“不是仙人,是修仙之人。”他嗤笑一声,“都没有飞升,算什么仙人?”
他叫龙伯遮,是金缕楼楼主,将这座高楼开在国都中京,仙门与凡尘的交界。
他用丹药强行冲开了她的灵根灵脉,想办法蒙骗了谢容远,将她丢在谢容远将路过的地方与他偶遇。
一直在凡间寻觅女儿的谢容远,乍一见和自己如此像,年岁又合的上的女孩,如何不惊?
龙伯遮甚至给她后腰做了一个假胎记,又不知何处弄来一滴血假作她的血,让谢容远看着他们的血在法器的光芒中相融,最后终于忍不住将她拥进怀里,泣不成声。
“我儿,这么多年,你受苦了。爹爹……对不起你啊!”
从此以后,她不是混江湖的乞儿滑泥鳅,是太虚宗宗主之女,谢瑶真。
她是孤儿,没有父母。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爱。
亲人的爱。
师门的爱。
可是这些都不是属于她的。
她有过愧疚吗?
有的。
可那又怎样呢?
她没得选。
由不得她选。
终归她是得到了。
可是用丹药冲开的灵根极不稳定,她每月都需要去金缕楼拿新的丹药。她不知道龙伯遮是用什么方法瞒过谢容远这个元婴老祖的,但她知道,只要她听龙伯遮的话,兢兢业业演好太虚宗的千金小姐不暴露,狗儿姐就能安安全全地在金缕楼吃香喝辣,无忧到终。
这种日子可比在凡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好太多了。
虽然她还不明白龙伯遮究竟要她当这个假千金干什么。
或许……只是龙伯遮还未开始干什么。
3. 小师弟有点东西
秋玄度搬来了缥缈峰,离谢瑶真的水云居不远。
“三师姐。”秋玄度朝她施了一礼,“玄度刚刚拜入宗门,不懂如何侍奉师尊,日后还需仰赖师姐多多照拂。”
“嗯嗯,”谢瑶真扬唇笑道,“小师弟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有什么不懂的便来问我,要是我不在,问大师兄、二师姐也是一样的。不过大师兄在擎云峰,倒是远了些……”
“三师姐。”
一直沉默的秋玄度突然出声。
“嗯?”谢瑶真一时意外。几次见面,秋玄度都十分古板守礼,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打断她的话。
“三师姐很在意大师兄?”
他终于肯抬起头来,望着她,目光灼灼。
谢瑶真一愣:“你这是哪儿的话。大师兄是看着我长大的,平日教导我们的时间甚至比宗主还多,向他时时请教,自是应该的。”
秋玄度偏着头没有回应,似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明白了,多谢三师姐。大师兄是宗门翘楚,我等确实应以他为榜样。今日就不叨扰三师姐了……玄度告辞。”
说完便留给她一个鲜红的背影,飞快远去。
谢瑶真一脸莫名。
她没注意到,秋玄度在转身后,眼底的恭谨彻底褪去,乌黑的眼瞳中浸了几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冷意。
恰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响起:
【下一个剧情点:宗门大比。】
【原书剧情中,您因为太想获胜,修炼合.欢功走火入魔。在擂台对战中,和公冶迟交手,自乱气脉陷入昏迷。公冶迟胜出后进入剑冢,得到上古剑诀。】
【公冶迟虽胜出,却以为是自己一时失手导致您受伤,愧疚下前往无尽秘境为您找灵药碧落草,不幸重伤,在凡间遇到女主谢清微。】
谢瑶真脚步一顿。
“剑冢?上古剑诀?”
【是。此剑诀为宗门至宝,修炼者可轻易突破境界壁垒。在书中,公冶迟获得上古剑诀后便突破了金丹境,成为金丹真人。】
【他重塑灵根后,也是靠着这本剑诀一步步破境,最后代替谢容远成为新的一代剑尊。】
谢瑶真眼睛亮了。
她天赋有限,灵根灵脉全是靠龙伯遮的丹药冲开的。这些年在宗门装天才装得辛苦,每次对剑都要靠剑灵揽月暗中相助。
如果她能拿到那本剑诀……
谢瑶真知道,这次宗门大比的彩头是进入剑冢的资格。
剑冢是太虚宗的宝地,历代先贤陨落后,其本命灵剑便埋藏于此。在里面有许多试剑石,留有前辈大能们的剑意。太虚宗本意是激励弟子,使胜者有获得领悟大能剑意的资格。
只是如公冶迟这般获得上古剑诀的机缘……恐怕千载难逢。
“所以,”她慢吞吞地开口,“进入剑冢就能获得上古剑诀吗?”
【……】
系统难得地犹豫了。
谢瑶真决心激一激它:“不会吧,连你也不知道?”
【从剧情来看,确实如此。因为公冶迟一进入剑冢就获得了上古剑诀。】
“任何人进入剑冢都能得到上古剑诀吗?”谢瑶真嗅到了关键。
【这不是重点。】系统道。
【重点是你重伤,公冶迟对你有愧,去凡间阴差阳错遇到了女主谢清微,并将她这位真千金带回了宗门。接下来你要走的剧情点,便是重伤,让公冶迟为你去无尽秘境寻找碧落草。】
谢瑶真笑了。
眉眼弯弯,天真无邪。
“好啊。”
系统只说了走剧情点,没说不让赢。
谢瑶真心想,如果我赢了他,成为这次大比的获胜者呢?
剑诀归谁,各凭本事。
她转身往水云居走,脚步轻快。
……
宗门大比很快到来。
太虚宗内门弟子一千人,报名七百。初试分了七十个小组,每组选两人进入下一轮。
谢瑶真这些年靠着丹药,也将境界堪堪提到了筑基初期。一路过关斩将,打到七十进三十五时,对面站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秋玄度。
红衣,黑剑,乌发高束。站在擂台上,像一簇安静燃烧的火。
谢瑶真看了一眼他的修为标识,炼气中期。
她愣了:“你一个炼气中期,怎么撑到这会儿的?”
即便秋玄度修到炼气期最后的大圆满,靠着境界的绝对压制,她也能打他十个。
“承蒙各位师兄师姐关照,侥幸罢了。”秋玄度抱着他那柄黑乎乎的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还望三师姐不吝赐教。”
他的剑其貌不扬,剑首上系着的那条流光溢彩的琉璃丝穗子便格外夺目。
她嘴角抽了抽:“你私吞功善殿财产了?”
秋玄度面不改色:“玄度只是领了功善殿的任务,一直在任务期间,未曾结束。任务未结束,便用不着归还装备,因此,并没有私吞功善殿财产。”
“领任务?”谢瑶真好奇,“你才来宗门不久,领了什么任务,这么久完成不了?你才炼气期,功善殿不会派什么艰巨任务给你吧?”
“击杀一级妖兽。”秋玄度答得一本正经,“玄度修为尚浅,对付起来颇为棘手,因此一直没能完成,实在惭愧。今日得了机会,还望三师姐在剑术上指点一二,玄度也有望将那一级妖兽斩杀了。”
他说完这话,面上恰到好处地涌现愧色,连耳根都红了,仿佛不胜羞惭。
一级妖兽都杀不了,还来和她打擂台?
谢瑶真一瞬无语,也懒得再废话:“……开始吧。”
她拔剑出鞘,真气贯注,白色的剑光占尽先机,纷乱如狂。
秋玄度动了。
乌黑的发梢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度,出剑如风过无痕,极快,极老练。谢瑶真侧身急闪,他剑招未使老,第二招又到了,堪堪削向她腰际。
“秋玄度,你!”
他没停,语速如剑招飞快:“三师姐,是你慢了。”
他使剑的时候极认真,带着几分肃杀,和平日那个恭谨的小师弟判若两人。招招不留余地,步步紧逼,丝毫不顾及她是宗主的爱女、他同门的师姐。
谢瑶真渐渐渗出细汗。
不行。
她还要抢公冶迟的机缘,怎么能输给一个炼气期的师弟?
牙一咬,心一横。
“揽月。”
她在心中暗叫了一声。
剑灵揽月应声而动。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手臂的经脉流进心脏,带着她如行云流水、流星赶月。剑招初时只觉轻灵漂亮,越到后面越险怪非常,应接不暇。
秋玄度的眉头越皱越紧,胸膛急剧起伏。
他的动作开始滞涩,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最后,他迎着谢瑶真刺来的一剑,竟放弃了躲避,也放弃了格挡。
他仰起脖子,将咽喉暴露在她的剑尖下。
谢瑶真猛地收剑。
剑尖停在他喉前一寸。
风拂过擂台,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秋玄度微微喘着气,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揉碎了星子遍撒乌夜。
“小师姐,我输了。”
他说这话时,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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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如微风的声音一闪而过。如果不是谢瑶真离得近,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她还陷在刚刚惊险的情状里,心有余悸地收回了剑。剑尖指向地面,还微微发着抖:“你……你疯了?为什么不躲?”
秋玄度垂下眼,耳尖又红了:“三师姐的剑太快,我躲不过。”
谢瑶真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一息。
骗人。
他的剑明明比她更快。就算是揽月暗中相助,也不至于瞬息间就逼得他缴械认输。更何况大师兄说他是剑痴,于剑术上一向执着,没有轻易认输的道理。
再者,这次宗门大比的彩头,剑修皆趋之若鹜,难道他就不想要?
他将咽喉暴露在她剑下,难道不怕她收不住剑,结果了他的性命?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小师弟,好像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但擂台之上,不是深究的时候。她收了剑,转身走下台阶。
身后,秋玄度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
他的目光从她的剑移到她的发,又从她的发移到她的肩。
最后落回自己剑首那条琉璃丝穗子上。
他低下头,轻声呢喃:
“小师姐……”
尾音在舌尖打了个转,缠缠绵绵,哪有半分刚才的古板正经。
……
水云居里,谢瑶真把自己摔进软榻。
系统适时开口:【恭喜宿主晋级三十五强。接下来是小组赛,您必须保证晋级七强,在最后的淘汰赛中和公冶迟对阵——】
“放心,我知道。”谢瑶真翻了个身,“我要赢他。”
【您的修为低于公冶迟。且根据原书剧情,您会在那一战中走火入魔——】
“所以我不会走火入魔。”
【但合.欢功——】
谁说我要练那个了?
谢瑶真心中这样想,却没说出口。
谢瑶真从床褥中掏出那本《无上修炼秘要》,在手里掂了掂。
“合.欢功是个祸根,怎么比得上那上古剑诀?”
【宿主,您正在偏离剧情轨道。这将导致世界崩坍。】
“崩就崩呗。”谢瑶真闭上眼睛,声音懒洋洋的,“关我什么事?”
“反正原书里的‘我’最后也是死。”
“死之前,我总得试试能不能活成自己的样子。”
【宿主,如果您再一意孤行偏离剧情点,我将再次执行惩罚。惩罚程度依据剧情点偏离程度而定,望宿主不要玩火自.焚。】
“诶——别急嘛。”谢瑶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跳下软榻,堆出笑意。
“系统,”她笑眯眯地说,“只要完成你的剧情点就行,对吧?你放心,不耽误你的男女主相遇,也不耽误你后续剧情发展。”
系统沉默了很久,半晌才道:
【世界的意志是不可违背的。】
谢瑶真不置可否。
窗外,月光如水。
缥缈峰的夜雾缓缓升起,将水云居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没有人注意到,水云居外的竹林里,一个红衣少年静静地站着。
“小师姐……”
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目俊秀,神情却阴郁痴缠得像换了个人。
剑首的琉璃丝穗子不知何时被竹子的细枝勾缠住,秋玄度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将穗子理出,极尽认真。
逃脱束缚的竹枝弹起,在朦胧月色中微微摇晃,从夜雾中沾惹出一叶细细的湿意。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仿佛从未来过。
4. 不正经功法
宗门大比进行得如火如荼,谢瑶真靠着剑灵揽月,顺利从小组赛上脱颖而出。
她刚从擂台上下来,应付完那些或是恭维的、或是关心的师兄师姐,驾驭“蕉叶”飞回缥缈峰。
回了水云居猛灌下几瓶恢复气血的药,刚仰头吞下几粒养气的丹,就提着揽月剑,急吼吼地要去后山,计划偷偷溜出宗门,去金缕楼找龙伯遮。
下一轮,她就要对战公冶迟。
谢瑶真想胜过公冶迟,靠自己恐怕是天方夜谭。要是能从龙伯遮那儿讹些临时提升修为的丹药,或许还有些胜算。
还未走出水云居几步,脑中就冷不丁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下一轮将对阵公冶迟。建议您开始修炼合.欢功。】
“嗯嗯。等我办完事回来就修炼。”
反正系统检测不到她的修炼状况,应付过去了事。
谢瑶真在擂台上打完,出了一脑门子的汗。此时头有些发晕,脚步也不太稳健。口中胡乱应答,却步履不停,召出“蕉叶”就要离开缥缈峰。
谁料系统道:
【宿主,按照您现在的身体状况,若再不开始修炼合.欢功,将之前过量丹药积累的毒素排出去,您撑不到对阵公冶迟,就会气脉紊乱、昏迷不醒。】
系统话音刚落,谢瑶真就气息不稳,从“蕉叶”上跌了下去。所幸这法器是谢容远送她的宝贝,向来迅疾灵敏,及时将她接住,才不至于头破血流。
谢瑶真如何不知道,自己此前为了胜出,无所不用其极,根本是揠苗助长。
但她没有办法。
她喘匀了气,想了想,问系统道:“修那合.欢功难道就能排出毒素?”
系统:【《秘要》中记载有阴阳圣宫的独门吐纳之法,宿主可尝试修习。合.欢功法全称为《天地天人合.欢功》,其中吐纳部分可以天地阴阳二气冲刷经脉,无需涉及双修内容。】
谢瑶真想,自己现在的情况已是强弩之末,若再一味抗拒,恐怕连下一轮擂台都站不上去了,更罔论赢过公冶迟,占了上古剑诀。
她有些头重脚轻,摇摇晃晃地回了水云居,将揽月剑“啪”的一声搁在桌案上,转头去褥子里翻出那本《秘要》来。
谢瑶真翻到吐纳术那页,见上面画着一幅女子的人体经脉图,真气运行路径从丹田出发,过会阴,沿着脊柱往上,经百会穴,再沿任脉下行,回归丹田。
她盘腿坐下,翻开书,开始按照上面的引导运气。
真气从丹田出发,缓缓向下。
到达第一关,会阴穴。
一股热流从那里升起,体内像是烧起了一把火。谢瑶真咬紧牙关,继续引导真气上行。
命门。
夹脊。
大椎。
真气每冲开一处穴位,都像被烙铁烫了一下。但烫完之后,又有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从骨头里渗出来,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稳。
这种感觉很奇怪,谢瑶真说不清楚。
像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每一寸皮肤都在舒张。经脉里那些沉积的毒素被真气一点点冲刷、剥离,顺着汗液排出体外。
谢瑶真微有喜色。她先前视这功法为洪水猛兽,现在看来也不是全然有害。
但渐渐的,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的脸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角。领口也被汗浸.透了,隐约露出锁骨下蒸起一片薄薄的粉色。
真气运行到第三周天时,谢瑶真已经浑身发软,几乎坐不住。
那种从骨头缝里泛出来的酥麻感越来越强烈,像无数只蚂蚁在经脉里爬。她的呼吸急浅,嘴唇微微张开,呼出气开始发烫。
不好。
难道系统诱导她修炼此法,就是等着她走火入魔过剧情?
可现在她还没站上和公冶迟对阵的擂台呀!
“系统!你……你想暗害我?”她发出质问,嗓音却有些沙哑。
系统没有应答。
谢瑶真的脑子飞速转:不对,不对……系统只要她走剧情。就算此刻走火入魔,也走不了剧情点。
就在这时——
“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
谢瑶真浑身一僵。
“三师姐?你在吗?”
是秋玄度的声音。
谢瑶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差点走岔了气。她手忙脚乱地想收功,但真气正在经脉里运行到一半,根本停不下来。
“三师姐?”秋玄度又喊了一声,“我听见里面有声音,你没事吧?”
“没、没事……”她刚一开口,就被自己变了调的声音吓了一跳。
连忙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在……修炼,你别进来!”
话没说完,体内真气猛地冲过一个穴位,一股强烈的酥麻感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她不受控制地闷哼了一声,声音既软且黏,尾音发颤。
门外安静了一瞬。
“三师姐,你……真的没事吧?”
秋玄度是来找谢瑶真练剑的。
说是练剑,也不过是多见见她的借口罢了。
他不喜欢谢瑶真时时刻刻将公冶迟挂在口中,也不喜欢太虚宗的弟子们提起公冶迟,必提起谢瑶真,仿佛这大师兄和小师妹天生便是一对璧人。
秋玄度不喜欢公冶迟。
此刻。
他守在水云居外,脚步钉住。
三师姐的声音……
又是一声。
像是从唇缝中溢出,轻轻的羽毛在他心间来回拂过,细细的痒。
秋玄度好像给人揪住了气管,呼吸变得急促沉重,心跳也怦然加快。
谢瑶真不让他进去,声音慌乱奇怪,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猛地收住,变成一声极轻的闷哼。
顷刻间,秋玄度的理智被这声闷哼击溃,浑身的血液都冲上脑门,轰然破门而入。
“师姐!玄度得罪——”
谢瑶真浑身无力地靠在床榻下,被秋玄度的突然闯入一惊,霎时间使出全身力气,将那《秘要》踢进榻底,指望秋玄度千万不要发现了才好。
她只感到一抹红色的影子闪到了自己面前,掀起一股带着青松气息的、冷冽的风,稍稍缓解了她周身的热意。
她唇齿间不由得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下意识就要向来人靠去。
“师姐,你,你可是受伤了?”他的语气甚急,慌慌张张失了往日法度。
谢瑶真仓促之下收功收得甚苦,盘腿已经完全坐不住了,整个人歪向秋玄度一侧,衣裳几乎被汗浸透。她感觉自己脸颊很烫,一直烧到耳根和脖颈,浑身酸软,却又全不为自己所控制。
这等情态被这个小师弟撞见,她一时又羞恼又害怕,抬起眼皮望向秋玄度,眼神里带了几分警告。
却见秋玄度那双乌亮的眼眸只在她面庞上落了一瞬,便如被烫到般慌忙移开,那张雪白的脸也蒸上了红霞,纤长浓密的睫毛掩下一时倾泻的情绪,抬手就要给她把脉。
谢瑶真大骇,心想,万万不能被他发现自己中了丹毒!一旦暴露她日积月累地服丹,自己前九年苦心经营的宗门天骄形象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谢瑶真此刻没什么力气,却还是眼疾手快反扣住了秋玄度的手腕,阻止了他探她脉搏。
“小师弟。”
她的声音微微沙哑,颤虚虚的,扣住他的力道也颤虚虚的。秋玄度却浑身一震,像被千钧之力钉在原地,僵住了动作。
“我没事,不过运功时行岔了气,自己缓一会儿就好。”谢瑶真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尾泛着水光,话语里隐隐有恳求的意味,“别把这事说出去,行么?谁都不许说。”
谢瑶真胸脯轻轻起伏,嘴唇微微张开,上面有被自己咬出的齿痕。她的手还扣着秋玄度的手腕,却因脱力,半倚进他的臂弯。她挣扎着抬起脸来望着他,等他的一个保证。
秋玄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她现在的模样,她若知道自己如水里捞出的一捧落花,糜艳燃手,滚烫地、湿透地,拨弄着他这个窥伺者不可外道的欲心,便不会如此天真,将自己这番情态在他面前展露无遗。
他怔怔地盯着她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白而匀称,骨节泛着粉。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想,这双手捻诀时有多灵动,握剑时又有多美。而它现在真真切切地握着自己的手……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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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说出去?!”谢瑶真见他半天没有回应,以为他有反驳的意思,顿感生气,不由得拔高了音量,呼吸急促道,“你是我师弟,竟敢不听我的话?你,你——你看着我回话!”
他浑身一颤,仿佛恍然回神,只是目光不敢在她身上再停留片刻,埋下头道:“玄度不敢。三师姐有令,玄度不敢违背。只是师姐受了伤……”
“谁说我受伤了?”谢瑶真连忙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是急于打败大师兄,练功时冒进了些,不碍事。”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好受了些,支着身子坐起来,扣住秋玄度的那只手也移开了。
秋玄度的视线愣愣地追随着那皓月般的手移开,温软离了他的臂膀,他心中便怅然若失。
所幸谢瑶真这时也虚弱,自顾不暇,注意不到他的一时失态。
秋玄度垂下眼帘,轻咳了声,又恢复了往日那恭谨模样:
“三师姐放宽心,下一轮擂台赛,师姐照常发挥就是,大师兄不会为难您的。眼下还是以自己身体为重,切莫贪功,失了根本。倘若师尊知道了,定然也会心疼、责怪您的。”
谢瑶真笑了声:“大师兄当然不会为难我,他一向舍不得的。”
是她要为难大师兄。
她说这话时笑眼弯弯,语气染上几分骄矜,秋玄度却心中酸海翻腾:
公冶迟当然舍不得打她,她也知道她的大师兄这样怜她、爱她,所以有恃无恐。
又听谢瑶真道:“小师弟,劳烦你去擎云峰跑一趟,请大师兄到水云居来,好不好?”
秋玄度猛地抬眼,却没有答应。
“怎么,”谢瑶真蹙起眉头,“我眼下行动不便,劳你帮忙,你也不愿意?”她撇了撇嘴:“还说什么‘三师姐有令,不敢违背’呢。”
谢瑶真平日里被宗门上下宠惯了,面对秋玄度这个小师弟便免不了颐指气使。
秋玄度听见她学自己说话,语气骄纵。他心尖竟生出一点儿痒酥酥的、卑劣的欢喜,渴望她再多责骂他几句;却又因她要他去找公冶迟,大为恼恨。
半晌,他还是应道:
“……玄度遵命。”
……
公冶迟很快跟着秋玄度来了缥缈峰水云居前。
谢瑶真听见敲门声,连忙到榻上去躺好,盖好被子,道:“请进。”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漏出一线天光,门口立着一红一白两个峭拔的影子。
谢瑶真忙道:“大师兄快请进。小师弟,劳烦你离开时将门关上。耽误你这许多工夫,快回去练剑吧。”
红色的影子一顿,终是掩上了门,消失在谢瑶真视线中。
房间里只剩公冶迟和谢瑶真了。
公冶迟连忙迎上来:“小师妹,你怎么了?来时小师弟没说你受伤了……可要紧?”
“无妨,没有受伤。只是这几日大比太累了。”谢瑶真道,“大师兄,下一轮我就要对你拔剑了,我爹爹也会观赛。”
公冶迟一愣,旋即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个。你放心,我让你三十回合,只守不攻,管教你输得漂漂亮亮的。”
平日谢瑶真和公冶迟、闻人茵比剑时,在谢容远面前,这两位师兄师姐都会略略放水,不至于太落谢瑶真的面子。
因为谢瑶真年岁尚小,又在人间流落了多年,谢容远一心疼爱。
谢容远虽平日为人板正、治宗传道皆严谨,于修炼上却并未过于苛求她。
所以,此时公冶迟这么说,也是依着往日的习惯。
谢瑶真却沉默。
公冶迟以为她是想让自己诈输,一顿,道:“小师妹,这是宗门大比,可做不得儿戏。你也知道,师尊是要亲临指点的。若我一让到底,师尊怕是要大怒。修炼做不得假。”
谢瑶真当然知道。她只是偏过头去,轻轻说道:“大师兄放心,我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般不懂事。我今日只想告诉大师兄,不必再让我,我想领教大师兄真正的本事。”
公冶迟惊讶道:“小师妹,师尊要知道你今日之言,定然欣慰。”
谢瑶真也笑了。
大师兄,等着吧,你天生要在我手上栽一回的。
毕竟……
谁叫你是男主呢?
5. 东家
夜晚子时,没人注意到谢瑶真改头换面,悄悄溜下了缥缈峰,消失在太虚宗的夜雾里。
中京,金缕楼。
这座朱漆高楼矗立中京已一百多年,其间舞袖纷扰、笙管纷纭,灯火通明。
这是一座设在人间的赌场,赌徒可以是公子王孙、贩夫走卒;也可以是仙人修士、妖怪精灵。
据说,只要你上了金缕楼的赌桌,赢下足够多的筹码,金缕楼就能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这里的东家被称作“钓鳌道人”,没人知道他的来历背景。
但没人想去试探金缕楼的底细。
因为……水深不可测。
谢瑶真戴一方斗笠,佩一张隐身符,御剑降落在金缕楼前。
她此行正是要找钓鳌道人——龙伯遮。
金缕楼前分外热闹,车马喧嚣。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欲壑难填的。
对于凡人来说,豪富可以将整箱的黄金美玉作赌资;走投无路的人抵了田产地契,输得身无分文,想要再上赌桌,就得留下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留下一只耳朵、一只眼睛、一只手掌。
或是,一条性命,下半生的自由。
而对于修士来说,赌注便更大了……
一阵风吹过,朱楼檐下六角的灯微微摇晃,门楼立着的四名绿衣男女瞬间警惕。虽还是殷切地招呼着客人入楼,腰间的金缕铃已经叮叮叮地响个不停。
金缕铃是龙伯遮让楼中仆役佩戴的法器。
这种铃铛形似香囊球,里面震动的并非铃舌,而是一种食人脑髓的蜂虫。一旦有谁在金缕楼闹事,这些蜂虫便会倾巢而出,钻入不速之客的耳道,钻透七窍,吸食脑髓。
谢瑶真每次听见这金缕铃响,便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她忙卸了隐身符,微微掩下斗笠遮了大半张脸,从黑斗篷中伸手,将一枚龙形玉佩在绿衣男女的眼前展示出来。
她开口道:“在下求见钓鳌道人,烦请通报。”
绿衣男女一见玉佩,便堆出笑容,躬身道:“仙师跟随红踟蹰上楼便是了。
迎面出来一名红衣美人,头梳双螺髻,腰悬金缕铃,脚步轻忽无声:“随我来吧。”
正是龙伯遮的近侍红踟蹰。
谢瑶真默然跟着红踟蹰穿过人声鼎沸,闪入一道暗门。
喧嚣在关门的刹那消失不见,一束光柱打在这方空间中心的玉莲台上。
莲台下方是一片盈盈池水,四周除了那望不到头的光柱,便是一片黑暗。
红踟蹰裙裾微动,脚下生风,轻轻点水,踩着水面飞上了莲台;谢瑶真紧跟其后亦飞上莲台。
莲台载着她们向顶上升去。
“红踟蹰。”谢瑶真忽然开口道,“你最近见过我狗儿姐吗?她……好吗?”
红踟蹰本是一名富商家的小姐,是个凡人。二十年前她父亲在金缕楼将家本输了个精.光,最后将她拿来抵了债。
龙伯遮喜欢捣鼓丹药,让她做了药人。他喜欢给这些药人取花儿的名字,便叫了她“红踟蹰”。
八十七个药人里只有她活了下来。不仅活了下来,还阴差阳错冲开了灵脉,能够同修士一般开始修炼。
龙伯遮很高兴,他认为这是他丹药的功劳。
他喂谢瑶真丹药那天笑着说道:“小泥鳅,你应该感到高兴。前头死了八十六个人,才炼出对的药。他们都是为你铺路的试验品,你应该向他们道谢。”
谢瑶真脊背生寒。
在红踟蹰身上,龙伯遮看到了用丹药让没有灵根的凡人修仙的可能。他开始在她身上试验各种各样的丹药,既能控制她,又能将她伪装成一般修士不露破绽——
然后将这些丹药,一一应用于谢瑶真。
红踟蹰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有什么话,你当面去问主人吧。你听他的话,你的姐姐才好。但你今日来得早了,还不满一月……”
没按照规定的时间来见他,龙伯遮会生气。
龙伯遮生气的后果,很糟糕。
红踟蹰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他这段时日心情不错,希望等会儿你不会触了霉头。”
玉莲台很快升到了金缕楼高处,一股瑞龙脑的香气透过锦屏纱幔飘进谢瑶真的鼻腔。
“主人,她到了。”红踟蹰恭谨禀报道。
重重帘幕后只传来那男人从鼻子里挤出的一声轻哼,权当知晓。
红踟蹰会意,低头无言退下。临走时,她又回望了谢瑶真一眼,眼神复杂,忧心忡忡。
谢瑶真站在原地,隔着轻薄的纱幔,见龙伯遮一身石青色的纱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赤着脚,埋头在案上捣鼓着什么。
“东家。”谢瑶真斟酌着出声了,“我的丹药因为宗门大比用完了,怕谢容远起疑,冒昧提前来向您求丹。”
纱幔动了动。
“过来。”
龙伯遮的声音响起。
谢瑶真拨开纱幔上前,愣了愣。
龙伯遮长发散乱,衣襟大敞,案上放着个透明的罐子,他的一只手伸进罐子里搅动着,罐中的不知名的液体里,泡着一条淡金色的灵根。
龙伯遮抬眼,见谢瑶真吓得面色发白,他咧开嘴,绽开一个微有恶意的笑容:
“你那条废物灵根就算用丹药冲开了,也不好用。这是一个五十年的筑基初期修士的灵根,我刚刚挖出来的,送给你,好不好?”
谢瑶真惊得连连后退,生怕这龙伯遮发疯,真给她安上别人的灵根,慌忙摇头道:“我、我如今在太虚宗瞒得很好,暂时还不用劳烦东家……”
“呵。”龙伯遮冷笑一声,“瞒得很好,那为什么过量服丹?你知道丹中有毒,难道是自己找死?还是……你以为我会遂你的意,只要你来讨,就会大发善心给你祛毒的药?”
龙伯遮一面说,一面用丝帕揩拭着手,忽地将那帕子砸在谢瑶真脸上,呵斥道:
“谢瑶真,别以为你姓谢了就真当自己是太虚宗的大小姐了!没有我,你不过是个肮脏的乞丐,卑贱的泥鳅!”
谢瑶真知道龙伯遮每个月总会发那么几次疯,忙顺从地跪下,将那帕子捡起来,高高捧过头顶,道:
“东家明察秋毫,是滑泥鳅不自量力了。那谢容远是元婴老怪,自信自己的女儿是天才,因此对我要求严格,我为了不让他怀疑,不得不过量服丹,才能熬过宗门大比……”
谢瑶真知道龙伯遮最在意谢容远对她的看法,便拿他当挡箭牌。
龙伯遮当初让她以谢容远女儿的身份混进太虚宗,第一个任务就是要她想尽办法,让谢容远疼眼珠子似的真心疼爱她。
果然,龙伯遮眉心一皱:“据我所知,那老怪很宠你。你就是成绩平平,又如何?”
“东家。”谢瑶真忙进一步,“宠不等于爱。要得谢容远真正看重,必须成为毋庸置疑的强者。如今宗门上下事务几乎都由公冶迟打理,只怕他爱护公冶迟,胜过爱我这个女儿……”
见龙伯遮没有不耐烦的意思,谢瑶真继续胡编乱造:
“所以,若我这次输给公冶迟,谢容远岂不是更轻视我?东家,您当初让我当他女儿,应当也是为了将太虚宗上下势力逐步收拢到金缕楼手中吧?东家,这次您再予我几瓶冲灵丹,我一定在大比夺魁,让谢容远刮目相看,也好让您放心……”
“小泥鳅。”
龙伯遮眯了眯眼睛,懒懒散散地走上前来,弯腰用那只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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搅过灵根的大手拍了拍谢瑶真的嘴角。
“你这张嘴,真是让人……每次都恨不得撕烂,却又舍不得。”
谢瑶真一抖,不动声色离龙伯遮那只手远了些。
龙伯遮冷笑一声,道:“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谢瑶真一喜,心想有戏,这丹药能哄得,便期待地抬起了头。
只听龙伯遮道:“我要让你尽快从谢容远那里学会青阳剑诀,然后取代他,成为太虚宗宗主。”
谢瑶真惊得呆住了。
谢容远何许人也?旷古奇才。
当年他以凡人之身仅以六年时间就成功筑基,筑基当天太虚宗剑冢万剑齐鸣,引得全宗长老争相抢夺,想予以栽培。最终被当时的宗主,元婴后期的太丘上人亲收为弟子。
八十岁结丹,自创青阳剑诀。
一百二十岁时于西海妖潮中一人斩下三头金丹巅峰妖王。
不到两百岁结婴,出关时万剑朝宗。
仙魔大战时,谢容远才元婴初期,却一人一剑反杀两名元婴中期巅峰的魔修,带领太虚宗,联合璇玑门、清音谷将魔修全部剿灭。
其剑意凌厉肃杀,能一剑破万法,因此被称为“剑尊”。
因此,在听到龙伯遮让她篡了谢容远的宗主位时,谢瑶真傻了眼:“啊?我吗?”
龙伯遮瞪她:“对,就是你。有什么问题吗?”
……
三百年前谢容远和璇玑门掌门之女慕守中结为道侣,育有一女。恰逢魔宫率众大举攻打太虚宗,宗主夫妇为保女儿,将尚在襁褓中的她封印了灵根灵脉,又用法器让女儿陷入沉睡,将她交托给一户凡人照料。
二人则率太虚宗全部弟子与魔宫殊死拼搏,终于等来璇玑门与清音谷的援手,解一时危机。
三仙门一鼓作气,反.攻魔宫,欲将魔修一举剿灭,却没想到这仗前前后后打了一百年。虽平了魔患,但三仙门皆损失惨重。
待尘埃落定后,慕守中去凡间寻女儿,却发现俗移世变,那户人家早已因凡间兵祸流散,自己的女儿也杳无音信。
谢容远执掌一宗分.身乏术,慕守中则在凡间奔波一百九十年寻找女儿,终于在一片世外村落发现了当年那户人家的后代。
当年的凡人承太虚宗恩情,答应保护宗主女儿,却不想遇上人间战乱。带着婴儿逃难何其艰难,更何况那孩子异于常人。因为封印,她被冻结了时间,不曾成长,难免惹人猜疑。
他们一路护着孩子几经周转,隐姓埋名。
斗转星移,时过境迁。即便老人已逝,他们的子子孙孙却仍记得先祖遗训,带着族人不停迁移,终将孩子保全。
慕守中感激不已,许那户人家百代昌荣,为孩子解除了封印,带她回太虚宗。
却不想变故陡生。回宗路上,慕守中遭遇了魔宫残部伏击。
慕守中当时仅金丹中期修为。她为护女儿,以寡敌众,拼尽全力和对方同为金丹中期的三位长老力战,终于和他们同归于尽。收到传讯匆匆赶来的谢容远面对的,是道侣和一地魔修的尸体。
他的爱人神毁命陨,他的女儿再次无迹无踪。
从此,谢容远对魔修更加深恶痛绝。凡太虚宗弟子,见了魔修,一概斩杀,一个不留。倾覆的魔宫原本还有零零散散的魔众苟延残喘,至此之后的十年间,竟陆续消亡,无一遗存。
谢容远这十年,亦没有放弃在凡间寻找女儿。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九年前牵回了一个十岁的女孩儿,并在太虚宗大殿上宣布这就是他遗落多年的女儿,收她为门下第三名弟子,从此亲传亲教,对她极尽宠爱,予取予求。
这个女孩儿就是谢瑶真。
6. 我才不是送
宗门大比的最后一轮,谢瑶真将对阵公冶迟,太虚宗内炸开了锅。
“小师妹对大师兄?这不是送吗?”
“可别这么说。前几轮看下来,小师妹进步不小。到底是宗主的女儿啊……九年时间就筑基的天才,你以为是什么小角色吗?”
“可大师兄差一点就要结丹了!这怎么比?小师妹再厉害,也不可能胜的。”
“正是。”有人附和道,“筑基初期对筑基巅峰,三招之内必败。”
“我赌五招。”
“我赌三招。”
决赛这日,试剑台周围挤满了人,弟子们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偷偷开了盘口。
赔率夸张到离谱——
谢瑶真赢一赔五十。
谢瑶真站在入场通道里,听着外面的喧哗,稍显紧张地擦拭着揽月剑的剑身。
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谢瑶真猜测,只有在自己的行为威胁到原书女主爱情线的推进时,它才会出来强制自己完成剧情点。
这给了她很大的发挥空间。
高处的观战台,太虚宗十峰长老、执法堂长老、功善殿长老,以及各传功长老皆列席就坐。
忽听长空一声鹤唳,众长老纷纷起身,整衣敛容:“是宗主到了。”
谢容远从鹤背上飘然而下,缥色羽衣,碧色绦带,头戴白玉莲花冠,形容俊美如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谢容远向在座诸长老微微颔首,目光温润和煦。扫视一圈后,随口问道:“容成没来吗?”
一名黛眉漆目的女修上前道:“宗主忘了,楚真人还在闭关。”
说话的女修是太虚宗执法堂堂主,有九州四海第一金丹之称的风轻举。而“楚真人”正是方才谢容远问及的金丹真人楚容成。
楚容成是谢容远最小的师弟,生性淡泊,一心修炼,不过问宗门中事。他向来不爱与人打交道,因此如今虽是金丹中期修为,却不任传功长老。
尽管谢容远让楚容成在执法堂挂了个“监剑长老”的名,他也时常不出现。或是在剑庐炼器,或是在问心崖打坐,或是时不时闭关。总之像宗门大比这样热闹的场合,楚容成不来也在意料之中,谢容远也由他去了。
因此谢容远闻言,对风轻举轻轻点了点头,又朗声对下道:“那便开始吧。”
这一声清朗温润,却在风中传音千里,霎时间响彻整个试剑台。
试剑台上搭有一方擂台,一层淡金色的光悄然笼罩其上。这是执法堂特意设置的防护结界,目的是防止打斗时剑气外溢,伤害观战弟子。
谢瑶真金簪束髻,素练缠腰。蹬乌靴,执揽月,深吸一口气,飞身上了擂台。
裁判一声令下。
公冶迟白衣执剑,长身玉立,含笑道:“小师妹,请。”
“大师兄,请。”
谢瑶真昨晚服用了一整瓶龙伯遮的冲灵丹。
这种丹药能在短时间内激发灵脉,将肢体、五感等各方面的灵敏性都提升一个大境界,但其毒性也强,若不及时服用排毒药,事后轻则经脉剧痛三日,重则丹毒逆行,经脉堵塞而死。
尽管谢瑶真从龙伯遮那儿诓来了排毒药,却也无比冒险。
可谢瑶真已经没有选择了。系统逼着她走剧情,她无法保证下一次还能钻漏洞顺利糊弄过去,更无法保证这个假千金的身份永不暴露。
无论是对系统,还是对龙伯遮来说,她都是被牵制的那个。
原本她只用想办法从龙伯遮的控制中解脱出来,如今却还要同时对付系统。
所以,大师兄,对不住了。
你是世界的男主,天道的宠儿。
为了保命,我不得不抢你机缘。
“小师妹,别走神啊。”公冶迟将剑身横于身前,“师兄这回可不会客气了。”
谢瑶真忙回过神来,凝神捻诀,脚下步法如履烟,瞬间从原地消失。
冲灵丹的效力维持不了太久。她必须速胜,以灵活的身法寻找公冶迟的漏洞,攻破他的防线。
公冶迟乍见谢瑶真如此速度,不免暗暗喝彩:小师妹的身法,已经远超筑基初期了!
谢瑶真的剑从侧面刺来,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直取公冶迟右肋。
只听“铛——”的一声,两剑相击,火花四溅。
公冶迟侧身格挡而过,趁势剑身.下压,带起一路青光紫电。
公冶迟本命剑名“潜渊”,是谢容远亲自寻了天材地宝,请本门最厉害的炼器大师祝冶子为他打造的本命剑。出炉那日太虚宗上空黑云翻墨,其间紫电青光闪烁蜿蜒,如幽壑潜龙起舞,因此得名“潜渊”。
平日谢瑶真与公冶迟多有对练,因此估摸着他这一剑接下来便要削向自己的肩膀。
谢瑶真深知此剑威力,没有硬接,连忙调动内息,足尖点地,如风中飘叶轻灵后退,堪堪避过剑锋。
公冶迟料到她会躲避,甚至知道她撤开的方向,却没想到她的身法灵巧、速度敏捷到了如此地步。
他只微微一愣,便赞道:“好身手!”话音刚落,便陡然变了剑势,全力进攻。
潜渊剑青光勃勃,而剑气也在公冶迟周身结出护体剑阵。
公冶迟看出了她想以身法取胜,因此严防死守。
谢瑶真咬了咬牙,偷偷召唤剑灵揽月,绕着擂台四周游走,以剑气刻符,布太虚宗幻剑阵。
幻剑阵是一种扰乱敌方认知的剑阵,布阵者手中只有一剑,却能化万剑幻影,同时掩藏布阵者真实方位,让敌人陷入被动。
谢瑶真用这种阵法,也是打算配合灵敏身法,好偷袭公冶迟攻破他罩门。
只是这种阵法更适合在大场域展开。谢瑶真今日将它搬上一方小小擂台,心中存了些侥幸。
“幻剑阵。”公冶迟低声喃喃了一句,笑道,“小师妹,你以为这就能困住我?”
话音刚落,他的潜渊剑气便分出千万道,向谢瑶真射来。
谢瑶真在冲灵丹的加持下,速度已经与金丹初期无二。奈何公冶迟筑基后期巅峰,半步金丹,是太虚宗新锐弟子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应战能力极强。
谢瑶真藏形幻剑阵中,身法似鬼魅,却还是被公冶迟的剑气逼得难以招架。一时间,揽月的白虹与潜渊的青光交织,将擂台上方的淡金色结界都劈得火星乱迸。
观战台上,各峰长老纷纷向谢容远赞道:“宗主两位弟子都是天赋奇才,真没想到,今日的大比会如此精彩!”
“是呀。没想到瑶真这姑娘,小小年纪就能有这样的造诣了。我记得……她才九年就筑基了吧?眼下只是筑基初期,就能和公冶迟打得有来有回,真不知往后会有怎样的造化!”
说话的是朦胧峰长老容与,此刻正斜斜地倚在座中,偏头朝谢容远笑道:
“瑶真优秀,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啊。听说你近日从凡间又领回来个小弟子,也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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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骨奇佳的。怎么,宗主你是要天下英才尽入你门下,不给我等活路吗?”
容与是金丹期修士,管理朦胧峰,座下以女弟子居多,在太虚宗兼任传功长老,讲授符箓课。她与谢容远相识多年,平日随性洒脱,喜爱玩笑。
因此,谢容远闻言也只淡淡一笑。
“容真人要折煞我了。”谢容远微笑道,“瑶儿性子懒散,平日练功不勤,眼下不过是迟儿让着她。至多再过两三个回合,她便要败下来了。”
“我看并非如此。”忽闻一声清清淡淡的女声传来:
“谢瑶真剑气刚厉凶猛,招招不留后路,胜负难以轻定。再说,公冶迟也并不足以将她逼至绝地。宗主平日教导女儿若过于严苛、一味打压,恐怕会适得其反。”
众人都未料到有人会公然反驳谢容远,且说话这样不留情面。纷纷向那说话的女修看去。
却是执法堂堂主风轻举。
风轻举为人清刚,平日说一不二,虽对谢容远尊敬有加,却也不会捧着他。可教导女儿这样的家事,她横加干涉,亦有些失礼。
众人都知道谢容远平时虽看着温润谦和,骨子里却是傲气自负的。又做一宗之主日久,难道会听凭她风轻举指点吗?因此都替风轻举感到不安。
谁料,谢容远闻言只微微发怔,目光落到试剑台那缠斗不休的两个影子上,良久,才道:
“风堂主说得有理,且再看看。”
擂台上,谢瑶真与公冶迟战况胶着。
公冶迟不愧是太虚宗百年难遇的天才,剑法几乎无懈可击。谢瑶真有丹药和剑灵加持,与他相持良久,才找到了他真气流转的薄弱点。
谢瑶真虽已经有些支持不住,却还是咬牙提速,不断变换攻击角度和隐匿身形的方位,打乱公冶迟节奏,逼迫他暴露更多破绽。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小师妹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她真的是筑基初期吗?”
“大师兄竟然讨不到一点儿好?!”
“再这样下去,大师兄怕是要被压制住了。”
秋玄度抱着剑远远望着,眉头紧锁,忍不住喃喃出声:“她怎么如此冒险?再这么下去,会出事……”
一旁有弟子出声:“诶?你说谁,谢师妹吗?别担心,你看她不是正游刃有余吗?你还真别说,谢师妹今日可叫我们大开眼界了。”
秋玄度恍若未闻,目光盯在谢瑶真身上。
谢瑶真的额头渗出了细汗。
冲灵丹的效力快耗尽了,即将反噬。
她的速度开始变慢,真气运行开始滞涩。
不行,不行,不能在这个时候……
公冶迟刺出那一剑时,就知道坏了。
他没想到小师妹会突然顿在原地一动不动,而他的剑意收不回来,青光贯穿了她的肩胛,一团血雾炸开。
谢瑶真的身体像一只断线的纸鸢摔在擂台边缘,撞在青石柱上。
她的身.下洇开了一.大摊血迹。
观战台上,谢容远骤然变了脸色,蓦地从座位上站起。
周围众长老、真人见此异变,亦纷纷站了起来,观望那擂台上的情况,又觑着谢容远脸色,有几峰的长老已经稳不住了:“快,快去看看瑶真!药,药呢?”
座中一片喧闹,忽听风轻举冷冷淡淡道:
“宗主,关心则乱。比赛还未结束,不再看看吗?”
7. 总算赢
试剑台下一片混乱,秋玄度挤过重重人群往擂台上奔。观战高台上有几名长老跃下,灵光闪烁,人影交错间,忽听沉稳响亮的一声,响彻整个试剑台:
“退后!”
众人惊愕,见观战台上谢容远渊渟岳峙,说道:“大比还未结束。”
场面果然安静下来。
秋玄度抢上擂台的身影一滞。
谢容远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女儿的生死都不问吗?
有几名弟子扯着秋玄度的手臂往后退:“师弟,快回去吧。宗主都发话了,谢师妹应该没事。”
秋玄度皱了皱眉,往观战台的方向一瞧,谢容远的目光移开了,落在擂台上。
刚刚有一瞬,谢容远的目光似乎落在了他身上。
擂台上。
公冶迟在见到谢瑶真撞上青石柱的瞬间,脸色发白。
他下意识地撤了护体剑影,潜渊青色的灵光急剧闪烁,仿佛亦在惊惶。
谢瑶真嘴唇失去血色,被他洞穿的伤口汩汩地冒着血,仿佛怎么也流不完。
“小师妹!”公冶迟一步跨过去,双手微颤,去探她的脉搏。
谢瑶真见此心中紧张,下意识地微微一挣,却又立马冷静下来:公冶迟惊惶之下,不一定能探出她服了丹。
她眼睫一抖,不动声色地咬破提前藏在口腔中的排毒药,随唾沫咽下。
公冶迟搭上她腕脉,却大骇。
心脉微弱,真气溃散。他……真的伤到小师妹了!
就在公冶迟心神大动时,他手腕忽然一紧。
他一惊,低头一瞧,小师妹竟猛地抓住自己手腕向后一拉——
谢瑶真借力将自己弹起,用尽最后一口气向公冶迟撞去。公冶迟半跪着,又没有防备,一时重心不稳,被她撞得向后仰去。
以公冶迟的能力,他当然可以运真气稳住身形。可一旦他运气,势必会将谢瑶真震开,那会让本就受重伤的她经脉具断。
于是他任由自己的脚后跟踩到了擂台外,身子向后跌去。
他摔下了擂台,以一个意想不到的姿势。
全场鸦雀无声。
裁判的声音适时响起:“公冶迟出界,谢瑶真——胜!”
公冶迟无心争输赢,担忧地望向擂台上的那个身影,却见刚刚还呼吸微弱、虚弱不堪的小师妹在擂台上像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举起双臂高呼:“我赢了,我赢了!大师兄,承让!”
谢瑶真一时忘乎所以。知道自己赢得不光彩,顿了顿,立马飞下擂台,对公冶迟堆出一个讨好的笑:“大师兄,多谢你手下留情。我胜之不武了,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脸色还惨白,嘴角噙血,肩胛伤口的血已经被她自己用止血符制住。但潜渊剑造成的伤,岂是那么容易愈合的?
公冶迟一怔:“小师妹,你没事?”说着拉过她的手又要探她脉搏。
谢瑶真眼神一闪,连忙避过,急切地说道:“大师兄,我真没事。我这不是正生龙活虎吗?”
谢瑶真刚刚的重伤情状虽是演的,但虚弱的心脉和溃散的真气都是冲灵丹效力耗尽的后遗症。她方才虽及时服用了排毒药,但恢复尚需时间,不能让公冶迟察觉到她作弊服丹。
被发现作弊事小,牵扯出龙伯遮,暴露她假千金身份事大。若此时公冶迟坚持把脉,将她真气溃散的事嚷出去,引来谢容远探究,那可真不好收场了。
就算龙伯遮炼丹技术高超,瞒得过公冶迟,却瞒不过谢容远。
“可是——”公冶迟还是担忧焦急。
“大师兄,”谢瑶真情急之下,扯过公冶迟的袖子摇了摇,“你该不会是怨我骗了你的宗门大比头名吧?你就原谅我吧,我真的很想爹高看我一眼。”
她语气无辜,公冶迟无奈道:“你没有犯规,赢得堂堂正正,我怎会不服?”见她现下也不像是有事的模样,便不再探她的脉,转身向观战台走去。
试剑台周围的弟子间,秋玄度握着剑,双眼紧紧盯着公冶迟的后背,要将他盯穿似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谢容远静静地看着台下自己的大弟子和女儿一前一后走来。公冶迟在他身前跪下:“弟子出手无度,学艺不精,重伤了小师妹。请师尊责罚。”
谢瑶真在后连忙道:“爹,不关大师兄的事。是我——”
她话还未说完,就见谢容远一扬手,袖底一股风向自己袭来。她不敢躲避,也避不开,被那风鞭得膝弯一痛,跪倒下来。
谢容远喝道:“你还有脸说话?我平时就是这样教你,耍小聪明的?”
谢瑶真暗叫一声不好:不对呀,谢容远怎么会这么生气?就算她耍了小聪明,也是在比赛规则之内。难道……谢容远早就看出她服丹作弊了?
她悚然一惊:被发现服丹也不怕,怕的是他看出来是谁的丹。冲灵丹是龙伯遮的独门丹药,谢容远不会那么轻易看出来吧?
谢容远这样生气,要是不认她这个“诈”来的魁首怎么办?那她还怎么进剑冢,拿上古剑诀?
于是她哀哀地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哭泣道:“女儿知错了,女儿今后一定好好修炼,再也不敢耍小聪明了。”
谢容远瞟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重重地拂了袖子,转身离去。
宗主离席,四周一片寂静,而后,长老、真人们便纷纷涌上来:
“瑶真,迟儿,你们快起来,宗主没有罚你们的意思。”
“是啊,快起来。你们今天比得非常精彩。”
容与将谢瑶真扶起来,笑道:
“瞧被你爹吓得,抖得跟筛糠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你,一贯都只是嘴上不饶,心里疼得跟什么似的。刚刚你是没瞧见,你一受伤,他恨不得飞你身边来,哪还像个什么宗主。”
容与素衣白发,颜如渥丹。平日与底下这些弟子们也喜欢调笑,不分尊卑。此刻更是搀着受了伤的谢瑶真,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衣裳便沾上了谢瑶真的血迹。
谢瑶真连连道歉,念了除尘诀,愧疚道:“是瑶真不中用,还要劳烦容真人照护安慰。”
她一边道谢,一边轻轻从容真人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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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里挣脱出来,怕她心细发现自己的经脉、真气运行异常。
容与对一旁静立已久的风轻举道:“你瞧瞧,多好一孩子,聪明又乖巧。宗主太严厉古板了些。她又没有违反赛场规矩,有什么错处?”
风轻举不置可否,而众长老、真人纷纷附和。
说着,容与又走到公冶迟身旁,拍了拍他的肩:“你也是个好孩子,天赋高,心性好,又懂得爱护同门。后生可畏啊。”
公冶迟谦恭道:“容真人谬赞。只是我师尊走了,现下……”
公冶迟是在暗示,宗门大比的结果,总得有个人出来宣布。
忽听试剑台上,响彻一把清淡又威严的声音:
“此次宗门大比魁首,谢瑶真。”
却见说话的人是风轻举,她静静地立在那里,又对谢瑶真轻轻道:
“去药堂拿了药,等养好伤,就去一趟剑冢吧。好好参悟,这是你应得的机缘。”
谢瑶真欣喜道:“弟子谢过风堂主、容真人,谢过诸位长老。”
……
谢瑶真召唤出飞行法器“蕉叶”,公冶迟陪着她去了药堂,各位长老、真人也陆续退去。
台下一片死寂。不知谁先嚎了一嗓子:
“我的灵石啊——”
于是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押了五十块中品灵石啊!一赔五十!谢师妹赢了,可我钱没了啊!”
“我押了一百……我已经没有力气哭了。”
“谁能想到她真能赢啊!筑基初期打筑基巅峰的大师兄,我当送钱呢!”
“大师兄你是不是放水了!大师兄她是你亲师妹我们就不算了吗……”
哭嚎声此起彼伏。
闻人茵是谢瑶真二师姐,红着眼眶骂:
“你们有没有良心!刚刚可是都亲眼看着打得有多凶险的。小师妹伤那么重,都要拼命胜过大师兄证明自己,还不是你们平日暗地里嚼舌根说她靠宗主?你们现在却只惦记灵石!”
旁边的人幽幽说道:“闻人师姐,你是不是也押了五十?”
闻人茵噎了一下,“哇”地一声哭了:“我就是心疼灵石!也心疼小师妹!不行吗!”
擂台上,谢瑶真留下的那摊血已经发暗。
朦胧峰的几名弟子忽指着一抹鲜红的背影道:
“诶,那是谁?怎么抱了那么几大袋灵石?!”
有人道:“是缥缈峰新来的弟子秋玄度,全场唯一押小师妹赢的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向秋玄度的背影射去,几乎要给他射个窟窿。
闻人茵愣了愣,才想起自己这个新来的小师弟。却见秋玄度站上剑,头也不回地飞走,忙喊道:“诶,小师弟,你去哪儿——缥缈峰不是这个方向!”
人却一眨眼消失不见。
一名弟子道:“看方向,应该是药堂。”
“他又没受伤,去药堂做什么?”
“估计是去找谢师妹吧。谢师妹简直是他的再生父母,如果是我,我也会去药堂给她磕头。”
8. 师弟有事?
药堂内药香沉沉,一室灯光莹莹。
谢瑶真半靠在软榻上,肩胛的伤口已经被灵药封住。医师给了她内服的药调整被潜渊剑气冲乱的内息。她休息了会儿,就想翻身起来回缥缈峰。
谢容远对她动了气,她还不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服丹的事,需得试探试探。
公冶迟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潜渊剑挂在腰侧,白衣上沾染的谢瑶真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他也未顾得上念个除尘诀除去。
眼见谢瑶真要下来,他连忙将人按住,指尖搭在她脉搏上,反复确认她的经脉和真气运行都没有出问题。
谢瑶真无奈道:“大师兄,我真的没事,你就放心吧。”
她心想:幸好龙伯遮的排毒药及时将心脉异常掩盖过去了,不足以让医师和公冶迟发现她提前服了丹提升境界。
但在擂台上,公冶迟千真万确地察觉到她真气溃散了,这一点不太好糊弄。
果然,就听公冶迟问道:“那你刚刚擂台上怎么心脉弱得快断了?”
谢瑶真眼神闪烁,吐了吐舌头:“那不是为了骗你,作的伪嘛……”
公冶迟眉毛一竖:“作伪?这种事,怎么作伪?”见谢瑶真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叹了口气:
“小师妹,师兄不是输不起。师兄是真的担心你。要是我真的伤了你,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和师尊交代?心脉之伤不可儿戏,要是今日因我之故,你日后修炼之途受到影响,我会痛心懊悔。”
“大师兄……”
谢瑶真怔了怔,垂下眼帘。
大师兄,你这么好,我倒真良心不安了啊……
谢瑶真心虚着,正要再想个什么借口。门外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秋玄度推门而入。
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乌发微乱,额角沁着细汗。他一进门就看见谢瑶真苍白的脸色,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向她奔来。
直到公冶迟诧异道:“小师弟?你怎么来了?”
秋玄度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
他停在谢瑶真榻前,垂下眼睫,对公冶迟恭敬行礼道:“大师兄。玄度放心不下三师姐,特来看望——”
他目光从谢瑶真脸上掠过,转向公冶迟:“大师兄,玄度来时,路上遇到功善殿的张师兄。他说大师兄之前做的一个封印妖兽的任务出了点问题,正要找大师兄解决呢。”
公冶迟不久前确实接过一个封印妖兽的任务。那妖兽性情暴虐,不好对付。太虚宗害怕它威胁到凡人的村寨,于是在功善殿招募弟子封印了事。
若是封印松动了,那可不得了。
公冶迟眉头微皱:“那我需立刻去功善殿一趟。”
他看了看谢瑶真,又看了看秋玄度。
谢瑶真连忙表态:“大师兄,我好着呢,你先去解决问题吧。待会儿我让小师弟陪我回去。”
公冶迟见谢瑶真呼吸平稳,刚刚脉象也并无异常。秋玄度虽刚入门不久,但看起来为人沉稳细致,应当靠得住。
“好。”于是公冶迟对秋玄度道,“小师弟,有劳你了。我先去功善殿。若小师妹有什么不适,立刻来找我。”
“是。”秋玄度恭谨应道。
公冶迟的背影消失,门又关上。秋玄度回头,见谢瑶真那双黝黑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他突然局促起来,耳垂微微发烫,嗫嚅道:“三师姐,你,你看什么?”
谢瑶真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故意支走大师兄的?”
秋玄度连忙道:“没有的事!真的是功善殿那边找大师兄有急事。”
谢瑶真偏了偏头,一脸狐疑:“不是故意……那你紧张什么?”
秋玄度眼神闪烁。
公冶迟曾经的那个任务是封印凡间云州瑶华山洞中的一条白蛟。
那条白蛟已经相当于金丹期修士的修为,公冶迟能封印了它,也算能耐。只是公冶迟只是筑基后期巅峰,杀不了它。
而三天前,秋玄度摸到那座洞中,打碎了公冶迟的封印,杀了那条蛟,抽出它的筋来,打算给谢瑶真做一条长鞭。
因此,对于那妖兽的情况,秋玄度再熟悉不过了。
不过刚才,他确实想找个借口支走公冶迟,于是便想了这个办法。
谢瑶真从榻上撑起身子,靠在软枕上,目光直直地落在秋玄度脸上。他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脸庞腾上可疑的红。
“小师弟。”谢瑶真突然出声,伸手在自己软榻沿拍了拍,“坐。”
秋玄度眼神凝在她素白的手上微滞,像是触电般一抖,连声道:“不,不……了。”
谢瑶真疑心更重了,越发笃信秋玄度有事瞒着她。
“别拘束嘛,我仰着头和你说话怪累的。”于是谢瑶真冲他绽开一个自认为和煦温柔的笑容,扯了扯他衣袖一角,“坐嘛,陪师姐好好说会儿话。”
秋玄度眼见谢瑶真冲他一笑,脑袋便有些发晕,像喝醉了酒,坠在云端。
谢瑶真只牵着他的衣角轻轻一拉,他便不能反抗似的在她榻沿坐下了。
“嘶……”谢瑶真忽然发出抽气声。
秋玄度慌道:“三师姐,怎么了?”
“你剑太长,硌着我腿了。”谢瑶真微微皱眉。
“抱歉,抱歉。”秋玄度连忙将他那柄黑乎乎的长剑解下,横放在膝头。
这剑也太其貌不扬。
谢瑶真目光瞟过那剑首流光溢彩的剑穗,状似无意地提起:“小师弟又接了功善殿的任务?”
秋玄度应是,却不敢看她。
“你看着我说话。”谢瑶真放硬了语气,有些强硬地扯过他的手臂,让他转过来直视自己。
秋玄度猛地一僵。缓缓抬起眼,乌澄澄的眼眸干干净净,耳尖却比刚才更红了,仿佛要滴血似的。
“三师姐,有什么事想问吗?”
谢瑶真打量着他。
此人定藏着事,在装无辜。
可疑,太可疑了。
“秋玄度。”谢瑶真往前倾了倾身子,离他更近了些,“还是刚才那个问题。你支走大师兄,是不是故意的?”
秋玄度眼睫颤抖了一下,呼吸微乱,却没有后退,眼帘下垂,视线在她显得有些苍白的嘴唇上快速扫过,又移开,声音低低的:
“玄度真的不是故意的。三师姐……若我是故意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对啊……秋玄度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刚刚及时出现支走了公冶迟,确实解了谢瑶真的困窘。否则依照公冶迟那性子,她一时还难以想个周全的借口让公冶迟完全放下顾虑。
难道……秋玄度看出来她比赛前服了丹,作了弊?
谢瑶真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下了一跳。
怎么可能?秋玄度一个炼气期小弟子,那么多金丹真人都没看出来,他怎么可能看出来?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这么及时?难道真的是巧合?
秋玄度越不敢看她,她越疑惑、越好奇,凑得离他越近。
“师、师姐。”他涨红了脸。
太近了。这真的太近了。
近得他可以闻见小师姐身上的莲香、口舌间的药香。水云居的睡莲是很香的,沾着缥缈峰的夜露,也染在她的衣带、袖口和发间。
“你要是不心虚,你脸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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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瑶真却恍若未觉他们间的距离已经超过寻常,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浑身扫视,仿佛仗着她师姐的身份在肆意施展权威。
“这是什么?”
她眼睛一亮,伸手朝他鼓鼓囊囊的衣襟摸去。
“呃。”秋玄度那双水润的眼睛仿佛笼了一层薄雾,惊慌失措,“师姐……”
“好哇,小师弟,你竟然背着我……”
谢瑶真从他衣襟里摸出一只储物袋,在手中颠了颠。
“好沉!”她惊讶地感叹了一句,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雪白的面庞上红晕更甚。
谢瑶真打开储物袋,被里面挤挤攘攘的灵石晃了眼。她怔了好一会儿,才想通了其中关节。
“啊——我知道了。”谢瑶真一想明白,便露出笑意,朝秋玄度挑了挑眉毛,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你定是和他们拿我打赌了,对不对?”谢瑶真“哼”了一声,“在师姐身上赢了不少啊,小师弟。”
她一手提着储物袋,一手勾着秋玄度衣领,道:“我说你怎么这么紧张呢,原来是怕我发现啊。怎么,担心我会抢你的钱?”
秋玄度因她的靠近而肩膀微微绷紧,却因她这番猜测松了一口气。
小师姐……没有察觉出他是龙伯遮派来的人便好。
于是他恢复了平时那种恭谨的语调,说道:“三师姐,这是哪里的话。师弟的东西便是师姐的东西,更何况,这些本来就是沾师姐的光才得来的。师姐要,玄度全部奉上就是了。”
他耳尖仍旧发红,双眼澄澈,显得他的话真诚得纯粹。
谢瑶真一时惊奇:这小师弟这么大方?!
她忽然觉得,再逼问下去,显得自己有点欺负人了。
于是她干咳了两声:“算了,你老是接任务,估计很缺灵石。我这做师姐的,怎么好抢你的钱。你自己收着吧。”
说完,她将储物袋扔回秋玄度怀里。见他还捧着袋子愣神,她隔着被子踢了踢他。
他浑身一颤:“三师姐……”
“让让。”谢瑶真掀开被子,“回缥缈峰了。”
……
秋玄度乘坐谢瑶真的“蕉叶”,随她一同回了缥缈峰。
他的住所和谢瑶真的水云居隔着一.大片竹林,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谢瑶真本想先驾蕉叶送秋玄度回他的洞府,但秋玄度以她受伤为由,坚持不让送。
蕉叶降落在水云居前。谢瑶真跳下蕉叶,秋玄度紧跟着她,她转头对他说道:“其实飞行也就几步的距离。你何必这样客气?”
水云居池塘中的睡莲开得艳丽多姿,点缀在碧琉璃般的水面,香风幽幽。秋玄度腼腆一笑:“三师姐毕竟受了伤,玄度不敢再劳累师姐。”
他这样一说,谢瑶真确实感到有些疲累,打算去汤泉里修养一会儿,便道:“那我便不留客了,小师弟慢走。”
秋玄度一顿,略略行礼:“玄度告辞。”
谢瑶真目送他鲜红的背影消失在竹林中。
……
风将林叶吹得簌簌地响。谢瑶真站在点玉汤池边,忽然身形一晃,跌了下去。
心脏那处传来一阵一阵的绞痛,她在水中扑腾,呛了好几口水,才扶着池壁坐了起来,只是那疼痛扔不缓解,甚至隐隐有向奇经八脉扩散的趋势。
谢瑶真大骇,惊疑不定:她不是已经服了龙伯遮的排毒丹吗?难道龙伯遮骗她?
恰在这时,许久未出现的系统声音适时响起:
【宿主,系统先前已经告知过了,您的丹毒只有修炼合.欢功才能解——】
【现在请依据《无上修炼秘要》中的吐纳方式,开始修习吧!】
9. 不正经的后遗症
水雾弥漫的汤泉中,谢瑶真疼得死去活来,咬牙切齿,冷汗直冒。
【龙伯遮研制的冲灵丹太过霸道,而排毒药并不足以完全消解毒性。您长期服用,毒素积累在身体中已经不少,今日又一次服用太多,必须及时排解,否则心脉中毒,永受其害。】
谢瑶真经脉中寒气顿生,像有一根根冰针在身体中游走。所幸点玉池水有蕴养神魂的功效,她咬了咬牙,就在汤泉中运转起合.欢功的吐纳方式来。
她知道系统在引导自己一步步修炼合.欢功,一步步走火入魔,好推动它的剧情。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原著中的境地。
她不要过那样的人生。
她要有更光明的未来。
对,一定会有的……
蒸腾的热气里,谢瑶真嘴唇颤抖,睫毛湿淋淋的,眼睛已有些睁不开。
刚刚落入池中太过突然,她还未来得及除去衣物。此刻薄薄的衣衫在水面浮动,她觉得太碍事,三下五除二剥去,将自己沉入池中。
因为运转那功法,谢瑶真身体表面烫得惊人,内里却像冰块,脏腑骨髓被丹毒冻得像是失了存在。她觉得自己像被虫蚁啃噬尽了,只剩个空空的皮囊在水中浮沉。
池水漫过肩胛那还未完全愈合的剑伤,随着真气的运行,带来一阵酥麻的刺痛。她靠在池壁,墨色的发散在水中像铺开一片乌黑的绸。
真气运行到第二周天,经脉好像没那么痛了。
汤泉的热气氤氲得脏腑都暖了起来,谢瑶真的意识开始有些恍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朦胧的雾气中,池边好像多了一个人。
鲜红的衣裳,乌黑的长发,俊秀的眉眼,漂亮的嘴唇。
秋玄度蹲在池边,手里捧着她的衣衫,雪白的脸庞一点点爬上霞色,神情踌躇而腼腆。
“三师姐。”他低着头,耳尖泛红,眼神不知该落向何处,声音极轻,“这是你要的衣裳……我帮你拿来了。”
谢瑶真脑袋很重。
她让秋玄度帮她拿衣裳了吗?
这怎么合适。
谢瑶真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想抬手,手臂却重得像灌了铅。身子也沉重不堪,动不了半分。
秋玄度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又飞速移开,捧着她衣裳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得指尖泛白。
“三、三师姐。”他结结巴巴,声音有点哑,“我将衣裳放在这里,你等会儿自便。我、我走了……”
要走了?走了好啊,走吧。
谢瑶真心里这么想,但嘴唇微动,吐出的却是另一番话:“小师弟,你过来。”
那是一种奇异的调子,她被那样陌生的、勾.人的、从她自己嘴里吐出的调子吓了一跳。
不是她想说的。
她怎么会说那样的话?
她怎么会用那样的语气说话?
谢瑶真感到一种恐惧,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恐惧。
秋玄度在听完她的话后,乌黑的眼瞳睁得大大的,脸红到了脖子根,连连后退:“不,不,三师姐……”
“嗯?”她的声音再度响起来,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怎么不听师姐的话?真不乖。”
她游过来了。雪白的臂膀,蜿蜒的长发,像传说中爱变作美女的蛇,要来诱食人的心肝。
她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小师弟,快下来呀。来,师姐带你一起修炼。”
见秋玄度未动,她眼波流转,似嗔似怪:“你不过来,难道要让师姐过来?”
谢瑶真一步步逼近池边,踏着石阶往上,漂浮在水面的长发随着她一点点离开水面,绸缎般紧紧裹在她身上。
“三师姐……”秋玄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惊慌,“别,师姐,别出来。我,我这就把衣裳给你。”
他慌忙抖动手中衣衫想给谢瑶真披上,那霜白的衣服间却忽然飘落一小块丁香色的料子,挂在他腰间长剑的剑柄上。
秋玄度在看清那是什么时,大惊失色,脸红得像是要滴血。
谢瑶真的小衣,丁香色,绣着金黄的桂子。
秋玄度慌忙要将那小衣从自己剑上解脱出来,却手忙脚乱不得章法,仿佛那东西是块烧红的烙铁,令他无所适从。
他的手忽然被一双素白的手包裹住。
他呼吸一滞。
那双手的主人以温热湿润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然后牵引着他的手解下了他的剑。
那双素白的手轻柔地抚摸过他的手,也轻柔地抚摸过他的长剑。
他一阵战栗。
他恍恍惚惚,如饮陈酒,如醉大梦,如跌云端。
“小师弟,你松手,你松手呀……”
耳畔传来她细声细气的声音。
他慌忙松开了,见蛾眉曼睩的女子手中勾着那件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小衣,笑得尽态极妍:“你喜欢呀,我送你啊。”
雾气蒸腾,模糊了他的眉眼。但他的眼睛乌澄澄的,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谢瑶真。”秋玄度的声音很近,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濡湿了一片春潮,“谢瑶真……”
他没有喊师姐。
他在喊她的名字。
谢瑶真猛地惊醒。
水花四溅。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双手撑着池壁,心跳动如擂鼓。
四周黑夜沉沉,疏星明灭,一片静寂。
是梦。
还好是梦!
空空荡荡的点玉池里,谢瑶真心有余悸。
这合.欢功的后遗症也太大了吧!
就算是后遗症……她怎么会梦见秋玄度?
谢瑶真皱着眉头,一边思索一边走出点玉池,却发现没有干净的衣物。
她摁了摁眉心,将原先脱下的湿衣裳又捞出来,施了个除尘诀,又念咒烘干,胡乱披在身上,赤脚散发往水云居内走。
谢瑶真心不在焉地关上房门,竟未发现室内一直亮着灯。
直到书案前那人叹了口气,谢瑶真才惊慌抬头,讶然道:“爹?”
谢容远什么时候在她房里的?他在这儿等了多久?他来干什么?
谢瑶真联想到试剑台上谢容远的态度,心中忐忑,上前行礼道:“见过爹爹。”
她怕谢容远发现了自己的异常,所以声音都有些发颤。
谁料谢容远只是叹了口气:“怎么不穿鞋?”
她一愣,才意识到自己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片沁凉。
她局促道:“刚从点玉池出来,忘了。”
谢容远手指动了动,一双丝履从谢瑶真寝榻处飞来,停在她脚前。
她连忙道:“怎敢劳烦爹爹。”
她穿上鞋子,上前几步,觑着谢容远的脸色没有不虞,稍稍放了心,便绽开一个讨好的笑:“原来爹爹没有生气啊。害得女儿怕了好久。”
谢容远现在还能对她和颜悦色,那便是没发现她服丹作弊。
谢容远那张俊雅出尘的脸板起来:“瑶儿,知道我今日在试剑台为什么责骂你吗?”
当时谢瑶真还以为谢容远看出了自己作弊,因此吓得战战兢兢。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她垂首低眉道:“女儿不该利用大师兄的关心,狡诈取胜。女儿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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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武,有违爹爹平日教育,请爹爹收回女儿大比的头名。”
话虽如此说,但太虚宗为九州四海第一仙门,广而告之的宗门大比结果岂有说改就改的。
更何况当时的结果是执法堂堂主风轻举亲自宣布、众长老见证了的。即便谢容远贵为宗主,有这个能力更改名次,敲打女儿,也不妥当了。
当时谢容远拂袖离去,众长老取谢瑶真为大比魁首,虽是顺应规则的结果,也免不了有讨好谢容远之嫌。
若谢容远此时更改结果,便有些打众长老的脸了。
于是谢容远叹了一声,道:“瑶儿,非止于此。”
他缓缓道:“有争胜之心,是好事。想变强,也是好事。可你不该为了赢,将自己置于险境,贪功冒进;更不该毁伤你自己的身体,同时陷你大师兄于不义。”
“你这样的伎俩,除了伤害你自己、伤害真正爱护你的人,还能对付谁?倘若以后真到了和敌人拼得你死我话的时刻,你难道还能用这样的伎俩吗?”
谢瑶真连忙跪下:“女儿知错了。请爹爹责罚!我……我这就去和大师兄道歉,我不要这个头名了!”
见谢瑶真伏在他跟前,一边声泪俱下地悔过一边叩头,谢容远终究不忍心,扶了她起来:“罢了。希望这次之后,你能勤加修炼,别再耍小聪明。”
谢瑶真破涕为笑,连忙道:“谢过爹爹!”她偷觑着谢容远眼色,牵着他的袖子,绽开一个乖巧的笑来:“我就知道爹爹是疼我的。”
谢容远见她这样,无奈笑道:“就是太疼你了,才养出这样骄纵的性子。再不约束,岂不是无法无天?”
谢瑶真见谢容远此刻神情缓和,便想趁机试探能不能向他学青阳剑诀。于是她眉头一蹙,眼圈便红了,眼光中几滴泪盈盈打转。
谢容远果然微微慌乱:“瑶儿,我已不罚你,你这又是为何?”
“其实女儿这次行事荒唐,也是心里苦。”谢瑶真任那眼泪断线珠子般落下。她手中还牵着谢容远的袖子,那泪珠便在他衣袖上滚了一遭,颗颗晶莹。
她抽抽噎噎道:“爹爹是百年、千年都难见的天才,自然不懂我的苦。我幼时遭劫难,十岁才拜入宗门,那时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凡间小童,虽寻回了爹爹,可于我,又是新的未知。”
“我听他们说爹爹如何如何厉害,自然又敬又佩。我是爹爹的女儿,怎么能给您丢脸?可我,可我……”她双手捂住脸,哭泣起来,“我实在太差劲了。我再怎么努力都比不上二师姐,更比不上大师兄。我不想辜负您和长老们的期待,更不想被外人看不起……”
“您平日责骂我生性懒散,不与众弟子们练剑,其实我没偷懒……是我不敢。”她抽抽噎噎,“爹爹,我有在练的,每日昼夜,都很认真在练的。我在没人的地方……我躲起来练了。我怕给他们发现,我天赋其实没那么高。”
她猛地攀住谢容远的手腕,仰起一张泪痕遍布的脸,声音竟有几分凄然:“爹爹,我自己没有关系,可我不能连累你的一世英名在我身上折损半分。”
谢瑶真感到谢容远托着她双臂的手一紧,他神情震颤,如画的眉眼瞬间染上寒气,怒道:“是谁在乱嚼舌根,敢议论我的女儿!”
谢瑶真本意是吹捧他一番,再让他可怜自己修炼不易,传些秘诀法宝,却不想惹他动了怒,连忙收敛了那番楚楚可怜的神态,道:“爹爹,不关任何人的事,是女儿自己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儿。”
见谢容远皱着眉头,那颇具威严的眼神落在自己脸上。她打了个寒噤,索性将话挑明了:
“爹爹,女儿想跟您学青阳剑诀。您……能不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