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台下一片混乱,秋玄度挤过重重人群往擂台上奔。观战高台上有几名长老跃下,灵光闪烁,人影交错间,忽听沉稳响亮的一声,响彻整个试剑台:
“退后!”
众人惊愕,见观战台上谢容远渊渟岳峙,说道:“大比还未结束。”
场面果然安静下来。
秋玄度抢上擂台的身影一滞。
谢容远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女儿的生死都不问吗?
有几名弟子扯着秋玄度的手臂往后退:“师弟,快回去吧。宗主都发话了,谢师妹应该没事。”
秋玄度皱了皱眉,往观战台的方向一瞧,谢容远的目光移开了,落在擂台上。
刚刚有一瞬,谢容远的目光似乎落在了他身上。
擂台上。
公冶迟在见到谢瑶真撞上青石柱的瞬间,脸色发白。
他下意识地撤了护体剑影,潜渊青色的灵光急剧闪烁,仿佛亦在惊惶。
谢瑶真嘴唇失去血色,被他洞穿的伤口汩汩地冒着血,仿佛怎么也流不完。
“小师妹!”公冶迟一步跨过去,双手微颤,去探她的脉搏。
谢瑶真见此心中紧张,下意识地微微一挣,却又立马冷静下来:公冶迟惊惶之下,不一定能探出她服了丹。
她眼睫一抖,不动声色地咬破提前藏在口腔中的排毒药,随唾沫咽下。
公冶迟搭上她腕脉,却大骇。
心脉微弱,真气溃散。他……真的伤到小师妹了!
就在公冶迟心神大动时,他手腕忽然一紧。
他一惊,低头一瞧,小师妹竟猛地抓住自己手腕向后一拉——
谢瑶真借力将自己弹起,用尽最后一口气向公冶迟撞去。公冶迟半跪着,又没有防备,一时重心不稳,被她撞得向后仰去。
以公冶迟的能力,他当然可以运真气稳住身形。可一旦他运气,势必会将谢瑶真震开,那会让本就受重伤的她经脉具断。
于是他任由自己的脚后跟踩到了擂台外,身子向后跌去。
他摔下了擂台,以一个意想不到的姿势。
全场鸦雀无声。
裁判的声音适时响起:“公冶迟出界,谢瑶真——胜!”
公冶迟无心争输赢,担忧地望向擂台上的那个身影,却见刚刚还呼吸微弱、虚弱不堪的小师妹在擂台上像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举起双臂高呼:“我赢了,我赢了!大师兄,承让!”
谢瑶真一时忘乎所以。知道自己赢得不光彩,顿了顿,立马飞下擂台,对公冶迟堆出一个讨好的笑:“大师兄,多谢你手下留情。我胜之不武了,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脸色还惨白,嘴角噙血,肩胛伤口的血已经被她自己用止血符制住。但潜渊剑造成的伤,岂是那么容易愈合的?
公冶迟一怔:“小师妹,你没事?”说着拉过她的手又要探她脉搏。
谢瑶真眼神一闪,连忙避过,急切地说道:“大师兄,我真没事。我这不是正生龙活虎吗?”
谢瑶真刚刚的重伤情状虽是演的,但虚弱的心脉和溃散的真气都是冲灵丹效力耗尽的后遗症。她方才虽及时服用了排毒药,但恢复尚需时间,不能让公冶迟察觉到她作弊服丹。
被发现作弊事小,牵扯出龙伯遮,暴露她假千金身份事大。若此时公冶迟坚持把脉,将她真气溃散的事嚷出去,引来谢容远探究,那可真不好收场了。
就算龙伯遮炼丹技术高超,瞒得过公冶迟,却瞒不过谢容远。
“可是——”公冶迟还是担忧焦急。
“大师兄,”谢瑶真情急之下,扯过公冶迟的袖子摇了摇,“你该不会是怨我骗了你的宗门大比头名吧?你就原谅我吧,我真的很想爹高看我一眼。”
她语气无辜,公冶迟无奈道:“你没有犯规,赢得堂堂正正,我怎会不服?”见她现下也不像是有事的模样,便不再探她的脉,转身向观战台走去。
试剑台周围的弟子间,秋玄度握着剑,双眼紧紧盯着公冶迟的后背,要将他盯穿似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谢容远静静地看着台下自己的大弟子和女儿一前一后走来。公冶迟在他身前跪下:“弟子出手无度,学艺不精,重伤了小师妹。请师尊责罚。”
谢瑶真在后连忙道:“爹,不关大师兄的事。是我——”
她话还未说完,就见谢容远一扬手,袖底一股风向自己袭来。她不敢躲避,也避不开,被那风鞭得膝弯一痛,跪倒下来。
谢容远喝道:“你还有脸说话?我平时就是这样教你,耍小聪明的?”
谢瑶真暗叫一声不好:不对呀,谢容远怎么会这么生气?就算她耍了小聪明,也是在比赛规则之内。难道……谢容远早就看出她服丹作弊了?
她悚然一惊:被发现服丹也不怕,怕的是他看出来是谁的丹。冲灵丹是龙伯遮的独门丹药,谢容远不会那么轻易看出来吧?
谢容远这样生气,要是不认她这个“诈”来的魁首怎么办?那她还怎么进剑冢,拿上古剑诀?
于是她哀哀地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哭泣道:“女儿知错了,女儿今后一定好好修炼,再也不敢耍小聪明了。”
谢容远瞟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重重地拂了袖子,转身离去。
宗主离席,四周一片寂静,而后,长老、真人们便纷纷涌上来:
“瑶真,迟儿,你们快起来,宗主没有罚你们的意思。”
“是啊,快起来。你们今天比得非常精彩。”
容与将谢瑶真扶起来,笑道:
“瞧被你爹吓得,抖得跟筛糠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你,一贯都只是嘴上不饶,心里疼得跟什么似的。刚刚你是没瞧见,你一受伤,他恨不得飞你身边来,哪还像个什么宗主。”
容与素衣白发,颜如渥丹。平日与底下这些弟子们也喜欢调笑,不分尊卑。此刻更是搀着受了伤的谢瑶真,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衣裳便沾上了谢瑶真的血迹。
谢瑶真连连道歉,念了除尘诀,愧疚道:“是瑶真不中用,还要劳烦容真人照护安慰。”
她一边道谢,一边轻轻从容真人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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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里挣脱出来,怕她心细发现自己的经脉、真气运行异常。
容与对一旁静立已久的风轻举道:“你瞧瞧,多好一孩子,聪明又乖巧。宗主太严厉古板了些。她又没有违反赛场规矩,有什么错处?”
风轻举不置可否,而众长老、真人纷纷附和。
说着,容与又走到公冶迟身旁,拍了拍他的肩:“你也是个好孩子,天赋高,心性好,又懂得爱护同门。后生可畏啊。”
公冶迟谦恭道:“容真人谬赞。只是我师尊走了,现下……”
公冶迟是在暗示,宗门大比的结果,总得有个人出来宣布。
忽听试剑台上,响彻一把清淡又威严的声音:
“此次宗门大比魁首,谢瑶真。”
却见说话的人是风轻举,她静静地立在那里,又对谢瑶真轻轻道:
“去药堂拿了药,等养好伤,就去一趟剑冢吧。好好参悟,这是你应得的机缘。”
谢瑶真欣喜道:“弟子谢过风堂主、容真人,谢过诸位长老。”
……
谢瑶真召唤出飞行法器“蕉叶”,公冶迟陪着她去了药堂,各位长老、真人也陆续退去。
台下一片死寂。不知谁先嚎了一嗓子:
“我的灵石啊——”
于是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押了五十块中品灵石啊!一赔五十!谢师妹赢了,可我钱没了啊!”
“我押了一百……我已经没有力气哭了。”
“谁能想到她真能赢啊!筑基初期打筑基巅峰的大师兄,我当送钱呢!”
“大师兄你是不是放水了!大师兄她是你亲师妹我们就不算了吗……”
哭嚎声此起彼伏。
闻人茵是谢瑶真二师姐,红着眼眶骂:
“你们有没有良心!刚刚可是都亲眼看着打得有多凶险的。小师妹伤那么重,都要拼命胜过大师兄证明自己,还不是你们平日暗地里嚼舌根说她靠宗主?你们现在却只惦记灵石!”
旁边的人幽幽说道:“闻人师姐,你是不是也押了五十?”
闻人茵噎了一下,“哇”地一声哭了:“我就是心疼灵石!也心疼小师妹!不行吗!”
擂台上,谢瑶真留下的那摊血已经发暗。
朦胧峰的几名弟子忽指着一抹鲜红的背影道:
“诶,那是谁?怎么抱了那么几大袋灵石?!”
有人道:“是缥缈峰新来的弟子秋玄度,全场唯一押小师妹赢的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向秋玄度的背影射去,几乎要给他射个窟窿。
闻人茵愣了愣,才想起自己这个新来的小师弟。却见秋玄度站上剑,头也不回地飞走,忙喊道:“诶,小师弟,你去哪儿——缥缈峰不是这个方向!”
人却一眨眼消失不见。
一名弟子道:“看方向,应该是药堂。”
“他又没受伤,去药堂做什么?”
“估计是去找谢师妹吧。谢师妹简直是他的再生父母,如果是我,我也会去药堂给她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