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神医让孟娇儿认自己师兄凌医正夫妻做干爹干妈,
不是临时起意,是盘算了很久的事。
孟娇儿的身份太尴尬,无父无母的孤女,还是侯府的奶娘。
这个身份在宫里行走,在贵人跟前伺候,处处都是短处。
若把她的身份过了明路,添些分量,以后她不管跟谁,都没有人敢拿她的身世说事。
他去找凌医正说这事的时候,凌医正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说回去跟夫人商量商量。
凌医正回到府里,把这事跟夫人说了。
凌夫人正在灯下缝一件小衣裳,是给娘家侄孙做的,针脚细细密密的,
听见丈夫的话,手里的针停了一下。“这个姑娘有什么不同吗?”
凌医正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
“感觉皇上、侯爷好似对她都有些意思。”
凌夫人手里的针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放在桌上,从床上坐起来,声音拔高了些:
“很漂亮吗?还是才华横溢?能让皇上和侯爷同时青睐,不是一般人吧?”
凌医正想了想孟娇儿的样子,又想起她身体的特殊,沉吟了一下:
“确实不是一般人,至于漂不漂亮”他看了夫人一眼,笑了笑,“为夫觉得都不如夫人你好看。”
凌夫人抿嘴笑了,伸手拍了丈夫一下:“黄脸婆了还好看。”
她笑完又认真起来,把针线放在一边,
“我觉得师弟想将孟娇儿的身份过明路,咱们家的家世刚好。只是——”
她顿了顿,“带来见见吧,收干女儿,很要看眼缘的。”
凌医正点了点头。
“只是侯爷那个身体,能娶妻吗?”
凌夫人忽然问了一句。
凌医正想起师弟的话:“师弟说,他最近研究了新药,能治好侯爷。”
凌夫人倒吸一口气,眼睛亮了一下:
“厉害啊。废掉的人都能治好。”
第二日,凌医正带着孟娇儿出宫回府。
马车在凌府门口停下,凌医正先下来,孟娇儿跟在后面。
她穿着一件青灰色的直裰,头发用银簪束着,腰间系着青色的绦带,低着头,步子小小的,像个刚从医书堆里爬出来的小药童。
凌医正的两个儿子都在家。
长子凌安远,二十二岁,去年刚中了举人,正在家里温书备考。
次子凌安近,十九岁,在国子监读书,今日正好休沐。
两人站在正厅门口,看见父亲领着一个清秀的少年进来,对视了一眼,不知道父亲要做什么。
凌夫人从里屋出来,上下打量了孟娇儿一番,看了几息,转头看着丈夫,眉头皱起来:
“不是说女儿吗?怎么带了个儿子回来。”
凌医正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女的,娇儿是女的。要不你找件女装给她穿上?”
凌夫人又看了孟娇儿一眼,拉过她的手,上下又看了一遍,拉着她进了里屋。
两个儿子站在外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凌安远低声问了一句:
“爹,这是?”
凌医正摆了摆手,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里屋,凌夫人把门关上,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八成新的褙子,月白色的,绣着几枝兰草,是她年轻时候的衣裳,一直收着没舍得扔。
她让孟娇儿把男装脱了,换上这件。
孟娇儿解开衣扣的时候,凌夫人的眼睛瞪大了。
她看见了棉布缠着的东西,鼓鼓的,缠得紧紧的,但还是遮不住。
“你生过孩子?”
凌夫人的声音拔高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她在心里骂了丈夫一句,不靠谱,认女儿怎么找了生过孩子的。这算怎么回事?
孟娇儿脸红了,低下头,不敢大声:
“没有,我没生过孩子。”
她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凌夫人看着她,看了几息,忽然想起丈夫说过的话“皇上、侯爷好似对她都有些意思”。
她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但没有再追问。
她帮孟娇儿把衣裳穿好,系好带子,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
褙子穿在孟娇儿身上,稍微大了些,但不影响。
月白色衬得她的脸更白了,兰草的绣纹给她添了几分书卷气。
凌夫人把她拉到铜镜前,帮她理了理头发,把银簪拔了,换了一支玉簪。
孟娇儿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怔了一下。
她认不出自己了。在侯府的时候,她穿的是丫鬟的衣裳。
在宫里的时候,她穿的是男装。
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样像样的女装,从来没有这样端端正正地坐在铜镜前看自己。
凌夫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这姑娘底子好,眉眼清秀,皮肤白净,身段也好,就是不会打扮。
她伸手帮孟娇儿理了理衣领,说了一句:
“走吧,出去让他们看看。”
孟娇儿跟在凌夫人后面出了里屋。
正厅里,凌医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两个儿子站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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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安远的眼睛瞪大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凌安近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
凌医正看了两个儿子的反应,清了一下嗓子,放下茶杯站起来。
“这是孟娇儿,以后就是你们的妹妹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凌安远和凌安近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还以为是相看?这姑娘还真有些好看。
凌夫人走过来,拉了拉丈夫的袖子,压低声音:“你跟我进来。”
凌医正跟着夫人进了里屋,门关上了。
凌夫人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子:“那个姑娘,有奶的。生过孩子的皇上和侯爷会看的上?”
凌医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能说她的体质特殊,不能说她的奶能入药,不能说她一百年才出一个。
这些事,不能说。
“她身体特殊。”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以后你就知道了。”
凌夫人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丈夫是太医,有些事不能说,有些事不该问。
她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苦命人是吧!”凌医正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正厅里,凌安远和凌安近站在孟娇儿面前,一个比一个不自在。
凌夫人从里屋出来,拉着孟娇儿的手,看了看两个儿子,又看了看孟娇儿,笑了笑: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安远,安近,叫妹妹。”
凌安远清了清嗓子,叫了一声“妹妹”,声音闷闷的,像从瓮里发出来的。
凌安近跟着叫了一声,声音比哥哥大些,但也是干巴巴的。
孟娇儿抬起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弯了弯嘴角:“大哥,二哥。”
凌安远的耳朵红了。
凌安近的脸也红了。
凌夫人看了两个儿子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个没出息的,看见个好看姑娘就脸红,
还是认的干妹妹。
她拉着孟娇儿回里屋换衣裳,男装穿回去,她一会还要回宫呢!
换衣裳的时候,凌夫人看了孟娇儿一眼,问了一句:“娇儿,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在宫里当医侍吗?”
孟娇儿想了想:“想学医,想治好侯爷的病。想出宫了,也能靠自己养活自己。”
凌夫人看着她,看了几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孩子。”她说。
马车回宫的路上,凌医正坐在孟娇儿对面,看着她。
她低着头,手里攥着凌夫人送的一块帕子,月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枝兰草。
凌医正看了她一会儿,开口了:“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我。缺什么,也来找我。”
孟娇儿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哭。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谢谢干爹。”
凌医正怔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别过脸去看窗外。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孟娇儿下了车,低着头走进宫门。
凌医正坐在马车里,看着她走远,吩咐车夫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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