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叙睫毛颤了下,手下本能地又勾勒出一瓣花瓣,却在收尾时不自觉地捏紧裱花袋。
“不用道歉,只要是你,那我等多久都没关系。”
他轻柔的声音在悠悠飘进邬荔耳朵里,悄悄砸在她心上,刚才的酸涩彻底化成内疚。
她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来,甚至连准确的时间都没有告诉程一叙。
邬荔自知理亏,走近两步,讪讪开口:“你不生气吗?”
说完又不敢正眼瞧程一叙的表情,“其实我真的没那么好,你要是觉得我浪费你的时间了,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程一叙看着眼前的女孩低头不安地玩弄着手指,葱白似的手指快要被她拧成麻花。
“把时间花在喜欢的人和事上,不叫浪费。”他脱下手套,一只手轻盖在女孩手腕,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她把绞在一起的双手分开。
“就像你的小花园,被可乐破坏之前,你难道觉得花时间照顾十几块钱的花花草草也是浪费时间吗?”
邬荔茫然抬头。
程一叙继续说:“所以你不用觉得抱歉,我相信,等你准备好了,就会来找我。
而在你到来之前,我会一直期待。”
程一叙的话细细密密地包裹着邬荔,像被太阳晒过的被子,总能给她温暖的安全感。
她紧绷的手慢慢放松,呼吸也顺畅起来。
“我准备好了。”邬荔对上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今天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程一叙看她咬紧牙关的模样,脸颊两侧微微鼓起,像《疯狂动物城》里的兔子警官,一副要英勇就义的神情。
他偏头一笑,说:“不用紧张,只是想你陪我做个蛋糕。”
“啊?”邬荔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她以为以程一叙会借这个愿望和她做更有挑战的事情,没想到只是一起做蛋糕。
程一叙从侧边柜子里掏出套和他身上一样的白色厨师服,故意逗她,“不愿意吗?但你现在可再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我愿意!”邬荔一把抓住他手中的衣服,看都不看就要往身上套。
奈何她没经验,上装穿好了可下装的围裙怎么也系不上。
邬荔闷头捣鼓,那两条系带在她手里像泥鳅似的,每当她以为绑好了又自己松开。
“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我来吧。”
程一叙的绕到她身前,两个人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邬荔一直觉得他很高,现在这么一看,还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喉结。
距离靠的太近,她手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里,只能愣愣地看着他的脖颈。
程一叙脖颈连接耳朵的那一片肌肤很白,她忽然发现,他耳垂上有个黑色的小点。
“又在看什么?”程一叙的语气用微微上扬,他觉得眼前的女孩什么都好,就是太不专心,对着他的时候老是走神。
邬荔被戳破,也不藏着掖着,指了指他的耳垂,说:“你居然有耳洞,我都没有呢。”
程一叙手上翻飞系带的动作不停,闻言只是笑,然后不怀好意地凑得更近,“罚你再看仔细点。”
邬荔被他的猛然靠近弄得更加不知所措,想要往后退,还没迈出腿,便感觉腰上一紧——
她忘了自己的系带还攥在程一叙手里。
实在是避无可避,偏偏罪魁祸首还和没事人一样,一条围裙半天也不帮她系好,摆明了是在捉弄她。
邬荔心一横,想着怎么也要扳回一局。
她伸手捏住那只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揉了下。
手上传来柔软的质感,并没有耳洞的痕迹。
哦,原来是颗痣。
“摸清了吗?”程一叙侧脸看向她。
他没有躲,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是把耳朵往她手心里又送了送。
“摸清了……”
邬荔收回手,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他耳垂的温度,那颗痣的位置,她闭上眼睛也能摸到。
邬荔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她想,不就是一颗痣,搞那么神秘是干什么呀。
暧昧的气氛在他们之间腾升,邬荔好像能看见空气中的粉红色泡泡,一个接一个地在她脸庞炸开。
“哥——外面是不是可以清——我去!”
邬荔迅速拉开和程一叙的距离,退到操作台的另一边。
程一言在他们分开的瞬间用手捂住眼睛,嘴巴不停念叨着:“我是瞎的,我什么都看不见,你们继续,继续……”
“没有继续了。”程一叙皮笑肉不笑地对她说:“你不管外面的客人,跑进来干嘛?”
程一言讪讪笑着,她哥很少对她发脾气,但现在是真的不爽了,“哥哥,我就是看外面没客人了,想过来向您请示一下是否需要清场……”
然后用飞快地瞥了眼邬荔的方向,见后者完全背对着他们,她这才小声地对程一叙说:“哥,我知道错了,我绝对不是故意坏你好事的!”
说完马上闭嘴,用手做拉链妆在嘴前划拉几下,无声地说:“我绝对不会往外说……”
程一叙克制住想要翻白眼的欲望,深吸一口气对她说:“别玩了,去清场。”
“收到!”程一言马上消失在他眼前,走之前还懂事地把帘子挂好,给他们留下足够的二人空间。
程一叙转身地把提前备好的材料一一摆好在操作台上。
而邬荔还站在离他最远的地方,沉默地背着身。
他知道女孩脸皮薄,觉得是自己失策,早知道该把程一言也给清走的。
“邬荔?你还好吗?”
邬荔愤然转身,脸颊的绯红还未完全褪去,她咬牙切齿地回答:“都怪你!”
“嗯,怪我。”
“你!”邬荔又被他宠溺的语气噎得无话可说。
程一叙把材料挪到邬荔面前,讨好似的把蛋糕胚和各种辅料放在她手边。
“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这次可以先原谅我吗?”他把装好的奶油朝她递过来。
邬荔本来就不生气,只是刚才事发突然,好像小时候偷玩妈妈的化妆品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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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只是无措和尴尬。
程一叙除了没给她好好系围裙以外也没做错其他的事情,人家给了台阶,她想了想,还是接过他手里的奶油袋。
“好吧,下不为例。”
他们对视一眼,一起笑了出来。
邬荔看着眼前的东西,向他问道:“你怎么会想着要和我一起做蛋糕?”
程一叙把蛋糕胚连着托盘放在旋转台上,说:“和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这还需要理由吗?”
邬荔用胳膊怼回去,“那要是你喜欢的人不喜欢做你喜欢的事呢?”
“其实我也不确定她会不会喜欢,但我发现她好像有在尝试,所以我就想着带她来做最有趣的部分,如果她觉得效果不错,那我再带她从头做起。”程一叙认真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你怎么知道的?”邬荔听完疑惑不已,“可乐跟你说的?它成精没告诉我啊!”
程一叙笑得停不下来,连肩膀都在颤抖,语气更是抖得不成样子,“你家……是,开放式厨房……”
邬荔想起自己家厨房的那个糟糕样子,好像确实不难看出她的尝试是以失败告终。
“那你有的受了!我告诉你,我很感兴趣!”她说完就开始往蛋糕胚上挤奶油,毫无章法地挤出一坨又一坨。
程一叙缓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笑,女孩对他放下“狠话”,却没想到进他耳朵里偷偷变成了情话。
“那说好了,每天晚上七点,你来店里,我亲自教你。”
邬荔忙着和东倒西歪的奶油斗智斗勇,想也不想就回答:“好啊,一言为定。”
程一叙目的达到,还没高兴太久,就被邬荔用奶油堆砌出的“大作”震惊。
“怎么样?我有干这行的天赋吗?”
程一叙难得有一瞬间失语,刚想说点什么,看到女孩炯炯目光又咽下去,半晌憋出一句:“有很大进步空间。”
邬荔一下子蔫了,“丑就丑点了,只要步骤对了就行。”
“其实,也不是没得救。”
这时一只大手覆盖在她拿抹刀的手背上,程一叙半包围似的把她圈进怀里,另一只手转着转台不断调整角度。
邬荔动弹不得,想说哪有这么教人的?
“嘘。”可程一叙先一步堵住她,“小姐,做事要专心啊。”
邬荔懵懂点头,两个人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不专心。
但渐渐的,她好像摸索到了一点门道,哪里力气该轻,哪里该重,转台又该怎么和抹刀配合。
不多时,平整的抹面已经看不出方才的奇形怪状。
邬荔被提醒之后再不敢分心,一直盯着蛋糕看。现在蛋糕做好,周身的感官好像被打开了开关键,一切细节都在放大。
她后背隔着薄薄的衣物,却似乎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
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粘稠。
她抬头想要呼吸更多的空气,却不想有人的脑袋正向她探去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