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走廊的灯光柔和而温暖,将王屿的身影拉得很长。
回到自己房间,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王屿闭上眼睛,任由思绪在黑暗中流淌。
这几天的经历像电影胶片一样在脑海中一帧帧闪过……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复杂而混沌的图景。
这让王屿情不自禁想起在边城的日子。
那时候多简单。
四个人同吃同住,白天跑市场、晚上去德隆,下午三不五时围在一起吃个火锅、吹吹牛,偶尔为一块石头的表现争论得面红耳赤。日子虽然平淡,但心里踏实,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人生这条路,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过去回不去了。
但人回来了,总得往前看。
王屿强迫自己清空脑子,把思绪放到明天下午的会面。
徐世昌。
这位在协会里保持中立的技术派元老,是真的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什么机会,还是仅仅想利用他们这些“外来者”当棋子?
王屿不确定。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窥探协会内部、了解对方真实面目的绝佳机会。
徐世昌是老狐狸,能在这潭浑水里独善其身这么多年,绝对不是简单角色。与他打交道,既要有诚意,也要有防备。
王屿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夜色渐深,才拉上窗帘,准备洗漱休息。
这时门铃却偏偏响了。
王屿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杜远。
“还没睡?”王屿有些意外。
杜远手里拎着两兜啤酒,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再聊两句?”
“刚才还有什么没聊完?”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王屿还是侧过身让杜远进来。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杜远递过来一罐啤酒,王屿接过,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微苦的味道。
“吴晓怎么样了?”王屿主动问道。
他知道这才是杜远跑自己这里来的根源。
“睡了,”杜远叹了口气,“我跟他提了明天跟我去市场,他点头答应了。看起来状态好了一点,但……我总觉得还差什么……”
“给他点时间。”王屿说,“这种事急不来。”
杜远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我刚才一直在琢磨……如果当初吴晓要走的时候……咱们拦着的话……”杜远的声音有些低沉,“如果那时候咱们多说几句,多劝劝,也许就不会……”
“老杜,”王屿打断他,“人各有志。他那时候铁了心要闯一闯,谁都拦不住的。就算当时拦住了,他心里也会留下疙瘩,未来某一天还是会走。”
杜远没说话,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啤酒罐。
“而且,”王屿顿了顿,“有些路,必须自己走过才知道对不对。吴晓现在……虽然确实惨了些,但至少他还年轻,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如果再过十年、二十年才栽跟头,那才是真的爬不起来了。”
杜远抬起头,看着王屿,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豁达了?”他笑了。
王屿苦笑,“不是我豁达。是见多了,想开了。”
他又喝了一口啤酒,继续说道:“你看任师傅,那么大年纪了,还在为孙长林操心。你看韩清,为了在粤省站稳脚跟,不眠不休地营造口碑……还有你……”
“我怎么了?”杜远问。
“为了夏雯,你变化也很大。”王屿笑了。
杜远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那不一样……”
王屿认真道:“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为自己在意的人和事奔波。吴晓也一样。他选择了离开,经历了失败,现在又选择了回来。这是他必然经过的路,咱们能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拉他一把。至于其他的,得靠他自己。”
杜远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举起酒瓶,“来,干一个。”
王屿也举起来,两瓶啤酒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吴晓转到徐世昌,又从徐世昌转到孙长林,最后落到韩清身上。
“韩清现在,真是意气风发。”杜远笑着说,“今天在市场买料子那架势,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在佤城见他,总觉得他有点畏手畏脚,放不开。现在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那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主场。”王屿说,“以前,不管他怎么努力,头上都顶着‘陈七徒弟’的帽子。虽然凡事有陈老兜底,但同时也意味着成长空间受限。客户找的都是陈老、认的也是陈老。现在陈老不在了,他代表的是他自己。他能凭本事吃饭、独当一面,不用靠任何人背书。”
杜远点头,“是这么回事。人有时候就那一口气。气顺过来了,就什么都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屿想起如今韩清眼中那一种明亮到发光的眼神。
那是找到自我价值的人才有的神采。
和吴晓眼中那种黯淡、迷茫、狼狈的光,形成了鲜明对比。
同样是人,同样在寻找自己的路。
一个已经找到,一个还在挣扎。
王屿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感触。
他现在做的这些整合资源、平衡关系、推动团队一步步前进的事,或许不仅仅只是生意。更是在为身边的人搭建一个可以立足、可以成长、可以实现自我的平台。
这比赚多少钱都更有意义。
“行了,不早了。”杜远仰头喝完最后瓶底最后一口酒,站起身道:“你明天还要去见那个什么理事,早点休息。”
王屿点点头,“你也早点休息。吴晓那边,最近你多费心。”
“自家兄弟,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杜远摆摆手,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王屿……”
“嗯?”
“谢谢。”
“谢什么?”王屿一愣。
“谢谢你还愿意拉吴晓一把。”杜远说:“我知道你的脾气……其实……”
王屿笑了,“行了,别煽情了。赶紧关门,你不睡我还要睡。”
杜远一走,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王屿将剩下的啤酒喝完,洗漱完躺在床上。
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窗外,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嗡嗡声。
他盯着天花板,脑中还在想着明天的事。
徐世昌……
无数个可能在王屿脑海中盘旋,像夜空中的星辰,忽明忽暗。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现在,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一早,王屿就被手机断断续续的响铃闹醒了。
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
杜远发来的:我带吴晓去市场了。中午可能不回来,有事电话。
韩清发来的:王老板,我已经到孟姐公司了,今天把剩下的收尾工作做完,下午还要去刘主任那边。任师傅他们出发的时间定了吗?
周周发来的:我已经让叶盈订了机票,明天上午十点的航班。任师傅、孙师傅、我、辛迪,四个人。晚上把时间空出来,大家伙儿聚聚呗?
王屿一一回复。
给杜远回了个:收到,辛苦。
给韩清回:任师傅他们明天走。晚上一起聚餐。
给周周则是回了个OK 的表情。
起床洗漱的时候,王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疲态,眼袋比前几天更重。
收拾妥当后,王屿出门就碰到了正往外走的任师傅。
“王老板,早。”任师傅精神不错,穿着一件洗的发旧的T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任师傅早。今天有什么安排?”王屿问。
任师傅回答道:“明天就要走了,小孙说要买点买点用的东西……”
“行。需要什么就开口。”王屿也补充了一句。
“不用不用,”任师傅摆摆手,“王老板不用管我买,我们自己溜达溜达挺好的。反正都在附近。”
又闲聊了几句,王屿下楼去酒店的餐厅找辛迪。
“王老板,早。”
辛迪穿着一身浅色休闲装,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清爽利落。
“你更早。”王屿笑着坐在辛迪对面的位子上。
她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个包子。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王屿客气地问道。
“还不错,”辛迪笑了笑,“周周那边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上午出发。这次去帝都,还得麻烦你们了。”
“客气了,”王屿道:“帝都是周周的主场,有他在,你们此行一定事半功倍。”
面对着还被蒙在鼓里的辛迪,王屿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只能希望以周周的社会关系,这趟帝都之行能让辛迪也有所收获。
辛迪点点头,低头喝了一口粥,忽然又抬起头,问道:“王老板,我有个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你说。”
“周周家里具体是做什么的?”辛迪的语气有些犹豫,“我总感觉他……而且听周周话里隐约透露出来的意思,这次还可能需要上门拜访,我需要提前准备合适的礼物。”
王屿心中一动。
周周的家世背景,在帝都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但对于辛迪这个新朋友来说,确实需要有所了解。
不过,这不该由他来告诉辛迪。
“关于这个……其实你可以直接去问周周,”王屿斟酌着措辞,“据我所知,他家在帝都确实有一定影响力。但具体到做什么,我也说不好。”
辛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又聊了几句市场行情的事,王屿便把话题扯到了徐世昌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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