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分式
八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破晓,和同住的Sunny一起收拾妥当,拎着提前备好的艺人随行包,出了门。
叫了滴滴,车子停在楼下。
Sunny模样中等,穿着时髦,脸上有几颗浅淡痘印,性格敦厚,非常好相处。不梦几乎是跟她一见如故。
进了娱乐公司两个月,才第一次遇上不势力的人。
昨晚聊天,比不梦大四岁,也是毕业就来北京了。一年前才当上白灝辰助理,她是跟团队里的执行经纪有私交,才被选上的。
“咱们去别墅,在昌平的温榆河区,Jack昨晚在那儿睡的。”
Sunny一边拉开车门,两人坐进去,打开通告笔记。
今天要赶去朝阳片场,拍《松原高中》,他最近一直在赶这部偶像剧的进度。
车子驶离市区,半个多小时后到昌平,温榆河沿岸风景清丽,别墅区隐在湿地公园的浓荫之中。
车子沿着围墙,在一扇镂空大铁门前停下,二人提着箱包下车。因有陌生面孔保镖上前核验身份,不梦拿出工作证。
铁门无声滑开。
庭院里栽着几株矮雪松,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主楼是简约的欧式风格,却没什么烟火气。
感应玻璃门自动展开,有穿着制服的女佣立在门边,机械地冲她们打招呼:“Goodmorning!”
“早!”
刚进大厅,楼上传来的乒乒乓乓声,夹杂着女子凄厉的哭喊,清晰又刺耳。
“灝辰哥,别这样,饶了我......我不敢了!”
不梦下意识顿住,脑中警铃大作,目光抬向楼梯口。鱼肚白大理石阶蜿蜒向上,在壁灯下发着冷硬的光,一级级通往不知深浅的地方。
但Sunny却脸色一变,脚步瞬间加快,语气里带着慌乱,拉了一把不梦:“快走快走,Jack向来没轻没重,别真出了人命,咱们得赶紧上去拦着!”
两人快步冲上楼梯,二楼最东边的卧室门大开着,混乱的声响和一股混杂着酒精、香水与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梦跟在Sunny身后,小心踏进门,只见昨晚在会所里的那个性感车模,此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抹胸睡裙,裙摆堪堪遮到大腿根,头发凌乱地贴在脖颈间。
白灝辰穿着一身松垮的白色睡袍,领口大开,露出线条均匀的锁骨,他单手攥着车模的头发,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头皮扯下来,另一只手推着她的后背,径直往卫生间走去。
车模双脚离地,徒劳地挣扎着,哭喊声撕心裂肺,却丝毫撼动不了白灝辰的力道。
“砰”的一声,白灝辰将车模的头狠狠按进日式瓷面马桶里,指节扣死她后颈,随即按下双泵增压冲水感应键。
水流轰然旋起,混着清香的蓝色洁洗液形成强力漩涡,车模瞬间被呛得剧烈抽搐,口鼻里全是呛人的水液,只能发出破碎模糊的哭腔:
“饶命......哥哥......我不敢了......”
白灝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得发寒,像在摆弄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他连按数次,水流一次比一次更急更猛,车模早已不知道灌进了多少水。
整间卫生间里,只有哗哗的冲水声,窒息的咳嗽声,和他从头到尾,一丝不乱的呼吸。
Sunny站在卫生间门外,小声劝:“Jack!别闹出人命来!住手吧!”
不梦尽量低头不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心跳快得吓人,指尖都颤了起来。
直到车模的挣扎幅度变小,白灝辰才慢悠悠地松开,到洗手池边冲手,仿佛洗去污垢。
车模瘫软在雪白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一个鸡蛋大包,头发全湿,一缕缕贴在脸上、脖颈上,遍布泪痕和水渍,嘴唇发紫,面容惨白得像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女鬼,浑身不停发抖。
白灝辰擦干净手,转身走出卫生间,到床头拿起手机,随意点了几下,屏幕的光映在他毫无波澜的脸上,对卫生间说:“拿钱,滚蛋!别再让我看见你!”
车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出来抓起沙发上的手包,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颤颤巍巍地跑出了卧室,连落在地上的黑花蕾丝内裤都没敢捡。
白灝辰转身往衣帽间,对两个助理吩咐道:“把这里收拾干净,别留下一点她的痕迹。”
不梦将房间扫视一遍,眉头大皱。
花纹精致的蚕白细绒地毯上,一片狼藉......床头还有翻倒的红酒瓶和断裂的高脚杯,墙角躺着一部手机,零件七零八落,屏幕碎成蛛网,电池被甩出半米远,后盖不知崩到哪儿去了。
每一处痕迹,都在诉说着极致的放纵与糜烂。
顶流助理第一天上岗,不梦已经打算辞职了。
她受不了天天这样的物理攻击眼球,早晚给她整出心理阴影来。
商务车平稳地驶离温榆河别墅区,车厢宽敞得近乎空旷,飘着不知名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白灝辰陷在最后排的独立座椅里,衣着光鲜干净,发型帅气有型,全然恢复明星的样子。他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机身的超薄金边框反着光,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着什么,眉眼疏淡。
方才卫生间里那幕暴戾的画面,仿佛只是随手捻灭了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连一点情绪残渣都没留在脸上。
不梦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尽量拉开与后排的距离,指尖快速按着手机键盘,搜索着招聘软件。
同学群里消息不断弹出,她低着头回复。
实在不行,就去做房地产导购,卖房提成高,就是不好熬,得慢慢发展人脉。还有卖保险,也一样,前两年基本挣不到钱,只能硬扛。
盯着屏幕上那些门槛低,却同样辛苦的岗位,脑子里闪过公司白纸黑字的入职条文:
必须做满三个月,才能正常离职,结算薪水,拿绩效。
已经做了两个月。
第一个月培训期,无薪,第二个月工资五千五。
第三个月会上调到七千多。
再换工作还得再熬试用期。
哪怕眼前这份工作像个随时会爆炸的垃圾场,她也只能咬着牙,熬!忍!
熬完最后一个月,就能一次性拿到一万二。结清工资,立刻走人,一秒都不多留。
把手机息屏,推推眼镜框,抬眼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三十多天。
一万二到手,从此和这座云端别墅,和身后这个喜怒无常的顶流,一刀两断,永不相见。
拍摄地是一所废弃闲置的旧校,可自从剧组进驻,这里便日日门庭如市。
群演、媒体、粉丝,天不亮就把校门堵得水泄不通。
经纪人群里发消息说,甚至有媒体和粉丝半夜一点就在这等了。
商务车绕远路开到后校门。刚一停稳,一群举着灯牌抱着鲜花的粉丝便如蜂群般涌上来,将车团团围住,手掌拍打着车窗,尖叫此起彼伏:
“白白!”
“辰星辰星,挚爱一生!”
三名黑制服保镖率先下车,强行推开一道窄缝。
不梦和Sunny在车内快速对好对策,跟着下车守在车门两侧,手臂横挡出一堵人墙。即便如此,混乱中仍有不知是谁的手,不时地砸在不梦的后背。
直到外围稍稍松动,白灝辰才下车。
先是一条长腿从车门里迈出来,上身一件简约白T,却正经系着一条细窄领带,下着浅灰色垂感休闲西裤,脚踩一双干净小白鞋,清清爽爽,真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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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刚下课的高中生。
他脸上挂着干净又温和的笑容,眉眼弯起,少年气十足,像全然不知方才车外发生过什么,也看不见周遭的疯狂拥挤。
阳光下,那笑容干净得发亮,挑不出半分瑕疵。
可不梦清楚,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之下,藏着怎样冰冷麻木的骨。
人群瞬间炸开,尖叫声几乎掀翻头顶:
“白白!!”
“老公!老公——!”
“啊啊啊好帅!!”
从车门到校门不过十几米,白灝辰被一群保镖和助理护崽般,簇拥着,艰难往前走。
媒体举着相机咔嚓咔嚓狂按快门,力图捕捉他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微表情,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浪。
他随便一个抬眼,一个侧脸,都是能直接屠榜热搜的程度,随手就是流量。
不梦总算见识了,什么叫顶流。
废弃的学校被剧组重新装点,群众演员找的都是年轻面孔,穿上校服在校园里奔跑,久旷教学楼重新有了人气。
不梦早对剧情做了功课,讲的是白灏辰饰演的天才学霸柏恩,和学渣捣蛋鬼小五之间,一对从互相厌憎,到不知不觉暗生情愫的欢喜冤家故事。
女主小五的扮演者,是新生流量小花唐婉丽。
懵懂涩涩的青春悸动,是一部轻喜剧,白灝辰目前对这类角色驾轻就熟。
片场地上布满机位线,工作人员正忙着调机位,校灯光,反复模拟镜头角度。白灝辰刚在图书室拍完一场独角,要换到教室上课的戏份。
演师生的特约演员候在场侧,各自理着衣装,小声对着戏。
白灝辰坐在折叠椅里,低头专注打游戏。
Sunny举着巴掌小风扇给他降温,不敢吹坏造型,一边抱着保温杯,里面装着白灝辰只喝的,从瑞士空运来的雪山水,时刻准备着递给他。
不梦立在角落,拿着笔把剧本上柏恩的台词一字一句圈画清晰,重点处标注了语气起伏的批注。一边留意着场务的指令,随时提醒白灝辰进入状态。
马上拍的是柏恩和小五的对手戏,也是两人关系破冰的关键一幕。
饰演小五的唐婉丽长相清纯娇憨,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高马尾扎的利落,带着几分灵动的痞气,完全进入学渣捣蛋鬼的模样。
作为新生小花,她女主气场十足,比白灝辰迟来了几分钟。
进场悄悄绕到身后,捂住白灝辰的眼,捏着嗓子:“猜猜小爷是谁。”
白灝辰拍一下她的手腕,调侃:“是哪个混蛋小爷?”
唐婉丽拿开手,顺势伏在他肩上:“哥哥,带我一个呗。”
旁边的助理小声提醒:“唐唐,还有两句台词没背熟呢,一会儿开拍要用。”
唐婉丽转过头去,换上一副面孔,厉声道:“你能不能不像个苍蝇一样,叨逼叨不停!用你多嘴!”
助理脸色一白,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不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望着那助理,又看看唐婉丽和白灝辰,转而低头继续看剧本。
正午放饭,片场喧闹起来,不梦和Sunny领了剧组盒饭,还没来得及吃。Simon在群里通知,让助理去告知制片,要加快进度,白灝辰有新的合作项目要谈,档期必须压缩。
二人随便扒拉了几口,灌下半瓶水。跑去通知制片和导演,又跑去白灝辰的房车上,剧组特请的五星大厨正弯腰布菜。
“白老师,尝尝汤,炖了三个小时,和牛、鲍鱼都是今早刚到的,按您合同要求,少油少盐不影响上镜。”大厨语气恭谨。
白灝辰拿起银匙只喝了几口汤,吃了小半碗米饭垫腹,东星斑、溏心鲍鱼、黑松露和牛,只略动了动。
他将手机拿过来,仰靠在按摩椅上,继续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