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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顽固

作者:绛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蔺绥。”


    女人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楼照溪看向王馥枝,后者脸色苍白如纸,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缓步走到男人面前。


    在触到少女眼神时,微微颔首。


    她这是被抓回来了?


    蔺绥看着来人,阴沉道:“你倒是好心,瞧我过来,这般火急火燎的。”


    “怕我杀了她?”


    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下来,带王馥枝来的那个小妖更是瑟瑟发抖。


    可谓是被夹在中间,两边都讨不着好,分明是主子说的,不用拦她。


    现在带到面前,他又要大发雷霆。


    楼照溪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着,自己醒来,还能得一出闹剧看?


    少女幽幽道:“就许得你强分鸳侣不成?”


    她无从知晓,自被画皮带走后,已然过了多少时日。


    也无从得知楚知远那边怎么样了,她得把这里闹得更乱些,能拖几时是几时。


    王馥枝闻言,红了眼眶,哽着一口气,就这么和男人无声对峙着。


    良久,画皮回身看了楼照溪一眼,扶额自笑,笑声愈发癫狂:“好一个鸳侣,情这种东西,又有几分重?”


    所谓情,于他而言不过是吃食,他属实不懂,为何人要将这般无用的东西看得这般重?


    如今看着女人泛红的双眼,他被搅得兴致全无,如此顽固不化,当真是无药可救。


    “从今日起,你就与她待在这里,哪都别想去。”


    男人拂袖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楼照溪将视线从被重重合上的屋门收回,随即起身将王馥枝扶到榻边坐下。


    她还未缓过来,身躯紧绷颤抖着,像是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抓住了少女的手。


    她淡淡垂眸,轻轻拍了拍王馥枝的手背,声音平静,在这般危境中,倒给了他人几分安心。


    “事到如今,王小娘子还要再继续隐瞒下去吗?”


    “深闺女子,如何知晓巫蛊之术?”


    女人嘴唇轻颤,别开头:“我自是不晓。”


    见楼照溪没有松口的意思,她缓缓开口,将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两人两情相悦,本打算洛平考中功名,便回来求娶,谁料晋王横插一脚,王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洛平那日醉酒后,误打误撞去到了一片山林,竟无半分熟悉。


    他慌乱间清醒了些,绊到了一具白骨,周遭昏暗一片,这惨白的月光一照,他吓得拔腿就跑。


    就在这时,这具白骨倒像是吸收到什么,下一瞬生出血肉,一具男身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


    洛平就算再醉,也知道是妖了,连连后退,那妖沙哑的声音却让他停住了脚步。


    “心爱之人要嫁与他人,怕是不好受吧。”


    男人一步步靠近,过分白皙的脸犹如鬼魅般。


    “我可以帮你。”


    洛平是个怯懦的人,就像他在得知王馥枝要嫁给晋王时,他只会借酒消愁,连去王家胆气也没有。


    如今,眼前这个妖物却说要帮他,让他遇上或许是天意呢?


    楼照溪听到这里,冷然道:“所以这巫蛊之术是画皮授与洛平的?”


    “而你,又是何时知晓的,我猜是那晚洛平就来找你了,对吗?”


    王馥枝点点头。


    少女深吸一口气道:“你可知妖会祸害青云县的百姓?”


    女人能听懂她的言下之意,无非是为何不报,为何隐瞒。


    她慌乱抬起头,眼里泛着泪光:“我未曾料到会害那么多人,亦不知洛平会如此疯狂。”


    “他说他能带我走,我那时只是内心忐忑。”


    说到这,她急道:“我也求父亲报官了。”


    屋内燃着烛火,本是春日,听完女人的话,楼照溪却觉得浑身发冷。


    一心想与情郎逃走,却害了如许人命,报官仍要帮洛平隐瞒。


    一介书生竟成了杀人如麻的凶徒,甚至被驱使杀害血亲,拿人命用于巫蛊。


    这一切竟然都归结于情?


    她理了理思绪,现下这么一串起来,这画皮将巫蛊之术告诉了洛平,又助洛平一起杀人,却在最后杀了他,又把王馥枝抓了回来。


    这无疑是乖戾恶劣的,就像在玩弄一只蚂蚁,自己始终在端详嗤笑人的丑恶,以此为乐。


    王馥枝低声道:“事已至此,我与他都无法回头了。”


    楼照溪也不知作何神情:“王小娘子可知会自食恶果?”


    “楚司直会来救我们的对吗?”她避开了回答。


    少女闻言哼笑道:“他早跑了。”


    “但若是你能帮我拿回锦囊,我倒是能带你出去。”


    王馥枝是被领进来的,必然知道出去的路,她知晓画皮的名字,甚至能自由进出,在画皮的那些话中,倒也能听出待她特别。


    “过去几日了?”少女如是问。


    “三日了。”她答。


    看来洛平待她的感情确实够深,她在古籍里瞧过,画皮食人心时,若人心中情意浓重,它吃下去,妖力大增的同时,也会被人心影响,沾染上人心的感情。


    这才过了仅仅三日,要消下去,还得过段时日。


    三日,起码得再拖两日,等楚知远过来,正好这能为她所用。


    王馥枝犹疑地看向屋门:“但屋外和这石窟外都有妖怪把守,而且我试过了,就算我们走出去,也逃不出这座山。”


    蔺绥放任她,就是料定了有这幻术在,她不可能逃走。


    楼照溪示意她跟上,兀自推开门,花妖见到她,眼里泛了些光亮。


    少女在王馥枝惊讶的眼光中问道:“如何了?”


    花妖这时倒泛着些稚气,眼睛里带着些得意:“方才,我去找他的路上,将消息通过花屑都散给山里的小妖啦。”


    “我们早就受够他的残暴无常了,我们想好了,我们求自由。”


    竟是连主子也不叫了。


    比她料想的要好得多,本想着要费一番工夫,看来这小花妖在山里还挺受待见的。


    “我要一个能联系到你们的法子,这花屑我能用吗?”


    花妖小心翼翼地从自己脸颊边取了些下来,置于花中,放在她手中。


    “放心吧,你只要把这花屑一扬,山里的小妖都能听见。”


    楼照溪点点头,无需多言,当务之急还是要拿回锦囊。


    她不可能真的将自己交托给楚知远,更何况这件事若完全交于他一人,也太过为难他。


    毕竟他武功再怎么强,也只是个普通人,并非捉妖师。


    “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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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穿行在石窟中,遇到的小妖都让了路,不多时就瞧到了外边撒进来的月光。


    原来已经入夜了。


    王馥枝小声道:“这三日我留意过他的行踪,除了白日里他会来找我外,夜里他都会待在山顶的池子边,我们现下去拿锦囊应当不会有事。”


    蔺绥对她没什么防备,见到她跟着他,即使明白她的心思,也只是不明意味地笑了笑,就由她去了。


    “他待在池边做什么?”少女脚步未停问道。


    她沉默片刻道:“出神。”


    楼照溪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看他出神看了一夜?”


    她又沉默了:“我想要摸清楚,总得看得仔细些。”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洞口,已然可以听见山间的虫鸣,微凉的夜风吹起她的鬓发,惹得她眨了眨眼。


    再睁开眼时,眼前立着个男子,眼尾的鸟羽雪白透亮,瞧着是只鸟雀化形,比石窟内遇到的小妖修为都要高些。


    很快,她惊觉到了不对劲,她并未在他身上感知到气息,这只妖并没有服下融入那朵花的水。


    按花妖所说,该是整座山上的小妖都服下了才对,难道这是个落网之鱼?


    男子将两人拦下,神情古怪:“主子可没说你们可以出去。”


    王馥枝顿时转头看向少女,有些慌乱,眼见着行不通了,她实在是不甘心。


    楼照溪却没有什么反应,看着倒是很平静,袖中的手虚握着,那是她施术前的一个习惯。


    男人似乎看透她想做什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朝自己拉近了些。


    这下真要做什么小动作,也无从施展了。


    “时小娘子这是作甚?”他挑了挑眉,妖气散了些出来,分明是在警告于她。


    她挣了挣,但奈何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摆脱。


    王馥枝见状,强作冷静:“我是要带她去见蔺绥。”


    他笑了笑,鸟羽随着他的动作轻颤:“可是主子吩咐过,从今日起,你们哪都别想去。”


    她又望向楼照溪,少女回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你就甘心一直被他挟制吗?”楼照溪看向他的眼睛。


    他一眨不眨地回望着少女,歪了歪头:“人妖终殊途,我一只妖为何要相信人言?”


    说罢,他松开钳制她的手,揉了揉她的手腕,语气不容置喙。


    “回去吧。”


    少女并未动,露出些笑意:“人与妖有何不同?”


    男人反问:“有何相同?”


    “善恶人妖皆有之,同为生灵,又有何异?”她答得毫无迟疑,语气笃定。


    鸟雀看着她那双坚韧的双眼,里面盈着片片月光,显得是那般清亮。


    他怔愣一瞬,周遭的虫鸣声更加聒噪了,倒是映照了这句话。


    同为生灵。


    但刹那间,楼照溪冲他袭来,带着风声,即便她透支身体也要出去。


    男子叹息一声,侧身一躲,但还是被她的手划到,她一手为符,以血为引,只要触及对方,这等小妖就再也拦不住她。


    蓦然,少女微微睁大双眼,几乎是愕然抬头,他竟然毫发未损。


    男子轻笑声响在她耳畔,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近乎是耳鬓厮磨。


    “如今的你,真的打得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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