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姜文晏下了值,乘坐轿子回到公主府。
刚一踏入院子,就听见一阵挥鞭的破空声。
瞥了眼,发现是二女儿姜萼被绑在凳子上,遭受鞭笞。
姜文晏平静地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从姜鳄面前走过。
仿佛被鞭打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先回了自己院子,换下官服,喝了茶,这才去寻妻子。
见了驸马,殿内伺候的下人就要给他行礼,被他摆摆手打断了。
姜文晏悄声走到昌宁公主身旁,替换了叶纤眉,给妻子按摩。
昌宁公主察觉到不对,一睁眼,发现是丈夫回来了。
“今儿倒回来得早。”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近日姜文晏都比较忙,总是很晚才回。
姜文晏从怀中拿出一根竹簪送给昌宁公主。
“是为夫的不是,为夫且用这根簪子向夫人赔礼道歉,可喜欢?”
竹簪碧绿如玉,样式新奇有趣。
不过再新奇,对昌宁公主而言也就那样。
难得的是丈夫这份总是惦念着她的心意。
他从外面回来,三五不时就会给她带些新奇的吃食或小玩意儿。
昌宁公主当即绽开了笑颜:“喜欢,快给我簪上。”
姜文晏将竹簪缓缓插入她的发髻间,又退后些端详了一眼。
昌宁公主被他看得有些紧张,手不自觉攥紧。
今早上起来,她发现自己又长出了几根白发,虽然已经拔了,但难保有漏掉的。
要是被晏郎发现了怎么办?他会不会嫌她老了?
她本就比他大上两岁。
十几年过去,她虽然保养得宜,但到底比不得从前鲜嫩娇艳了。
倒是晏郎,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
人到中年,也没像其他男人那样发福圆润起来,身姿依旧挺拔修长。
那张脸,和多年前也没多少变化。
依旧面如冠玉,赏心悦目。
昌宁公主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
这么多年她只给他生了两个女儿,没能生下儿子,她心底对他终究是有愧的。
“原本普通的竹簪,戴在阿宁发间,立时就显得与众不同了,凭生一股仙气。”
姜文晏满目深情道。
昌宁公主被丈夫夸得一阵脸热,“又来哄我,哪儿来的什么仙气。”
嘴角却不由得翘了起来。
夫妻两个腻歪了一阵,姜文晏这才问起:“今日府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昌宁公主知他是看见了外头那孽障被鞭笞,这才问起。
恨恨地将今日种种说了一遍。
姜文晏听得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眉间显出一道折痕。
“二娘如今愈发不像话了。”
他并未像昌宁公主那样勃然大怒,只不轻不重说了这么一句。
他的养气功夫是极好的,从来不会在人前失态。
“岂止是不像话!这个孽障,这辈子就是来讨债的!我只恨当初没有将她远远地送走。”
姜文晏叹了口气,握住妻子的手,面露惭愧之色。
“子不教父之过,阿宁,都怪我平日公务太忙,甚少待在府里,对那孩子疏于管教,这才纵得她如此无法无天。”
昌宁公主摇了摇头,“这怎么能怪你呢,她跟玉娘一般大,玉娘怎么没像她那样任性歹毒?说到底,那孽障天生就是个祸害。”
这时,张瑞烟走了进来,禀报道:“殿下,一百鞭已经打完。”
醒来的姜玉瑶也过来了,面色依旧苍白,由青雀搀扶着。
听见张瑞烟那话,忙关切问:“妹妹如何了?她伤得可重?”
张瑞烟心底浮现出一丝异样,从殿内到外面院子,不过百来步,若大娘子当真关心二娘子,何不亲自去看看?
“二娘子遍体鳞伤,刚被放下来,就倒在了地上。”
张瑞烟这话并非作假。
虽然跟二娘子达成了交易,但她鞭笞时并没有放水,还是维持一开始的力度。
一百鞭子下来,本就体弱的二娘子已然去了大半条命。
当然,张瑞烟这么做,也是存了试探姜鳄的心。
如果她连这次的鞭刑都扛不过去,那她所谓的帮自己成为天下第二的话,也不过是个笑话。
姜玉瑶立刻转向昌宁公主:“娘,快去请大夫来给妹妹治伤,不然我怕妹妹熬不过今晚。”
这话倒有一大半真心——若是姜萼死了,还怎么替她嫁去国公府,体验一遍她前世的遭遇呢?
昌宁公主见大女儿这般善良,还为那个孽障着想,愈发恼怒起来。
这样好的玉娘,那孽障竟也能下得去手伤害。
更加不可饶恕!
“治什么,熬不过去也是她的命。”
“将那孽障带去小佛堂关起来,让她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放她出来。
“我倒要看看她能犟到什么时候去。”
这一次,她势必要将这孽障的一身反骨给拧过来。
姜玉瑶又去摇姜文晏的胳膊,哀求他:“爹爹,萼娘她肯定已经知道错了,不要把她关到小佛堂好不好?萼娘她最怕黑了。”
姜文晏:“玉娘,你是个好孩子,可你若是一味地迁就二娘,纵容她,那就是在放任她伤害你。
“这一次,你险些就死在她手里了,你不能再纵容她了。
“若不然,下一次她会闯出更大的祸事来。”
昌宁公主、姜文晏、姜玉瑶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用起了晚膳。
张瑞烟也得以下值,回到自己的住处。
花焰一见她就焦急地上前:“师父,我去晚了一步,二娘子的猫被淹死了,这可怎么办?”
张瑞烟上前查看了一番,发现猫的确已经死了,身子都快僵了。
花焰很是自责:“这下怎么办?咱们怎么跟二娘子交代?”
张瑞烟:“送去给二娘子吧,也算是给她一个交代。”
*
姜鳄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拖去了小佛堂。
她们把她往地上一扔,带上门,上了锁,将她关在了里面。
小佛堂四面无窗,只有屋顶上有一方明瓦,白天时有一缕天光透进来,勉强可以视物。
而一旦夜幕降临,小佛堂就会变得黑黢黢的。
原主被关过很多次小佛堂。
一来到这里,姜鳄脑海里就被触发了很多关于这里的记忆。
姜玉瑶打碎了昌宁公主心爱的花瓶,烧毁了父亲收藏的画作,偷跑出公主府玩耍……
最后都是原主受罚。
一开始她还试图辩解,但没有人相信她。
后来她就沉默了,任由那些罪名落到自己头上。
寂静漆黑的小佛堂可怕极了,她只能缩在角落里,紧紧抱住自己。
后来她养了阿福,阿福会扒开屋顶的瓦片跳进来,陪着她。
她就再也不怕了。
阿福……
躺在地上的姜鳄蓦地睁大眼睛,不知阿福怎么样了?
头顶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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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鳄仰头看去。
屋顶的瓦片被揭开,一只竹篮被绳子吊着慢慢放了下来。
花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满含歉意:“二娘子,对不住啊,我去晚了一步,没能救下你的猫。”
篮子落到地上,里头蜷缩着一只湿漉漉的黑猫。
被打湿毛发后,阿福看起来缩水了一大半,像个大耗子。
再加上死相狰狞,一点也不可爱。
姜鳄看着它,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雕塑。
花焰趴在屋顶上。
底下昏暗的佛堂里,二娘子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死去的猫儿。
她不禁鼻子一酸,生出了一股同情和悲伤。
“二娘子,你,你也别太伤心了,以前我养了一只兔子,后来它也死了。”
当时她四处寻找,还以为兔子跑到哪里去了。
遇到大娘子,大娘子得知她在找兔子,很是关心,还让丫鬟们帮忙一块儿找。
但最后还是没找到。
过了些天,花焰偶遇大娘子,看见她穿了件斗篷,斗篷上围了一圈兔毛领子。
她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养的兔子的毛。
那一刻,她脚底骤然窜上了一股寒意,自此对大娘子敬而远之。
二娘子的猫死了,她是能感同身受的。
“篮子里有些吃的,还有治疗外伤的药,那个药很好用的,我受了伤——”
“你走吧。”姜鳄忽然道,声音有些急切。
“啊?哦,那,那我走了。”
花焰本来还想留下来多陪陪二娘子,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没饭吃,猫也死了,实在可怜。
但既然二娘子不让自己留,那自己还是走吧。
花焰将瓦片复原,似猫儿一般,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她一走,姜鳄就将篮子里的馒头拼命往嘴里塞。
就在刚刚,她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宿主累计获得100点强化值,系统已升至1级。
“宿主可契约奴仆或宠物。”
姜鳄捕捉到了关键词:“契约宠物?死掉的宠物也能契约吗?契约之后我能把它救活吗?”
她心里其实并不抱多大希望。
毕竟阿福已经死了。
起死回生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系统却告诉她:“可以契约。
“只要宠物死亡时间不超过6小时,宿主赠予它100点生命值,它就能死而复生。”
“现在还有多长时间?”
“30分钟。”
在系统的操作下,姜鳄与阿福缔结了契约。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在30分钟内,获取100点强化值,加在生命值上。
然后赠给阿福!
所以姜鳄才会迫不及待让花焰离开。
吃完篮子里的东西,姜鳄又盯上了供桌上的供品。
她想站起来,但浑身无力,稍一动弹,伤口就被衣物摩擦得生疼。
只能手脚并用地爬到供桌前,用力扯下桌布。
上面的香炉、供品呼啦啦都掉在了地上,盘子里的水果滚了一地。
姜鳄抓起一只金灿灿的福橘,大口吃起来。
动作急切得都有些狰狞了。
但这样太慢了!
她就是把这些供品都吃光,都获得不了1点强化值。
这里还有什么能吃的?
姜鳄一边狼吞虎咽着,一边目光四处扫射。
蓦地,她目光一定,落在佛堂两侧没有点燃的灯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