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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富察.晞宁14

作者:啪嗒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竹息回到寿康宫,将雍正的话如实禀报。


    太后的脸色沉了沉,没说什么,只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竹息悄悄抬眼,见太后手里的佛珠拨得比平日快了许多;


    珠子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她不敢多留,躬身退了出去。


    雍正批完手里那几份奏折,才不紧不慢地起身。


    苏培盛替他换了衣裳,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要不要先传口膳垫一垫?”


    “不必。”雍正理了理袖口,


    “去寿康宫。完事了去你女主子那儿用膳。”


    苏培盛不敢再问,低头跟在后面。


    快走出门时,他给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神,小太监会意,一溜烟往承乾宫的方向跑了。


    苏培盛这才快步跟上。


    雍正的步伐不紧不慢,面上不显山水。


    苏培盛伺候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越是这个样子,心里越不痛快,便识趣地闭紧了嘴。


    从养心殿到寿康宫的路不算长,可这会儿走起来却显得格外沉闷;


    只有靴底踏在金砖上一下一下的声响,不疾不徐,像鼓点一样敲在苏培盛的心口上。


    他偷偷觑了一眼主子的侧脸——眉眼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可那嘴角的弧度比平日里又紧了些。


    雍正到寿康宫时,太后正端坐在榻上,面色铁青。


    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地升着,却压不住那一室的沉郁。


    他行了一礼,在一旁坐下。


    “皇帝。”太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哀家昨日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皇额娘的话,儿臣自然是记得的。”


    “记得?”太后冷笑一声,


    “你若真记得,就该雨露均沾,去各宫都走动走动。


    可你呢?


    日日宿在承乾宫,旁人连面都见不着。


    你让皇后怎么做这个皇后?


    让朝中大臣怎么看?”


    雍正没有说话,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入口微涩,他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


    太后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攥着佛珠的手收紧了。


    珠串勒进指节,一颗一颗泛着冷冷的檀木光泽。


    “哀家不是要拦着你宠贵妃。


    凡事得有个分寸。


    皇后是大清的国母,你把她晾在景仁宫不闻不问,让她怎么管束后宫?


    前朝本就不稳,后宫再乱了规矩,这朝局还要不要了?”


    “皇额娘说的是。”雍正放下茶盏,抬起头,声音很平静,


    “只是有一件事,儿臣想问问皇额娘。”


    太后愣了一下:“什么事?”


    “儿臣听闻,十四弟在皇陵骑马不慎摔了腿。


    太医说,怕是会落下残疾。”


    太后的脸色骤变。


    殿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檀香的青烟在半空中微微一顿,仿佛也被这句话钉住了。


    竹息站在一旁,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十四弟是皇额娘的心头肉,儿臣知道。”


    雍正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皇额娘若是想让儿臣给乌拉那拉氏脸面,儿臣自然从命。


    只不过——”他顿了顿,


    “十四弟那边的事,儿臣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太后猛地站起来,手指着他,声音发抖:“你……你这是在威胁哀家?”


    雍正站起身,朝太后行了一礼。


    “儿臣不敢。


    儿臣只是实话实说。


    皇额娘好好歇着,儿臣告退。”


    说罢转身朝殿外走去。


    身后传来茶盏摔碎在地砖上的脆响。


    雍正的脚步未停,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笔挺,明黄色的衣角在殿门口一闪便消失在廊柱后,连头都没有回。


    殿内,太后跌坐在榻上,胸口起伏不定。


    地上碎瓷散落,茶渍溅了一地,几片碎瓷滚到竹息膝边,她一动不敢动。


    竹息跪在一旁,不敢抬头。


    “他……他竟然拿十四来威胁哀家!”


    太后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可置信,“那可是他亲弟弟!”


    竹息低声劝道:“太后息怒……”


    “息怒?”太后冷笑一声,眼眶却红了,


    “他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


    果然不是在哀家跟前养大的。”


    她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她才睁开眼,声音低低的:“你说……若是当年……”


    “太后!”竹息猛地抬起头,脸色发白,“太后慎言!”


    太后一愣,随即闭上了嘴。


    她看着竹息脸上的神色,慢慢地把那句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有些话,在心里放了十几年,到底还是不能说出口。


    “罢了。”她摆了摆手,手指微微发颤,疲惫地靠在引枕上,


    “罢了,他要宠谁就宠谁,哀家眼下不管了。”


    她顿了顿,又道:“让人去告诉皇后,安分些,别去招惹承乾宫。”


    竹息应了一声,悄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太后独自坐在榻上,手里那串佛珠垂在膝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消息传到景仁宫时,皇后正在抄经,墨香氤氲在安静的殿内。


    剪秋进来,将竹息传来的话低声禀了。


    皇后的笔在空中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墨汁顺着笔尖聚成一滴,眼看就要滴下来。


    太后都不管了。


    她不知道寿康宫里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太后不是轻易罢手的人。


    能让太后退让到这个地步——她放下笔,缓缓靠在了椅背上。


    她陪着皇上十几年,从王府到紫禁城,从未见过他为任何人做到这个份上。


    别说贵妃,就是当年的姐姐,也不曾让他这样不惜代价地护过。


    那个念头又冒了上来——皇上对贵妃,难道真的动了心?


    “不可能。”她低声说。


    剪秋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后已经重新落笔,笔尖触纸,写下一个“静”字。


    手很稳,只是那一笔竖,拖得太长,几乎穿透了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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