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渝醒来坐在床上,慵懒地闭着眼左右晃悠着脑袋,缓了会才起身下床,推门出去。
周显仁的府上很大,景观布置也是每入个门就别有洞天。
不过人丁稀少,除了膳房,护院房,车马房有专职人员之外,其他全是由府上的十个书童在打理。
沈岚渝出了内院,跨过月洞门从书房前穿行而过,这才碰到一个书童——文安。
好巧不巧,正是招待完她后又招待了薛蒙明的那位。
文安正在将书房里的书搬到院中摊开来晒,瞧见了她,问候道:
“沈小姐您醒啦。”
“嗯。”
沈岚渝走出了几步,又停下身来转头问他,
“今日屋里燃的香不错,你方才是去哪里买的?我也让府上人去买些来备着。”
文安咧嘴一笑,回道:
“沈小姐太抬举我了,先生不爱燃香,我从前也就是去东街的香料铺帮沈小姐买过几回,便没再接触过香了,哪有那见识能替沈小姐寻来这般好的品质,还是多亏了薛二少心细,今日来时带了一盒,我才能及时给沈小姐点上。”
文安又道:“沈小姐,先生和薛二少正在东边的花厅用下午茶,薛二少还特地吩咐我们准备了荷叶粉蒸肉,说是等小姐醒来去吃呢。”
沈岚渝听后点了点头,掉转了方向,拐去了东边的花厅。
“老师,师哥。”
沈岚渝大大方方打完招呼便自个坐下了。
和从前别无二致,让薛蒙明有些恍惚,他开口问她:“歇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师哥带的香很不错。”
“那便好,我府上还有些,下次再带过来。”
“好啊。”
一个睁眼说瞎话,一个应得直接干脆。
各有各的算盘。
薛蒙明:这海南崖香薛府是没有了,待会问下老师有没有相熟的,在岭南任职的同僚吧,实在不济,只能去京城的几个香料店问问有没有常年跑海贸的了。
沈岚渝:她可不会对薛蒙明客气,以前是没必要,现在是赌气外加为难人。
沈岚渝拿起筷子要去夹盘中的肉。
周显仁叫停了她,“洗漱了吗?”
沈岚渝:“早晨来的时候洗过了。”
周显仁:“这都两个时辰过去了。”
沈岚渝“哎——呀”了一声,耍赖道:“老师,这都什么时辰了,我到现在可连口水都还没喝呢,这筷子没人用过,我就用它夹几块到碗中,剩下的我不动了,都给你们吃,行吧?”
周显仁只说:“没规没矩。”
沈岚渝呲着两排牙朝周显仁笑,冒着傻气,让人忍俊不禁。
他松了口,“行了,我们都吃过了,你拿着盘吃都行。”
“真的啊?”
周显仁:“也不嫌埋汰。”
沈岚渝“哈哈”笑了起来,夹了块肉塞进嘴里嚼。
......
风卷残云,吃饱喝足。
沈岚渝起身正要去外面的花圃霍霍花却被薛蒙明叫住了,
“岚渝。”
沈岚渝站在原地看着他,等他的后话。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终归不体面,问出来他都有些尴尬了。
她站着居高临下,虽是笑着,但嘲讽意味尽显:“那师哥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陪老师吃过晚饭后再回府。”
沈岚渝歪着脑袋卖乖,“那我陪老师和师哥吃过晚饭再回去吧。”
薛蒙明蹙眉,语重心长道:“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周显仁瞧了他们一眼便又低下头去,不去管这两小孩在闹什么,独自坐到了一旁的矮桌上,用红泥小火炉煮着茶。
省得待会他们喊得多了,还要锲而不舍地抱怨对方害自己喉咙痛,战况愈演愈烈。
沈岚渝脸上的笑意殆尽,回道:“回的是沈府,姓沈的人是我,我爱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谁能管得着?”
“你现在不止是沈家小姐了......”
“那还是什么,薛蒙明,你倒是说啊。”
沈岚渝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指名道姓地对他发问。
“......你还是秦之正的夫人。”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垂眼,一个仰头。
气氛焦灼,薛蒙明等得眼睛发干,发疼,
可对面站着的人就是不肯轻饶了他,沈岚渝神色不变,只是看他。
薛蒙明没招,只得再说一遍:“你是他的夫人。”
沈岚渝:“是吗?”
薛蒙明:“是。”
沈岚渝:“你就那么笃定?”
被这么一问,他不敢断言了,
可昨夜虽浸在酒坛里,但每一个画面,每一个情绪都那么清晰可感。
高朋满座,张灯结彩,
苦酒同饮,结发同心,
朱红新纱,高声对峙,
......
哪点他不是亲眼所见,哪声他不是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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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对,
可若沈岚渝说是假,他也甘之如饴。
沈岚渝迟迟不开口,就让他这么左右猜想,
何为真?何为假?
又或是,
只是,
她恨他......
沈岚渝从腰间所挂的荷包中取出一份折叠齐整的纸,放在了桌上,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他等了一会,确认是让自己看的,才拿起来展开读了。
“胡闹,胡闹!”
端方君子站起身,沈岚渝的眼睛更低,偏了些头,不理会他。
薛蒙明见她如此,求助周显仁:“老师,这事你也知道?”
周显仁点着头,张着嘴,拉长音轻“啊——”了一声。
薛蒙明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
还是没忍住。
“老师您怎么也放任她胡来啊?!”
周显仁加快手上的速度,赶紧将煮好的茶倒进空杯中放凉,还一边叹着气劝他:“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薛蒙明顾不上礼节,他一低头便能看见那白纸黑字,以及那刺眼的画押,他将信纸抖出了声响,声音却压着,“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周显仁站起身,将一杯已经放温的茶递到薛蒙明手中,
“哎——路是人走的,话是人说的嘛,先喝杯茶,润润嗓子,不然喊得多声音哑了,你就只能自己闷在那听我们絮叨了,是吧。”
周显仁双手搭着薛蒙明的肩膀上,将他重新按到椅子上坐下。
薛蒙明一饮而尽,又将信纸摊开在老师面前,指着好些位置说道:“老师您看这,她这不就是给自己签了张卖身契吗?”
周显仁温声劝道:“没那么严重......”
还没等他说完,沉默许久的沈岚渝开口了:“明明是我买了他十年好吧。”
周显仁转头看向她,长叹一声,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丫头静了这么久,怎么就不能再多安静一会呢?
薛蒙明:“契约是双向的,你买了他,他不也买了你吗?”
沈岚渝:“那也是我主导的啊。”
薛蒙明:“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沈岚渝:“怎么就不是了?”
“行——啦——”
周显仁声音一高,两人都立即噤了声。
“我伺候你们吃,伺候你们喝就算了,怎么每次吵架都要来我面前吵,是嫌我身体太好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