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桃刚从记忆里出来,入目的是熟悉的草屋。
孙絮一把扯下脑门上的符纸,脑子还是晕的,她一边揉着太阳穴缓解一下,一边看向虞桃。
“这副作用好大!”
虞桃皱着眉头,这符弄得她现在头痛欲裂,还没从刚才的画面里完全抽离出来,她以为是看花眼了。
但细想一下,方鹏身上不像妖气入体该有的样子。
妖气是青绿色,会顺着静脉扩散,就算受伤了,也不会灼烧皮肉,他那伤分明就是煞气侵蚀的后果。
她再怎么眼花,也不会认错煞气的。
“桃子?”孙絮看着她满脸呆滞,有些担忧,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桃子,你吓傻了?”
她对自己的符纸也没个把握,这个用的时间短不说,副作用还有点大。
虞桃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她立马冲着孙絮问道:“那重烨呢?”
她在发呆的时候,回忆起刚才的画面,不太对劲,但那感觉说不上来。
四人结伴同行,如果说他们都是被带煞的妖所伤,那方鹏身上的伤和重烨不一样。
一个捕妖珠里面只有一只妖,重烨的伤就是普通的抓伤,没带一点煞气,但方鹏不一样,煞气都入体了。
“这不对啊...”虞桃皱着眉头,嘴里自顾自喃喃道,“难道里面不止一个妖?”
此话一出,孙絮一愣满脸疑惑。
虽然她是一个药修,很少去试炼,但是她也知道捕妖珠里面,确实只会有一只妖。
掌门亲选的,一共五枚,按照抽取的信息,而分配的,那可是试炼谷的宝贝。
“你开什么玩笑!”孙絮的声音一整个拔高,“桃子,你是不是疯了?”
虞桃被她这话吓得愣了一瞬,抬眸看着面前满脸惊愕的少女。
“吓死我了,只是个猜测,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说完,她立马拍拍胸口安慰自己。
孙絮朝她翻了白眼,随后甩了甩自己垂在胸前的麻花辫,嘟囔着:“我以为你现在都敢质疑掌门...”
质疑掌门?虞桃沉默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捕妖珠里每一只用于试炼的妖,都是掌门精心挑选的。
她慌忙用手捂着嘴,心里默念着,老顽童,听不到,老顽童,听不到。
孙絮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太阳快要下山了,天边渲染出一抹红霞。
“桃子,时候不早了,我要去后山挖草药去了。”
说完,她便起身,熟练地拿上两把小铲,放进药篓子里。
孙絮拿起药篓子转身欲走,虞桃一个起跳,整个人像条小蛇一样,缠绕在她身上。
“别走别走啊,后面发生了什么...”
话音刚落,她一个劲儿的在孙絮身上蛄蛹,跟孩童撒泼打滚要糖吃一个样。
孙絮冷着脸低头看着,按照虞桃的性格,她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无奈叹了口气道:“后来执事堂的师兄问了重烨两句话,重烨就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本还有点撒泼的虞桃,听完这话慢慢从她身上下来。
重烨是不是有病?
从小到大都是这副德性,除了跟她横几句,其余人面前,就宛如一个木头。
本来她想从重烨那边先下手,就他那副摸样定然是不会多说什么。
等等。
可以趁重烨睡着了,用共享符进入他的梦!他嘴上不说,那…梦里可比嘴真实。
虞桃嘿嘿一笑,眼珠子一转,立马向孙絮献上殷勤。
一会整理整理她的麻花辫,一会帮她擦擦屋里的桌子凳子。
孙絮也不傻,自然知道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她找个就近的凳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小抿一口:“说吧,想干吗?”
虞桃此刻还在拿自己的衣裙擦茶壶,听见这话手上动作一顿,抬头冲孙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笑容好假。
孙絮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嘴角扯出一丝笑,她太了解虞桃了,这人笑起来准没好事,肚子里盘算着坏点子。
“你那符还有没有?给我几张呗。”
虞桃放下裙子,轻手轻脚的把那茶壶放回原处,三步并两步凑到孙絮跟前来,像只讨食吃的小猫。
孙絮低头看她,假笑一下后吐出两个字:“没了。”
虞桃的脸垮了几秒,随即又堆上一个笑脸。
“那你现画几张呗。”
孙絮把茶杯搁下,抱起胳膊打量着她。
虞桃这人很固执,什么事情都会死磕到底,就算今日回绝,明日她依然会来。
“你要那东西干嘛?”孙絮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审视。
虞桃直起身,假装去整理桌上的几个瓶瓶罐罐,故意放得很随意:“也没什么,就是想看重烨的梦里是什么样的。”
此话一出,孙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心想:窥探重...烨的梦...这不好吧。
随即立刻摇头,两条麻花辫跟着她来回晃。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反正她孙絮是做不到,她一直觉得往别人梦里钻,跟偷看人洗澡是没有区别的。
虞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此刻她脸红的像猴屁股,不解道:“你在想什么?脸怎么这么红?”
“窥探人家的梦跟偷看人家洗澡有什么区别?”孙絮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她,连忙捂住脸。
说完,虞桃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洗澡和梦有什么关系?
谁要看他洗澡啊!
空气在此刻凝结,半晌没人说话。
孙絮松开手才发现,面前的人整个都红透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虞桃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一样,从头麻到脚底板。
脸上烧得厉害,耳根子红得能滴血,连手腕上的寂无都能感应的到。
她一时语塞,想反驳、想解释、脑子飞快旋转愣是什么都想不出,主要是孙絮这话太有杀伤力了!
这话怎么接?
可梦里万一梦到别的什么怎么办,那她虞桃一世英名岂不是毁于一旦。
孙絮看着她的摸样笑出了声,她连忙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桃子,你现在脸都烧红了。”
虞桃双手捂着脸,语无伦次:“你你你...怎么说出这种话来。”
见状,孙絮笑得更欢了,手掌不疼拍打着腿,丝毫感觉不到一点疼。
“主人,您怎么升温了,是不是生病了?”寂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镯身微微亮起。
虞桃在心里恶狠狠的回了一句:“闭嘴。”
寂无识趣的闭上嘴,连同镯身也一并暗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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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絮笑了好一会才收住声,用袖子擦了擦笑出的泪,认真打量起虞桃。
这家伙恐怕再逗下去,就要把她这个草屋给掀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孙絮站起来,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共享符的材料我现如今还没有,赶明儿我画好给你送去,你看行吗?”
虞桃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她把半边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那大眼睛眨巴眨巴,算是默认了。
孙絮瞅着她那别扭的样,心里十分得意,终于让她才了一会瘪。
她重新背上药篓子,此刻当天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时候不早了,再晚一点,上山的路都找不到了。
孙絮看着她,嘱咐道:“我得走了,爬墙的时候注意点别摔了。”
......
虞桃从草屋出来,天已经暗了,她嘴里叼着从孙絮院子里拔的狗尾巴草,小脸和身上都脏兮兮的。
“哼,孙絮这个乌鸦嘴。”
就在刚才爬墙头出来的时候,真让孙絮给说对了,她一个没注意,摔了个狗吃屎。
此刻的她心里正盘算着,但越想越不对劲。
自从她被封了邪骨,万煞渊没主了,煞气再怎么外涌,也不能扯上修真门派的试炼法器上。
难道已经有人动了万煞渊?
但是这不可能...
虞桃十分笃定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万煞渊现在首领,冥煞炎龙化形为人,出手替她守着万煞渊,绝对不会让居心叵测着用煞气去害人,守了几百年,这忠心可是没的说的。
虞桃抚摸着下巴思考着。
“炎龙还在,谁能都得了万煞渊?”
她叼着狗尾巴草,脚步一顿,“呸”的一声把狗尾巴草吐掉。
除非...炎龙出事了!
“我想回一趟万煞渊。”
“主人你这样回去就是等于去送死。”
虞桃又何尝不知,邪骨被封,现在身上这薄弱的煞气,别说万煞四使,随便来个煞魔都能给她啃干净。
“你说得对,万煞渊想让我死的人太多了。”
她迈开步子,脸上满是愁容,已经一百多年没回去过了,真是有家不能回。
“但炎龙要是出事,我管他修为不修为的,照样杀回万煞渊!”
寂无沉默一瞬,它主人就是这样,就算天塌下来,她嘴上总说着逍遥快活混吃等死的话,真到了那时候,她比谁都豁得出去。
“炎龙大人的修为不亚于当年的您,如果连他都出事了,那动手的人...”
“寂无。”
虞桃打断他,抬手摸向耳后的业火印,那玩意此刻竟然没有那么烫。
“等捕妖珠这件事过了,我可得下趟山,去人间逛逛,顺便回家看看。”
她收回手,继续走,这个家就是万煞渊。
“它等了我一百多年,我不能让他白等。”
刚回到屋内,虞桃立马点了灯,洗了个澡,将身上脏了的衣裳换掉,立马跳回床榻上。
平日里,她都是沾榻秒睡,但今夜,她有些难以入眠,她心里复盘着在孙絮记忆里看到的画面。
方鹏如果是被妖所伤,为什么会有煞气?给妖渡煞,会损其妖丹,撑不了多久就会暴毙而亡。
到底是谁在利用妖来作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