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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修)

作者:夏昭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绍临懵了,全身湿透被风吹后,他还觉得冷呢。


    这会子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也格外明显了。


    可对方又怂气立即致歉,谢绍临还是忍住了火气,难得好脾气地向怀里之人解释:“我若松了手,你又得跌进去,为了活命,这点子肌肤之亲你忍忍得了。若有力气,还是省着点用,踩着我,我推你上去。”


    “这……合适吗?”


    “不想冻死就赶紧!”


    薛慈被凶,顿时不敢再多言语,毕竟对方是在救她,外加方才又动手打了人,此刻她格外老实听话,依照对方指引,慢慢爬上了岸。


    对方没急着上来,而是仍呆在水里,同她说道:“我把披风扔岸上了,大抵在你脚边位置,你裹着赶紧走,别被人瞧见了,坏了你名声。”


    薛慈墩身摸索,当真摸到了。


    她没推脱也没多言,裹上了披风,寒意被阻隔,原本身子不停哆嗦的她,也终于得了温暖。


    “呃……恩人是何名字?我叫……”


    “啧,别问,也别告诉我你是谁,你个姑娘家,不怕我以后以恩情相要挟?”


    对方的话,极有道理,薛慈没再纠结这事儿,又道了声“多谢”,借着那星点光亮,摸索着想离开。


    可方才还漆黑又静悄悄的地方,不知怎得,竟来了好些个提着灯笼的人,前后皆有。


    她一下慌了,正不知如何是好时,池子中的人也上了岸,一把将她拉住,嘱咐道:“既然走不了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旁的我来应付吧。”


    他言罢,也不等薛慈反应,一记手刀打在了薛慈肩颈住,薛慈吃痛,失去知觉晕倒了。


    等薛慈再醒来时,她已在一辆颇豪华的马车上,原本湿透的衣衫,已被换下了。


    “哟,薛小姐,醒了啊,咱也快到薛府了。”


    同她说话,是个嬷嬷,她未曾见过这人,只是对方眼神里透着精明,应当是个厉害的角色。


    也不知是不是因落水受惊,还是吹了凉风,薛慈头疼得厉害,而脖颈处也酸痛。


    “这位嬷嬷,我……我怎么在这儿?发生何事了?”


    那嬷嬷瞥了她一眼,面上挤出假笑:“薛小姐醉酒失足落水了,可还记得?”


    醉酒失足?


    她分明是被人推进池子里的。


    薛慈没反驳,佯装思索,应承了那嬷嬷的话:“好似真是这样……”


    “据说,是定远侯谢侯爷恰巧路过,这才将您给救起了。”


    “谢……谢绍临?”


    薛慈眼里的震惊根本藏不住,她第一反应是不信,可那嬷嬷确实点了头。


    谢绍临在殿前的失仪之态,和那些女眷对他的各类差劲评价,也迅速在薛慈脑海内反复浮现。


    能被他救起,当真是她从未想过的……


    “薛小姐落水掉进太液池,真叫公主都吓坏了。她请您来的,您这出了事儿,她都急哭了。韦贵妃还批责了公主,责备她待客不够仔细,还特命了老奴好生护送您回府。薛小姐,您酒量不佳,若无人看顾,万不能再自己单独出行了。”


    这嬷嬷为何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这责任得她自个儿承担?


    事儿都不调查,算是就此定性了?


    薛慈笑笑,只能应声“晓得了”。


    马车也恰好停下,外头给了通传,是薛府到了。


    薛慈欲下马车,那嬷嬷又将她喊住了:“薛小姐,老奴还有一句得叮嘱叮嘱,京都是非多,但老奴晓得薛小姐是聪明人。若再遇到不知如何回应时,似方才那般附和,是聪明做法。如同薛大人般,凡事都要寻求个准,那会很麻烦的。”


    这番话,听得薛慈后脊背发凉,浑身哆嗦。


    这不是叮嘱,而是警告。


    直到那马车消失于夜色中,薛慈都缓不过劲。


    她才到京都三个月,素日里不是在家中晾晒药材研究医书,就是去坊间给百姓义诊,她何时得罪了人了?对方甚至想至她于死地?


    也不知是落水险送命遭受了太大惊惧,还是她身子虚弱,呛了水,又受凉吹了寒风。


    薛慈自回家后,就染了风寒,时不时就起高烧,又是流涕水,又是咳个不停,人也浑浑噩噩,病了好些日子。


    她还反复梦魇,总是梦见自己落水的场景。


    而原本算是她救命恩人的谢绍临,在梦境里,竟也成了要撕咬她的恶鬼。


    所有人都像是戴着人皮面具的鬼怪,面上笑盈盈,揭开那面皮后,全露出了血盆大口与獠牙。


    这日,薛慈午憩时,又被魇着了。


    她惊叫连连,猛地从床榻上惊醒,冷汗涔涔,大口大口喘着气。


    清禾忙放下手中活,拿帕子替她揩着脸上汗水。


    “小姐,又做噩梦了?没事了,没事了,清禾在呢。”


    听到清禾的声音,恍惚中的薛慈才逐渐放松,她搂靠着清禾,紧蹙秀眉,心口仍旧突突跳得厉害。


    “小姐今日身子可好些了?方才老爷来过了,见您还未醒,又回都察院公署了。还有……”


    清禾欲言又止,薛慈却扫到桌上那几盒贵价补品礼盒,与房内简陋摆设格格不入。


    她问:“这是哪来的?”


    “是……是周家家主周三爷亲自带了礼过来的……”


    清禾瞧着她依旧满脸虚弱样,有些不敢说后头的事儿。


    薛慈松开了清禾,看她一脸愁容模样,试探问她:“周家……不会是来退亲的吧?”


    清禾为难点了头,但没敢说外头流言蜚语,和周家退亲理由。


    “为何?”


    清禾窘迫了脸,死活不肯说。


    薛慈想起席间那些事儿,周家母女的态度,大抵就能看出,周家是看不上他们薛家的。


    毕竟,周家而今的身份地位,早不是二十年前的普通书香世家,因接连出了三位高官,门第自然也不同往日。


    若不是两家祖辈间还有些恩情友谊在,甚至早早给孙辈订了娃娃亲,在这偌大的京都城内,周家大抵是不屑于瞧一眼他们薛家的。


    念及此处,薛慈也懒得细究退亲缘故,若履约真嫁入周家,她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如今被周家退亲了,薛慈反而长舒一口气,还没心没肺笑出了声。


    清禾傻眼,不敢言语。


    “今日无事,瞧着天气不错,我们一道去千佛寺吧,想拜拜菩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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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慈说着,人已经起身了。


    清禾却念着她大病初愈,要将人按回床榻上,劝其不得劳累。


    “你呀,也小瞧我了,我在并州医馆里学了这些年,不敢自夸医术多好,自己身子如何难道还没把握?外出散心呢,也有好处的,日日困在这屋内,只会叫心绪更受挫。莫多说,咱早去早回。”


    薛慈嘴上说得轻松,心底却是叹气,她真得去拜拜,一是感谢菩萨开眼,护她不必入周家受累。


    二嘛,她真得求求菩萨保佑,别让她再梦魇了,她当真身心俱疲。


    清禾在并州就跟着薛慈了,知她性格,她家小姐决计好的事儿,轻易改不了,遂也不再阻拦,立马利索去准备了。


    等主仆二人乘轿撵到达千佛寺时,已是未时三刻。


    午后的千佛寺,不似早间那般人多,且今日也不是初一十五的日子,上香的香客也就零零散散的。


    观音殿内,薛慈毕恭毕敬三叩首,手持清香,对观音菩萨喃喃念叨:“多谢菩萨护佑,让信女不入周家。但,信女还有不情之请……”


    她偷偷环顾四周,确认周遭无人,清禾又在和寺内小沙弥忙贡品之事,薛慈才继续请愿:“菩萨,近来信女睡不安稳,总梦魇。尤其,是那谢绍临,人家分明救了我,我还在梦中将人臆想成鬼怪,这委实叫我过意不去啊。”


    她生怕菩萨听不清,“谢绍临”三个字她还是刻意一字一顿说得,还反复说了两遍,只求将这名字清晰说出,菩萨能找准人。


    愿望说出,薛慈虔诚又拜了拜,才将手中那柱清香插入香炉之中。


    “怎么个对我过意不去?”


    薛慈听得身后有人说话,一个回身仰头,与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撞上了,对方左眼下那颗小痣一下映入她眼帘。


    再一眼,她才后知后觉,对方也生得极是俊俏,五官如刻,眉宇间还带着凌厉与傲气,身上还自带矜贵之气。


    她认得此人吗?梦里?他就是谢绍临?


    见她愣着不动,谢绍临剑眉紧皱,将薛慈上下扫了眼,一身素裳衣袍,斜挎一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衣服袖口肘间都磨损起毛了,鬓间仅簪了支成色略差的碧色玉簪,瞧来穿着还不如那日当“落汤鸡”时穿得好。


    虽未施粉黛,素着张脸,但真别说,她倒是生得清秀俏丽,五官精巧,杏眼澄澈明亮,唇不点自红,好似春日芙蓉。


    容貌在贵女圈里,虽算不了上乘,但气质特别,瞧着柔弱不堪,怎得眉宇间莫名带着点韧劲。


    就是,人过瘦了。


    他揉揉鼻子,方才经过殿外,他连着打俩喷嚏,本还寻思是不是那夜入水感染伤寒未愈,没曾想,下一刻就听到有人念叨自己名姓。


    原以为是谁呢,没想到是她。


    听说,她是薛江淮独女,也是周凛周探花未过门的夫人,叫什么他倒是忘了。


    方才她那祈愿声音实在低,纵然谢绍临耳力好,他也仅听清了自个儿名字。


    那夜将她从太液池捞上来,她打人时,力道还颇大,说话时,就似只小猫般,在那儿嘤嘤低语了。


    薛江淮那大嗓门还时常喋喋不休的老家伙,怎得生了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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