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兮浑身一僵,把脸埋进赵云的后背。
“怎会,我深知那么做的后果,怎么还敢?”
哪怕是,怎么敢承认?
赵云寻思,也对,她怎么会想亲自己?不过是凑近来想说话罢了。
“嗯,是我失言了。”赵云道,“抓紧,我们上去。”
他反手托住苏兮的腿弯,让她稳稳伏在背上。
攀爬比下来时费力许多。赵云一手抓着藤蔓,一手护着身后之人,脚下踩实了才敢发力。
翻上崖边,赵云将苏兮轻轻放下,解开缰绳。
“我先抱你上马。”
“抱?!”
苏兮惊呼出声,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从前都是自己来,今日怎么这般主动?!
“我、我自己能上——啊!”
话音未落,赵云已俯身扶住她的腰举起,落座马鞍。干脆利落,没给她半点拒绝的余地。
苏兮晕乎乎的,道:“将军除了喜欢从背后吓我,还喜欢打人措手不及……”
赵云轻笑,随后自己也翻身上来,一手虚扶着她的腰,一手提缰。
“往后靠进我怀里,这样坐得稳些,也不搁着我的手。”
“……不要。”
赵云又是一声轻笑:“为何?怪我吓着你了?”
苏兮瞥了眼赵云将触未触的手,道:“将军都不敢碰我,我也不敢。”
赵云闻言沉默。
苏兮没敢回头,如此明目张胆的试探,真亏她不经思考就道出口。
风从山间掠过,吹得苏兮碎发晃动。良久,身后传来叹息,然后一只宽大的手掌落在她腰间。
不是虚扶,是实实在在地揽住了。
苏兮惊愕:他真的覆上来了?!
“不是不敢,是怕唐突了你。”赵云语气平静,“往后靠。”
“……好。”
苏兮靠进赵云怀里,背后是他胸膛传来的温热。马蹄不疾不徐,风还在吹,吹得她脸颊发热。
她忽然想看看赵云此刻是什么表情。会不会也在脸红?可惜身子转不过去。
犹豫了片刻,苏兮抬起手往后摸索。指尖先碰到了赵云的衣襟,再往上,是僵硬的下颌线。
赵云居然没有躲?
苏兮壮着胆子继续往上,指腹点上他的脸颊。
是烫手的。
苏兮始终没睁眼,就这么用指尖一寸寸描摹,想象他红透的样子。颧骨的弧度、耳廓的边缘、被风吹乱的碎发。
“苏兮姑娘在做什么?”
赵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低沉,带着点沙哑。
苏兮的手一颤,但没收回。
“担心将军。身子转不过去,只好用手确认。可以吗?”
静了片刻。
赵云没斥她无礼,也没把她的手拿开,握着缰绳目视前方,任由那只手在他脸上继续游走,弄得人痒痒的。
苏兮摸到他的眉心。
“将军皱眉头了?”
“嗯,在想事情。”
“想什么?想我这小姑娘怎么这般不懂事?”
苏兮一面说着,手指滑到赵云的唇,唇线绷着,不像生气。灵巧的手指想再往另一边唇角试探,却不小心勾了下赵云的下唇,差点试探进去。
“我不是——”
苏兮慌忙缩回手,指腹上还残留着他的湿热。
“不是故意的……”
奈何身后没有回应,赵云甚至把扶着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苏兮愈发紧张。
完了……有前车之鉴,赵将军这会儿肯定快气死了!肯定顾及自己有伤,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
然而,赵云回答出乎苏兮的意料。
“无妨。手抓住前头坐好,不许再乱动。”
竟然无妨吗。
苏兮应了一声,把手搭在马鞍前缘,再不敢乱动。希望自己的乖巧,能换他的手重新覆上来。
沉默漫长得像这条望不到头的山道,希望逐渐变成失落。苏兮在心里把自己方才的举动翻来覆去地骂了十几遍。
让你手欠。怎么就不管住手呢。
苏兮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马鬃里,忽然感觉身后人动了下,一件外袍从头顶落下,将她整个笼罩在内。
“伤腿无法再走,你跟着我骑马。”
苏兮手指攥住外袍的边缘,把红涨的脸完全藏起来。
“……嗯。”
方才收回的那只手,又重新落回苏兮腰侧。
*
但带着苏兮骑马,走在队伍任何地方都过分引人注目。
赵云略一沉吟,圈着苏兮的腰,带着她翻身下马。
此时,在队尾等候的副将迎上前来。苏兮慌忙转身想退到一旁,却被赵云扶在腰上的手制止。
“副将上我的马,随时巡查队伍。”
“是,那将军您?”
“我殿后,帮我给主公通报一声。”
“是。”
副将领命,一提缰绳朝队伍前头去了。
赵云顺势蹲下身,将苏兮背起。
苏兮连忙撑着他的肩膀想下来:“将军,我可以自己走。这样背着……不合适。”
“伤员就安心依赖别人,没人会指责你。”
两人走在最后头,前面的士兵好奇,但不敢回头看。苏兮又藏在赵云的外袍下,心底觉得没人知道赵云背的什么。
“我好像突然明白,为何女子不上战场了。体力不如男子,还总突发状况、身子不便。”
“是人受伤都会疼,与男子女子无关。”
“可男子不会来……事啊。”
“什么事?”
“没事。”苏兮捋捋鬓边的发丝,悄悄嘀咕,“但愿今夜驻扎之地有水,好把布巾洗洗。”
行军途中来月事,真挺麻烦的。
方才见赵云来找自己,激动得摔了一跤,那一跤似乎摔出一股强烈热流。也不知布巾还能不能撑到入夜。
*
入夜。
赶了一天的路,队伍在林中一片宽阔之地安营扎寨。众人各司其职,很快填饱肚子后各自安歇。
除刘备与夫人住营帐外,只有陈到等几位将军有营帐过夜,其余人借靠在树下,点着篝火入睡。
赵云自请守夜,将自己的营帐分给伤员。
四周安静下来,南枝被甘夫人叫去服侍,苏兮独自坐在树下,睁开一只眼睛观察。
所有人都歇下,要去溪边正是此刻。
苏兮小心拖着腿到溪边,将换下的布巾放入水中清洗。溪水冰凉刺骨,苏兮咬着牙洗,也没法在水中泡太久。
“手会冻僵的。”
“啊!”
身后突然冒出声响,又吓苏兮一跳。回首仰头发现赵云正朝自己走来。
“将军不可再往前!”
赵云顿住:“你不打招呼擅自离营,是要被惩罚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来洗……”
“洗什么?”
“布巾……”
“为何不汇报?”
“我想着洗了便回去,而且这……不便汇报。”
赵云继续抬脚朝苏兮走。
“军令如山,既然随军,就得守军中的规矩。”
“是……”
苏兮攥紧手中的布巾,一直泡在水中不敢拿出来。
赵云走到她身边蹲下,在水中夺走她的布巾。
“等等——”
“水凉,我帮你洗。还有你腿,别蹲着。”
“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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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的不行!”
苏兮说着上手去抢,却被赵云灵活地躲开。
“你在一旁坐着暖暖手,等我一路回去。”
抢不过,苏兮无地自容地捂着脸坐在赵云身侧。
“没想到你流了这么多血。”
“嗯……”
“伤口还疼?”
“不疼……”
“留这么多血,应该挺疼的。待会儿我拿药来。”
“多谢将军……”
苏兮从掌心后慢慢抬起脸,万般无奈。
原来是被误会成包扎伤口的布巾,也好,若被赵云知道他现在洗的是月事的血,自己会无地自容、羞愧而死的。
溪水潺潺,赵云半蹲在岸边,借着月光搓洗布巾。水流从他指缝间淌过,带走淡淡的血色。
苏兮坐在一旁,把手笼进袖子里,偷偷看他。
月光下,赵云侧脸的轮廓比白天更分明。他洗得很仔细,眉目间没有任何嫌恶或不耐。
“好了。”赵云站起身,将布巾拧干,“先晾着,明日一早该干了。”
他四下看了看,折了根树枝,将布巾搭在上面,插进岸边的泥土里。
“就晒在此处吧,放那边……估计不大合适。”赵云道。
他这话说的……苏兮浑身血液凝固。
“将军知道这是什么?”
“布巾上有血。若被人看见,定会以为你受了重伤却隐瞒不报。军中若起疑,反倒麻烦。”
苏兮愣住。
血……对啊,伤口。将军以为这是包扎伤口渗出的血,旁人也会这么以为。
“还是将军考虑得周全。”
“走吧。”赵云蹲下身,“背你回去。”
*
赵云将她背回树下,扶着她靠坐好,将自己的外袍叠了垫在她腿下。
“夜深露重,别乱走动。有事便唤我。”
苏兮点点头。赵云看了她一眼,转身朝自己守夜的那棵树下走去。
一堆堆篝火如同万重山,苏兮望着那道影子渐渐被黑暗吞没,心底忽然空落落的。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条不争气的腿。
怕什么呢?又不是没走过。小时候被野猪撞上,不也瘸了好长一段时间吗。
她咬着唇,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抱着赵云的外袍,一瘸一拐地朝他挪去。
短短几十步,走得她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赵云听见动静,抬起头,火光映在他脸上,神情微怔。
“将军……我可以在将军身旁睡吗?”
“为何?”赵云问。
“因为……”苏兮咬了咬唇,“似乎有狼嚎,我有些害怕。”
“我们一行人,又有篝火,野狼不敢靠近的。”
“嗯……也是。”
苏兮失落地垂下头,刚要转身,忽又回身,直接在赵云身旁坐下。
赵云看着身旁垂着脑袋,用垂发藏起来的姑娘,默默取走苏兮抱在怀中的外袍,抻开盖在她身上。
“待会儿将军若是冷,直接拿去盖,不必在意我。”
“嗯。”
苏兮确实因为月事,身子比平常冷。来寻赵云,是想借他的热意安心入睡,不耽误次日赶路。
以及,某个自私、不可告人的理由。
“难得将军没拿礼教劝我回去,还有……没说送我回去的话。”苏兮蜷着双腿,额头靠在膝盖上,缩在他身侧道。
赵云偏过头看她,道:“腿,别这么压着。”
苏兮慢慢将腿放平,绷着的劲儿一卸,身子也跟着软下来,屁股不太舒服,她扭了两下没用,又不好意思再动。
赵云看她难受的样子,半晌低声道:
“来月……身子不适,枕着我的腿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