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宁小姐，你不符合我们公司的预期。”
白衬衫男子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进了试镜室，门在他身后合上。走廊里等候区的演员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那不是宁柔吗，那个糊咖。”
“不是说嫁进顾家了，怎么还出来跑组？”
“看来那个传闻是真的了。”
……
宁柔低头整理了一下简历边角被捏出来的折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几天她听到的议论不少，从“关系户”到“被抛弃的豪门弃妇”，版本更新得比她跑组的频率还快。每个试镜现场也都一样，对方看到她的名字，连自我介绍的机会都不给，直接一句不合适就给她打发了。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些资源被断掉的关系，因为这事现在圈里都传遍了：他们俩结婚是另有隐情，顾时其实不喜欢她。
娱乐圈里几乎没人想得罪顾时，所以这些人也就见风使舵了。
宁柔看了眼手机上的日程表，下一个试镜地点就在附近的星空影视城，现在赶过去正好。
十五分钟后
根据影城里的路标指示，宁柔找到了网剧《试爱》的试镜现场。她在签到台交了资料，领到一张淡蓝色号码牌：48号。
她刚把号码牌别在腰前，便听到屋内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的青年嗓音。
“这个不要。”
语气很平，没有愤怒也没有嫌弃，只是纯粹的判读。
宁柔透过窗户看去，说话的人坐在导演位，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样子，面前的红色立牌上印着“宋砚”两个字。
此人正是该网剧的导演，来之前宁柔查过他的资料，导演届这两年最受关注的潜力新人，很有个性，背景不详，但财力挺雄厚，因此选角不吃资本压力，完全是看角色适配度和演员实力。
不过这都是传闻，是否真的能不受资本、尤其是顾时这种级别的资本压力，还得待会进去了才知道。
就在她观望的这几秒里，宋砚又淘汰了一个。
“这个也不要。”
然后又一个。
“下一个，这个不要。”
连着几位演员在他面前走完流程，都在他冷着脸的注视下灰头土脸地退场。
宋砚脸色越来越难看，现场气氛一时变得很凝重。等在试镜室外的演员们要么是新人，要么就跟宁柔一样是个糊咖，他们哪儿见过这种情形，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导演也太严格了吧。”
“我好想逃。”
“不行不行，咱们这种演员难得碰上一个好剧本，导演还肯给机会，怎么能逃。”
宁柔听着周围压低的议论，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自己腰前那张号码牌上。她想，如果不是宋砚拿到了这个本子，估计以她现在这个情况，恐怕连试镜机会都不会有。
“下一个，48号。”
门内走出一个穿黄色马甲的工作人员，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宁柔身上。
“到你了，48号。”
候场区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向她。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角，迈步走到门口。正要进去时，突然一只手从身后拉住了她。
“让开。”
说话的人毫不客气。
“我们赶时间。”
宁柔侧头，何淑儿站在她身后，妆容比上次见面更精致了些，她的经纪人紧跟在侧，手里拎着两个包和一个保温杯。
穿马甲的工作人员刚要开口，但看清来人后立马把话吞了回去，转头对宁柔抱歉笑了笑：“不好意思，麻烦您再稍等一会。”
宁柔礼貌微笑：“没关系。”
她转身准备回到原来的位置，何淑儿这才发现是她。
“哎哟，原来是你啊，宁柔。”
她说话带着炫耀的口吻。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种接到试镜邀请的不用排队。”
在这个圈子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像何淑儿这种接到试镜邀请的演员，优先级要高于宁柔这种主动报名的。
站在她身旁的经纪人立马附和：“那是，他们这种无名演员哪儿能跟何老师您比。”
何淑儿听完这番话，脸上笑意加深了几分，但随即想起宁柔知道她和老板的事，害怕被曝光，她看向宁柔，露出假模假样的歉意。
“不好意思，我经纪人说话直，你别介意。”
宁柔不想和她多费口舌，毫无意义。
“人呢？”屋里工作人员开始催促。
何淑儿本来还想说什么，视线忽然落在宁柔的号码牌上。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片刻，故作担心起来。
“哎呀，你这号码牌可不太吉利吧，4848，死吧，死吧。”
说完她扬起下巴，踩着高跟鞋高傲地从宁柔面前走过，推门进了试镜室。
宁柔看着她的背影，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叹气，还没等她回刚才的位置，宋砚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这个不要。”
宁柔的脚步顿住了，她好奇地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何淑儿站在试镜区正中央，脸上的职业微笑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整个人已僵在原地。
“我还没开始呢，导演。”她皱着眉。
“不用了，不合适。”宋砚头都没抬，手里的笔在纸上画了个叉。
她还想说点什么，宋砚一个眼色，一旁的工作人员走了上来。
“不好意思何小姐，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工作人员礼貌地笑着，把她往门口引。
何淑儿从试镜室出来的时候，脸上像是刚被泼了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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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转头冲宁柔招手：“到你了。”
“来了。”宁柔应下。
她迈步往里走，从何淑儿身旁经过时瞥见她不甘心地跺了下脚。还没走远，又传来何淑儿的声音，似乎是在对她的经纪人说话。
“哼，我都不行，她就更不行了，等着吧，导演马上就会给她轰出来。”
宁柔并没有被她的话语影响，她从容走进试镜室，站在标记好的位置，对导演组颔首。自我介绍简短利落，宋砚没有抬头，用笔尖敲了一下桌面，示意她开始。
她试的是女二，这场戏没有对手，没有配乐，没有走位调度，道具只有一面镜子，她要演出女二独自在出租屋内的崩溃无助。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宁柔走向那面镜子，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脸上渐渐褪去的血色，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掌心里。她没有哭出声音，但肩膀在抖，手指蜷缩着抓着自己的袖口。
一只苍蝇撞在灯管上，翅膀噼啪作响，这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宋砚握笔的手停住了，旁边原本在翻资料的中年副导，手指停在纸页边缘，忘了翻。左边的编剧摘下眼镜擦了擦。
表演结束，宁柔站起身，对着导演组的方向鞠了一躬。她没有急于从角色里脱身，只是安静地站在那束光里，等他们开口。
“我觉得不错。”
“我也觉得不错。”
“那等宋导定夺吧。”
所有的目光集中到宋砚身上，他沉默了几秒，放下笔，抬眼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副导开始不安地咳嗽。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就你了。”
副导愣了一下：“宋导，后面还有十几个……”
“不用看了。”宋砚打断他，视线没离开宁柔，“我要的就是这种连崩溃都要藏着的人。”
外面走廊里等候的演员们纷纷探出头来，谁都想看看今天第一个被宋砚点头的幸运儿是谁。何淑儿站在门口，双手攥成拳头，涂着新色号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全是不甘心。
宁柔再次弯腰致谢：“谢谢各位导演。”
与此同时
京城顾氏机场，一架私人飞机刚刚在跑道上停稳。顾时从座位上起身，把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随手拎起，林特助紧跟在他身后，边走边翻手机。
“顾总一连出去几天不和宁小姐联系，我听说宁小姐那边这几天跑组全都被拒了。”
顾时把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步伐矫健，往舷梯方向走去。阳光从机舱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一道锋利的光影。他没有回头，只是从林特助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好像势在必得那般。
“她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