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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作者:春夏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上午九点多,陈漾开车去接余雅。


    一路上两人交流很少。


    直到快到目的地时,余雅才终于低声说了句:“有时间还是发个消息,别就记着工作了。”


    “嗯。”陈漾依旧只是简单应声。


    十点。


    车停在民政局门口。


    陈世明的车也已经在外面等着。


    手续办得很快。


    没多久,两人便各自拿着一本离婚证出来。


    陈世明似乎还有事,和陈漾简单说了两句话就先离开。


    余雅上车后眼睛有些泛红,整个人也沉默得厉害。


    后来两人在商场随便吃了顿饭,余雅没什么胃口,几乎没动几筷子。


    快三十年的婚姻,到今天终于彻底结束,那些反反复复纠缠多年的执念,也终于落幕。


    可陈漾即使明白余雅的心情,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晚些时候陈漾才回到工作室。


    昨晚于忻还在追问邮筒和明信片的事。


    “我总觉得那老板肯定知道什么。”于忻说。


    陈漾也有同感。


    尤其是陆昱明看到背后那两个字母时,神情明显不太对。


    “等我去北城了,再帮你继续问。”于忻信誓旦旦。


    陈漾没提起那天在照片店里响起的手机铃声。


    她其实也短暂怀疑过,可最后还是觉得太荒谬。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可能连续七年寄明信片给她。


    根本解释不通。


    于是她没再往深处想。


    玻璃柜被打开。


    陈漾把那六张明信片一一拿出来。


    第一张,是海边日出。


    第二张,是挂满祈福带的古寺老树。


    第三张,是雪山。


    …


    直到第七张,北城那条老街。


    这些地方她都查过,彼此相隔甚远。


    除了背后那两个字母,再也找不出任何联系。


    下午她又整理了不少东西搬上车。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待在北城。


    傍晚陈世明打电话来说一起吃顿饭,陈漾随口找了理由推掉。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最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简单叮嘱了几句,


    第二天清晨。陈漾开车离开江城。


    整座城市刚刚苏醒,天空泛着淡淡白雾,早餐店热气蒸腾,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几个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赶往学校。


    街上车很少。


    陈漾降下车窗,风灌进来,人也清醒不少。


    对街酒吧正好有人出来关门。


    是江纪野。


    他转身的瞬间,两人隔着街道短暂对视。


    陈漾原本已经移开视线,却忽然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一台相机。


    很熟悉。


    好像自己也有一台。


    红灯转绿,陈漾收回思绪,踩下油门。


    晨光一点点亮起。


    有时候,意外发生的瞬间,人确实来不及思考任何事情。


    没有预兆,也没有答案。


    如果人的一生最终会变成一场漫长的走马灯。


    那尽头之后又会是什么。


    ...


    富二代通宵喝酒后,在清晨无人的街道上飙车。


    货车司机为了生计,一大早便开始拉货,只想着能赶在天黑前回家,陪女儿过生日。


    世事难料,一切都没有预兆。


    尖锐的救护车声划破城市清晨的寂静。


    等于忻赶到医院时,只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道身影。


    江纪野靠在墙边,一夜没睡,眼底布满血丝,指骨上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跑车闯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减速。


    或者说,车上的人根本不在乎红灯。


    车子径直撞上了货车尾部,也撞上了陈漾的车。


    货车司机伤势不算太重,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


    而陈漾严重得多。


    车辆侧翻时,车窗碎裂,安全气囊弹开,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头部重重撞上车门,鲜血几乎浸透半边衣领,身上也有多处擦伤和骨裂。


    于忻问清楚情况后,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


    她还说,让陈漾在北城等她,她过几天就去。


    可约定戛然而止。


    陈漾从来都不是会依赖别人的性格。


    她不会说累,也不会主动示弱,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把所有事情一个人熬过去。


    于忻知道这和她的成长环境有关。


    那段漫长又压抑的岁月里,没有人可以代替她自己和过去和解。


    不久后,警察也到了医院。


    是来找货车司机和江纪野了解情况。


    江纪野状态很差,却还是一字一句,清楚复述了事故发生时的细节。


    车身侧翻后,是他把陈漾从车里抱出来的。


    她额头的血流了他满手。


    早餐店老板娘报了警,救护车来时,陈漾已经陷入半昏迷。


    空旷的医院走廊里,灯光冷白。


    江纪野看着警察,声音低哑却清晰——


    “不会和解。”


    “无论什么方式。”


    肇事者家里在江城做的生意不小,很快便派了人来医院。


    只不过全被于忻拦了回去。


    余雅赶到医院时,陈漾刚做完手术,被推进病房。


    病床上的人安静得过分。


    氧气面罩遮住了她半张脸,额头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余雅隔着玻璃,只看了一眼,眼泪便掉了下来,她下意识喊她,“阿漾……”


    可没有人回应。


    窗外下起了雨。


    雨水顺着玻璃缓缓滑落,把城市灯火一点点晕开。


    十字路口的事故现场早已清理干净,三辆车被拖离,人群散去。


    这座城市重新恢复运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又是一个雨天...


    病房里的仪器声规律而冰冷。


    陈漾安静躺着,意识像一点点沉入海底。


    耳边所有声音都开始远去,她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陈漾十岁那年,江城新开了第一家游乐场。


    那天也是她的生日。


    陈世明难得空出时间,一家三口去了游乐场。


    夏天的风很热,游乐场里到处都是笑声。


    有几个项目因为身高限制不能玩,陈世明便蹲下来哄她:“没事,等你长大了,爸爸再带你来。”


    陈漾点点头,说好。


    只是后来他再也没带她去过游乐场。


    …


    晚上一家人去了饭店。


    陈世明以给女儿过生日的名义,请了不少人。


    包厢里灯光晃眼,空气里全是酒味,大人们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余雅不停给陈漾夹菜,旁边有人笑着夸:“你女儿真乖,吃饭都不挑食。”


    陈漾低着头,把碗里最后那块肥肉吃了下去。


    她其实从小就吃不了肥肉,一吃就反胃,可余雅忘了。


    后来十岁的陈漾一个人跑进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吐得眼眶发红。


    镜子里的小女孩安静又狼狈。


    没有哭。


    …


    仅仅过去五天。


    余雅带着她到一家酒店楼下,从晚上十一点,一直到凌晨四点。


    期间,余雅打了很多电话。


    对方从最开始的不耐烦,到最后直接关机。


    车里很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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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雅一遍遍告诉说——


    “你爸爸外面有人了。”


    “那个孩子已经五岁了。”


    那个晚上。


    陈漾第一次知道,原来她还有一个妹妹。


    …


    后来家里开始不断争吵。


    瓷器摔碎,玻璃落地。


    尖锐的争执声几乎填满整个屋子。


    可奇怪的是,每一次争吵结束后,两人又会恢复正常。


    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陈漾越来越沉默。


    后来她吃饭时,几乎再也不主动说一句话。


    …


    “我是因为你才不离婚的。”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这是余雅对陈漾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可很早以前,家在陈漾心里,就已经不存在了。


    …


    高考前某个晚上,陈世明难得回了家,喝得满身酒气。


    凌晨时,陈漾突然被争吵声惊醒。


    紧接着,是余雅崩溃的一句,“我死了你就开心了是吧?!”


    下一秒。


    手机震动。


    余雅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陈漾猛地清醒,冲进隔壁房间。


    床头倒着一个空掉的安眠药瓶。


    余雅吞了一整瓶药。


    而陈世明坐在旁边,醉意明显,一句话都没说。


    最后是还未成年的陈漾,一个人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ICU外的灯亮了一整夜。


    因为未成年,她不能签字,只能一遍遍给陈世明打电话。


    医生看着那个站在走廊里的女孩,最后只让赶来的陈世明按了手印。


    天亮时,医生终于出来说:“人没事了。”


    那时候。


    陈漾已经将近二十个小时没合眼。


    …


    高考结束后,陈漾病倒了。


    持续十多天的精神紧绷,让她直接烧到三十九度多。


    半夜醒来时,屋子里安安静静,余雅已经回房睡了,没人发现她发烧。


    第二天陈漾一个人去了诊所吊水。


    半个月以后,陈世明回了家,两人最开始还吵了一架,到最后又假装相安无事的生活了下去。


    好像那个晚上的事情只有陈漾记得。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没有伤痕在谁的身上。


    …


    后来她去了离江城很远的大学。


    上大学以后,陈漾开始打工,渐渐的很少或者很久以后才回余雅的消息。


    放假的时候,也免不了被余雅反复拿出来念叨。


    初高中余雅念叨的时候,陈漾也常常控制不住,然后争吵。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慢慢地学会了在余雅面前沉默。


    陈漾不长的二十七年的人生中,对她来说幸福这个词已经太过久远以及陌生。


    陈世明和余雅的婚姻对年幼时的她来说与枷锁并无不同。


    陈漾也有过愧疚,觉得自己太过幼稚对余雅如此,只是在两人见面时,年少时的话仿佛还扎根在她心底,挥散不去。


    这么多年,陈漾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见过余雅崩溃,见过陈世明冷漠,也见过那个家一点点腐烂。


    可没人问过她。


    于是后来她习惯了所有事情自己撑过去。


    所以闭上眼的那一刻。


    陈漾忽然觉得,如果就这样结束,好像也没什么。


    直到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像跨越了很多年。


    又像有人拼命穿过风雨与人潮,不顾一切朝她奔来。


    她想回头,可视线越来越模糊。


    意识彻底坠落前。


    她终于听清了那道声音——


    “陈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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