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怒气冲冲踏出房门,迎面就瞧见贴身小厮常满,正领着几名仆役合力抬着一张宽大罗汉床,吭哧吭哧的往主人房搬。
卫珩道:“常满!你干嘛呢?”
常满腾出一只手抹抹额角的汗,喘着气回话:“二爷,您昨儿不是嘱咐小的给您找一张大点、舒服点的软塌吗?”
卫珩怔了一下,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的腰还疼着呢!
“撤了。”卫珩没好气的说道。
“啊?撤了?”常满错愕。
“爷说的话不好使了是吧?!”卫珩踹了常满一脚,“让你们搬走!立刻!马上!”
常满“哎呦”叫了一声,顾不上疼,赶紧招呼着其他人把东西往外抬。
“你站住。”卫珩又出声道。
常满苦着一张脸,招呼一个下人来接手他的位置。
常满恭敬的问:“二爷,您什么吩咐?”
卫珩负手看天,漫不经心道:"去书房收拾妥当,爷今夜宿那里。"
常满这回不敢多嘴了,只老老实实应了。
“还有,把今儿送积玉阁的那两女的弄回去。”
“...这,二爷,那可是老夫人送来的人。”
“少废话!你到底听我娘的还是听我的?”
常满汗如雨下:“小的肯定听您的啊。”他眼珠子飞快一转,“只是...二爷,少夫人就一个贴身女使,有点不像话吧?”
卫珩怔了一下。
这倒也是,堂堂卫家二夫人,身边就一个女使丫鬟,传出去也太丢他的排面了。
他下意识就想吩咐常满去寻些稳妥的人来补上,但转念一想,又把这到嘴边的话压下了。
云疏月人手不够用,不就得来问他要人吗?
她迟早得来求他!
一念及此,卫珩心头郁气散去大半,神色松快不少。
“这是你操心的事儿?赶紧把人送回去。”
常满的脸上的表情更苦了:“是,二爷。”
......
卫珩在书房舒舒服服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他从书房里出来,下人们看见他的表情跟见鬼了一样。
满府上下谁不清楚,这位二爷打小喜欢舞刀弄枪,最烦念书,这书房他八百年都不去一次。
待他走远,院外的下人立刻凑在一处,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新婚第二夜,二少爷就宿在书房,这不狠狠打二少夫人的脸吗?”
“二爷不羁放荡,寻常闺阁女子哪里守得住他呀。”
“可我听说,二爷昨儿让常满把老夫人安排的两个美妾原封不动的送回去了。”
“二爷素来如此,积玉阁内连个鸟儿都是公的。”
“这二爷对二少夫人到底看不看重啊?”
......
卫珩对下人们的讨论还一概不知,他晃晃悠悠,状似无意“路过”云疏月的院前。
打眼一看,云疏月换了轻便的短款粗布衫,正和晚翠两个人撸着袖子打扫院子。
卫珩心底忽起一团火气,走过去一脚踢翻她面前的水桶。
“谁让你干这些的?!”
水打湿了云疏月的裙摆和鞋尖,她往后退了一步,恭敬的问候:“小侯爷,早。”
卫珩往前逼近一步,语气不善:“耳朵聋了?我问你,谁让你干这活的?”
云疏月道:“没有谁,是我自己想打扫的。”
“荣安府人都死绝了吗?!”卫珩怒道,“沦落到主子抢奴才的饭碗了!”
云疏月看着他满脸怒意的样子,有些不明白。
嫡小姐自幼便锦衣玉食,打小就有十几个女使丫鬟伺候着,出嫁了也会带上大半。可她只有晚翠。
从前二人住在庄子里,也没有什么主子奴才的区别,每天能一起吃口热饭就满足了,哪里脏了乱了坏了,都是两人自己动手修补的。
如今到了卫家,她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错,更不清楚卫珩为何生气。
见她默然不语,卫珩脸色更沉:“昨儿我才把两个丫鬟送走,你大清早就这般做派给谁看?!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想让我把那两人给你请回来!”
晚翠见气氛不对,连忙跪地解释:“二爷误会了,是昨夜风大,把一棵花树枝干吹落了,一地乱枝在院中实在不好看,少夫人就想着赶紧拾掇了,莫让旁人看了笑话。”
卫珩目光落在晚翠指的方向,墙角确实放着一截断了的树枝,旁边堆叠着粉色的花瓣和落叶。
卫珩看向晚翠,“你家主子没长嘴,你也没长?不晓得问管事的要人?”
晚翠战战兢兢的道:“奴婢……去了,可徐管事的人说府中事多,一时半会派不出人手。”
好一个府中事多!侯府上百个下人,凑不出两个来积玉阁!
卫珩眼底寒意骤生,扬声冷喝:“常满!”
原本在院外候着的常满提溜个脑袋来了。
“二爷,您吩咐。”
“把徐先见叫来,既然他说府中无人可用,那就他自己干。”卫珩说道,“让他把这积玉阁从上到下清理一遍,房顶一片瓦也不能放过,让爷看见丁点儿脏东西,他这管事也甭干了,滚去猪圈喂猪吧。”
常满松了一口气,只要折磨的对象不是他,万事好说,当即恭敬应下:“知道了二爷。”
“慢着,”卫珩叫住常满,侧头漫不经心瞥了一眼云疏月,“这件事做完,去找人牙子弄十个丫鬟回来,让少夫人挑。别让府里人知道,免得各房长舌妇搬弄是非,聒噪得烦人”
“您放心吧,二爷,保证把事儿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常满走了。
云疏月讶异的看着卫珩,半晌蹦出一句:“十个?太多了,我用不了那么多人。”
“你年轻轻是耳背吗?爷让你挑,挑,不是全要。真当爷钱多没处花,养一堆闲人吃白饭?”
卫珩下巴抬得老高,毫不客气的道,“我可告诉你,别以为爷这是帮你。我只是不想让人看二房的笑话!你是我卫珩的妻子,身边连个伺候洒扫的人都没有,这般寒酸,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我无能,丢的是我的脸面。”
云疏月温声应道:“是,我明白了,小侯爷。”
卫珩心情又好了。
他垂眸看向还在跪在地上的晚翠:“你这丫头叫什么?”
“回二爷,奴婢名晚翠。”
这名字只在他耳朵里过个囫囵就出来了,他冷冷吩咐,“往后在府里再遇到这样的事,直接去找常满。再让我看见你跟你主子一样犯蠢,我连你一块送到猪圈去。”
晚翠吓得哆嗦了一下,连忙低着头应了。
卫珩本欲转身离去,抬脚刚迈出去半步,又猛地折返回来。
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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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云疏月那一身粗布短衫,满眼的嫌弃与不耐::“穿的什么玩意,赶紧换了!”
“明日是回门的日子,去库房挑两套体面的衣裳首饰备着,别一天到晚净给爷丢人。”
“本来就长得不好看,还不知道打扮,看着就碍眼。”
最后这句话他声音压低了,语气里透着埋怨。
云疏月没再说什么,目送这尊瘟神离开了。
待卫珩的身影彻底走远,晚翠才起了身,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吓死奴婢了,这二爷跟外界传言的一模一样,喜怒无常,脾气大得很!”
云疏月微微翘着唇角,只是说了一句:“他话是挺多的。”
晚翠狐疑的看着她:“少夫人,你不怕他吗?他好凶啊,动不动就要把人扔猪圈去...就连贴身伺候的常满,也时常挨他训斥!”
“不怕。”
云疏月眉眼间漾开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笑意。
她略一沉吟,忽然转头看向晚翠,轻声吩咐:“你去打听打听,二爷晚上睡觉不让熄灯,是什么缘故?”
晚翠连连讨饶:“少夫人,这差事奴婢办不了啊!奴婢在府里还没混个脸熟呢,贸然打探二少爷的事,万一被他知晓,奴婢怕是真的要被扔去给猪作伴了!”
云疏月笑出声来,嗔了她一眼,“胆小鬼。”
倒也没有勉强晚翠的意思,她们初来乍到的,确实不好打听主君的事。云疏月也就随口一说罢了。
“走,咱们上库房瞧瞧去,这位二世祖都发话了,我们不得好好搜刮他一番?”
云疏月挑挑眉,示意晚翠跟上。
晚翠只怔了一下,提着裙子便跟在云疏月后边。
不知怎么的,她觉得她主子身上多了股之前没有的鲜活劲。
晚翠心道:真挺好!
.....
两人从库房挑了衣裳头面回来,积玉阁里已经热闹不少。
十个小丫头很是规矩的站成两排,没一个敢交头接耳的。
徐先见则是一脸的愁苦,正小心翼翼的踩着木梯,拿着块抹布爬屋顶。
晚翠扬声道:“徐管事,您悠着点啊,要是摔下来,可没有人接着您!”
徐先见只是苦笑,朝着云疏月她们远远的行礼,半句话不敢说。
晚翠清脆的笑声洒落庭院,引得下方列队的一众丫鬟纷纷抬眸,好奇侧目
“收敛些,你也不怕人笑话。”云疏月低声制止,语气温和:“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晚翠老实了,没再打趣徐管事。
这时,常满快步上前,恭敬躬身回禀:“少夫人,这几个丫鬟身家都很清白,与府中各房势力皆无牵扯,您给过过眼?”
云疏月抬眸扫过去,只觉得她们长得都差不多,再没有像桃夭、柳丝那样出挑的了。
“看着都妥当,照旧留两人伺候便足够了。”
常满挠头:“少夫人,您别为难小的,二爷发了话,今儿这人您必须留一半。若是这批实在没有合您心意的,小的立刻换人送来。”
云疏月无奈的点了五个丫鬟,以清雅花名为她们一一赐名。
常满领着余下的丫鬟告退了。
晚翠开始分派差事,有条不紊地安排几名新丫鬟各司其职、打理院内琐事。
云疏月在廊下静静望着,觉得身边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