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照的人双眼有些刺疼,耳边是魔侍的叫喊声,沈姒音缓缓撑开眼眸,入目便是熟悉的陈设,以及前世没能幸免的侍女。
见此,她浑身一僵直直坐起,瞳孔骤然收缩,双手在脸上抚过几遍,确定无疑后,眉宇间凝起难以置信的怔忡,她唇瓣下意识抿禁,仿佛在梦中一般,声线都低了音:
“不对。”
“我没理由在这里啊。”
见沈姒音充满惊诧的脸庞,还神经兮兮说着怪话:
“我这是,重…重生了?!”
魔侍在一旁茫然,不理其意,只好壮胆重申:
“尊上!外头有个仙客寻您,一大早便在外等候,看上去应是有要紧事,非要亲自见到你才肯罢休。”
话落,沈姒音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顾不上收拾,就一把掀了被褥直冲门外,果不其然,楚玄澈也重生了。
她迫不及待想要确认,启唇刚吐出“你也”二字,一把利剑便直抵脖颈,楚玄澈来势凶猛,不知是否有意控制力度,沈姒音的脖颈只破了层皮,并不致命。
他咬牙切齿:
“你都做了什么,我们为什么会重生回到这里?”
剑锋还抵着脖颈,沈姒音也没了好脸,她双眸一红,仅仅片刻,楚玄澈手中的剑便回头在他脖子上留下同样的伤口,做完这些,她双手抱胸朝他撇嘴道:
“不过是被吹上天的仙宗天骄,还妄敢与我动手?”
两人就这般面面相觑,对峙了足足有一刻时间,楚玄澈率先松了口,他抽出帕子擦拭起脖颈处的点点血痕,眼底一沉,语气也冷了几分:
“我不是来跟你比个高下的…”
欲要解释,楚玄澈余光却看到门内的魔侍,好在他及时刹住了嘴,压低了音量:
“借一步说话。”
-
“你是说上一世天昭台除了你我,另有其人?
此言一出,走在前面的沈姒音下意识转身发问,她垂眸回忆,不等楚玄澈的答案,自己就已推算出了个一二:
“从禁地封印松动,镇璃盏破碎,将中品妖兽进化为上品元兽,还能在我定住嗤妖后让它重新解封,且更加暴虐无性。”
“此人恐怕从始至终都在盯着你我,可我并未有过什么仇人,能在仙魔姻亲这天动手,多半是冲你来的,毕竟你这人上来就对人舞刀弄剑,喜欢摆臭脸给人看,指定惹过不少人。”
她字字诛心,不过楚玄澈没做反驳,也不恼怒,眼见两人走到了玉灵宫,周遭静谧无声,他才道出关键一点:
“你推我出去之前,有人给嗤妖提了醒,那声音很近,可我四处打量过,并未找到声源。”
“况且,我倒地之后,嗤妖明显就直奔着你去,它给你的那一击足够致命,所以在你启用镇璃盏时,它也没想过趁机溜走再寻良机,也就说明,那个人对嗤妖下达的指令仅仅是绝了我们的命。”
“而仙魔姻亲这天,就是你我二人不可多得的共处时间,所以那人选择在这天搞事…”
话到这里拉长了尾声,楚玄澈的步子渐缓,他紧抿着唇,似是有所困惑,低声喃喃着:
“只是为何要对我们动手,究竟是纯恨我们要大费周章解封禁地,还是企图在这场姻亲里捞到什么好处?”
身旁的沈姒音瞧他这般,不忍间翻了个白眼,将厌蠢两个字赤裸裸写到了脸上:
“仙宗天骄除了说些废话还会干什么?”
“既然天赐良机让我们重生到联姻之前,什么神不神鬼不鬼的,我们还需要怕吗?”
说罢,她沉默片刻,转而眉眼漾出一股笑意:
“你不想娶,我不想嫁,你我都不情愿的仙魔姻亲目前可还没有定下来。”
楚玄澈后知后觉,唇齿微张,恍然悟了沈姒音的意思,不过还是存有警惕:
“你想怎样?”
“我们在那之前,制衡三界,让上头那位不再为仙魔对立的事挂心,到时,自然不会想出让你我成婚这个法子了。”
沈姒音的意图明显,却也不无道理,只是楚玄澈在其中听出一丝威逼利诱,她这是要拉他作伴一起淌这趟浑水。
虽打小身单惯了不怎么同人打交道,可眼下只有这个法子可行,楚玄澈也不想做缓和仙魔的牺牲品,于是犹豫再三,还是咬咬牙应了。
“按你说的来即可。”
声出,他略显忧心紧接着又补了几句:
“我如今仙术在身,你若再有谋害我之意图,我定与你翻脸,到时,我的剑若出鞘必定会带上你的血回鞘。”
-
二人在玉灵宫缠绊多时,最后才一拍即合先到了禁地。
楚玄澈谨慎的走在前面,手紧紧捏着剑柄,准备随时抽离,相反,沈姒音倒不怎么上心,她每走一步都要四下打量一番,终于在中途发现了异样。
远处的岩石后似有怪物,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楚玄澈见状猛抽了剑,他面部紧绷,不敢有一丝疏忽,见那怪物还没有出来的迹象,他已做好战前的基本准备,欲要动手,那所谓的怪物才得以显现。
只见他一袭白衣从岩石后出来,发冠束起了前额的发,看起人来眉眼带笑,尽显温文尔雅之态。
楚玄澈还没开口问其身份,沈姒音就从后跳了出来,她单边眉毛微扬,对这张面庞算不上陌生:
“凌云?你来禁地作甚?”
言出,那人眉眼闪过一丝惊喜,他双手交叠朝两人行了礼,面不改色道:
“是这样的,两位尊上,天尊近日身体抱恙,命我隔三差五来禁地观摩一回,以防妖兽现世祸乱四界。”
“哦,今日我和仙尊在这,你可以回去复命了。”沈姒音不给再多辩解的机会,开始撵起人,毕竟今日她和楚玄澈有要紧事,不得被人耽误。
而对面的凌云也识相,一句话也没敢多说,简单行了辞别礼就径直掠过两人往出口的方向去了。
没了旁人,两人开始并肩向里走,楚玄澈沉默许久,终是没按耐住好奇,朝身旁的沈姒音发问:
“魔女一向不喜与天界的人打交道,怎会认识一个小小上神?”
“上一世他同我介绍过自己,只是最后被那嗤妖吃了,印象有些深刻罢了。”
她语气平静回应,交杂着几丝遗憾同情,不掺半点假话。
两人说着到了封印嗤妖的地方,入口覆了一层蓝银色结界,楚玄澈手心刚贴上去,便被一股重力推回,伴随着一阵灼烧感,他吃痛捂手:
“这般有攻击力的结界,那人到底是如何闯入的。”
沈姒音摇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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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一直存疑,当年封印嗤妖有她母族一份,三界之首合力而为,光凭一人确实不该破此结界。
只是如今为了防止嗤妖日后作乱,再硬的结界,他们也要强力攻开。
到这,楚玄澈也会了意,两人错开身位而站,垂眸蓄力,片刻间,仙力交叠汇聚骤然冲向结界,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屏障弹指间便不复存在。
楚玄澈一时惊愕到忘言,他再次伸手触碰,果然不同刚才被推回,半响,他断定:
“应是被人破过才这般不堪一击。”
沈姒音同样惊愕,她试探性抬脚,成功踏进了结界另一半,于是轻描淡写化成一句:
“用你说。”
-
再次踏进受封地带,与上一世二人看到的场景大相径庭。
眼前的嗤妖瘦而小,皮肤都已有溃烂之处,数十条铁链从岩壁垂下紧紧缠绕在它的身上,况且还有镇璃盏在其上压顶,别说是上品妖兽了,论珍品妖兽也难以挣脱。
“我宗向来不擅封印制兽,所以…”
话落一半,遭沈姒音拦停,她朝镇璃盏的方向微微扬了扬头:
“我知道,嗤妖交给我,琉璃盏是你宗门神器,它归你管。”
楚玄澈闻言,生了几丝别扭,他不喜被人支配,可也没要争个高低的士气,于是淡淡“哦”了一声便扭头而去。
相比被进化后的嗤妖,眼前这只半成品封印起来简单许多。
沈姒音轻声靠近,忽而站直轻叹一口气后,她双手并拢,随着双眸变成一抹亮色,手间突现符文,红光映照下,她喃喃念起咒:
“……”
“魂魄为生,万念为实,嗤之生实,封不可破!”
尾字落音,嗤妖当即被金光裹罩,沈姒音几经上前,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事成,她的眸色又转为原色,周遭的仙力也都回之本体。
而不远处的楚玄澈也大功告成,镇璃盏被死死悬顶,留金光笼罩,若有人强行攻破,也要落得仙力尽毁。
两人不自觉对上了眼,互相扬眉以示结果,转身欲离时,身后却突闪异光,顷刻间,他们被一股怪力拉进嗤妖的梦境,不容挣脱。
里面是一片水镜,沈姒音吃痛起身在另一头瞧见楚玄澈。
“这又是到哪了?封印嗤妖的使命完成,就给我们送回地府了?”
她低声埋怨。
“要去地府也是你去,我一生没行过恶。”
话落,楚玄澈久久没能得到回复,他转头顺着沈姒音的视线,却见嗤妖的幼体在一池清水里静养。
两人缓缓靠近,未见异常才放下心俯身观摩,此时此刻他们见到的嗤妖,遭清幽水净化,早已不呈妖物之态。
就这样呆滞良久,沈姒音的表情越发凝重,她惊觉眼前的嗤妖才是真正被封印的本魄体,而几番与他们大战的不过是借嗤妖之体行祸乱之事罢了。
刚想要伸手触碰,水池却突闪金光,两人用衣袖掩面,顺利躲过一劫,察觉到那光不再刺眼,他们才缓缓放手。
随之而来的,嗤妖池显现几排金字,水波漾的有些模糊,两人凑近才得以看清:
〈恶人作祟,四界动荡不定。〉
〈若入秘境寻得千古沧麒神兽,〉
〈方可护四界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