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鼻端,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敲击声,许珀悠悠转醒,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
“醒了?”
耳边一道平淡的、带着些许凉意的声音响起,许珀扭头看过去。
李青玉不知道从哪找了个高脚凳,电脑的冷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键盘敲击声停止,李青玉的视线落在许珀身上。
“醒了就起来,收拾一下回家,不要耽误床位。”李青玉冷淡道。
“……这是哪?”
“某地下医疗实验室。”李青玉顿了一下,看到她毫不作伪的茫然,又解释了一句:“你只昏迷了一天,医生说了,你醒了就没事了。”
“……那要是不醒呢?”许珀哑着嗓子缓缓问。
“准备后事。”李青玉言简意赅。
“……”
全新的记忆和时间,看来她活下来了。
许珀忽然长叹一口气,一把捂住脸,闷声说道:“我真的以为死定了来着。”
李青玉看了她一眼,保存好编辑的文档,关掉电脑,然后才说:“怕什么,你不是会死亡回溯吗。”
“……抱歉。”
又是这样,每次都这样。
李青玉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无声叹口气,来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发小紧抿的唇,随后俯下身,轻轻抱了抱她,低声说:“很了不起,回家吧。”
许珀忽然放下手,眨眨眼道:“骗你的。”
李青玉直起身体,面无表情开口:“我知道。”
随后拔掉了许珀的氧气管。
“哎,我还没吸过氧呢。”许珀一脸可惜,伸手想要夺回来多吸几口,只是稍微一动,腰腹间就传来钻心的痛。
“嘶——”许珀整张脸皱起来。
李青玉提醒道:“左侧第六、八根肋骨骨折。”
许珀一脸痛苦:“这么严重?动不了动不了,难道我要走回去吗?不行不行,我要坐轮椅。”
受不了这家伙大呼小叫,李青玉“啧”了一声,转身出去找人要轮椅去了。
余光看见李青玉离开,许珀的表情才慢慢松缓下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腹。
“看来恢复得不错。”
杨云章一身便装背着手前后脚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色休闲套装的女孩,带着鸭舌帽,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下,左耳戴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银色耳坠。
许珀一边向杨云章问好,一边频频看向他身后的女孩。
杨云章侧过身介绍道:“这是苏琪,S级异能者。”
“前辈好。”许珀打招呼,好奇的目光落在这位顶级异能者身上,然而后者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虫灾事件已经查清楚了。”杨云张说道递给了许珀一个文件夹:“A级虫母,原名周觉,户籍地在安州市,五年前失踪,应该就是那时候被诱拐的。”
许珀:“诱拐?”
杨云章:“还记得上课时说过的吗,会有人强行对普通人类进行催化,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这虫母就是那百分之一,它来自一个代号为X,自异变初始就存在的,以各类异能犯罪为主的庞大组织。”
杨云章直接了断地告诉了她一个称得上绝密的消息。
许珀反应了一会儿,随后低头翻看资料,片刻后说:“虫母……她说她代号寒蜩,张口闭口就是组织,让我加入他们。”
杨云章:“没错。这次X组织的行动目的,就是试探出你的存在,确认你的能力,并进行招揽甚至强行带回。”
对此许珀早已心知肚明,问道:“那寒蜩呢?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是谁救的我?”
杨云章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许珀不明所以:“……寒蜩啊。”
“我们赶到的时候,虫母早被你大卸八块了,所在地方圆百米内的电力设施全部失灵,现场情况只有你一个人清楚,现在你说,你不知道?”
许珀睁大眼睛一脸茫然:“……”
她的记忆的确停留在被寒蜩甩飞的时候,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醒来的时候她以为是特管所的前辈、甚至就是面前这位S级异能者苏琪救的她,不过现在听杨云章的话茬,好像不是?
许珀掀开袖子,手腕上被蛛丝勒出的伤痕仍然存在,已经起了血痂。
奇怪,那是谁救的她。
杨云章:“怎么了?”
许珀看着他缓缓说:“寒蜩不是我杀的,我根本打不过她。”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杨云章皱起眉:“待会儿我让刘教授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许珀愣愣点头,猜测道:“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杨云章摆了摆手示意她放松,“我又不是医生。”
话虽然这么说,但杨云章显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A级虫母现身的时候,只有许珀一个人在现场,而他们的人远在天边,哪怕许珀及时通信,救援也在五六分钟之后了,而这短短几分钟,就足以让如今只有C级的许珀丧命。
可是许珀偏偏活下来了,根据陈霓的报告,她们发现许珀时,她显然已经和虫母进行了交战,后来经过检测,现场也没留下第三种精神力残留。
特管所的人,包括杨云章自己,都认为是许珀自己爆发了强大的潜力绝处逢生,这虽然听起来像个奇迹,但在异能者历史上并不是了无痕迹。
但现在许珀说她本人并不知情?
杨云章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许珀自己本身出了问题。
在极度危险神秘的精神力领域面前,人类数几十年的研究只堪堪是冰山一角,目前所使用的精神力修炼方法也是经千百次实验后得到的最为保守的一种,其原因就是在关精神力的方面一旦出现问题几乎就是束手无策药石无医的状态。
每一个精神力异动的异能者都没什么好下场,除了暴毙就是异变后被同僚杀死。
而现在,这位刚刚被他们认定为极具潜力的新人,出现了精神方面的异动。
杨云章的心不由得往下沉了沉。
“还有呢?”杨云章沉声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许珀点点头,对那场几乎被压着打的战斗略感无力:“听寒蜩的意思,我觉醒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他们组织里似乎有拥有预言能力的异能者。”
“对。”杨云章说:“预言者的确存在,不过隐藏很深,我们的人也只不过打探到一点传言,听说,那位预言者的命运早已和X组织绑定,他能预言到的,无一不是关乎组织命运转折的关键点。”
说到这,杨云章深深地看了眼坐在病床上的许珀。
“……”许珀瞬间觉得从天而降一座大山压在她背上,这什么意思,这一听就是个庞然大物的黑暗组织以后会栽在她手里?或者在她手里发扬光大?救命,何至于此啊。
更要命的是寒蜩已经死了,她知道的事情是否已经用某种手段传回组织也未可知。
看着许珀逐渐复杂起来的神情,杨云章笑了笑,说出了一开始就准备好的打算:“所以,等你伤好后就离开海岚城吧。”
许珀抬头:“?去哪?”
“火种计划快开始了,地点在洛嶂山脉,你进山躲躲,顺便提升实力,为期一个月,回来后正好赶上开学报道。”
杨云章一句话将许珀安排得明明白白,虽然没明说火种计划是个干啥的,但听字面意思也差不多能理解,只是:
“那他们怎么知道我已经离开了?不会为了逼我出现做出更严重的事情?”许珀问。
不是她自恋,认为那个X组织一定对她势在必得无所不用其极,而是综合各种历史经验来看,真的有一定概率会发生这种事。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放心走吧。”杨云章笑了一声说道。
许珀“哦”了一声。
似乎意识到谈话已经接近尾声,从进门起就一直静默不语的苏琪直接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杨云章对此习以为常。
许珀悄悄问道:“苏琪前辈来是为了……”
杨云章笑道:“她来看看你。”
啊、这样啊,许珀摸了摸鼻子。
“咚咚咚——”
大开着的门被李青玉敲响,她推着轮椅,望着病房里的两个人,冷淡说:“我猜你们应该谈得差不多了。”
明明跟平常的李青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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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一样,许珀却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虚。
杨云章拍了拍许珀的肩膀后就转身离开了。
许珀笑嘻嘻地跟李青玉打招呼。
“你什么时候出发?”李青玉在门口已经听了一耳朵,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开口问道。
许珀正新奇地坐在轮椅上左摇右晃,回答:“后天吧。”
李青玉点点头,“正好,后天我也走。”
许珀:“你去哪?”
“教授帮我报名了一个夏令营,在云州。”
……
李青玉推着许珀离开时,正值黄昏时分,暖橘色的晚霞映红半边天,流云被扯得稀薄,一弯月牙已经隔着天幕遥遥相对。
许珀伸出手掌,眯眼看着残阳斜斜地坠在楼群与五指之间,她突然想起什么,说:“李青玉,跟我去个地方吧。”
李青玉:“……今晚点外卖?”
“嗯,随便吃点什么就行,我们先去个地方。”许珀笑道。
叫了辆网约车,许珀站起来把特管所特供的折叠型轮椅收起来放进后备箱。
网约车载着两人来到了港口新区的府前大街,也就是前天的031号异常区域。
“新区这片邪门,底下就藏了条地震带,这不,前两天就地震了,听说整片区域都塌陷得厉害,幸亏预警及时……”
司机一边闲聊一边将两人送到指定地点,“你俩个小心点啊,这个时间除了救援队建筑队什么的都没啥人的。”
确实塌得厉害,李青玉推着许珀平静想到,官方给出的消息是地震坍塌显然很合理,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就在这儿,我差点以为要死在这了。”许珀指着一栋烧焦的大楼,这里是她记忆里最后和寒蜩对峙的地方。
李青玉停下脚步,看了眼破败的大楼,“然后呢?”
许珀没有站起身,“嘿嘿”笑了两声,“看好了,别眨眼。”
李青玉确实没有眨眼,她的视线中,似乎看见一道极其锐利且快速的银光,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或者幻觉,而这银光过后,眼前破败烧焦的大楼焕然一新,就连广告牌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李青玉停顿了片刻,开口说:“你用了回溯?”
“嗯。”许珀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死里逃生,我的力量似乎又强了些,不过目前只能作用于无生命体,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再次实现时间回溯,到时候我们就买彩票,暴富!”
李青玉无语凝噎,“你就是为了向我证明当初画的饼是真的?”
“怎么是画饼呢?我这是交代项目进度。”许珀嬉皮笑脸地回答。
“哎哎哎——这怎么还有人呢!你们俩干什么的!”
一声呵斥迅速由远及近,一位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挺着肚腩跑过来,指着俩人大声:“说你们呢,在这干啥呢,不知道多危险?还坐着个轮椅。”
许珀立刻说:“不好意思我们马上走。”
身后的李青玉也立刻心领神会,推着轮椅转了个弯儿就快步离开。
身后的工程员折起手里的建造图纸扇了扇风,刚才一路小跑过来给他累得直喘气,这两个姑娘从哪冒出来的,真是的不让人省心……
突然,工程员扇着风的动作停下,他看了眼旁边完好干净的写字楼,‘嘶’了一声,拿出图纸看了看,又看了看周围环境确认位置,随后嘀咕道:“……不对啊,这楼上午是长这样儿吗?怎么和图纸不一样啊?我记得……”
工程员对着图纸和写字楼端详了半天,最后无语说:“这谁画的图纸啊!净整活儿!”
怒气冲冲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准备回去找人算账,一转身回头,工程员整个人傻在原地。
哪里还有什么废墟啊,宽敞洁净的街道,鳞次栉比的楼宇,连街角花园的塑料花都和之前别无二致,放眼望去整条街完全都是地震前的模样。
“见、见鬼了……”
夏日凉爽柔和的晚风吹过,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高楼顶层的天台,灰色休闲套装的女孩随意坐在边缘处,单膝微曲,另一条腿悬空晃动,耳边的银色耳坠晃着稀碎的冷光,她下颌微抬,目光淡然望向走远的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