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人在耳边说话?谁?说了什么?
许珀听不真切,尖锐的耳鸣重重,她的头痛得要死。
是警察来了吗?许珀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她像是陷入了梦魇,眼前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扭曲景象,四肢好像完全消失了一样无法控制。
不行、不行!她要醒过来,她要配合警察求证,她要找出杀死李青玉的凶手!
“李青玉是谁?”
突兀的声音在耳边骤然响起,许珀像是溺水挣扎又被人一把救起后终于可以呼吸一样,她重新和整个世界建立了联系。
逐渐清晰的视线中,“许珀”皱着眉再次问道:“李青玉是谁?”
许珀愣住了,眼前的人像是镜子里的一样,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她看了看四周环境,简朴狭小的房间,是她在海岚城的房间。
见许珀一脸状况外的样子,“许珀”抱着胳膊皱着眉极端不满:“我在跟你说话,听不见吗?”
许珀没理她,走上前推了推房门,老旧的木门纹丝不动。
身后的“许珀”嗤笑一声:“别费功夫了,没有我的允许,你一辈子都只能待在这里。”
许珀的背影沉默片刻,转过身,终于问出了第一句话:“你是谁?”
“许珀”挑眉:“我是谁还不明显吗?”
许珀盯着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容,随后掐了自己一把。
剧痛来袭。
“许珀”看着她的动作笑出声:“看起来你不太聪明。”
许珀没理她,又伸手试图打开窗户,同样以失败告终。
“许珀”则好整以暇坐在床边看她各种尝试。
确定连椅子腿都无法破开窗户玻璃后,许珀垂着眼睛接受了自己好像陷入了诡异状态的现状。
她把椅子放下,坐到“许珀”对面,平静开口:“让我离开,你要我做什么?”
看到她妥协,“许珀”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唇,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问题,李青玉是谁?”
“我朋友。”
“许珀”欲言又止,停顿两秒后又问:“你很缺朋友吗?”
“什么意思。”
“啊……”
“许珀”露出抱歉的表情:“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珀深吸一口气说:“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你让我离开。”
“不行。”‘许珀’飞快拒绝。
她指着桌面上亮起的平板,“现在是凌晨四点五十,你至少要待在这里两个小时。”
“为什么?”许珀觉得荒谬至极。
“当然是为了防止你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对话,许珀都快气得发笑了。
“看看你的表情,都扭曲了,请不要这样对待这张脸好吗?”‘许珀’语气微妙。
许珀充耳未闻,她的视线扫过书桌上亮着的平板,如果这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相同,那么距离她报警已经过了快十分钟,安宁小区附近就有派出所,警察很大可能已经来到了她家。
可是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许珀一头雾水,焦躁的情绪像一锅快熬干的糖水,苦涩粘稠不停地冒泡。
她看着对面正闭目养神的另一个人,这人,应该是幻觉吧,或许是某种催眠,或许是在做梦,又或许真的遇上了什么超自然事件。
但她不懂什么心理疾病,也很少看科幻小说,同样没什么时间和这个幻觉纠缠,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管你是幻觉还是什么别的,只要消失了,那这种诡异的情况也会改变吧。
想到这里,许珀不再犹豫,拿起书桌上的玻璃杯狠狠往桌角磕去!
哗啦一片,玻璃碎片飞溅,手中的玻璃杯瞬间变成闪着寒光的利器,得益于狭小逼仄的房间,许珀只要伸长胳膊再略微倾斜,就能直接将锋利的玻璃随便插进对方的胸口……
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手腕一痛,紧接着整个人天旋地转被死死按在了床上。
‘许珀’十分轻松地将人压制住,有些诧异:“你想杀我?为了李青玉?”
许珀口鼻都陷在被子里,感到十分憋屈,她都没看到这个幻觉是怎么出手的!
手肘压制下的许珀笨拙地扭来扭去,‘许珀’叹了口气,拎着后衣领将人提起来,对上那双和她如出一辙的黑色眼眸,认真道:
“你真的要回去?”
“……”
许珀沉着脸,只是瞪着这个轻松压制她的人。
“不会后悔?”
“……”
“……行吧。”
‘许珀’利落地松开手,任由许珀向后栽去。
霎时间,整个房间像是遇到热源开始融化的蜡,天花板变成粘稠的液体顺着墙壁流下,露出房间外隐约刺目的白光。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许珀顿时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视线的最后,她看见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上露出了完全陌生神色,冷漠、凉薄、高高在上。
*
淅淅沥沥的小雨拍打在窗户上,楼下昏黄的路灯映照让玻璃一片模糊,平板上的直播频道正重播着白天的无聊综艺。
趴在书桌上的许珀猛地一抽搐,睁开了眼。
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她有些惊魂未定。
桌上的玻璃杯完好无损,房间里还是熟悉的模样,床铺上也没有她挣扎过的痕迹。
刚才那一幕果然是幻觉,许珀有些心累,等到一切结束后她就得去看医生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价格。
关掉直播平台,正打算熄屏的时候她却猛然顿住,浑身僵硬。
……等等,她怎么在房间?不是应该在……
紧接着许珀的视线死死盯着屏幕上一角,上面的时间显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三点三十分,七月十三日。
许珀感受不到自己是什么心情,她只觉得浑身颤栗,颤抖的食指一字一顿地核对了平板上的年月日和时间之后,她确认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实:
时间……回溯了。
许珀猛地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已经顾不上了,狂奔向李青玉的房间。
吱呀的老木门接连发出声响,李青玉的房间一片漆黑。
许珀摸索着打开灯,顿时,房间亮如白昼。
床上,双手交叠睡得工整的李青玉不适地皱起眉头,她伸手盖住一时间难以适应强光的眼睛,本能的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
许珀鼻头一酸,扑上去紧紧抱住了李青玉。
“嗯?干什么?”
哪怕是天才的李青玉也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良久后,许珀才松手,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一吸鼻子,紧接着用力摇了摇李青玉的肩膀道:“我遇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你听我说。”
“……”
李青玉没眼看一样闭上眼,叹了口气:“你说吧。”
“很严重,你清醒一点!”
许珀双手拍了拍李青玉的脸颊。
“你说,你说,我知道了。”李青玉拍开她的手,妥协道。
“我遇到了时间回溯。”许珀严肃道。
“……”
李青玉静静地看着她。
“我的时间里,我在凌晨四点半突然醒来,醒来后发现你的房间还亮着灯,四点四十分的时候推门一看,你已经死了。”
“我报了警,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我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见到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总之最后,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时间回溯到了一个多小时前,也就是现在的三点三十分。”
“最最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许珀语速飞快地讲述完了整个过程,双眼紧盯着李青玉的神色,生怕她露出一点怀疑的表情。
凌晨被强制清醒,还被迫听了一耳朵悬疑故事的李青玉沉默,只是用冷淡的黑眸静静盯着她。
“你最近在接触一家科研机构对不对。”
不等李青玉质疑,许珀就紧接着开口:“那家机构今晚,也就是待会儿,大概率会跟你联系,看一篇外国文献之类的,总之,接下来会发生一件事,让你大半夜起来打开电脑,而且,原本要登陆的台风‘碎星’也不会登陆了。”
李青玉看了她两秒,拿出手机,当着许珀的面打开了邮箱,示意里面空空如也。
许珀知道,这是要和她等的意思。
此时是凌晨三点三十四分。
等待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许珀却不觉得焦躁。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来到书桌前,挪开书桌,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的反扣,‘唰’地一声打开窗户。
夜色深沉,潮湿的雨雾扑面而来,昏黄的路灯显得无济于事,放眼望去的黑暗里似乎藏着蠢蠢欲动的怪物。
许珀探出头去,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唯有顶层上突出的楼檐可能是凶手闯进来的助力,通往顶层天台的门是锁住的,钥匙只可能在物业手里……
“我出去一趟。”
关上窗户,许珀说着就要往外走,却突然顿住:“你和我一起吧。”
李青玉不明所以,但架不住许珀的催促,穿上外套就离开了房间。
许珀顺手关掉了房间的灯光和房门,让李青玉的房间重归黑暗。
或许就是因为李青玉开着灯,才会格外显眼成为凶手的目标?许珀脑中划过这个念头。
许珀拉着李青玉,拿上挂在玄关的钥匙,换了运动鞋打开入户门,楼道黑漆漆的,声控灯早八百年就坏掉了,许珀打开手电筒,照了一圈。
通往天台的门还有半层楼梯,门把手上落满了灰尘,许珀用力按了按,确认了天台门是锁死的。
浮尘在手电筒的灯光里打着转儿,李青玉看着许珀一连串的行为动作,突然开口:“你觉得凶手是从天台翻进我的房间的?”
许珀在思索中点了点头。
“不会。”李青玉淡淡地否决,“天台的钥匙只有一把,在门卫张叔那里,随时随身携带,而且他住在两条街以外,每晚都会回家,虽然不合规定,但也没什么人在意。”
“你怎么知道?”许珀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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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漏水,当时是我去找的张叔。”
许珀:“那有没有可能是撬开的?”
李青玉:“那为什么不直接撬入户门的锁?”
许珀沉默了,入户门和天台的门是一个型号,不存在撬锁难易的问题。
“你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吧最近。”许珀问道。
李青玉摇摇头。
她们搬来海岚城才一星期,左右邻居都没认识几个,更不会得罪什么人了,那就是随机杀人?可是真的会有人大半夜撬锁从天台上翻进六楼的窗户,就为了随机杀人?
回到房间,许珀没开灯,从厨房摸了两把水果刀,拉着李青玉躲进了她的房间。
房间里没开灯,但眼睛已经充分适应了黑暗,目之所及都有清晰的深色轮廓。
大半夜陪着发小在楼道晃了一圈的李青玉按了按眉心,“既然这么担心,那就报警吧。”
许珀不是没想过这个做法,她摇摇头:“还没到时机。”
随便找个理由把警察喊来,打草惊蛇,能不能保证她们的安全两说,就算今晚是个平安夜,可躲得掉初一躲不过十五,凶手杀人的理由也不清楚,万一的确是冲着李青玉来的,她们要躲到什么时候去。
或者干脆是随机杀人,那之后遇害的又会是谁,更何况,李青玉可是真真切切死了一回的。
昏暗的房间里,许珀看了一眼李青玉的轮廓。
虽然看不清许珀的神色,但那张脸早就印刻在了李青玉脑中,此时她的脑海中简直自动浮现出了许珀那张死犟的脸。
看发小这副样子,饶是一开始耐着性子陪她玩的李青玉也隐隐对所谓时间回溯的胡话诡异地起了怀疑。
“说说我的案发现场吧。”李青玉说道。
许珀愣了一下,随后简单描述了李青玉曾经的案发现场,隐去那些血腥场景以及不知道为什么毫无察觉的自己,还亲身坐在椅子上示范了一下,终了她问道:
“怎么样?”
李青玉沉吟片刻,“整个房间都没有被入侵的迹象,也没有凶器之类的痕迹,只有窗户大开着?”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思索着:“断到那种程度的话,对凶器和手法的选择很苛刻啊。”
李青玉摸索着自己脖子,回想着对面楼层的结构和距离,测算了下成功的可能性。
她的动作看得许珀浑身发毛,于是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五十八分了。
目前她们仍对凶手一无所知,但是只要李青玉收到‘加班’信息,再结合她以往的习惯和效率,很容易就能得到曾经的遇害时间,再合理地向前推,掌握好报警时机,再烧一锅热油……虽然凶手不一定会亲自来,但这次是她们先发制人,敌在暗我也在暗,总能抓到些蛛丝马迹,再秋后算账。
所谓瓮中捉鳖也就是如此了。
许珀冷静地想着,和李青玉低声确认了行动计划。
昏沉安静的房间里,短促的特殊铃声骤然响起。
李青玉拿起手机查看,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脸庞上,黑色的瞳孔迅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明天有一场重要的学术交流会,老师让我提前了解一下一位教授的研究课题。”
最关键的猜想得到了印证,李青玉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却又转瞬即逝,她将老师发来的文档递给许珀。
许珀滑动着屏幕,最后指着其中的某一段落:“到这里,再加上标注。”
李青玉快速翻了翻文档,停顿两秒后给出了答案:“不到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在许珀原本的时间线里,李青玉死在凌晨四点二十分左右。
许珀抿了抿嘴唇,“……开始吧,动作快。”
李青玉‘嗯’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按照既定的计划准备好反击的手段。
在四点十一分的时候,许珀拨通了报警电话,理由是有可疑人员携带危险器具在门外徘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许珀贴近房间老旧的木门,手里握着把水果刀,她身后,李青玉握着锅的把手,锅里的热油在电磁炉的加热下微微翻滚。
透过木门的缝隙,可以看到李青玉的房间亮着灯,许珀让一切都和上一条时间线保持相同的模样。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在许珀的感知里好像无限延长,等到时间来到某个节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许珀居然从门缝中感受到了一丝凉风,像是还带着雨夜的潮湿,激起了皮肤上的鸡皮疙瘩。
安静、安静,和每个平凡的夜晚都相同的安静,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轰——!”
惊雷陡然炸响,房间亮起一瞬,身后紧接着就传来一道沉闷的声响,许珀瞬间回头。
身后,原本应该严阵以待的李青玉,倒了下去。
她捂着脖颈,连声音都没来及发出半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地面上深色的阴影快速漫延。
许珀大脑有一瞬空白,下一秒,她浑身上下所有神经都在疯狂跳动预警,巨大的死亡阴影已经从身后笼罩。
许珀终于意识到了——
他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