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们应该改变一下计划,”露娜打趣道,“现在看来,在宴会中为亚历克斯寻找一位名门贵女作为妻子是更为可行的方案。”
她没想到阿尔戈斯竟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案:“唔······我同意,我已经受够了在不同的草包贵族面前‘推销’妹妹。”
阿尔戈斯扮演的亚历克斯·格林伍德相当传神,原本露娜还担心他高高在上惯了,无法做出逢迎他人的行为。直到目睹了他和一位上位贵族的交流之后,无论是略略弓起的腰背,还是恰到好处的谄媚笑容,都说明他对于这样的角色得心应手。
他告诉露娜,巨龙们可不是她想象之中那样不通世事人情的家伙。幼龙时期他们在巨龙之心中接受的教导多是关于人类的,他见过的各种各样的人比露娜要多得多。
当时说到这里,阿尔戈斯犹豫再三,还多说了几句:“希望您不要介意埃洛希尔对塞勒涅信徒处境的袖手旁观,正因为洞悉人情,她在决策的时候考虑的东西会更多。”
“我明白的,”露娜柔声打断他,“埃洛希尔的背后是她的族人,在塞勒涅已死的情况下,帮助信徒对巨龙一族有害无益,换做是我,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总之,阿尔戈斯的扮演要比露娜合格得多,在露娜多数时候只需要静坐微笑的情况下也是如此。还好露娜的角色只是小贵族之女,在礼仪上稍有疏漏也不会让人觉得不妥。在这方面阿尔戈斯却不需要刻意展现优雅,他简直就是个天生的贵族。
不过擅长并不意味着阿尔戈斯乐在其中,尤其是在看到那些肥头大耳的贵族仿佛在查看一件商品一般赤裸裸不加掩饰的打量露娜的目光的时候,他的内心尤为烦躁。
可他又很清楚这是他们弄清楚琥珀王城目前的局势、接近重要人物的必要牺牲,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了这么些天。
好在这一切即将在今天迎来回报,在参加了数十场晚宴之后,他们终于获得了弗里安公爵的晚宴入场券,即将出席这场晚宴的王女卡梅伦则是他们要接近的目标。
出于某些面对危险时候的直觉,露娜没有选择直接接触随处可见的巫师,她打算从传言中巫师联盟的核心领导人之一的王女卡梅伦入手。
她是毋庸置疑的塞勒涅信徒,几乎全副身家都赌在了塞勒涅身上,且有着足够高的地位,恰巧他们能采用一种不会引起太多注意的方式接近她,露娜想不到更好的人选。
自从能够以灵魂形态进入星盟宇宙之后,露娜就常常会将艾瑟兰大陆和星盟宇宙进行对比。
要是在星盟宇宙中,她和王女卡梅伦接触的方式多种多样,大可以让小星帮她取得卡梅伦的终端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害怕被发现发现身份不对,只能采用这样迂回的方式接近王女。
可她又转念一想,小星和洛天赐都说终端不是绝对安全的,多的是办法可以查出一个消息的发送人是谁。反而在科技几乎没有疏漏的监视之下,两个身份模糊的人绝无可能混进这样高级的宴会。
露娜和阿尔戈斯坐在通往弗里安公爵府邸的马车上,几乎感受不到颠簸。为了展现出格林伍德家族的财力,这辆马车是花了高价的炼金产物,它的驱动力不是马匹,而是魔力。
尽管马儿惨遭淘汰,马车夫仍然被需要——他们聘请的是个较为低级的炼金术士,只有炼金术士才能操纵这些复杂的炼金产物。
琥珀王城的街道快速从马车窗外掠过,这是一个古老的城市,一砖一瓦都散发着沉重的历史气息。露娜一开始到琥珀王城的时候是失望的,这里和她想象中的魔法城市一点都不一样。
这里的建筑物实在是没什么魔法的气息,高耸的是贵族的住宅、低矮的平民的居所,统统由冰冷的石头和粗糙的灰泥堆砌而成。
它们沉默地矗立在暮色中,仿佛一群固执的、拒绝任何新奇事物的老者。相较而言,就连很少有人会魔法的薇洛城里有些商家都会使用更加能吸引客人的,能发光的魔法招牌。
露娜怀疑这里是不是存在什么“禁止将魔法用于房屋”的禁令,这些灰扑扑的房子几乎要让人忘记这是一个存在魔法的世界。
直到露娜开始观察这里的人,她对这里的坏印象才扭转了点儿。
王城的居民中,普通人在少数,多数人大小是个神明的信徒,或多或少都掌握着些魔法。在小城中罕见的巫师、治疗师、夜行者等等在这里随处可见。
露娜甚至还见过一个织欲人,那是人们对魅惑与情欲之神阿佛洛狄忒的信徒的称呼。据说这位神明对信徒的外貌有着极高的要求,以至于祂的信徒数量是正神中最稀少的。露娜以为所有的织欲人都在潮汐魔法学院,没想到竟然刚到琥珀王城就见到一位。
那位织欲人不仅长相美丽,走起路来风姿绰约,只是看着那张媚意横流的脸蛋,露娜就几乎要忘了呼吸。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以至于忘记了手中的事,他差点导致整条街瘫痪。
就在露娜乱七八糟的想法中,马车在弗里安公爵的府邸之前停下了。和所有有钱的贵族一样,尽管房屋本身都很无趣,弗里安公爵的府上处处都使用的是蕴含魔力的炼金产物。
随处可见的悬浮水晶灯是贵族府邸的标配,并不算稀奇,更吸引露娜目光的是那些身着铁甲的炼金人偶,使用这种炼金造物最近在琥珀王城颇为流行。弗里安公爵更是大手笔,除了宾客之外,这场晚宴上就连侍者都是炼金人偶。
露娜在一位人偶侍者路过的时候,故意让手帕从手中滑落,人偶侍者表现出了优异的敏捷,在半空中就接住了那方手帕,并恭恭敬敬地递还给了露娜。
在这个过程中,露娜几乎没有感受到魔力的波动,这意味着这些炼金人偶在常规运行中并不如何消耗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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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到这一点也离不开精密的机械结构。
这几乎是露娜见过的最接近人的炼金人偶了,它们的制作者非得是顶尖的炼金术士不可。
露娜觉得有些诡异,购置这样高级的炼金人偶至少花费了弗里安公爵一万枚金币,这几乎是他的领地一年三分之一的税收。即使是公爵,这样的花销也有些过火。
更何况弗里安公爵是野性与森林之神潘的信徒,这位神明爱好自然,最厌恶的就是炼金术。
是什么让一位信徒无视自家神明的好恶呢,露娜心绪急转,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阿尔戈斯忽然开口道:“因为王子乔。”
他看出了露娜久久凝视那些和真人无异的炼金人偶的疑惑,“王子乔是锻造与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的信徒,尤为喜爱炼金造物,他今晚也会出席宴会。”
露娜了然,怪不得她所见的贵族小姐们都打扮得格外隆重,她的语调有些俏皮:“让我猜猜,要是换作王女的地位还算稳固的时候,这位公爵大人恐怕会将宴席上的酒水换成魔药,以此讨得王女的欢心。”
笑意漫上阿尔戈斯的眼睛,他轻轻颔首道:“您说得不错,确实有贵族这样干过。”
露娜顿时失语,她还是小瞧了王位继承人在这些贵族心中的重要性,她本以为在真神的伟力面前,世俗的权力不过是过家家。弗里安公爵冒着得罪神明的风险也要讨好王子乔,这是露娜万万没想到的。
“这并不奇怪,”在这方面阿尔戈斯的了解比露娜多得多,“对于某些天赋不高的贵族而言,他们和神明的距离实在是太过于遥远,权势是他们更愿意抓牢的东西。信仰对他们而言和头衔没什么区别,他们选择信仰的依据不是家族的要求,就是他自身的政治倾向······”
阿尔戈斯还想说什么,他们进入宴会的引荐人——一位被亚历克斯的外表迷惑的贵族夫人朝他们走了过来,他不得不止住未尽之语,专心应付对方。
为了避免无用的桃花,他将亚历克斯外在的形象营造成了一个眼高手低、有着严重大男子主义特质的小贵族,亚历克斯曾经放话说他希望的妻子人选必须要有高贵的身世、美丽的容貌,更重要的是须得全心全意在家侍奉他。
这成功地让不少贵族小姐退缩了,琥珀王城中的贵族小姐们都以有自己的一番事业为荣。可这挡不住那些老练的夫人们,毕竟她们和年轻男子的交际并不以结婚作为前提条件。
看着将那位罗斯尔夫人逗得咯咯直笑的阿尔戈斯,露娜有些感叹,他实在是为塞勒涅付出了太多。
忽然宴会厅中的光线一暗,舞池中随着音乐翩翩而动的宾客们都自发地停了下来,看向门口的位置。王女卡梅伦和王子乔要到了。
这是贵族宴会中不成文的规定,当最重要的宾客——通常是王室成员到来之时,所有人须得屏息以待,以示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