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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作者:蜜酿圆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有秦骁在,平常冷清的饭桌难得的气氛轻松许多,长公主都比平常多用了些饭菜。


    酒足饭饱后,众人很有眼色的都退下了,厅里只留祖孙二人。


    “再有十几日,林家大姑娘便出孝期,挑个日子去请旨,早些将三书六礼过了,合个黄道吉日把人娶进门,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孙儿暂时还未有娶妻的打算。”沈怀瑾沉默许久,终于斟酌着开口。


    “十年了,你可曾查出什么来?掌家的灭门案乃是圣上亲自过问的案子,就是山匪所为,朝廷已派兵将整个山头都平了,你又到底在担心什么?”


    如果在几年前,长公主也许不会非要沈怀瑾来履行婚约,她的孙子又不是只有这一个,虽然老二比林大姑娘还小两岁。


    赐婚这种事,要的是门当户对,年岁上有些出入并不算什么。


    可眼见这几年大孙子为了查案都快要魔怔,外头都开始有不好的传言,长公主也有些急了。


    掌庆衡是上一任大理寺卿,也是沈怀瑾的启蒙老师,亦师亦父的存在。


    十年前,忽然一夕之间,全家七十几口皆被杀害,血腥味弥漫了整条街。


    而后,更是有山匪出来叫嚣,主动认领报复杀人。


    天子一怒,派兵夷平了整个山头。


    可沈怀瑾偏偏不信,他知道老师一直在暗中调查十二年前圣上在宫中遇刺一事。


    他觉得老师一定是查出了什么,才会惨遭毒手。这几年的调查也隐隐约约证实了他的猜想。


    “那孩子父母双亡,如今定国公府的长辈,就剩大房那两个不成器的。前些日子我曾将钱氏召来,想探探口风。没想到,钱氏先是百般推脱说不知道婚约,后来竟痴心妄想,想要将大房的女儿塞过来。”


    长公主说到后面都气笑了,国公府大房哪来的女儿?


    钱氏只生了林世纨一个孩子,就再没生养过,但架不住林继祖爱在外头沾花惹草,外室和外室女倒是有好几个。


    如果能和郡王府攀上亲家,她是不介意认下一两个野种。


    “祖母可知,十五日前,京中发生命案,死者是吏部尚书蒋正己的千金。”


    长公主不知他为何忽然将话题转到案件上,没好气的回道:“你若觉得京中不太平,更应早些把人娶进门来。”


    原先林家大房虽然不成器,但好歹有成年的男丁在,如今林世纨下狱,定国公府就剩林清姐弟二人和整日流连花楼的林继祖。


    若是有那不安好心的,使些龌龊手段逼婚,那他们手里这份赐婚圣旨就相当尴尬。


    “凶手的杀人手法,与十年前那桩连环杀人案一般无二。”


    “那人不是早就伏法了吗?”长公主平常并不爱听这些刑狱之事,所以并不知道京中近期有什么案子。


    但十年前这桩旧案,她却记得清楚。


    一是,那人两个月间连续杀了十二名妙龄女子,且手段血腥残忍;二来,侦破这件案子的,是孙子的老师掌庆衡。


    “如今京中有人质疑,十年前,老师断错了案、杀错了人。”所以,他一办完太师祖的丧事,就立刻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他想以这个案子为契机,重新去排查老师曾经办过的,已经封存或是没办完的案子。


    “孙儿怕成为林大姑娘的拖累,还请祖母为她另寻良人。”前路未卜,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转机,但他会坚定的走下去。


    “胡闹!若是另嫁他人,将来履行婚约的,也轮不到她的子嗣了。”


    长公主其实也不是多看得上林清,只不过她更不看不上林家大房。


    林大郎是个杀人犯,林二郎才刚刚会走,等他们的儿女长成又不知是怎样的光景。


    “祖母,她在娘家已然没了靠山,若再因为孙儿遭人报复……这不是报恩,是报仇。”沈怀瑾说的诚恳。


    敢在京中一夕之间将朝廷命官灭了满门的,背后必不是一般人。


    父王母妃常年驻守在边关,几个弟妹也跟随在侧,整个边城固若金汤,一般人根本钻不了空子。


    祖母年事已高,极少出府,即便出门,皇室出行浩浩汤汤,寻常人也近不了身。


    他不是不愿履行婚约,而是不愿任何一个无辜的女子受他所累。


    “罢了,横竖还有些时日,再说吧。”自己一手养大的孙子,长公主怎会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十年前那个血淋淋的夜晚,终究在他心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


    此刻的林清,看着手里的圣旨和两份奏折,惆怅的叹了一口气,这都什么跟什么。


    刚才,带着寒松居的两个健壮的仆妇,林清摩拳擦掌的回了自己院子。


    远远的就看到看门的婆子早已不知所踪,推开院门,整个清芜院寂静无声。


    洒扫的小丫头抱着个笤帚躲在阴凉下打盹,院门轻响根本没惊动她分毫。


    回廊上,有个背对着阳光散着头发的丫鬟,正坐在廊椅上梳着半干的头发。


    应当是刚洗过头不久,就着日头在晾头发。


    看衣裳,是个二等丫鬟。


    林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院子里定是乱糟糟的,要不然也不会主子不见了几个时辰都没人发现。


    只是没想到会松散到如此程度。


    除了大丫鬟可以跟着主子住在院子的厢房,其他的丫鬟都是两班倒,在后院有自己的下人房可供休息,不当值的时候相对都是自由的。


    现在正在上值时间,就这么散了发髻,洗了头在院子里晾着,不是明目张胆的上班摸鱼是什么。


    也许是听到了林清的脚步声,采苹一边用梳子拢着头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她急忙起身行礼,手里的梳子也“啪”的一声掉在了青石板上:“姑……姑娘……”


    说完,才反应过来疑惑的看了一眼依然紧关着的正房的门,满腹疑问,却又不敢开口。


    今日是她伺候茶水,听说大姑娘昨夜身子不舒服没睡好,需要午睡补眠不用伺候的时候,她也没走远,只是闲着也无事,就在厢房用小铫子烧了热水洗了头,趁着日头正好干得快。


    在这期间,她并没有看到大姑娘出来过,怎么这会子从院外进来了。


    “是不是有人与你说我在屋内歇着?”林清看了下日头,差不多已经是申正了,从午饭后到现在,就没一个人奇怪她怎么睡这么久吗?


    “是月棠姐姐。说姑娘您昨夜没睡好,午间要补眠,若没吩咐便不要进屋打扰。”


    在大理寺时,根据林世纨的口供,林清便知道了自己院子里内鬼是月棠。


    月棠是家生子,也是四个大丫鬟之一,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能把原身从内院转移到花房,还不惊动任何人的缘故。


    地位、人手她都有。


    像这种罪奴,主家是有权发落的。


    可以家法惩治,可以随意发卖,也可以扭送官府。


    林清选择了由国公府将犯人扭送至府衙,不是想包庇,只不过月棠对她来说,暂时还有用。


    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身边干净安心是最基本的,杀鸡儆猴也好,引蛇出洞也罢,这都是个契机。


    “去把头发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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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再来当差。”林清并没有惩治采平,只是让她回去收拾好再来。


    和不知所踪的看门婆子一比,洗头的采平、打盹的二丫,虽然上班摸鱼了,最起码没有擅离职守。


    正说话间,就听屋门一响,月棠从屋子里出来了,冷着脸,似乎正要训斥采平不该在院里说话。


    待看到和采平说话的是林清时,瞬间白了脸色:“姑……姑娘……”


    午饭过后,她在林清的茶水里加了林世纨从青楼买回来使人昏睡的药,那是老鸨子针对不听话的姑娘常用的。


    不会使人昏睡多久,但也不至于撕闹反抗,坏了客人的兴致。


    等到确定林清睡着以后,她便开了后窗,让早已躲在窗脚下的兄长趁着夏日午间园子里没人,一路将人运到了花房。


    后面她只需要稳住清芜院的人,让大家都以为林清还在午睡就行了,至于能拖多久,根本不重要。


    兄长明明告诉她,大姑娘已被扭送至大理寺,现在怎的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是兄长失手了吗?还是大爷未能买通大理寺的官?


    “将人拿下。”林清对身后跟着过来的两个仆妇抬了抬下巴。


    四个大丫鬟目前只见月棠一个,另外三个是什么情况暂时还不知道,总之先把这个捆住了审一审。


    那两个仆妇听到主子发令,丝毫没有犹豫,上去就将月棠反剪双手押跪在院子正中的青石板上。


    月棠没有反抗也没有喊冤,从看到林清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大房姨奶奶的美梦,她是别想做了。


    如今少说少错,说不定还能有一条生路。


    林清没有立即审她,而是径直越过众人走进了房间,她这一身衣服,又是泪、又是汗、又是泥,穿在身上实在难受的紧。


    一进内室,就见到箱笼全部打开,东西虽不杂乱,但也看出来有人在翻找什么。


    财物细软吗?


    夏日的衣服并不复杂,林清一边换衣服一边粗略的扫视了一遍,首饰头面都在,放银票账册的匣子里面也不缺东西。


    月棠是大丫鬟,这些明面上的东西放在哪里,她都知晓,若想窃取根本不必翻找。


    那是在找什么?是她自己要找,还是为林世纨?


    “把人带进来。”林清改变主意了,不打算在外头审,便让人把月棠押进来。


    “你可知梅香是良籍?”她没有直接问,而是直接攻击她的心理防线?,“谋杀良籍,即便补了恤银,不死也是流放,林世纨翻不了身了。”


    果然,此话一出,本来强撑着脊背跪着的月棠,身子一软瘫坐在地。


    完了,全完了。


    接下来的审问就容易多了,几乎无需多言,月棠就将一切倒了个干净。


    定国公林承业在最后一次离京求医前,曾留下一份奏折为林世纨请封世子,似乎是打算若是这次求子失败,一家三口便不再回京出去隐居。


    林清叹了一口气,她能理解林承业一直生不出男丁,却又占着国公府爵位的焦灼与愧疚。


    但提前写下这样一份请封奏折,难道不是自己的催命符吗?


    打开另一封奏折,是为林世玦请封世子的,但字迹有些潦草,边角还有些褶皱。


    这是三年前回京遇袭时,林承业在马车上仓促写下的,那时他还以为妻子能够带着孩子逃出生天。


    虽不知未出世孩子是男是女,但还是提前写下了请封奏折。


    而那份圣旨,是一份赐婚的圣旨,没有具体的人,只是定国公府与公主府。


    原来,这就是钱氏母子忽然要除掉原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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