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浅秋再次和卢彗云相携来到鹿金阁,临近中午这里已没有什么人,只有个别几人穿梭于其中,她们站在门外格外显眼。
鹿金阁布置辉煌,到处都是金闪闪的,地板是上好的木头所制,房梁很高,木头高悬于头顶之上,有不少布缝的小物件挂在上面,温馨感冲淡过于富裕堂皇的装横。
有伙计上前来引导梁浅秋几人进去,现下人不多,她们可以慢慢选。
梁浅秋没有买衣服的兴致,出来折腾大半天她早就累了,只想快点买完吃个饭回去。
鹿金阁的衣服质量自是不用说,样式漂亮价格也高,能成为京城第一成衣铺子,靠得就是卖得贵。
她装作认真看,眼神不时扫过衣服,看好几十件才看中一件,把挑剔的样子做了个十足,卢彗云自知理亏,在一旁等着她挑。
梁浅秋只是看着慢,实则动作很快,她“挑剔”地选了几件让卢彗云去付钱,卢彗云笑着夸了几句她选的衣服好看。
温含玉视线轱辘轱辘转来转去,有眼色地没说话。
买完衣服出门,外面日头正盛,蛛果从身后背的箱子里拿出一把纸伞递给沐水:“撑开给夫人遮住。”
沐水犹豫接过:“……大夫人呢?”
蛛果无语轻哼一声:“我自然是带了三把伞。”
她真是越来越烦这个人了。
两人的声音不大,且很快结束,前面三人没注意到这个插曲。
蛛果拿出剩下的两把伞,上前几步叫住桃枝:“姐姐,太阳毒辣,二夫人特令我带了三把伞,您给大夫人也遮一下吧。”
粉衣侍女转头笑看她一眼,接过伞:“谢谢你家夫人。”
她撑开伞朝卢彗云走去。
蛛果撑着剩下的一把伞给温含玉遮阳。
阴影自后而前遮住梁浅秋上半身,她讶然转身,看见撑着伞的沐水,视线往一旁移,才看见给温含玉撑伞的蛛果。
她敛下睫毛和几人一同去平顺酒楼吃饭,心中却想了些别的东西。
酒楼很大,她们订了一间雅房,慢条斯理地吃完,又在外面逛了一圈才回府。
一回到自己的小院,梁浅秋就不顾形象地瘫在靠椅上,她闭上眼,想自己今天真是有够忙的。
蛛果回房间放箱子,沐水待在她身边,见她这样,手指放在她额头上给她按.摩。
梁浅秋闭着眼睛:“随便按两下就行了,你今早才给我按过,不疼。”
沐水答是,却依然给她按了很久,直到手指发疼。
蛛果放完箱子回来看到这幅场景顿住脚步,她上前挤开沐水,接替她给梁浅秋揉.捏。
梁浅秋当然知道换了人,她没让蛛果揉太久,约摸揉了几下,她睁开眼:“好了,出去大半天了你们两个不累吗?回去休息吧。”
沐水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多谢夫人。”
蛛果看她一眼,眉毛皱起:“……是,夫人。”
下午剩余时间无事发生,她闭眼消磨过去,晚上吃完饭好好洗个澡她便睡了。
大约是过于累了,梁浅秋这一觉睡到第二日中午才醒,外头的日光洒落整个房间,她不适应地闭了闭眼。
今日怎么没人叫她?梁浅秋疑惑起身。
刚下床门外便传来蛛果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她声音有点模糊:“夫人起来了?可要我进去伺候您洗漱?”
梁浅秋压下心中的怪异,让蛛果进来。
洗漱完,她问:“今天怎么不叫我?”
蛛果正在为她束发,闻言动作有一瞬的不自然:“看夫人您睡得很熟,想来是昨日太累,便想让您多休息一会儿。”
无懈可击的理由,梁浅秋点点头,继而问起别的事:“沐水呢?”
“西廊的牡丹开了,她去摘牡丹花了。”蛛果小幅度地撇嘴,勉强地解释道,“说花摆放在院子里可以让夫人开心。”
梁浅秋眼中浮现一丝笑意:“嗯,厨房那边送饭过来了吗?”
蛛果松一口气,加快手上编发的速度:“还未送,夫人可是饿了?我去催催她们。”
她点头,任由蛛果去厨房,蛛果走后她视线在铜镜周围看了一圈,最终目光锁定在那盒胭脂上。
梁浅秋拿出,用手指点几下涂抹在脸上,气色顿时好起来。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笑容,又抿唇压下去。
吃午饭时沐水抱着花回来了,她气喘吁吁且额间布满汗珠,看到梁浅秋她双眼一亮,献宝似的把花拿给她看:“夫人,您看这花开得如何?”
梁浅秋笑意盈盈地看过去,夸赞道:“开得很盛。听蛛果说你去摘花,辛苦了,把花放好就去收拾一下自己吧。”
对面的侍女点头,面上神色是掩不住的欣喜。
站在一旁的蛛果偷偷翻了个白眼。
好会邀功!
解决掉午饭后,梁浅秋在院子里的石椅上坐下,她琢磨着要不要再给温允知绣点什么东西。
前几天给他的那个香囊绣工着实算不上好,那是她第一次尝试做,想来第二次肯定会比第一次好的吧?
她正沉思着,一只小鸟飞到她的手边,小鸟身体各个部分遍布着不同颜色的羽毛,两颗黑豆般的眼珠四处转动。
梁浅秋眨眼,小鸟蹭到她手边用脑袋顶她的手指,她试探着摸了几下,很柔软的触感:“你饿了吗?”
小鸟“咕咕”两声,直立起脑袋一动不动地看她,梁浅秋失笑,她招来蛛果,让她去准备一些玉米粒。
蛛果低头应是,临走前她看了一眼小鸟,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梁浅秋一个下午都在逗这只小鸟,小鸟也不嫌累,尽职尽责地追着她的手指跑,期间她又在杯子里倒了水给它喝。
小鸟吃饱喝足,日头也从天空坠落,暖黄的颜色挂在天空上,它扑腾着翅膀离开。
梁浅秋看着它的背影莫名生出一股怅惘。
他现在干什么呢?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他有按时吃饭吗?会不会忙得来不及吃晚饭?
想到温允知,梁浅秋叹了口气,她和丈夫又有两日未见了,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和温允知隔了六个秋,他有没有想她呢?
轻轻吐.出一口气,梁浅秋去吃晚饭,漱完口她就着蜡烛看了会儿书,不久察觉到眼睛有些微的刺痛,她放下书简单洗漱后上.床睡觉。
有人进来悄悄吹灭了蜡烛,梁浅秋没有听脚步识人的本事,她不知道是蛛果还是沐水,但她偏向于是沐水。
两个人的针锋相对愈发明显,她按了按眉心,在心中思考要不要把蛛果调走。
虽是温允知特意调给她的,但……
梁浅秋叹了一口气。
又是新的一天,她这次准时醒来,在床上坐了会儿后起身,沐水和蛛果一起进来伺候她洗漱。
吃完早饭梁浅秋又去院子里坐着,她放了一盘玉米粒和一杯水在桌上,想看看今天那只小鸟会不会来。
可惜她没等到,一直到中午厨房送饭过来,依旧不见那只小鸟的踪影。
蛛果指着桌子上两样东西问她:“夫人,这两个要扔掉吗?”
梁浅秋看了一眼,还算新鲜,便摇头:“不扔,就放那吧,说不定它饿了会来吃的。”
“好嘞,夫人,我一定不会让玉米粒和水受到伤害。”蛛果借机紧盯沐水,以此警告她。
沐水避开她的视线:“夫人,我去给您布菜吧。”
梁浅秋顿住:“嗯,走吧。”
现在是四月底,天气还不算很热,偶尔还会觉得冷,厨房送来的饭菜大多数时候都是稍清淡的菜,很少会有油腻的大鱼大肉。
等到了五月中,天气逐渐热起来时,就会多添几样清凉的吃食,梁浅秋很喜欢其中的冰雪冷元子。
它的做法也比较简单,炒熟的黄豆磨粉,加上一些白砂糖和水混合揉成团子,煮熟后放进冰水里浸泡,等彻底凉透再放进甘蔗汁里。
清凉弹牙的丸子和入口清甜的甘蔗汁结合,算得上一道美味佳肴。
想到这里,再看桌子上的饭菜,梁浅秋顿觉胃口全无,她挑挑拣拣吃了一些,到最后竟也吃了不少。
梁浅秋眨眼,心想,看来她的胃口并没有因此而受损。
不待她吃完,蛛果匆忙走进来行礼道:“夫人,您父亲送来了一封信。”
梁浅秋停下吃饭的动作,彻底没了胃口,她垂下眼睫:“在哪?”
“在外面桌子上放着。”蛛果低头回答。
她擦擦嘴起身朝桌子走去,不想却见到了昨日那只小鸟,不同于昨日一身轻,今日它脚上绑了一个小竹筒,大概是饿了,它不停地低头啄玉米粒吃。
精瘦的身子一颠一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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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甚是可爱。
梁浅秋不自觉露出笑容,她忽略那封信,小心地将小鸟脚上绑的竹筒拆下来,随后她摇晃两下,听见里面有东西在响。
好像是……纸?
她拿起竹筒到处拧动,拧到最上方时发现是个盖,成功打开。
里面果真是纸,卷成卷的纸捏的很紧,她废了一番功夫才拿出来,几张剪裁过的纸瞬间散开。
怪不得塞那么紧,原来是几张纸挤在一起。
身后的蛛果安静低着头,沐水隐晦地看她一眼,手指慢慢捏紧衣摆。
梁浅秋展开纸条,上面第一句赫然写着:我妻浅秋收。
她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往下看,熟悉的字迹告诉她,这是温允知写的。
【昨日巡检司养的信鸽训好了,我让它试着先飞到你那边,它回来后肚子撑得滚圆,我便知道是你喂的。】
小鸟居然是专门来找她的,看着还在勤勤恳恳啄玉米粒的鸟,梁浅秋忍不住笑了。
她接着往下看。
【不知这两日.你还好吗?以前过分忙碌,没时间问你,今日我得以闲下来,于是写了这封信让信鸽带给你。
前天晚上巡检司急召,有一犯人逃脱去了烨城,我和同僚只能撩起袖子一同追去,直到天色蒙蒙亮才抓住他,他真的太狡猾了,利用幼童迷惑我们的视线。
没吃上你亲手做的食物我很遗憾,你忙碌大半天我却突然离开,心中实在难过。
秋娘,下次可以再做给我吃吗?】
“秋娘”二字前滴了一滴墨水,现在早已风干,梁浅秋从中感受到他不确定的心绪,心中泛起一丝酸涩,随即又感到甜蜜。
这张纸的内容被她看完,她拿起下一张接着看。
【听闻我那两个不听话的弟弟妹妹去找你且口出不逊,我已让父亲教训两人,他们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苦,愈发无法无天,父亲说会加强对两人的管教,不日两人就会去找你道歉。】
梁浅秋看到这里第一想法是:温允知怎么知道的?
那日温敏达和温盼芙找来阴阳怪气,只有她和沐水在场,蛛果去厨房端早饭,不应该知晓此事。
是沐水说的吗?她觉得不太可能,温允知不喜欢沐水,怎么会让她传递消息。
那就只能是蛛果说的,她又是从何得知的?
梁浅秋压下心中疑虑继续看最后一张纸,方才的甜蜜一扫而空。
【烨城的花开得很盛,远远便能闻到花香,我摘了几朵,这边有手艺师傅可以把花保持盛开的状态,我预定了几朵并给师傅留下地址,嘱托他做完寄给你。
希望那时花还有余香可以让你闻到。】
烨城离京城有三百多公里,再好的马也要跑上两天,更别说制作也需要时间,梁浅秋想,她近期应该是不会收到这份礼物了。
温允知以前不会给她带这些东西,他整日游走在各个犯人之间,常常忙得连饭都没时间吃。
对于温允知的转变,梁浅秋内心还是开心为主的,但她又怕他在这些事上分心太多,会不好好顾自己的身体。
他能意识到这些问题就好了,梁浅秋想要的不多,能被他这样体贴,她已心满意足。
“蛛果,去书房拿张纸和一支毛笔给我。沐水跟着去把墨台拿来。”
两人点头应是,快速拿来她要的东西。
梁浅秋用墨沾湿毛笔尖,提笔在纸上写起来,她只写了几句话,写好后她撕掉空白的部分,把有字的部分卷起放进竹筒里。
接着把竹筒重新绑回小鸟脚上,小鸟正在喝杯子里的水,脚被抬起也不恼,单脚站立安静地任由她绑。
喝完水它抬起一边翅膀在嘴上蹭了蹭,转头看梁浅秋一眼,又看看脚上的竹筒,眨着黑豆眼飞走了。
梁浅秋嘴角带笑地目送它离开,随后视线下垂看到那封未拆开的信,她顿住,脸上的表情霎时消失。
【女儿梁浅秋收】
她感觉额角隐隐作痛,胸口也像堵住了一口气。
蛛果上前一步:“夫人,这信是您父亲派人来送的,貌似很急。”
很急?
梁浅秋想不到他有什么事要找自己,她成婚两年,很少回那个家,除了回门和过年,她是能不回就不回。
自从她娘去世后,她就对这个“家”感到无法抑制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