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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作者:小炉慢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直到席面结束,都没再生出什么事端。


    孟瞻儒照例歇在了折春阁,醉醺醺地站不住脚,被任秀荣搀着回了去。


    徐文焉和众人告别,牵着孟连笙和孟柔月往云裳苑快步走去。


    路上只有几座灯盏闪着微弱的光,烛火摇曳出风的轨迹,忽明忽暗,橙黄色的火焰染上了春寒的冷气,远远看去总令人联想到幽幽鬼火。


    从正厅到云裳苑有长长的一段距离,徐文焉的贴身女使雪霁挑着灯走在最前面。孟柔月速来胆小,紧紧抱住徐文焉的胳膊,脸色发白:“姨……姨娘……还有多远……柔月害怕……”


    孟连笙松开母亲的手,在袖口里摸来摸去,终于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打开来是几块绿豆糕。他把帕子推过去:“姐姐不怕!咳咳!咱们一会儿就到了,你吃糕点垫一垫。”


    “是绿豆糕!”柔月自小爱吃甜食,赶忙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又念叨着:“弟弟怎么又咳嗽了,回去我给你煮冰糖雪梨!这绿豆糕我一块,弟弟一块,姨娘一块。弟弟的我先帮你留着,等咳嗽好一点再吃!”


    徐文焉没有接,只是摸了摸孟连笙的额头:“嗓子还是不舒服吗?要不要找个郎中仔细瞧瞧?”


    “不用!只是偶尔嗓子干才会咳几声,不打紧!”


    “绿豆糕哪里来的呀?”柔月小口小口吃着。


    “大姐姐塞给我的,说四姐姐你席上筷子都没动几下,想必是没吃饱。”


    连笙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有些口齿不清。


    雪霁“噗”得笑出声:“大姑娘倒是心细,二公子你吃慢点,莫要噎着了。”


    徐文焉脸上看不出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蹲下身,温柔地替两个孩子擦了擦嘴角的残渣:“好孩子,往前再走几步就是咱们的云裳苑了,回去我给你们做玉米山药粥好不好?”


    “好!姨娘怎么知道我没吃饱……”柔月捂着肚子皱着小脸。


    “傻孩子,桌前放得都是你自小不爱吃的海鲜,你脸皮薄也不敢夹远处的,整顿饭也没吃几口。姨娘也不好总是往你碗里夹菜,等回了云裳苑我给你熬粥。”


    “姨娘熬的山药粥最好吃了!糯糯甜甜的,柔月喜欢!弟弟也喜欢!”孟柔月开心地跳了起来,紧接着又抱紧了徐文焉,小声问道:“姨娘,今天柔月能吃一块金丝云片糕吗?”


    听到孩子小心翼翼的声音,徐文焉好不心痛!


    这金丝云片糕是孟瞻儒同僚上月从济州回来带的特产,每个院里都送了一些。她分给两个孩子一人一块后就收了起来,作为平日里待客的物什。


    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睛,她眼角有些湿润:“只能吃一小块。”


    “好哦!”柔月瞬间开心起来,牵起母亲和弟弟蹦蹦跳跳往前走。


    云裳苑坐落在孟府东北角,极小的一处根本不能称之为院落,只有简单几间屋子,不足折春阁五分之一。院内种得都是杏树、香椿、枣树这种即能食用,又具备观赏价值的树木。


    徐文焉自小爱读书,总能从一些古籍中找到常见食物的新吃法。正如每年初春香椿树发了新芽,她便摘一些和着面糊糊炸了吃。


    这是孟连笙和孟柔月最喜爱的一道菜。


    三人刚进院,就有下人挑灯迎了过来。


    “姨娘回得这么迟,可还要沐浴?”初晴挑着灯照亮了石径。


    “备一些山药,我要给柔儿做粥。”


    “我早早便熬好了,就怕四姑娘席上吃不饱,此刻正在小炉子上煨着呢,可要给姨娘端来?”


    “其他人都睡了?”


    “是啊,就我守着呢。”


    “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了,你和雪霁去歇着吧。”


    “是,姨娘。”两人应声退下,一转眼的功夫又端着一口小砂锅进了屋:“我在门外侯着,姨娘有事便吩咐。”


    徐姨娘关紧门窗,确定窗外无人后,一脸紧张地看向孟连笙:“你确定大姑娘三日后会来?”


    徽月甫一回到结海楼,便一下子扑倒在床上,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困死了!一顿饭吃到这个时候,他们都感觉不到累吗?”


    小园端着铜盆一进门就看到这幅景象。


    “姑娘!你还没梳洗怎么能上床呢!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她嫌弃地将徽月拉到椅子上,拧了毛巾替她洗漱。


    徽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哈欠连天,任由小园把耳环、钗环一个个取下,又松了发髻提她细细梳理着。


    “前院那个叫李虎的花匠,明日你叫观棋带他来趟结海楼。”徽月半醒不醒,头小鸡啄食似得一点一点。


    “姑娘找他干什么?”


    “当然是规划我这小院子了……你明儿个早点去,别耽误了……”徽月声音越来越轻,没一会儿便没了声音。


    小园将她轻轻放平,掖好被子,“呼”得一声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三日后子时,打更人的锣声拉得愈来愈远。徐文焉坐在榻上,揪着手里的帕子,时不时抬眼望向门口。


    屋门被轻轻敲响,紧凑的三声,徐姨娘有些紧张地轻声应了:“进。”雪霁推开门,后面跟着猫进一个穿着黑斗篷的身影。


    “如今春寒料峭,夜里还是冷的,姨娘怎么不多点上一些炭火?”孟徽月摘下斗篷的帽子,关心道。


    徐姨娘抬手示意霁月出去:“守好门,别让不该靠近的人靠近。”随后给孟徽月斟了一盏茶:“不打紧,夜里我是不放心烧炭的,总担心窗户关得太死,睡也睡不踏实。”


    孟徽月坐下品了口茶,开门见山:“姨娘知我是个爽快人,此番前来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她谨慎地走到窗前停留一会儿,见门外确实无人,便快步走回桌前,一双眼睛黑得如曜石,低声道:“姨娘入府已经整十年了,一双儿女一个快要到及笄之年,一个正式启蒙只待下场科举,可曾想过为他们谋条出路?”


    “大姑娘这是何意?老爷待我们极好,柔月和连笙是他的亲生骨肉,老爷一定会……”虽知徽月漏夜前来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可没想到开口就是直入击命门,徐文焉有些惶惶不安。


    “一定会怎么样?为柔月找一个门当户对,人品贵重的如意郎君?还是在科举上尽力提携连笙?徐姨娘,你是父亲的枕边人,他是怎么样凉薄的性子你再清楚不过。嫡亲女儿的婚事都可以拿去卖情面,铺路子,更何况一个本就不怎么受宠的庶女?”孟徽月没有时间和她婉转迂回,笑吟吟地说着最犀利的话。


    徐文焉大惊失色,连忙用手帕捂住徽月的嘴:“大姑娘慎言!老爷可是你的父亲,这般妄评生父让外人听见可是不孝之言。”


    “这里没有外人,我如果把徐姨娘当做外人今夜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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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来此。徽月病重那会儿只有姨娘真心前来看望,细细叮嘱,为我流了不少泪,我始终记得这份情,所以想为徐姨娘某条路。”孟徽月将徐文焉的茶盏倒掉,重新斟上一杯,“也为我自己谋条出路。”


    向小园叹了口气,从屋内退出轻轻关上房门。


    “小园姐姐怎么一脸愁容?”芒种关切道。


    “姑娘绣那嫁衣上袖口的牡丹怎么也绣不好,发了好大火,把我赶出来了,说要自己静一静。”小园托着腮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和芒种抱怨:“我都说姑娘是要嫁入国公府的人了,哪还有自己绣嫁衣的道理,哪里的嫁衣买不到?可姑娘非要自己动手,说是对夫君的一番心意,这不得熬坏眼睛了?”


    “姑娘真是有心,就是命苦……”芒种叹了口气。


    “咱们姐妹俩好久没这样说说话了。芒种你也有十四了吧?可有什么打算?”


    “小园姐姐你取笑我!”芒种脸唰得红了。


    “快和姐姐说说?有没有心上人?”小园一边和她闲聊,一边不时侧耳听着屋后的动静,心里只求姑娘平安回来。


    “自古女子无非就是嫁人生子一条路,朱门锁春深,万般不由人。夫人不在了我总想着能多照顾你一点,也算是报答夫人的一点恩情。可大姑娘,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又有什么路可以选呢?”徐文焉眉眼又淡了几分,像是山水画里融不开的墨点。


    徐文焉也是苦命人。虽出生清流人家,可家道中落卖身葬母,被秦方好买入孟府,又因饱读诗书被孟瞻儒看中抬为姨娘。秦方好死后更被任秀荣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明里暗里在各种小事上磋磨她。


    孟徽月叹了口气:“我知姨娘是纯善之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才对徽月多加照拂,也不愿卷入内宅纷争,只求能得一方平静。可姨娘,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啊!”她点了点桌上还剩几块的半夏饼,“姨娘可知这半夏饼中被添加了过量的半夏?一次两次食用无妨,但若吃得久了,毒素在体内累积,被毒哑算是轻的,更有可能致命!我听说是连笙这几日咳得厉害才让厨房做了这半夏饼吧……”


    徐文焉险些晕过去,猛地起身想去看看儿子的情况,却头发晕险些厥过去,扶住桌角才将将站稳。


    徽月连忙扶她坐下:“姨娘别慌,连笙只吃了两日,加上他本身身体底子就好,没什么大碍的。”


    “是……是她!是……是折春阁!”徐文焉缓了口气,“大姑娘怎会知道这些……”


    说来也巧,那日家宴,徽月饭桌上闲来无事让阳春白雪给桌上众人都扫描一番,才发现孟连笙体内堆积了微量半夏毒素。小园一打听,才知问题出现在这半夏饼上。


    “我自然有我的途径,不便和姨娘细说。姨娘若心怀疑虑也可以自己拿着这饼去找郎中验证。”


    “我没有不信,只是她……她……我这么多年伏低做小,她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因为你有儿子。”孟徽月指了指帘子后,徐文焉抬眼望去不由惊叫出声:“笙儿?你怎么在这!”


    孟连笙从帘子后缓缓走出,脸上挂着和他年纪不符的成熟。他向徽月行了一礼,而后走到徐文焉身边握住她的手叫了声“母亲”。


    这声“母亲”叫得徐文焉心里发酸,只听孟连笙又道:


    “母亲,咱们也为自己谋条出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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