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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四章

作者:燕然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一早,二人入宫。


    宫门大开,前来入朝进谏的官员络绎不绝。梁墨端着一副太监的姿态,和路上遇见的众官员打着招呼。


    苏倾祈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梁墨身后。


    “那位,便是当今的内阁首辅,和兼。”


    苏倾祈顺着梁墨的视线看过去,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被人搀扶着下了马车,身形消瘦,倒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首辅大人是寒门出身,你亦是寒门出身,若能得了他的青睐,那么你的为官之路便会顺畅许多。”梁墨小声提点,苏倾祈点了点头。


    “那位是大理寺卿薛明理,此人虽有些固执,可他毕竟是前朝老臣。如今也算是年少有为。”


    苏倾祈看向官道一边穿着官服的年轻男人,此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岁,脊背挺拔。轻飘飘看了梁墨一眼,眼中的芥蒂清晰可见。


    “薛明理此生最恨宦官,你若是想要得到他的帮助,可算是有些难度。”


    苏倾祈收回视线,将这些记在心中。


    入了官道,两旁耸立的朱红墙壁立刻收窄,苏倾祈悄悄抬头,看见了在天空一角盘旋的飞鸟。


    这时,二人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梁墨回身道:“卢大人今日来得倒是早。”


    卢正一瘸一拐地走到梁墨身边,看了眼正对着他作揖的苏倾祈,道:“秉笔大人好兴致,居然也会领着人来上早朝。”


    梁墨没搭话,于是苏倾祈上前一步,作揖道:“下官见过尚书大人,臣乃衢州地方的七品县令,今日来京,实乃有要事进谏。”


    “衢州?”卢正微微眯起眼睛,“我记得那地方靠海,是个富庶之地,想来这要事必定比天大。不然衢州地方官怎么会愿意回京?”


    苏倾祈和顺地答道:“下官无能,入仕以来便一直守在衢州,也没能高升。此次入京,便是来求一个公道。”


    卢正哼笑一声,似乎是认为苏倾祈这番话说得太过容易,问:“你叫什么?”


    “下官名叫苏祈。”


    “苏大人,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些无谓幻想。”卢正看了沉默的梁墨一眼,“人人都想做京官,可不是谁都能做这个京官。”


    梁墨打断道:“卢大人,可别误了上朝的时辰。”


    “哼。”卢正暗骂一声,拖着瘸腿快速离开了。


    “卢正,户部尚书,京都卢家嫡子。”梁墨看着他的背影,“可他气运始终差一些,先帝死了之后才调回了京都。”


    “此人有些城府,心思狠毒,你莫要轻易招惹他。”


    一瘸一拐的背影逐渐远去,苏倾祈明显感受到这人并不喜欢自己,或许是因为梁墨的缘故?


    亦或是认为苏倾祈想要凭着梁墨的举荐调入京都一事,有失公正。


    卢正怕是在忌恨苏倾祈。


    苏倾祈跪在殿外,看着前来觐见的官员们一个个进入殿内。


    梁墨垂首立在司礼监掌印李元身侧,只半年不见,掌印便已见了疲态。而掌印身后的小太监见了奚牧,毫不掩饰地瞪了一眼。


    梁墨记得这个小太监,是叫成木,李元养的唯一一个干儿子,人还算机灵。


    众人站定,李元捂着嘴隐隐咳了几声,梁墨余光瞥见他几乎已经到了形销骨立的阶段,肩胛骨突出,像是即将入土。


    可承平十二年时,李元也不过四十岁,现下才过半年,究竟为何病成这样?


    李元是梁墨父皇为他精挑细想的伴读太监,梁墨少时李元便陪在他身边,如今看李元病重,梁墨内心实在不忍。


    “李公公何不告病休息几日?”梁墨伸手扶住他。


    李元拂开梁墨的手臂,压下咳嗽,道:“无事,风寒而已。”


    “陛下驾到——”


    一太监扯开嗓子,众人便乌泱泱跪了一地,齐声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梁墨站起身,抬眼看向龙椅上的人,这一眼,可确实是将他震住了。


    只见皇帝正懒懒地靠在龙椅上,行不正坐不端,面前跪着几个太监,喂水的喂水,擦汗的擦汗。


    可梁治光从前并不这样。礼义廉耻是梁墨亲自教导,梁治光学了个明白,和兼也曾经夸他颇有些君子风范。


    只半年,这人便成了如今这个样子。梁墨气急,没移开视线。


    梁治光看向他,笑问:“奚牧,听闻你前几日被天雷劈了?”


    李元轻咳几声,梁墨终于回过神,跪在地上道:“托陛下鸿福,小人没死。”


    梁治光似乎是来了兴致,倾身问:“那天雷劈下来时,你可曾感觉疼痛?”


    “不曾,小人睡了一觉便醒了。”


    “只是梦中似乎飘到了京都上空,看见了京都龙气缭绕。这必定是上天恩赐。”


    梁墨的空口大话说来就来,梁治光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追问,只道:“起来吧。”


    继而转头看向端坐椅上的和兼,道:“首辅大人,您昨日上书说今日有要事禀告,所为何事?”


    和兼佝偻着脊背,艰难地跪在地上,嗓音沙哑:“臣……臣要参陛下!”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梁墨转头看向和兼,却见他仍旧不卑不亢道:“臣要参陛下枉为人君!”


    梁治光正色道:“首辅大人何出此言?”


    和兼颤着手从怀中掏出奏折呈上,梁治光身边的太监立刻将奏折托给了梁治光。


    “副都御史一家本就忠直清廉,是为良臣。可陛下不分青红皂白,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抄了副都御史一家,甚至没有给她们留个全尸。”


    “这并非明君之所能为,实在太伤阴鸷。”


    梁治光粗粗翻了翻奏折,看向和兼:“首辅大人这便是无端发难了,副都御史一案,证据确凿。朕并未冤枉良臣。”


    和兼看着梁治光的眼睛,道:“藏匿宫妃这事本就可大可小,若非陛下执意彻查,副都御史怎会遭难?”


    梁治光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奏折被他扔出,稳稳拍在和兼面前。


    “首辅大人难道是在质疑先帝的旨意吗?”


    梁墨忍不住抬眼看了梁治光一眼,梁治光果然并未阻止那道纳宫妃的旨意。


    和兼捡起奏折,咳嗽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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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掷地有声道:“是,先帝下此遗诏就是疯了!”


    众人纷纷跪下,大气都不敢出。


    和兼继续道:“先帝是个明君,亲守国门,打退车炜人,开拓疆土。可他英明一世,最后竟听信方术,纳妃活祭,只求能重来一世。”


    “就凭此事,先帝在史书上必定只会是个暴君。”


    “那些宫妃何其可怜、何其不幸。陛下,您当真忘记了吗?”


    梁治光站起身,怒道:“可那是父皇的旨意,身为臣子,君命大于一切。首辅大人既有怨怼,那年冬天就该提出来!”


    “而不是在此刻,借着副都御史之死向朕发难!”


    和兼老泪纵横,道:“陛下,老臣并没有任凭事情发生。先帝纳妃,活祭当日,老臣以及众多大臣长跪殿外,只求陛下收回成命。”


    大雪天,妃子们被内侍带往皇陵,冲天哭声被大雪掩埋。大臣们跪在殿外,任由大雪刮起寒风。


    可梁治光当日躲在殿内,让奚牧带着锦衣卫赶走了这帮人。


    梁墨跪在地上,他疑心那道天雷不仅劈死了奚牧的魂,同时也把梁墨自己的记忆劈没了。


    不然和兼所说的方术,梁墨怎么会一概不知。


    梁治光愣愣坐回龙椅,轻声问和兼:“首辅大人,父皇一死,您便要反了么?”


    和兼反驳道:“陛下,臣无意谋反,只是此事,您确实寒了满朝文武的心。”


    “副都御史这一辈子,为官公正,陛下,您不该逼他。”


    梁治光没说话,眼神看向梁墨,梁墨了然,对着和兼道:“首辅大人,副都御史五口人昨日已经死在了诏狱内,是畏罪自戕。”


    “陛下念在副都御史为国多有裨益,特许了给他们留个全尸,如今已然安葬。”


    和兼看梁墨一眼,没回话,倒是梁治光出声问:“首辅大人,您可满意了?”


    和兼梗着脖子,没说话,梁治光叹了口气,道:“各位是铁了心要逼我了。既然如此,那么朕便立下罪己诏,今日下朝后去往先帝皇陵中守陵,以祭奠那些无辜死去的亡灵。”


    沉默一会儿,和兼俯身道:“陛下仁心,天下皆会感念。”


    “起来吧……”梁治光疲惫地招了招手:“既如此,今日大事已毕,下朝吧。”


    “陛下!”


    这时,梁墨赶紧出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陛下,小人有事要奏。”


    梁治光按了按眉心:“说吧。”


    “殿外正候着衢州地方的一个小县令,此人颇有些政绩,此次入京,是为了衢州地方的百姓而来。”


    “衢州?”梁治光想了想,“那地方颇为富庶,此人出身如何?”


    梁墨答道:“此人出身寒门,家中仅有一老母,为人清廉。”


    “衢州竟能出个清官?”梁治光笑了笑,“这倒也是个奇事。”


    “首辅大人,你道如何,见还是不见?”


    和兼俯身道:“陛下,人既已经等在了殿外,那么见一见也无妨。”


    “宣吧。”梁治光摆手。


    “宣苏祈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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