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喜桃问面前人。
“你就出现了啊。”女人苦笑,不知道是不是避重就轻,“我向神明许愿,希望纹若能恢复正常,你出现在他家门口。说实在的,你出现那会儿我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曹喜桃眉头轻颤,自知答案,迟迟地抬起眸来,细看面前人,“.......你的名字是?”
“琼珠。”
她的脸庞饱满而皮肤纤白,一双眼睛妩媚动人。
“有什么想做的吗?”曹喜桃说。
琼珠摇头。
曹喜桃没接受她这答案,想从怀里拿出什么,却又定住——瞧见自己落在琼珠手掌心上的影子。坏了,白天还没过去,现在还是个桃子,哪有“手”拿出东西来送人。
可琼珠还在面前。
难道要让对方一阵好等?
一人一桃眼对眼。
*
“你想送她什么?”
车尾灯掠过闹市,几个小时后山榕和曹喜桃出发去清迈。
前者一边开车,一边听后者说之前发生的事,趁着前方车辆停下来,转头到副驾驶上,乌灼灼的瞳孔里倒映出曹喜桃秀丽的面庞。
“你有很多宝贝吗?都是什么样的,怎么得来的?”
“专心开车,”曹喜桃不回答他,第一次坐人间的汽车,右手紧抓座椅上方的把手。
“我知道,”山榕应一声,“你帮地府解决麻烦是和提高自己的修为有关吗?”
曹喜桃仍然没回答,不过多看他一眼。
仿佛给了山榕得寸进尺的心,马失前蹄:“你是想在白天也保持人形吗?”
山榕仍然记得英姑在纹若屋子里和曹喜桃的那段对话,英姑说曹喜桃怎么修炼那么多年,还是只能在晚上才能化为人身。
计较着这段话,山榕的眼神再度移向身边。
却在这时前方车辆动了,曹喜桃叫出来:“你在发什么呆,前面车子都走了!”
“为什么想一直保持人形?”山榕回过神来,发动车子,却不知感恩,还在追问。
“......我和你没有熟稔到要坦白的地步。”
我们现在不是要一同出发去另一座城市吗?——山榕想到这点。
曹喜桃张张嘴,好像接收到他心里的信号,干巴巴地偏头,望向外面。
看到街灯幽乱,男男女女们,进进退退,你来我往。
“是我现在还是个桃子,所以还是不懂这些情吗?”曹喜桃轻声说。
山榕捉住方向盘的手指抖了一下。
“瑛珠应该会彻底结束和纹若的纠缠吧?她会遗忘这段感情,”曹喜桃又说。
“会的,”山榕开了一会儿车,“小世他们去哪了?要去把他们抓回来了吗?”
“那是牛头马面的活儿。虽然我理应去帮忙,但——”曹喜桃在这时姗姗来迟地拧过头来,在夜色中看向他,“但我才不要追着六个小孩跑,和你去清迈更好。”
*
在第二天的晚上八点赶到清迈。
一条巷子,黄色的灯泡像圆圆的眼睛,低望走过的他和她。
木屋上的地板咯吱作响,山榕和曹喜桃来到门前。
门是紧闭的,但不要紧,桃枝作它不为人知的钥匙,锁在一秒钟后阵亡。
山榕无声地笑了声。曹喜桃迈步进去。
里面静悄悄,街灯渺茫不清地照进来——山榕瞧着自己做贼心虚的影子,用气音问:“要开灯吗?”
会不会打草惊蛇?那位细布应该不知道他们两位的来访。
“不开。我能看清东西,你在后面跟着。”曹喜桃说。
山榕点头。
弓腰驼背地轻步来到一间房前,不知道这是不是卧室,瞧见曹喜桃伸手去要将门打开,山榕赶紧屏气。但——咦?里面怎的空无一人。
不在家吗?山榕于是侧望向曹喜桃,在动作那瞬间,头顶出现一个黑影。
“象紫说得没错,最近真有人要来我家偷东西。”
凌厉风声传来,身边冷不丁地出现一个男声。山榕脸色骤变,转身要面向对方——但来不及,对方近在咫尺。山榕的头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耳朵听到沙沙声。
“你是谁?”山榕皱了眉头,抬手抓住头顶上的东西。
抓到像杂草一样的东西,“扫帚?”他惊疑不定。
曹喜桃把灯打开。
灯光大明,山榕手里抓的确实是个扫帚,身边站了个黄头发的青年。
他二十多岁,相貌清秀,身高比山榕要矮半个头。眼仁是灰白色的,仿佛扫帚上的灰土到了他眼睛里,乌黑的瞳孔上有一层白翳。
“你是.......”山榕看到他,仿佛意识到什么,皱起的眉头顿时舒展,“细布?”轻声说。
“你又是谁?是有两个人在我家?你们想干什么!”青年微微侧目,听声识人,握着扫帚的手收紧、发红。
“你是细布吗?”在这时听到一个女声,好啊,果然是有同伴,青年厉声说:“你是谁?”
曹喜桃不回答,凝视青年的喉咙,发现有一块凸起的东西。
是那个姑娘吗?
曹喜桃想,此刻就住在青年的喉咙里,听着他们的对话?
眼神从此停留在青年身上,仿佛太炙热,那位姑娘吃醋,看到青年抚上自己的喉咙:“我只是和她说几句话,她一会儿就出去了。”
是在和姑娘说话?
曹喜桃望向他的神色变得吃惊,同时也坐视青年的身份——他还真是细布。
见到细布又转身摸索进一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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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布局简单,仅一张床、一个柜子。
他要干什么?山榕在房门口看着,曹喜桃从他身旁走开,往客厅的方向去。
细布站在一张桌子前,一只手撑着桌面,一只手摸到手机:
“喂,我要报警,我家来了两个——”
没能说完,一个铜色的硬物在下一瞬间擦过他的耳朵,击中房间里的细布,他砰一声昏倒在了地上!
山榕惊讶地回头,曹喜桃复而站在门口。
她走过来。
在那一刻地面上也多出一个影子。
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眼前。
相貌在几天前才见过——英姑。
也是一盏古铜色的灯,刚才击中细布的凶器。
“曹喜桃!”才幻化成人形,英姑就气急败坏地出声,“你把他打伤干什么?过来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大步向前检查细布的情况,“还好受伤不严重。”
曹喜桃好像听不见呵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注视细布,看到他微微起伏的喉咙,“有个姑娘住在里面吗?”
掌心无声间出现一片桃叶,想用桃叶把他喉咙割开,探知其中底细。
“我探过了,里面是一块菠萝,没有人形。”英姑把她的手格开。
“他是盲人?”山榕斗胆也蹲下来。
英姑点头。
“这么重要的事你之前怎么不说?”曹喜桃说。
“这是细布的隐私,”英姑说。
“你和他的关系是?”山榕说。
“我在他们家的神主牌前待了六十几年,吃了他们很多香火。”
“你为什么不给细布做手术,将菠萝块从他喉咙里取出来?”曹喜桃说。
“......我做不到。”
“原因?”
“我受恩于他们家,不想看到他血淋淋地躺在我的手术刀下。”
曹喜桃撇撇嘴,手里的桃叶再次出现。
“——你会做手术吗?”山榕见到桃叶上多出锋利的小刺,伸手握住曹喜桃的手腕。“细布现在只是晕过去了,你如果要割开他的喉咙,会不会太草率了?他会有生命危险吗?”
“不会。”曹喜桃伸出另一只手,在细布的喉咙上按了按,听到细布发出闷哼声,“英姑,你有试着和那个菠萝姑娘联系吗?”
“有,但无论我怎么开口,她都不回应我。”
“那你是怎么知道里面住了个姑娘?”山榕说。
“我听到他叫她了。”
英姑回忆细布和菠萝姑娘这段荒谬爱情的开端,觉得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天气一如既往的热,细布待在家里,有人按门铃。他走过去,从定期过来慰问他的社区爱心人士手里接过了一个水果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