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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珠尘掩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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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兴殿的来客按序落座,一侧是高门大户的娇小姐,另一侧是殿试上榜的青年才俊。


    殿里的主位被层层叠叠的珠帘遮蔽,让人看不清坐着的人的面容。


    中央摆放了上好的古琴,请了乐坊最好的琴师奏乐,两侧桌案上摆着琼浆玉液和精致的吃食。


    主座的桌案上放有两幅男子的画像,容羽心不在焉地用指尖轻点着其中一幅画像上的名字。


    前夜无极摸着她的头,他的叮咛犹在耳畔。


    “哥哥只愿容羽平安无忧地度过此生,其他事交给哥哥就好,哥哥会保护你,容羽不必为此担忧。”


    无极指着桌案上的的密函柔声道:“此人哥哥调查过了,是个模样标致有点才学的,家世也说得过去…莫要苦着张脸了…若是日后遇着了合眼缘的,告诉哥哥,哥哥替你做主,你是我的妹妹没人敢……”


    没人敢置喙么?


    可是哥哥…羽儿只求你无疾无忧…方才能护我一生啊。


    “日后去了家远路遥之地,你可得顾好自己,以后没人看着你,你可莫要贪玩忘了我和母妃,我们一直都会在京城等着你回来。”


    无极笑着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梁。


    思绪至此,有关哥哥的回忆就结束了。


    今儿个天气不错,也不知道她那个长姐去哪了,没用她那副装模作样自恃清高的模样搅自己的局,容羽的心情格外好。


    她身旁婢女躬身低头打断了她的思路。


    “公主,探花郎有请。”


    容羽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地开口道:“让他们去后殿的屏风后等着。”


    “各位尽兴便是,本公主乏了,先行一步。”


    众人纷纷起身恭送。


    后殿外的庭院里两个婢女手里干着活,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欸!你瞧见了吗?刚才进去的一个人板着张脸,模样倒是瞧着俊俏…倒是个冷清文绉绉的人儿,莫不是吸引公主的手段?”


    “这谁清楚?我记得他就是这回的榜眼季恒,听说是从小家子里出来的。”


    “还有啊,今个公主就见了俩,独独不见今年的状元郎,莫不是状元郎出身穷乡僻壤配不上公主?”


    “你还说呢,这三人里就探花郎郑逢时的家世能拿的出手…啧啧,这人也长得俊,性子也不错温润如玉的,说不定就被咱们公主给瞧上了,我记得上回公主去了诗会,这不!刚巧就遇上他了,哎呦你看这缘分!欸我给你细说当时看到的……”


    “噤声噤声…管事的过来了!”


    这两婢女又分开去干别的事了。


    后殿里的屏风外站着两个身着绯色云燕袍的少年郎,一个人的下摆织有重台莲花纹,另一个人的下摆织有单只木槿纹。


    殿内缭绕着袅袅熏烟,那烟雾如同轻柔无骨的带子绕过了屏风,缠住了其中一个下摆织有重台莲花纹的男子。


    他微动袖袍,这燃起成型的烟就散了。


    屏风后的容羽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侍女说了些什么,待侍女领着那二人退下后,她转头就冲淑妃撒起了娇。


    淑妃用慈爱地目光注视着她,朝她嗔怪道:“一天天…又从外头的乐楼里学了什么胡话!”


    “母妃既已瞧过他了,就替儿臣向父皇美言几句嘛~羽儿的终身大事可交付在母妃手里了…母妃~”


    “好好好…你父皇最宠你了,等忙完你的事也该管管你皇姐的事了,她呀是至今都没个中意的人,你可是排在了她的前面。”


    容羽鼓着嘴蹙起眉头,说道:“我的日子提她干嘛呀?”


    “母妃手里握着协理六宫之权,这种事你母妃我当然得好好替她把关。你这孩子…也不知晓体谅我。”淑妃笑着说道,指尖点了点容羽的鼻梁。


    ……


    宫里一座不知名的凉亭处,身着鲜红色进士礼服的人手扶栏杆,直勾勾地盯着水中的鱼儿发愣。


    凉亭周围的树影层层叠叠,盖住了这件衣服上的艳丽与鲜活,与池中红金鱼的颜色相较倒成了陪衬。


    “不易兄!何故在此处?”来者端着脸,他眉宇凝着化不开的愁闷,面容和他气质一样清冷。


    温以茗闻声抬头望去,看到来者是谁,他扯起嘴角,自嘲的笑了笑,接着朝他作揖。


    “季濯枝,哈…这回我真成不易了…唉呀难呐——命苦啊——”


    “不是你说‘吾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字不易。’么,不易受着。”


    “你还是那么嘴不饶人,罢了罢了,赏花宴如何?日后去哪里做官?”


    “一群吵闹的鸟雀罢了,我无意擢杏。日后…若是能留在京城再好不过,若是不能…那我便浪迹山河田野之间。”季恒说着,走向温以茗。


    温以茗在他身旁调笑:“你会种地么就想隐居山林?让我教你得掏钱。”


    “少调侃我…不易兄光说我了,那你呢?你又该当如何?”季恒蹙着眉,认真地盯着他。


    温以茗转身看向别处,避开了季恒固执的目光。


    他沉默良久,微微张口想说什么,但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堆积成了嘴角的苦涩。


    “沧都路难,多行不易。”温以茗说着低笑一声,还拍了拍季恒的肩头,与他擦身而过。


    季恒看着他的背影向前一步,喊道:“仓廪充实,天下昌平这句话对你来说算什么?!儿戏吗!这不是你自己说的么!如今此番作为…到让我看不起你凭何赢过我!师父在天有灵看到你这副样子教他如何心安?当日姜白想要拜师的时候,师父可是毫不犹豫地选了我们两个,你如今这样对得起师父的悉心栽培么不易!”


    他们的师父,是大沧江湖榜里大名鼎鼎的韩束修,字号岩韵先生,出名后被扒出是隐世百年,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的韩家旁支。


    韩束修幼时好古文侠义之事,少年时四处行侠仗义被幼童传唱,中年名声显赫,慕名前来拜师学艺者络绎不绝,但往往因其踪迹难觅,最终无功而返。


    他们本就可以凭师父的名号在京城里找个师父的旧友帮忙就能入朝为官。但二人都觉得有辱师门,既有能力,何不入考途?也不枉师父授业。


    温以茗闻声停下脚步,胳膊微微抬起又放下,他好似要转身,可最终只是举起了一只手挥了挥,便抬脚走向他来时的路。


    学生朽木,有愧恩师。


    他现在一官半权都没有,让他拿什么来实现?


    白日做梦吗?


    他现在连家人都护不住,凭何护天下人?


    难的他都想放弃挣扎了…但也只能想想。


    就在温以茗出神思索如何破局时,一道和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状元郎,巧遇,这么早就出宫么。”


    “郑探花,不巧,家有急事,陛下仁心宅厚,故令我早早出宫。”温以茗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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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注视着郑逢时与他身后的进士们。


    估计是特意来堵他,看他笑话的。


    那群人三两成对,聚在一起对温以茗指指点点,毫不遮掩避讳,将他拿来与自己比较衡量。


    季恒说的没错,这群鸟雀果然吵闹,尤其是领头这个装模作样,用关切地眼神瞧着看他的郑逢时。


    “状元郎一直盯着我做甚?是有何不妥么?”


    “无事,只是觉得你看着像件玉器。”


    特别像一个叫姜白的赝品。


    二人双目相对,气氛逐渐焦灼起来。


    温以茗爽朗一笑,说道:“郑探花不必相送,留步便是,没必要。”


    “误会了,听闻状元郎臣蒙圣恩,被下旨特封正七品的学宫侍读,郑某特来贺喜。”郑逢时垂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温和的微笑。


    郑逢时逢时既然已经起了头,那些他身后的斯文人也毫不吝啬自己的恭贺。


    “真巧啊,下官和状元郎同级,承蒙圣恩,被安排到了地方上去管事…咳,恭喜啊,留在天子脚下去教书。”


    “鄙人不才,承蒙圣上厚爱也是做上了从六品的小官,不必行礼称本官为大人,多见外啊…哈哈,学宫啊可是个好地方…教书育人呐,教的还是皇子,你真是有福了。”


    “哪来的皇子轮得到他教?谁看不出来他是要去教一个从蛮荒之地回来的公主。说不定那位就喜欢状元郎这样的,毕竟气味相投嘛!”


    温以茗默默地离这个发出尖锐声音的货色远了点。


    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郑逢时拧起眉头,呵斥道:“住口!喝多了休要妄言!”


    那人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让你做驸马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你们说是不是呀?!这种捷径怎么就被他给遇着了,你艳福不浅啊温以………”


    此人话音未落,他的喉咙就被利箭穿透,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直挺挺地脸着地。


    其他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乱窜乱作一团。


    “有刺客!今日值守的黑羽卫去哪了?!”


    “刘大人!你躲本官身后做甚!!!给本官起开!”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如此之事!这皇宫也不太平啊!”


    温以茗与郑逢时这两人退至对方正面的宫墙下。


    郑逢时有些站不稳,但神色如常。


    温以茗缄默地环顾四周。


    宫墙上传来一声少年轻挑的笑声:“刺客在这呢~”


    射人者,是三皇子曜霆。


    他从宫墙上轻松地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向那个躺地上的人,接着用脚踹了踹。


    地上趴的人没有反应。


    他漫不经心地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说道:“不知尊卑,以下犯上,格杀勿论。”


    方才趾高气昂的咯咯叫的官员一个个得像被拆弹后蔫巴了的阉鸡一样抱团躲避。


    “本宫心情好,没听着你们谈了些什么,不算你们连坐…嗯,刚得的官职小心着点。尽管去弹劾本宫,只要你们脑袋够用。”


    语毕,他大踏步走向温以茗,笑对温以茗,语气不容拒绝:“你就新来的侍读啊…比那群老头年轻不少,刚好顺路,一起去学宫。本宫也有事想向你请教一番。”


    待二人走后,被恐吓的官员拍拍胸口哪里还敢多言在此处逗留?纷纷抱拳行礼逃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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