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内。
一名身着碧色襦裙,明眉皓齿的女子坐入凉亭中,身子柔弱无骨般趴在木栏上,葱白纤长的手指捻起盘子中的可口的糕点,投入水潭喂着来回游泳的锦鲤。
她身后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那身影后还跟着几位端着托盘的侍女。
那女子好似觉察到身后有人,便立刻回首望去,看到来人是谁后,她立马站起身去迎接,惊喜地唤道:“衡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今日过的还顺心么?”
赵沧衡面带浅笑,语气平和:“这件翡翠绿的锦缎很衬你,回房后试试合不合身,明日赏花宴本王希望你能到场,你也该去结交朋友了。”
那女子呼吸一滞,雀跃而又不安的问道:“衡哥哥…真的可以吗?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为何让莺儿去赏花宴…那些只有京城贵女才能去…莺儿早已不是……”
赵沧衡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似哄小孩般说道:“你是镇北王府的人,怎么没资格去?明日赏花宴本王会很忙。陪不了你,所以只能让你一个人去了,要是有人敢对你不敬…只管报本王的名字。”
“谢谢衡哥哥!那我明日就去啦?还有就是…明日你能送送我么?”少女神色期待而又忐忑地看着他。
“明日政务繁忙,就不同你一起了,这样你还能多睡会儿。”赵沧衡与她拉开了些距离。
“没关系的,衡哥哥去忙就好,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她甜甜地笑着说。
那女子刚走出一步,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向后转身凑近他轻轻抱了他一下很快就松开,像是害羞似的扭头就跑。
全程赵沧衡都未显露多余的神色,也未回应她的拥抱。
待她完全没影后,赵沧衡示意那群侍女全部退下,而他自己一个人回到卧房,命人备水沐浴。
“刚才那件脱下来的外衣烧了……等等,放下吧不用烧。”他深邃的眸子凝视着那件被澹台凌用过又被林语莺碰过的外衣沉默良久。
最终令人将它锁入衣箧。
姜府内。
姜白置酒请温以茗,但他自己却在用茶。
清明透亮的茶水中不断向上冒着白色的热气,这些热气缓缓占满了姜白的视野,让人看不清此人藏在眼底的神情。
二人中间隔着一盘棋,其中白子已将黑子送上绝路。
“是温某输了,多谢姜相赐教,也多谢姜相这么久以来对在下的照拂。”温以茗拱手作揖。
姜白神色淡然:“客套话说多了会惹人烦的,况且你我二人有这般疏远么,温兄?”他语气里多了份明显的指责。
温以茗眼前的他年仅十四就一举夺魁,名动京城,十五上书献策,一纸就平定北地侵扰,第二年被任命丞相,百官无一人反对,现已任职一年有余。
温以茗干咳一声,他觉得姜白其实更老练客套,忽略年龄他算是姜白的晚辈。
姜白向他举起杯,声音清冽如泉:“在这里恭贺温兄一举夺魁,高中状元。”
“哪里哪里,你高中状元的年纪比我还小,我可担不起。”温以茗笑着推辞。
“明日的赏花宴是以往…宫里专门为你们这些人设的。尤其是为魁首而办…温兄应该知晓如何做吧,可莫要让姜某失望。”语毕,姜白将杯中之茶一饮而尽。
温以茗原本的喜悦被打破,他……不情愿。
于情于理,怎么做都不合适。
“温兄,是姜某的酒入不了你的眼吗?为何不尝尝?”姜白把酒朝他推了推。
“这不仅是弃在下的前程于不顾,也是对六公主的余生不负责!”温以茗语气有些激动。
“温何必动怒,这次的赏花宴不同,为了让那位参加可是邀请了整个京城的名门贵女…”姜白轻笑一声,接着说道:
“对温兄你来说…多好的结交机会,可不是每一届魁首都官途坦荡,温兄您比姜某更清楚这一点。”
尤其你这类贫民出身还没有后台支撑的人,是最没有前程可言的牺牲品。
最容易被当成弃子。
温以茗的双手缓缓从膝上滑落,他推回姜白的酒,笑容得体:“那就恕在下难以从命,不过是重回田里继续耕地罢了,前途不明,那我只能处江湖之远,心里装个一亩三分的薄地了。”
姜白垂眸,自顾自添了杯茶:“空中楼阁这个词送给温兄,有些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难不成温兄已有心怡之人?那姜某还真是强人所难了,只能委屈那佳人等温兄你被那位厌倦之后…再续前缘了。更何况温兄也要为家里人考虑吧,难道…不是么?”尾音听起来很无辜。
姜白抬眼微笑着看他。
“恕难从命,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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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退。”温以茗干脆利落地二次拒绝,站起来转身就走。
当温以茗快马加鞭赶回家时,屋里漆黑一片,庭院落叶安静的躺着,四下悄无声息。
深夜,养心殿内。
明帝手执毛笔,在一堆折子中勾勾画画。
突然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另一只揉了揉太阳穴,目光移向批阅好,整齐摆放的最顶层的折子,自顾自说道:“除了今年的状元温以茗留用翰林院待命,其余人按排名从正五品开始,从上到下授予官职。”
明帝叹了口气:“明日的赏花宴就按这个榜单来。到时候就看羽儿心怡哪位郎君…传话给淑妃,让她也帮着,只许挑有官职的。”
德贵在一旁陪笑:“陛下宽厚仁爱,六公主知道您对她的关怀呀,那必定是热泪盈眶!只是这大公主…陛下又作何考虑呀?”
明帝盯着桌上的绿植沉默良久,最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笑道:“在这档子事上,还轮不到寡人来管呐,寡人只能尽可能替她挡些…现在的她解决不了的,以后她有了能力就凭她心意,挑个忠诚的玩吧。”
“陛下,老奴自打入宫就跟着您,有些话老奴也念叨念叨了,您才大病初愈就熬油点灯,这身子骨还是该多爱护些才对,不是还有摄政王和姜丞相替陛下分担么…”
“再说了,淑妃娘娘和萧贵妃派人来催您好几次了,早点歇息吧陛下!”
“德贵啊,寡人知道你一片忠心,只是寡人的这几个儿子还没到能上桌和这群老狐狸下棋的地步……尤其是这个姜白,年纪轻轻就政绩可观啊…”
“那颗心里寡人瞧着全长了心眼子,他府里那个叫温以茗的门客在坊间名气大得很呐。给姜府的门匾上绣了不少勤政爱民的花!”
明帝猛地抓起手边的茶盏就是一顿摔。
德贵见状立马挥手叫人进来清理,他嘴里还不忘说道:“陛下息怒!息怒啊!要不是有陛下提拔,他也成就不了这样的盛名!他的成就全归功陛下有一颗爱民如子的心啊!”
明帝缓了口气,语气平静下来:“罢了,到底是年轻,以为推个弃棋出来挡寡人眼睛就真当瞎了。是得给往上爬的一个机会跟这群世家斗一斗。”
火烛缭绕,明帝抬眼,眸色深不见底。
“传寡人口谕给赵沧衡,若明日赏花宴巡防出了任何差池,唯他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