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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共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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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长姐是何时学到这些东西的…


    无极细想了有关于她的点滴细节,拼凑出了关键信息,皇姐莫非不识字?可这样的话就与她学到的那些东西成了矛盾……


    还有一种解释…就是他长姐被外封的那片土地的书法不同,她看不惯,不认识。


    不识字这个致命的弱点…要是落在他人手里,只需稍作修改再夸大宣扬…


    “目不识丁”的草包公主就扣在了她头上,她会成为京都人的茶后笑谈,名声尽毁,不得民心。


    况且本是户部掌管铸币监管权的位子已经空很久了,父皇到底是想留给谁啊…


    到时候他的长姐声望尽毁…大沧铸币监管权的归属……父皇那边又该怎么选呢?


    澹台凌就这么睁着眼,看着无极盯着一处发呆。


    她该不该在他眼睛前挥挥手让他回神?感觉自己这么做有点打扰人家了。


    无极觉察到对方的目光,很快回过神来,他略有歉意的看向澹台凌:“啊…我无意走神,还请皇姐恕弟弟无礼。”


    “皇姐今日为何而来?”无极率先抢夺话语权,将话题转移。


    “……就是突然兴起,对,突然兴起。”还能是什么原因,不就是为了查资料嘛。


    “那无极今日为何而来?”澹台凌象征性地反问。


    无极无奈地笑了笑:“我的夫子告假了,今日无课,遂于崇文殿温习课业。”


    澹台凌笑容僵硬,好家伙,这还是个卷王。


    “那你的夫子为何告假呀?是病重了么?”


    “让皇姐忧心了,父皇说殿试缺考官,所以就让我夫子去了。”


    澹台凌嘴一抽,合着是去监考了呀。


    这勤奋好学的人设是被你给坐稳了。


    澹台正走神时耳旁传来一声轻笑。


    “皇姐,你也走神了。”他弯着眼,正襟危坐,握拳挡住笑唇,单薄清瘦的身子小幅度弓着。


    “咳……我在想我们刚才讨论的书去哪了。”澹台凌干咳一声,急头白脸地找书,装作自己很忙。


    无极眸子亮了亮:“那皇姐能和我讨论这个么?”


    澹台凌虎躯一震,后背一阵恶寒。


    她是触发什么关键词了吗?该死,能别这么好学么!


    你又来了!求求你放过我,我已经感受到你对学习的热情了,但我真的不是百科全书啊!!!


    澹台凌盘着腿,坐姿随意,身子默默靠后。


    无极顺势向她那边前倾,扑面而来的丁香花味早已浸透了这里的空气,甜腻得像化在手里的糖。


    当无极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喉咙的肌理,还有细微的弧度轻轻滑动时,他发觉二人靠的实在是…太近了,近的他又想起来在风中翩然翻飞的霁晴草,就像他的心一样。


    这算是…越界吗?


    无极喉咙发紧:“皇姐…我们还是下次再见吧……”


    这种从心底里缓缓滋生,然后慢慢发芽的东西好奇怪,总会不受控制的爆发,最后侵占自己的思绪,令他行动迟钝,令他判断尽失。


    令他惶恐不安,想要…快点逃离。


    澹台凌:???这人真是善变。


    无极略带狼狈地起身:“已经很晚了,母妃还有事找我…我就先回去了。”


    衣袍翻飞之间,无极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头也不回地走了。


    嗯…看着真的很急。


    殷春领着季夏进来提醒道:“殿下,我们待得够久了,都昏时了快回吧,天黑了后走夜路不安全。”


    殷春她防的是有人趁夜偷袭。


    毕竟三皇子为达目的什么都能做出来,谁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下一个消失在宫里的人。


    待众人都离开了,崇文殿的一处暗门走出两道身影,其中一个坐在了刚才二人一起坐的位置。


    “德贵,你怎么看?”


    “老奴觉得两位殿下相处和睦,关系融洽,属实是一片祥和之相呐!”德贵陪笑着。


    “是么?”明帝哼笑一声,他指尖拂过那本翻开的,写有“昭空太后”四个字的地方。


    一个被卷入宫的大沧战神之女,一个野心勃勃,借身份妄图篡位的逆贼。


    “寡人瞧着二人,倒是想起了流华还在的时候,那时她也坐着这个地方,寡人就在这儿小心翼翼地听讲。”


    一样的场景,一样面貌的人,真像啊,都让他以为这是自己临终前的走马观花。


    他的流华也真是的,明明她说什么他都会信的,可在他质问她有没有参与他母妃的案子时直接承认,连骗都不愿骗他。


    真是一点期望都不愿给他留啊。


    “你以为你走到现在是谁帮衬着你?!没有我澹台家的托举你只不过是一个烂在冷宫里的皇子!”


    少年明帝红着眼睛:“托举?说得真好听,那个时候就算没有你帮衬我也能从里面爬出来!没有我你上哪里找这样听话好学的傀儡!你以为你毒杀先帝的事只有你知道么?!你以为我就没掺一脚么?没有我配合你,你也坐不到这个位置上当权!况且你只是顶着名号摄政罢了,谁人不知你并非我母后!若是我母亲还活着,也轮不到的你坐这个位子,你不过是个窃权的贼人!”


    年轻气盛的他被伤透了心,说出了违心的话。


    他在澹台流华入宫前见过她的,那是在一次狩猎中,他被其他皇子拉出去当弃棋,周围的人都不愿意替他言明时,有道明艳,且中气十足声音从场外闯入,打破了他的死局。


    他父皇一大把年纪了,为了打压她父亲的势力,没几日就下旨让澹台流华入宫。


    这群当权者就是这样,随心所欲,毫不顾忌,他父皇子嗣众多,而他只是那群人里母妃身份将要出宫的宫女,被醉酒的老东西看上一夜风流怀下的皇嗣。


    他母亲被厌弃的很快,连带他也一同被抛之脑后,无人栽培。


    先帝断送了他母亲出宫好好生活的愿景,也摧残掉了他心中生出名为喜欢的种子。


    但因为澹台流华入宫了,他本该坠入深渊无法自拔的一生有了转机,他母亲也在流华的庇护下过得比以前好了不少。


    “你还真以为自己在朝堂掌控了点势力就觉得自己行了!就以为可以和我硬碰硬的抗衡了?!怎么?是想跟我翻脸了要开始打压我澹台家了?”


    “我只是,只是想证明我也有能力!”我也有能力可以替你分担朝政,让你多休息会儿,让你不再彻夜不眠,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真的会垮的…不要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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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尽的言语混合着满口酸涩,咽入腹中。


    “你还真是翅膀硬了就开始给我当白眼狼了!如果不是你母妃…”


    “我已查明那件事,但求你告诉我,我母妃的死……你到底,有没有参与?”少年明帝的语气弱了下来,带着些祈求。


    殿内紧张的气息瞬间破碎,良久的沉默代替了争吵。


    坐于榻上的人闭上了眼,然后又缓缓睁开,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散落殿内四处。


    “皇帝真是长大了,果然…很有能耐。”


    “我确实参与了又如何?”


    在年轻的帝王眼中,她在高位上坐的太久了,与生俱来的高傲令她不愿低头垂怜于他。


    或许她本就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最渴望什么,可她偏要不如他的愿。


    她已完成了他母妃的遗愿,她无愧于任何人。


    年轻的帝王不堪重负,双膝落地,手中攥紧她膝盖前的华服。


    “你明知道…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你明知道这么做对你最有利啊……骗我啊,快骗我啊,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高傲的上位者不愿直视他,或许早有预感,她选择转头看向别处。


    “这些年以来…我对你到底算是什么啊?你把我推进那群…由你亲自挑选出的女人堆里,美其名曰稳定朝堂局势…你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我算什么?算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吗?!”你明明能感受到我对你…我对你……


    恨意与不甘交叠,在怒火的淬炼中长出锋利的刀刃,深深扎入少年明帝的心。


    他们不过是相差六岁罢了,为何会变成这样?他不想永远在她眼里低一个头。


    少年明帝将她的华服攥得发皱,皱巴巴的痕迹像他纠结,迟疑,痛苦的内心。


    年轻的帝王下定决心,死死攥住对方的手腕,然后将她的手抚在自己脸上:“你看看我,看看我,我也有能力,我也有能力为你分担,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把你心里的人放下好不好?”


    他像是已经破碎的水晶杯,任由里面红色香醇的液体流出,染污了地面。


    “荒谬……”她想抽出手,却发现曾经矮她一个头的少年早已成熟,力气变大了不少,连她都无法挣脱。


    “那些人能为你做的,我也可一一为你达成。”留下他,别再故意推开他了,他已经疯了。


    年轻的帝王开始得寸进尺,不满足于夺取目光,他想要拥有,想紧抓着不放手。


    但他抓不住,澹台流华好歹也是大沧战神神威大将军之女,身子骨就算再差,只要拼尽全力还是能扯开。


    徒留一声自嘲的轻笑。


    二人避开交错的目光,明帝瘫坐在地上,良久的沉默中只有二人呼吸声。


    流萤飞出草丛却落去更深的夜空,游鱼潜出湖底却打破平静的表象,水中圆满的月影被露珠打散,烛影消亡,满地残卷,她离开了,走之前没有看他一眼。坐了一夜的他


    何时待天明?


    他的天明不会再来了。


    难忘刺痛的回忆结束后,等待明帝的只有空着的位置常伴他左右。


    德贵察言观色,不敢出声。


    “德贵,摆驾回宫…对了,明日宣姜白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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