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温梨反应过来、还想再说些什么时,纪燕舟已经推门出了包厢。
门被拉开的一瞬,外面的音乐声与人声一下涌了进来。
温梨愣了一瞬,几乎是下意识追了出去。
走廊里灯影摇晃,人来人往。
有人端着酒经过,有人倚在墙边低声调笑,空气里混杂着烟酒与香水气息。
可视线里,却已经没有纪燕舟的身影。
syr酒吧太大,想找一个人太困难。
想到这儿,温梨也索性离开syr酒吧,打车回了星河湾。
回到星河湾后,时间已经很晚了。
温梨洗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顺着肩颈落下,浴室里渐渐漫起一层朦胧水雾。
或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久违地生出一点困意。
她躺进被子里,慢慢闭上眼。
可脑子里却始终挥之不去今晚发生的事。
纪燕舟拒绝她时的神情。
还有最后那句,别让我再见到你。
温梨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纪燕舟偏偏不愿意赚自己的钱。
明明据她之前听到的那些八卦,晏舟家里一直背着债。
陪酒、陪聊天、替人撑场子,只要价格够高,他几乎什么单子都接。
可偏偏到了她这里,一个拥抱都不肯卖。
这个逻辑实在太难理解。
温梨抱着被子,认真思考了很久。
思考到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晏舟觉得她太年轻,所以怀疑她出不起很高的价格。
思绪一直乱糟糟的,直到天边一点点泛起鱼肚白,她才终于撑不住,彻底坠进梦里。
第二天,温梨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
她明显还没睡醒,头发凌乱,眼尾都带着一点困倦的红。
门铃又响了两声。
温梨慢吞吞下床,踩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礼雨佳。
礼雨佳原本还低头看手机,一抬眼看见温梨这副魂都没醒的样子,整个人都愣了。
“……这都下午一点了,”她震惊地看着温梨:“你昨晚做贼去了?”
温梨困得几乎睁不开眼。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清礼雨佳的话。
然后转身就往卧室走。
礼雨佳:“?”
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温梨重新钻回被子里,把自己卷成一团,又睡了过去。
一直到下午一点多,温梨才终于再次从床上爬起来。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坐到餐桌前和礼雨佳一起吃外卖。
礼雨佳咬了口粽子,笑得一脸神秘:“熬这么晚,所以昨天进展如何?”
她想,果然,温梨顶着这张惊为天人的脸,就算没有话术,也没有人能说出拒绝的话。
温梨低头慢条斯理咬了口包子。
然后平静开口:“他说他以后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礼雨佳沉默两秒,然后开口。
“嗯,这就是不相信你礼老师教学水平的下场。”
温梨抬头看向她,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那礼老师能不能再教教我?”
礼雨佳被她这副认真求学的模样逗得差点笑出声。
她想了想,还是先问:“他具体怎么说的?我得知道原因,才能对症下药。”
温梨认真回忆了一下。
“他说我高中威胁他在一起,现在担心我故技重施。”
礼雨佳原本还在低头剥粽叶,听到这句话,动作顿时停住。
她缓缓抬头。
“……等会儿。”
礼雨佳皱起眉:“上次我就想说了,席瑜说的那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你之前和他老死不相往来,那真假无所谓。”
“但现在你们起码得相处四五个月,我建议你最好找个办法确定一下,你当年到底有没有真干过这事儿。”
温梨微微一怔。
然后下一秒,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温梨点开浏览器,搜索湾洱中学官网,页面很快跳出来。
她顺着信息栏找到了当年班主任的联系方式。
电话拨出去后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你好,哪位?”
“老师您好,我是09级的温梨,”她语气礼貌:“请问您还记得我吗?”
其实温梨已经对班主任记得自己这件事不抱希望,因为实在过去太久了。
谁知,那边很快回答:
“记得啊,温梨你现在在哪里上班啊?”
“我还在湾洱大学上学,”温梨说:“老师,请问你还记得晏舟吗?”
“燕舟?你们还在一起啊。当然记得啊,当时你们被传出早恋,他都准备退学了,然后你突然冲进办公室,拿了一张他逃课的照片说是你逼他在一起的。”
“当时我们都惊呆了,”那边笑了一声:“不知道你当时被灌什么迷魂汤了,居然和一个浑小子在一起。”
“卧槽!”礼雨佳惊叫。
“谢谢老师,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说完,温梨挂了电话。
看见温梨挂了电话,礼雨佳彻底忍不住了,她开始摇晃温梨:“卧槽啊啊啊,梨子,你当年居然那么牛逼!!”
温梨有点崩溃,任礼雨佳摇晃。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知道晏舟居然说的是事实时,她还是呆住了。
“所以我高中真的拿他逃课照片逼他跟我在一起。”温梨觉得自己快晕倒了。
礼雨佳想了想后郑重点头:“嗯。”
既然这样的话,纪燕舟对自己如此恶劣的态度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高中被她威胁着谈恋爱,好不容易摆脱她的魔掌后,突然又家道中落破产被迫当头牌了。
这还不算完。
现在,那个当年威胁过他的人又若无其事地出现,还提出要和他发生肢体接触。
好悲惨的人生啊。
温梨觉得自己没招了。
只觉得幸好没和他说自己有皮肤饥渴症,不然以他的脾气,恐怕就算穷到累死也不会再赚她一分钱。
“你打算怎么办?”礼雨佳喝了口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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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梨想了想,说:“不知道,看看能不能多花点钱解决吧。”
无论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那都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谁能记清八年前自己究竟爱过谁恨过谁,不过是一场过眼烟云。
纪燕舟记仇,但肯定不记恨钱。
只要她给的足够多,多到能把他从泥沼里拉出来,那他改变想法的可能性应该不会小。
毕竟当面对很重的生存压力时,爱恨情仇什么的往往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礼雨佳闻言乍舌:“这就是有钱人处理事情的方式吗?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好羡慕啊。”
“雨佳,你知道的。”温梨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实验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完成的。”
礼雨佳当然知道,自从迟宁玉去世后,温梨就像疯了一样开实验,反反复复地通宵,她都担心哪天在实验室里看见温梨的尸体。
她想劝温梨别那么有压力,但又觉得有执念对温梨来说未必真是件坏事。
礼雨佳的人生信条一直是快乐至上,得不到就放弃,执念什么的都去死吧。
在遇到温梨之前,礼雨佳一直觉得‘人有执念才有活下去的动力’这句话完全是放屁。
遇到温梨之后,她觉得这句话还是有适用人群的。
她正想着,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礼雨佳瞥了一眼屏幕,挑了挑眉:“纪玉溪。”
她顺手接通了电话。
对面立刻传来一道活力过剩的少年音:
“我回湾洱啦!我命令你和温梨来给我接风洗尘!我已经订好了syr酒吧的包厢,晚上七点不见不散哈!”
礼雨佳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逗笑了:“我倒是能来,至于温梨——”
说着,她抬眼瞥了眼温梨。
温梨没出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礼雨佳顿了顿。
电话那头似乎察觉到了不妙,纪玉溪立刻变了语气,开始哀求:
“雨佳姐!姐!算我求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纪燕舟那个煞笔对我家管得多严,我这次能回来都是冒着风险的!而且我还带了梨梨肯定会喜欢的东西!”
礼雨佳无奈:“她不会收你的礼物的。”
纪玉溪嘿嘿笑了两声:“这次的礼物不一样,她一定会收的!”
礼雨佳又看了温梨一眼。
温梨有些无奈地抬眸,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行。”礼雨佳笑着应下。
“雨佳姐,我爱你!”纪玉溪立刻欢呼。
电话被挂断。
礼雨佳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慢悠悠地看向温梨,语气带点调侃:所有追求者里,你好像就对纪玉溪最心软。”
温梨叹了口气。
她一向不喜欢暧昧不清。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干脆拒绝,连消息都不会多回一句。
但纪玉溪是个例外。
她想起他那双桃花眼。
每次微微弯起,带着点无辜又讨好的笑,她就忍不住心软,没办法再说出一句重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