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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12章:僵人再上新,

作者:炫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2章:僵人再上新,你怎么比老师还能演


    沈兴是三天后来的。


    那天早上我正蹲在灶房门口喝粥——


    小混蛋喝了一半,沈剑喝了半碗,剩下的我舍不得倒,兑了点热水将就喝了。


    小混蛋在旁边用树枝戳一只蚂蚁,戳得蚂蚁晕头转向,他乐此不疲。


    “老师,昨天少灵宫又来个新人,听说谦和有礼像个好人。”默了默,他头也不抬地问,“还会丢给你管吗?”


    “你想他过来吗?”


    “不想。”他戳蚂蚁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我屋里已经多了一个闷葫芦了。”


    我看他一眼,觉得这个比喻虽然不恰当,但很符合他的人设。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押送的那种沉重脚步,是轻快有节奏,像一个心情不错的人走在春天的田野上。


    我抬头一看,愣了。


    来的不是黑甲僵尸,是一个少年自己走进来的。


    身后没有押送的人,他的手里甚至提着一盒……点心?


    他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身量颀长,穿着一件竹青色的长衫,料子虽然不是顶好的,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整整齐齐。


    那颜色绿得很克制,不浓不淡,像是初春柳枝上刚冒出来的嫩芽,远远看去清清淡淡,走近了才发现绿得有层次。长发用一根同色的素银簪子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衬得他面容清俊,气质温润。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就像他来这里不是来服刑的,是来串门的,是来参加诗会的,是来喝杯茶然后就会走的……


    他走到院中央,四下环顾了一周,目光在小混蛋身上停了一瞬,又在坐在角落里的沈剑身上停了一瞬——


    沈剑自从受了三道刑责后就一直坐在那个角落,像一株长在那里的蘑菇。


    然后他收回目光,朝我微微欠身。


    “您就是小白老师吧?”他的声音清朗如玉,不疾不徐,“我听说小白老师把小剑师弟照看得很好,特来拜访。”


    特来拜访?


    我端着粥碗,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这年头,少灵宫的新人都是这种画风了吗?


    “小白老师?”沈兴歪了歪头,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没有,”我回过神来,把粥碗放下,擦了擦手,露出小白花式微笑,“沈兴是吧?你住哪个院?”


    “东窟院。”他说,“离这儿不远,往后少不得常来走动,先认个门。”


    东窟院,那是少灵宫另一片区域,住的是另外一批我鲜少打交道的小僵尸。


    我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不用再加工作量了,万幸!


    但同时又提了一口气:你不去你的东窟院待着,跑来我这边“认门”?


    我问:“你找我有事?”


    “没什么大事,”沈兴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墙角那个灰白色的影子身上,“就是想看看小剑师弟。我们从前在飞鸣宗一起修行长大,如今又到了同一个地方,于情于理,都该来问声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像沈剑是他的过命兄弟!


    但沈剑误杀的可是你娘啊——


    而且我注意到,他的笑容浅浅的,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是带光的,但在看到沈剑的那一瞬间,那光灭了。


    就像在看一件需要确认状态,然后决定下一步怎么处理的东西。


    “沈剑身体不好,现在不太方便见客。”我说。


    “那我改日再来。”沈兴没有纠缠,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竹青色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摆动,步伐从容得像走在自家的后花园。


    小混蛋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人谁啊?”


    “住东窟院的新人。”


    “穿得跟根葱似的。”小混蛋的评价一如既往地精准且没礼貌。


    “那叫竹青色。”


    “葱色。”他坚持。


    我没跟他争。因为从某个角度看,确实挺像一根刚从地里拔出来洗得干干净净准备上桌的小葱。


    好看,但不经炖。


    当天晚上,我从狱师老头儿那里打听到了沈兴的事儿。


    飞鸣宗宗主与其夫人李氏的小儿子,沈剑误杀的人就是他母亲李氏。


    沈兴被沈剑咬了,他转化成僵尸后失控咬伤了同门三人,被送来了少灵宫。


    刚转化的僵尸意识混乱,难以控制体内尸毒,本能地攻击周围一切活物。


    沈兴和李氏都被咬了,醒来之后沈兴发现自己变成了僵尸,而母亲死了……


    这个仇,放在谁身上都会记一辈子吧……


    沈兴今日来“拜访”,其实是来探沈剑的虚实?!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发呆。


    小混蛋端着粥碗进来,看见我的表情,问:“老师,你又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喝茶。”


    “不喝粥了?”


    “主动送来的绿茶,得啄两口啊……”


    他喝了一口粥:“他那种茶,看着就有点苦。”


    我愣了一下……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的品茶??


    “阿耶,你也看出来了?”


    “我不喜欢品茶,”他捧着粥碗,吹了吹里面滚烫的粥,“但这碗粥我还算喜欢,对喜欢的东西就会了解得多一些。”


    “……什么意思?”


    他红了红脸,捧起粥碗仰头咕噜几口。


    远处的东窟院方向,灯火通明。


    沈兴大概正在跟他的新室友们谈笑风生,讲飞鸣宗的奇闻轶事,讲剑法讲修行讲那些听起来很厉害但其实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穿着那件竹青色的长衫,端着一杯茶,坐在人群中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温润得像一幅画。


    我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看着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屋。


    粥喝了,灯亮着……沈剑还活着。


    但他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不完全因为三道刑责,更多可能是因为有事儿走进了死胡同,跟自己过不去呢!


    就像小混蛋怕火,而沈剑怕自己。


    一个怕外面的东西,一个怕里面的自己。


    我叹了口气。


    明天开始,得给沈剑加餐了。


    得让他知道外面有个穿葱色衣服的家伙时刻惦记他。


    我转身回灶房,路过小混蛋的时候,他忽然拉住我的袖子。


    “小白老师。”


    “嗯?”


    “那个葱……那个沈兴如果真来找麻烦,我烧他。”


    “你不能烧人。”


    “那我拿饼噎死他。”


    “……你先把自己那份饼吃完再说。”


    他看了一眼手里咬了两口就嫌硬偷偷塞到袖子里准备扔掉的那块饼,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我假装没看见。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幽蓝色的光映在墙壁的影子上,像两个靠得很近的人在窃窃私语。


    远处的东窟院,一盏灯灭了。


    而房间西墙角那盏灯还亮着,亮了一整夜。


    对了,那块饼小混蛋最后还是没扔,第二天早上我看见沈剑门口的石阶上放着半块饼,被咬了两口,用油纸包得好好的。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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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只有一个字:“吃。”


    字迹歪歪扭扭的,跟小混蛋平时画圈的水平差不多。


    沈剑的屋里没有动静。


    但到了中午,那半块饼不见了。


    碗底多了一张纸条,也只写了一个字:“硬。”


    我在灶房里看着这两张纸条,忽然觉得——


    这俩人虽然一个怪声怪气,一个默不作声,但交流得好像还挺顺畅……至少比我顺畅。


    —————————————


    沈兴来后——


    第一天,一切正常。


    第二天,开始不对劲了。


    不对劲的不是他本人。他本人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像个谦谦君子。


    不对劲的是其他小僵尸对他的态度。


    少灵宫虽然不大,但也有几十个小僵尸。


    他们平时各过各的,偶尔互相捉弄一下,但总体来说是散沙一盘。


    沈兴来了才两天,这盘散沙突然变成了混凝土。


    事情是从第三天开始的。


    那天早上我路过庭院,看见沈兴坐在石桌旁,周围坐着五六个小僵尸,有说有笑的。


    沈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给他们讲什么,声音不大,但抑扬顿挫,讲得生动有趣。


    我走近一听,是在讲飞鸣宗的剑法。


    “飞鸣宗的剑法以快著称,最快的‘惊绝一式’,据说出剑的速度比声音还快。”沈兴说着,用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道弧线,“我小时候见过宗主施展这一式,那剑光啊,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乌云,美得让人说不出话。”


    一个小僵尸问:“你见过宗主?你是飞鸣宗的人?”


    沈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我从小在飞鸣宗长大,宗主是我父亲。”


    “哇,那你岂不是少宗主?”另一个小僵尸眼睛亮了。


    沈兴摇摇头,语气温和,说:“我修为平平,资质普通,比起大哥二姐和宗门里那些天才,我还有些差距。”


    他的目光始终对着跟他说话的人,真诚而专注。


    但我注意到,他说“天才”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有一丝极细的变化。


    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看,根本看不出来。


    当晚,我路过沈剑的小屋,发现门上用石头压了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四个字:“杀人凶手。”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故意让别人看不懂是谁写的。


    我把纸条揣进袖子里,没有声张。


    第四天,又有纸条了。这次贴在灶房门口:“贱婢之子。”


    第五天,纸条出现在更显眼的地方——


    少灵宫公告栏上,用红色墨迹写着:“沈剑之母杨氏,勾引师父,不知廉耻。沈剑乃孽种,不配与我等同在。”


    到了第六天,事情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那天下午,沈兴“偶然”在庭院里碰见了我,聊了几句沈剑的伤情。


    我说沈剑还需要静养,他说:“小白老师辛苦了,他虽然……做了那样的事,但毕竟是与我一同长大的师弟,我看望他是应该的。”


    他说“做了那样的事”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隐忍不愿多谈的克制,好像在说“我知道他杀了我母亲,但我不计较,因为我大度”。


    旁边的几个小僵尸看他的眼神,已经从“喜欢”变成了“崇拜”。


    我在心里给这杯茶打了九十分。


    扣掉十分是因为——我不喜欢。


    但不得不说,这杯茶的段位,比我只高不低。


    我有时泡茶,目的是活命,而他的目的更像是——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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